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密洞奇遇
2026-01-24 11:44:3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方兆南转眼望去,果然一座两间大小的石洞靠壁处铺了一片枯草,草上横卧着一个银髯驼背的老人。
  褛衣村女走近那老人身边,屈膝跪在地上,叫道:“爷爷,有人来瞧你了。”
  她一连呼唤数声,那老人浑如不闻,连身子也未动过一下。
  方兆南低声说道:“让他好好的睡一会,不要叫他。”
  褛衣村女回过头幽凄一笑,坐下身子,双手抱膝,凝目望着那沉睡的老人,泪水缓缓而出……
  石室中一片沉寂,但却弥漫着一种凄凉的气氛。方兆南心中虽想说几名劝慰之言。但又觉千头万绪,无从说起,默然的坐在一侧,望着那褛衣村女,暗自忖道:以她的武功推论,这卧病老人必然是身负奇学之人,不知何以竟卧病这荒山之中……
  正自忖思当儿,忽听那横卧枯草的银髯驼背老人,轻微的叹息一声,坐了起来,说道:“霜儿,你又哭了么?”
  褛衣村女慌忙举手拂拭去脸上泪水,笑道:“我没有哭!”
  她一面举手擦着泪痕,一面说着天真的谎言,可是,此情此景,谎言却加重了凄凉的气氛。
  驼背老人微微摇着头,说道:“我已经对你说过几次了,你此时正值‘玄天气功’将要圆满之时,十二重楼虽通,生死玄关还未开,最忌忧苦悲戚。我旧伤复发,寿数已尽,纵然有灵芝仙丹,也难续我寿命……”这几句话,似是说的十分吃力,喘悟了两口气,才接道:“我早已元气耗尽,油干灯枯,所以未立时死去,全为惦念你武学未成,一念系后,使我每日要熬受三个时辰的气血逆转经脉之苦……”他缓缓的把目光投注向方兆南身上,问道:“霜儿!这位是什么人?”
  褛衣村女道:“他是我刚才救援之人,我见他被人群殴,一时气忿,出手相救,我告诉了他爷爷卧病之事,他就随我一同来此瞧你。”
  方兆南听得一张脸通红似火,热辣辣的难受,暗道:“你纵然对我有过救命之恩,也不能这般瞧我不起。”挺身站了起来,深深一揖,说道:“陈姑娘相救之恩,在下决不敢忘,他日如有机缘,定当投桃一报,我此刻尚有急事待办,就此告别了。”说完话,也不待对方回答,转身向洞外走去。
  他刚走到洞口,突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叫道:“举世之间有几人敢在老夫面前这等放肆,你这娃儿胆子不小,还不快些给我回来!”
  声音虽然低沉无力,但语气之中,却含蕴着无比的尊严,方兆南听得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只见那银髯驼背老人,倚壁而坐,脸上一片庄严肃穆,虽然面黄如腊,一付病容,但却仍然有一种慑人心神的气魄,不自觉的缓步走了过去。
  那褛衣村女一直静静的瞧着方兆南,脸上神情十分奇怪,既无忿怒之意,亦无恋恋不舍之情。
  方兆南走近那老人之后,躬身一礼,问道:“老前辈有什么吩咐么?”
  驼背老人轻轻的哼了一声,一瞪双目,那神光涣散的眼睛中,陡然暴射出两道凌芒,有如冷电霜刃,直似要看透人五脏六腑。方兆南和那目光接触,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
  银髯老人从头的把方兆南打量了一遍,冷冷的说道:“见了老夫,怎生这等无礼?”
  方兆南奇道:“晚辈怎敢对老前辈无礼。”他自觉神态谦恭,无半点礼貌不周之处。
  银髯老人道:“当今之世见了老夫不拜之人,屈指可数,你这娃儿竟敢以常礼和老夫相见。”
  此人口气之大,方兆南从未听过,不禁微生怒意,暗道:我对你这般恭敬,还算礼数不周,难道真要对你行三拜九叩的大礼不成?
