第六章 险象环生
2026-01-24 11:38:26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股淡淡的幽香,随着梅绛雪偎过来的粉脸,扑鼻袭来,如兰似麝,醉人若酒。
  方兆南慌忙别过脸去,问道:“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梅绛雪盈盈一笑,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既然已经是你的妻子了,自然不能随随便便的杀死自己的丈夫。”
  方兆南听她说的如此深情款款,心中甚感奇怪,暗道:这女人当真是极善做作,喜怒之情,演来无不逼真,丝丝入扣,叫人难辨真伪。
  他心中早对她有了成见,事事必存怀疑,梅绛雪虽然情真意浓,但在方兆南眼中看来,却认为她是故意做作,当下微微一笑,道:“我既已答应了你,决不反悔,早吃一会,晚吃一会,都是一样,但这般迁延时刻,只怕对你不利,万一你两位师姐在我未吞下‘血池图’之前到来,你岂不白费了一场心机?”
  梅绛雪是何等聪明之人,如何会听不懂方兆南弦外之音,幽幽一笑,道:“别说啦!看来今生今世,你也是不会相信我的话了。”
  方兆南道:“好说!好说!只要你能力行承诺之言,我死的倒也心甘情愿。”
  梅绛雪正容说道:“咱们别再谈这些事啦,反正我已经是你的妻子,女人贞节岂容轻污!我今生已算为你所有,生是你们方家人,死也为你们方家鬼。当我想到逼你吞服‘血池图’时,心中突觉咱们无仇无怨,我为了一己之私,害你一条性命,心中甚觉歉疚不安,不知怎的竟然想出以身相许的事,等我杀你之后,再终身为你守节,这样做,我觉着咱们彼此都不吃亏,其时我对你并无半点情意可言,但在我对月立誓之后,彼此有了夫妻之名,我又突然想到杀害自己丈夫,乃大背伦常之事。本来我从小就在极冷酷的环境之中长大,耳濡目染,尽都是血腥残忍之事,伦常之念,对我应该没有一点约束之力,不知何故,我竟然觉着杀害自己丈夫一事,大不该为。”话至此处,微微一顿,长叹一声,又道:“这其间什么道理,我一时间也想它不通,也许是我母亲砺节贞德对我的影响。不过你是否愿把我当作你妻子看待,却不放在我的心上了。”
  方兆南淡淡一笑,没有答话,心中却暗暗忖道:你说的再好,反正我是不信。
  只听言陵甫大叫之声,愈来愈近,直向浮阁之上而来。
  方兆南心头一凛,暗道:此老人已有点疯疯癫癫,但他对我的形态,只怕尚未全忘,如被他缠上,那可是太难摆脱,倒不如早些避开他一步好些。
  转头望去,只见梅绛雪脸上,浮动着欢愉之色,凝神静听言陵甫叫唤之声,不时流目四外张望,似是对武功十分难斗的言陵甫,甚为欢迎一般,心下大感困惑,暗道:此女做事,实叫人无法揣测,不但性格变幻无常,喜怒叫人难以捉摸,就是她这对人忽敌忽友的态度,就叫人无法揣摸得准。
  正自忖思之间,言陵甫已登水凌波而来,眨眼间人已登上浮阁。这位以丹道医术驰名江湖的怪杰,在短短一个时辰工夫之内,竟然忧急成疯。
  他登上浮阁之后,目光凝注在方兆南脸上呆呆的瞧了一阵,陡然一顿手中竹杖,大声喝道:“你见到我的‘血池图’了么?快些拿来还我。”左手一伸,向方兆南肩头上抓去。
  方兆南暗道:他不先找梅姑娘,却先来问我,看来他是真的有点疯了。挺身跃起,向一侧跃退过去。
  但闻言陵甫大声叫道:“你要逃到那里去,不还我‘血池图’,你就别想逃得性命。”抡动手中竹杖,呼的一招“横扫千军”平扫过去。他功力深厚,出手一杖扫击,威势非同小可,潜力激荡,杖风如啸。
  梅绛雪突然疾跃而起,高声对方兆南道:“快些和他胡扯,分散他的精神,让我点他穴道。”
  方兆南纵身一跃,让开言陵甫横扫的竹杖,叹息一声,答道:“他已是疯癫之人,你何苦还要伤他性命?”