  转眼望去,只见那褛衣村女,瞪着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望着他,眉宇间忧郁重重,不禁心中一动,暗暗忖道:此女对我有过施食之情,救命之恩,我如对眼下这伤病缠身的老人,有什么不恭敬的举动,定要害她伤心。念头一转,霍然站直身子,对那驼背银髯老人,拜了下去。
  驼背老人面上泛现出欢愉之色,低声说道:“孩子,起来啦!当今世上想要我受他一拜之人,不知凡几,但能对我行这等大礼的,举世滔滔,却只有你一人……”
  方兆南暗自忖道:明明是你要我如此,那里是我自愿,我就不信世上真有那等自甘卑下之人,甘愿以大礼去叩拜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
  心中想着,不自禁的抬头瞧了那老人两眼。只见他双颊上,各有一大块又深又长的刀疤痕迹,使他轮廓本极端正的脸上,增加不少恐怖的严肃。
  驼背老人深深的叹息一声,目光向洞外望去,洞外阳光灿烂,照着对面崖壁间的积雪,幻化出一片绚丽的景色。
  他缓缓转头,望了那褛衣村女一眼,自言自语的说道:“霜儿,我只怕永远不能再出这石洞了,纵然能够出去,但已不能再重睹洞外的景物……”
  那褛衣村女突然低声啜泣起来,幽幽的说道:“爷爷,你不能离开我啊!这茫茫世上,只有爷爷一个是我的亲人……”
  那驼背老人身子微微的颤动了一下,低沉的道:“我已经熬受几十年的痛苦了,现在已无力再支撑下去,除非找到‘血池图’……”他微微一顿,又道:“此刻,纵然能够找到‘血池图’,但也已经太晚了……”
  褛衣村女停下了啜泣,道:“我知道爷爷能够再活下去,但爷爷自己却不愿再活下去了。”
  方兆南只听得心头大生震动,暗暗的忖道:怎么?这些人都好像和“血池图”有着牵连纠葛。
  驼背老人略一沉思,缓缓伸出右手,轻抚着那褛衣村女,说道:“我已经耗尽了本身的元气,恁是起死回生的灵丹,也无法使我长留人世了,唉!你行将一个人……”
  褛衣村女似已无法再控制激动的情绪,扑向那老人怀中,放声哭了起来。
  驼背老人缓缓闭上眼睛,两滴泪水,由眼角滚落面颊。石洞中充满了凄伤的气氛,方兆南不知不觉间受到感动,想道:此女对祖父这般留恋,却从未提到父母,想是父母早已死去。
  忽见那驼背老人睁开眼睛,轻轻推开怀中的褛衣村女,说道:“不要哭啦!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是我多活几年,你也不能跟我一辈子。”
  褛衣村女泣道:“爷爷只要能活一天,我就一步也不离开你。”
  驼背老人突然一整脸色,神色严肃的说道:“霜儿!我最多能活上半月的时间了,我必需要在半月之内,把我知道的武功尽数传授于你……”他喘息了一下,又道:“十几年来,你终日用心学习,武功已算登堂入室,我早已自知身受沉重内伤,已无疗愈的希望,是以,对你督促甚严,企求能把一身武功,尽皆相授于你,只要我再能多活上一年时光,此愿定然可偿,那知天不助人,竟然在我心愿未就,大功将成之际,伤势发作起来。”
  褛衣村女答道:“爷爷但请保重身体,霜儿习武之事,爷爷伤势好了再说不迟。”
  银髯老人摇摇头叹道:“我早已生机断绝,奇经八脉完全硬化,如换常人早已尸骨成灰了。”
  方兆南听得暗暗奇怪道:一个人体内经脉硬化之后,还能活着不死,实是未闻未见之事。
  只听老人继续说道:“我所以异于常人不死,全凭一口真元之气,保身护命,再者我事先有了妥善的准备,配制了很多药物服用,才能多延至现在。”
  褛衣村女道:“这些事,我一直都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
  银髯老人道:“我如早把此事泄露,影响你武功进境甚大,所以,一直未告诉过你……”他仰脸望着洞顶,默然思索了一阵,声色突转严厉的问道:“霜儿,你听不听爷爷的话?”