  言陵甫一看方兆南让避开横扫杖势,大喝一声,追了过去,伸手一杖,疾点过去。
  他神志虽然已乱,但武功仍在,这一杖点击,不但迅快绝伦,而且指袭部位,乃人身三十六大穴之一的“当门”要穴,不禁心头一惊,疾提真气,身子向后一仰,迅快的一个大翻身,让开言陵甫点来竹杖,心中暗自忖道:他手中竹杖过长,在这浮阁之上,还有点施展不开,如是在陆上动手,只怕我早已伤在他竹杖之下了。
  梅绛雪娇躯一晃,身子直抢过来,高声对方兆南道:“此人武功甚高,不在我俩人之下,如要和他硬拚,合咱两人之力,也未必能胜得了他。快些和他乱扯那‘血池图’的事,助我一臂之力,让我点了他的穴道。你放心吧!我决不伤他性命,再要延误时间,等我两位师姐赶到,就悔恨无及了。”
  方兆南听她说的郑重,不由得心中一动,暗道:此老攻势凌厉,极是难挡,为了自保性命,也不妨和他胡扯上两句,骗他一骗。
  他心念转动之间,言陵甫第三杖,已自扫击过来。方兆南急向浮阁一角跃去,他应变虽然很快,但对方杖势,一招比一招快捷,但闻嚓的一声,竹杖尖端,扫在他衣角上,迅厉的杖风,带下他一大片衣服。
  方兆南避开一杖之后,大声叫道:“老前辈快些住手,你可是要找那‘血池图’么?”
  言陵甫脑际之中,早已一片混乱,单单记着“血池图”一事,听得方兆南一声大嚷,果然停手不攻,喜道:“是啊!你可看到我的‘血池图’了?”
  方兆南想不到这两句话竟有这大效用,心中暗自敬佩那白衣少女料事如神,当下答道:“老前辈那‘血池图’,可是一片黄绢之上,满涂着鲜红之色的图案么?”
  言陵甫喜道:“一点不错!一点不错!图在那里?快些还我!”
  这当儿,梅绛雪已欺身到知机子言陵甫的身后,趁他分神说话之际,举手捷向他后肩“巨骨”穴上点去。一则因她点穴手法迅捷轻灵,不易查觉,二则言陵甫神志已乱,耳目不似平常一般灵敏,又被方兆南以“血池图”话题引分了他的精神,是以,梅绛雪举手一击之下,轻而易举的点了他的穴道。
  她迅快的从身上摸出“血池图”,撩开言陵甫长衫,牢牢的结在他内衣之上,抬头望着方兆南笑道:“我要借这疯癫老儿,把图带出险地。”
  方兆南看她果然不伤言陵甫的性命,心中忽觉此女并非毫无人性之人,不觉之间,对她生出几分谅解好感,说道:“这法子虽然不错,只是太过冒险一些,纵然能瞒得你两位师姐,但言陵甫却有神志清醒之时,一旦他神智复常,你岂不白费了一番心血?”
  梅绛雪笑道:“你尽管放心去吧!此人武功渊博,定力应极深厚,所以在片刻间,成了疯狂之状,是因激动过甚,促使神智迷乱。如果我料想不错,那‘血池图’定是他日夜梦寐所求之物,一旦得而复失,对他刺激自然最重,再加上我无意中熄去他丹炉火势,看他目睹丹炉火熄以后激动之情,这一炉丹药对他,必是极为重要之物……”
  方兆南看她以一个年轻少女,论事精细入微,心中又生出几分敬佩之感,点点头赞道:“姑娘高见,在下十分敬佩。”
  梅绛雪羞怩一笑,道:“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还是这般称呼于我。”
  方兆南心头一凛,暗道:此事乃是她一时冲动所为,而且又是想借我肉身藏图,岂能当真?她这般反来覆去的说得像真的一样,不知是何用心?
  他心中虽在转着念头,但口中却是不便说出,一时之间想不出适当措词回答,口中干咳了两声,说不出话来。
  梅绛雪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两件事,对他都是极端重要,在片刻之间同时生变,难怪他会承受不了,既已忧急成疯,只怕不是短期内能以恢复,此事暂可不必忧虑。可怕的是我那位大师姐,已对我生出了怀疑之心,如若她迫着我跟着一起回去,就无法从他身上再取得‘血池图’了。你的武功,又非其敌,纵有助我取回‘血池图’代为保管之心,但也无此能力,唉!事已至此,急也无用。”霍然挺身而起,举手一掌,拍活了言陵甫的穴道,人却纵身一跃,飞出浮阁。
  只听言陵甫长长吁一口气,挺身坐了起来,目光凝注在方兆南脸上瞧了一阵,怒道:“血池图现在何处,快些拿来还我!”