  褛衣村女道:“霜儿怎敢不听,爷爷,但请吩咐!”
  银髯老人叹道:“在我未死之前,你需要以无上的信心,打通生死玄关,使武功步入另一种境界,如若不能做到,那就不如把一身武功,全都废去,作一个平平常常之人,嫁一个山野樵子、农夫,或能乐享天年……”
  褛衣村女听得芳心微震,问道:“什么……”
  银髯老人探手入怀,摸出一把三寸长短,锋利至极小刀,投在地上,脸上一片肃穆之色说道:“我早已替你准备了这把缅铁小刀,在我死去之前,你如仍未打通生死玄关,我就用此刀,挑断你左手‘少阴心经’,废去你一身武功……”
  方兆南听得心中一阵悚然,全身如受电击,手足一凉,背脊上升起一股寒意,出了满头冷汗,暗暗想道:此人当真是冷怪的可以,对待自己骨肉,竟是这般冷酷绝情。
  但闻那银髯老人长叹一声,接道:“我自幼得师父传授医术,对人体经脉之位,认的甚是清楚,纵然失手,至多也不过坏了你一条左臂,但却能使你一生安安然然,过一辈子快活日子,手段虽嫌辣了一点,但也是全为你好!”
  方兆南暗道:这话倒是说的不错,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孩子,才能安安份份的嫁作人妇,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偷眼向那褛衣村女望去,只见她脸色一片冷静,毫无激动之容,不禁心底生出敬佩之感,暗道:此女听得挑断她经脉之言,仍然这般的沉着冷静,实非常人能及。
  那银髯老人,目光缓缓从那村女脸上扫过,又道:“须知你现在的武功,已非一般武林人物所能望你项背,我如死了之后,你一人在江湖之上闯荡,难免会和人动手,只要你一出手,就不难被人瞧出你的武功来路,查出你的身世,那时……”他突然沉默下来,目光凝注在褛衣村女的脸上,似是不忍出口。
  褛衣村女凄婉一笑,道:“爷爷可是担心你的仇人,查出霜儿身世之后,向我施下辣手报复么?”
  银髯老人道:“不错,如果你被人查出身世,他们势非千方百计的追擒于你不可,一旦被他们擒住,你即将罹受举世无比惨酷之刑……”他微微颤动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些苦刑,实非任何人所能忍受的,孩子!你那时,纵然想死,也是不能的了!”
  这两人说话之时,从未转头看过方兆南一眼,直似旁若无人一般。
  那褛衣村女,脸上仍是一片冷肃,并未为银髯老人的话,稍露惊怖,凝目静思,似是正在考虑决定一件极大的难事。
  银髯老人亦似是被孙女出奇的冷静,感到茫然无措,沉吟良久,才继续说道:“他们虽然想找出我的下落,但他们始终未能如愿。月前在咱们开设的小店之中,被你点住穴道的两人,经我一番盘究之后,已然尽吐实情,确是冥岳中人,所以,我决定歇了小店,带你迁移一处僻静所在。那知在途中又听到‘血池图’的传言,临时又变计到九宫山来,不幸经这一段跋涉,伤势陡然发作出……”话至此处,突然咳嗽起来。
  褛衣村女轻伸右手,在那老人后背轻轻捶了两下,待老人咳声止住后,突然问道:“爷爷医理精深,替人疗病,无不药到病除,着手回春,难道就无能疗治自己的伤势么?”
  银髯老人摇头叹道:“如非我医术精博,举世无双,十年前就死了,还能等到今日不成?”
  方兆南暗道:江湖之上,被誉为当代神医的,只有知机子言陵甫一人,此老不知何人,竟然自诩医道举世无双。
  褛衣村女突然哭道:“这么说来,爷爷当真无药可救了。”
  银髯老人道:“要想疗治我的伤势,除非你那师祖罗玄,此刻突然出现在九宫山中。”
  方兆南听得一怔,暗自忖道:此老称罗玄为他孙女师祖,难道此人是罗玄的门下弟子不成?