  方兆南一皱眉头,暗道:这人当真是疯了,自己性命就几乎不保,竟似若无所觉,刚从死亡边缘中捡回性命,就追问起‘血池图’的下落。
  言陵甫目睹方兆南沉思不语,陡然欺身而上,伸手一把,向方兆南左肩抓去。
  方兆南微一侧身,让开掌势,直向浮阁外面跃去。
  言陵甫如影随形疾追而出,口中大声喝道:“不还我‘血池图’,你还能走得了么?”探臂一杖,疾向方兆南背心点去。
  忽然间一只雪白纤巧的素手,由一侧疾伸过来,一把抓住言陵甫手中竹杖,冷冷喝道:“你敢动手打人?”
  言陵甫神智已乱,满脑子只装着“血池图”一件事情,被梅绛雪突然抓住竹杖一问,不禁呆了一呆,楞了半晌,答道:“他偷了我‘血池图’不肯还我,我自然要捉着他追讨回来。”
  梅绛雪一松手,放了握在玉掌中的竹杖,笑道:“你那‘血池图’是什么样子,说给我听听,我就告诉你是谁偷的。”
  言陵甫心神混乱,一心都在想着那失去的“血池图”上,举世万千事端,他却只记着这一桩事,听得梅绛雪能告诉他窃图之人,不禁心中大喜,连道:“好!好!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但说了半天,仍是这两句话。
  梅绛雪秀眉微扬,盈盈一笑道:“我刚才瞧见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女人,手中拿着一付黄绢,上面涂着血红颜色……”
  言陵甫道:“不错!不错!就是那一张图,那红衣女人那里去了?”
  梅绛雪用手一指对岸,接道:“我瞧她拿着图向那边跑啦……”
  言陵甫不待梅绛雪话说完,立时一跃入水,施展“登萍渡水”的身法,疾奔而去。
  方兆南呆呆的望着言陵甫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说道:“知机子丹道医术,均受天下武林同道所推崇,盛名卓著,想不到竟因‘血池图’忧忿而疯,看来一个人,是存不得一点贪念了,一念妄动,灵智立闭……”
  梅绛雪微微一笑,道:“别胡思乱想啦!快过来和我坐在一起,我那两位师姐恐怕就要来了。”
  方兆南依言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坐下,抬头望着天上明月,心中却在想着师妹陷身在抱犊岗山腹密洞之事,眼下已近两旬时日,这段时间之中,不知那性如烈火的奇丑怪妪,如何在折磨于她,想她芳心之中,定然盼望着自己早日易得“九转生肌续命散”,赶回抱犊岗去,救她出来……
  忽听梅绛雪叹息一声,说道:“你这般的仰着脸默想自己心事,不和我谈一句话,那里像情侣夫妻的样子,这等样子如何能骗得过我两位师姐的耳目?”这等之言,在她一个少女口中说出,竟然神色如常,毫无半点羞怩之感。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咱们谈什么呢?”他心中只觉此女阴沉可怕,喜怒难以猜度,恨不得早日和她离开,要他装做出情侣一般的喁喁谈情,实难做得出来,也不知该从何谈起。
  梅绛雪究竟还是黄花闺女,只因从小生长在冷酷残忍的环境之中,养成她一付冷若冰霜,我行我素,藐视伦常的性格。但她并未真的和男人有过接触,听方兆南一问,瞠目结舌的答不出话。想了半晌,道:“咱们天南地北的随便说吧!只要咱们相依相偎的坐在一起,叫她们瞧来,十分亲热,不管谈什么都是一样。”说完话,微侧娇躯,向方兆南身上偎去。
  方兆南只觉一个软绵绵的身子,偎入了自己怀中,一阵幽幽甜香,扑鼻沁心。他缓缓举起右手,想推开她偎入怀中的身子,那梅绛雪竟趁势把一只柔滑的玉掌,送入他手掌之中,笑道:“你瞧瞧我的手好看么?”
  她初次和男人偎守一起,不知该说些什么,一见方兆南举起手来,就把自己一只玉掌送了上去。
  方兆南见她自动送上手来,一时倒不好推开她偎入怀中的身子,只得握住她的手,瞧了瞧,笑道:“柔若无骨,莹似霜雪,纤纤玉指,丽质天生。”
  梅绛雪道:“我们已是夫妇啦!你觉着好看,就多瞧一会吧!”
  方兆南缓缓松了她的素手,道:“瞧上一眼就行了,再看也是一样……”话还未完,瞥见两条人影,疾如流矢般,踏水凌波而来。
  梅绛雪低声说道:“我两位师姐来啦!”上身一起,一个身子完全投入方兆南怀抱之中。
  那两条人影来势极快,眨眼之间,已跃上浮阁,停在两人身侧。
  方兆南略一定神,只见两个艳丽照人的女子,联肩并站一起。左面一人,身着蓝衣蓝裙,约廿三四,长发披垂,赤手空拳,右面一女,全身红装,手执拂尘,正是刚才离开浮阁的红衣少女。二女都极秀丽,并肩而立,瞧去难分轩轾,比来如春兰秋菊,各极其美,唯一不同之处,是那蓝衣少女,脸上一片严肃,眉宇隐泛煞气,看上去威棱慑人,红衣少女却是微笑盈盈,神态十分和蔼。
  梅绛雪缓缓睁开眼睛,望了两人一眼,霍然从方兆南怀中跃起,躬身对那蓝衣少女一礼,说道:“大师姐请恕小妹失礼。”原来她在瞧见两位师姐之后,故意闭上了星目。
  蓝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听二师妹说你有了心上人,我还不敢深信,想不到竟然确有其事,姐姐向你恭贺啦!”
  梅绛雪道:“不敢,不敢,大师姐见笑啦!”
  蓝衣少女脸色突然一沉,敛去脸上笑容,道:“三师妹的机智,姐姐素来佩服,因此才敢劳驾出山,追查‘血池图’的下落,以师妹之能,自是不会叫姐姐失望。”
  梅绛雪道:“小妹由东平湖追到抱犊岗,又从抱犊岗追到这九宫山来,始终未查出那‘血池图’的下落,尚望大师姐饶恕小妹无能之罪。”
  蓝衣少女冷笑一声,伸手指着方兆南道:“这人是谁?你由东平湖追到抱犊岗,由抱犊岗又追到这九宫山来,又是追的那个?”
  梅绛雪望着方兆南道:“追的虽然是他,但图却不在他的身上。”
  红衣少女咯咯一声娇笑道:“如若你们两人串通起来,把‘血池图’藏起,那真是天衣无缝了。”
  梅绛雪冷冷答道:“二师姐处处撩拨小妹,不知是何用心?”
  红衣少女又是一阵咯咯娇笑道:“咱们谊属同门,姐姐纵然说话难听,但用心可是至善。”
  蓝衣少女柳眉微微一扬,接道:“好啦!别吵了。”
  梅绛雪本要反唇相讥那红衣少女,但听得那蓝衣少女之言,竟然不敢再接口相驳,幽幽说道:“二师姐和小妹素来不睦,常常借事生非,还望大师姐替小妹作主!”
  红衣少女娇笑道:“好甜的嘴吧!”
  蓝衣少女一瞪双目,冷冷的说道:“不许你们再斗嘴啦,听到没有?难道姐姐说话不算么?”
  她这一叱,二女果然不敢再讲,垂手静立,似在等待那蓝衣少女示下。
  方兆南看的暗生惊骇,忖道:这蓝衣少女这等盛气凌人,想来她武功,定要较两个师妹高出很多。
  只见那蓝衣少女两道冷电般的眼神,一直盯在梅绛雪的脸上,瞧了半晌,才冷冷的问了一句,道:“三师妹可知道咱们门下的戒律么?”
  梅绛雪道:“师门戒律,小妹怎敢忘记?”
  蓝衣少女道:“你既然熟记本门戒律,可知道欺瞒师长,犯的什么罪么?”
  梅绛雪道:“万蛇噬体而死。”
  蓝衣少女听她毫不犹豫的说出了欺瞒师长的应得之罪,脸上神色缓和了不少,略一沉忖,瞧着方兆南道:“这人既然到了东平湖,想必是周家有关人物,留着终是祸胎,倒不如把他杀了吧!”
  方兆南虽早已猜想到师父夫妇丧命在冥岳中人物手里,但却始终未能耳闻目睹到什么证物,至此方始听那蓝衣少女说出一些端倪。
  只见梅绛雪微微一颦双眉,道:“此人已和小妹有过缔盟之约,尚望大师姐看在小妹面上,不要为难于他。”
  蓝衣少女冷然一笑道:“我已查明那‘血池图’确在周佩夫妇手中,现下周佩夫妇既死,‘血池图’却找不出下落何处,此人既和周佩夫妇有关,或许知道‘血池图’的下落。天下美男子比比皆是,求之易如反掌,为什么单单相恋此人,不如把他交给你二师姐严刑求供,说不定能逼出‘血池图’的下落,此事关系重大,纵然枉杀一百,也不能放纵一个,尚希师妹顾全大局,舍弃私情,免得留下祸患!”
  梅绛雪道:“这个……”
  红衣少女娇笑一声,接道:“三师妹素来厌恶男子,不知何故独对此人钟情?别说大师姐心中怀疑,就是我也觉出此事有些叫人难释疑虑。”
  梅绛雪正容说道:“二师姐说的不错,小妹对男子素无好感,但一钟情,就终身不渝,两位师姐若一定要置他死地,小妹也不愿独自偷生人世。”
  方兆南听她竟然不惜一死相护,心中甚感奇怪,暗道:她无非想借我肉身藏图,怎生这般认真起来,难道她竟真的对我动了情爱不成?
  蓝衣少女笑道:“三师妹既然如此眷恋于他,我们这作师姐的也不便强你另觅情郎,看在你的分上,我就破例饶他一次。”
  这等情爱之事,在这三个娇美的少女口中说来,如数家珍一般,气不稍喘,面不改色,毫无半点羞怩之状,只看的方兆南暗里直皱眉头。要知那时代的女人,受礼教束缚极严,闺阃私情,从不敢在人前谈起,纵然是武林儿女,不太受俗礼约束,但也少有这等放荡言词。
  梅绛雪侧脸溜了方兆南一眼,道:“小妹拜谢大师姐恩典!”盈盈跪拜下去。
  蓝衣少女伸手扶起梅绛雪,笑道:“咱们师姐妹间情同骨肉,岂可言谢?师父闭关期限即将届满,咱们也该早些回去,她老人家最喜爱你,开关之日,师妹势非守候一侧不可,追查‘血池图’下落之事,交给你二师姐办吧!现下你就和姐姐一道回去。”
  梅绛雪是何等聪明之人,转眼望了那红衣少女一眼,道:“二师姐请看在咱们一场同门份上,留点师姐妹见面之情。”
  蓝衣少女一把抓住梅绛雪左腕,道:“师父开关时限迫促,咱们必须早些回去准备一下……”话至此处,微微一顿,侧头望着方兆南道:“你如想念我三师妹时,三月之后,请到冥岳来相见,届时我这身为大师姐的,当为你设筵接风,小别胜新婚,你们有暂时分手的一段相思,才会有重逢相见的欢乐。”说完话,一拉梅绛雪,跃入水面,向前疾奔而去。
  梅绛雪回头喊道:“二师姐,请送大师姐和小妹一程好么?”
  红衣少女咯咯一阵娇笑道:“那有什么不好,三师妹未免太多心啦!”纵身一跃,紧随二女身后,踏波而去。三女轻功,都已进入炉火纯青之境,渡水踏波,如履平地一般,转眼间越过湖面,消失不见。
  方兆南望着三个衣着不同,性格各异的少女背影,心中泛起了无穷感慨,师门惨变的凄凉景状,再在他脑际展现,这一笔血海深仇,不知那一日才能洗雪,现下仇人是已经知道了,但三女的武功奇高,不但自己不是人家敌手,就是当今武林之中,只怕也难找出几个和三女颉颃之人……
  他呆呆出了一阵子神,陡然想起那黄衣赤足的聋哑少年,转身奔入浮阁。低头望去,只见那黄衣赤足少年仍然静静的仰卧在地上,原姿未变,不知是死是活。
  方兆南黯然叹息一声,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按在他前胸之上,只觉他心脏尚在微微跳动,气息尚未全绝,当下盘膝坐好,运气调息了一阵,施展推宫过穴手法,在那黄衣少年身上推拿起来。
  那知梅绛雪的点穴手法,乃冥岳独有之术,和一般点穴之术大不相同,方兆南费了半晌工夫,累的满头大汗,那躺在地上的黄衣少年,却是毫无所觉,连眼睛也未睁动一下。
  他举起手来,拂拭一下脸上的汗水,长吁一口气,对那静躺在地上的黄衣少年深深一揖,道:“兄弟已竭尽全力,只恨我武功浅弱,无能推活兄台被点穴道,而且我尚有要事待办,也无法带你同行求医,兄弟就此告辞了,但愿皇天相佑,兄台能遇得高人相救。”祈祷完毕,转身向浮阁外面走去。
  他自知无能踏水渡越湖面,只好跳上那较小的浮阁,扯动水中索绳,向对岸上划去。
  抬头望去,只见那当空皓月,已然被山峰遮去,心中想着这半宵之间的奇怪际遇,像经历了一场梦境一般,若真若幻,感慨丛生。
  忖思之间,人已到了对岸,回头望那较大浮阁,已为夜色隐去。
  他跳上湖岸,放腿向前奔去,一口气跑出去了十几里路,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放慢脚步,向前走去。
  在他想来,这一阵紧赶急奔,定然已离了是非之区,那知脚步刚刚缓了下来,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娇滴之声,道:“怎么!才到这里吗?”
  方兆南心头一震,索性转过身回头瞧去,朦胧夜色之下,只见那手执拂尘的红衣少女,胁下挟着那黄衣少年,含笑站在数尺之外。
  她神情十分悠闲的放下胁下挟持的黄衣少年,笑道:“你已和我三师妹有过缔盟之约,今后咱们都算是一家人了,我这作姐姐的问你几句话,不知你肯不肯说?”
  方兆南道:“在下知无不言。”
  红衣少女咯咯一阵娇笑,身躯微一晃动,人已欺到方兆南面前,道:“那‘血池图’究竟放在何处?只要你肯告诉我,我决不会留难于你,而且还以几件稀世珍物相赠……”
  她身子相距方兆南不过尺许左右,一阵浓香直袭过去。方兆南把身躯向后缩了一下,笑道:“在下连‘血池图’是什么样子都未见过,姑娘逼我拿出图来,实使人大为作难之事。”
  红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别不吃敬酒吃罚酒,如若激怒于我,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九宫山!”
  方兆南道:“在下字字都是真实之言,姑娘不肯相信,但请下手搜查就是。”
  红衣少女略一沉思,笑道:“好吧!你先把外面衣服脱去。”
  方兆南只不过是随口用来的一句应急之言,那知对方竟然当真起来,真的要他脱去身上衣服。只是已经出口之言,又不好再改口否认,只得缓缓解去衣扣,脱下长衫。
  红衣少女笑道:“怎么不脱啦?你如把那‘血池图’藏在贴肉内衣之处,单单脱下一件长衫,要我如何个搜法?”
  方兆南怒道:“你如不信,尽管在我身上搜查,难道要我脱去全身衣着不成?”
  红衣少女格格一笑,道:“一点不错,脱的一丝不挂,全身赤裸,我才能相信你真的没有暗藏‘血池图’。”
  方兆南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我乃堂堂七尺之躯,岂能在你一个妇人女子面前,脱光衣服?”
  红衣少女一挥手中拂尘,笑道:“你如不肯脱光衣服,让我搜索,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陡然向前欺了二步,左手疾向方兆南肩头抓去。
  方兆南纵身向旁一闪,避开一抓之势,反臂一掌“巧打金铃”,当胸击去。
  红衣少女娇声笑道:“可惜我那三师妹已经不在此处,再也无人相救于你了。”口中笑语盈盈,人却斜向右侧横跨了两步,右手拂尘下垂,左手疾如闪电而出,一把抓住了方兆南右腕脉门。
  要知武功一道,有不得分毫之差,这红衣少女武功要比方兆南高出许多,是以举手之间,就擒住方兆南脉门要穴。
  方兆南脉门被扣,行血返向内腑回攻,只觉右臂一麻,全身劲力顿失。
  红衣少女右手拂尘轻轻一挥,掠着方兆南面门扫过,笑道:“你如不肯献出‘血池图’来,我就用拂尘把你这一张俊脸扫个血肉模糊,瞧我那仙女般的三师妹,还会不会喜爱于你。”
  方兆南冷笑一声,道:“生死之事也算不得什么,何况毁我之容?”
  红衣少女笑道:“你很倔强,不过,我不信你真是铜打铁铸之人,咱们试试看,倒底是那一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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