  只听那银髯老人接道:“可是你那师祖早已道成飞升,不在人世间了,除他之外,即使穷集天下名医高手,也难疗治我的伤势,孩子!不要瞎想了。”
  褛衣村女突然面现坚毅之色,道:“爷爷既然伤势难愈,留下霜儿一人,也不愿独生人世,等我葬了爷爷遗体之后,就在爷爷坟前自缢一死。”
  银髯老人呆了一呆后,突然怒道:“我辛辛苦苦把你扶养长大,身兼严父慈母两职,十几年来每日忍受奇经八脉硬化之苦,耗损我一生修为的真元之气,用尽了心机寻求延喘我生命的灵药,为的是什么?想不到把你扶养大了,你竟然这等轻贱自己的生命,早知如此,我也不会忍受十几年的痛苦了。”
  褛衣村女受了一顿申斥后,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委曲痛苦,热泪如泉,夺眶而出,一面幽幽说道:“爷爷不愿霜儿追随泉下,难道就忍心让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以清白之身,混迹在江湖之中么?”
  银髯老人轻轻叹道:“我已穷尽了最大的心力寻找灵药,十几年来,虽被我觅得了不少灵药珍品,可是都不能疗治我沉重的内伤,现在,我已经精血枯干,元气耗尽……”他连续的咳嗽几声,接道:“现在,我还能支持多少时间,很难预料,我要利用仅有的生命,尽量督使你打通‘生死玄关’,至于拳剑上的招术你已得我十之七八。只要你能持续的苦练下去,不难尽解奥秘,待我将要咽绝最后一口气时,如果你的‘生死玄关’还未打通,你必自断一条经脉,今生今世,不许再谈武功。”
  褛衣村女缓缓把目光移注在闪闪生光的小刀上,一滴一滴的泪水,顺腮而下,良久之后,她才突然一咬玉牙,斩钉截铁的说道:“既然爷爷决定了,霜儿怎敢抗拒,只有尽我之力一试了。”说完,突然闭上双目,盘膝而坐。
  银髯老人把目光投注在方兆南身上,问道:“你是什么人的门下?”
  方兆南道:“晚辈乃周佩周老英雄门下弟子!”
  银髯老人道:“你能和老夫相见,总算缘份不浅,老朽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方兆南心惦师妹安危,迟疑了一阵答道:“老前辈有什么教示之言,且请说出,让晚辈斟酌斟酌,只要我力能所及,自当尽量不使老前辈失望!”
  银髯老人双眉突扬,瘦削的脸上,微泛忿怒之色,但瞬即恢复平静,叹道:“老夫每日之中,有三个时辰,要运集仅存的一点真气,抗拒经脉硬化之苦,在此期内,无力抗拒任何侵袭之力……”
  方兆南啊了一声,道:“老前辈可是要晚辈替陈姑娘护法么?”
  银髯老人突觉脸上一热,道:“老夫生平之中,从未开口求过他人,你如答允护法之事,老夫决不亏待于你,在我清醒之时,传授你各种武功,直到功行圆满,打通了生死玄关,或是老夫咽绝最后一口气为止。”
  方兆南暗自想道:传授我一二招奇奥手法,已足谢我护法之恩,此老却要无限制传授我武功,可惜师妹陷身抱犊岗下石洞之中,盼我之心,是何等的殷切,看来势将白白放过这大好机缘了。
  正待开口拒绝,忽然心念一转,暗道:此老再三强调,说他难再久生人世,想来决非虚言,现下相距那怪妪相约的三月期限,还有一段时日,不如答允于他。陈姑娘的武功,我已亲目所睹,既是此老传授,想这老人的武功,决是不会太差,恩师灭门大仇,日后能否由我昭雪沉冤,武功高低,关系至大,今日有此机缘,错过了实在可惜,不如答允于他。当下说道:“在下承陈姑娘相助解围,心中感激不尽,护法一举,自是不该推辞,不过晚辈和人有约,不能久留此地,如在十五日内,陈姑娘还难打通‘生死玄关’,在下就恐难再留此地了。”
  银髯老人叹道:“老夫也许还难支撑过十五天的时间,十五日内她如还难打通‘生死玄关’,只有让她自挑经脉,废去武功了……”他微一沉吟,又道:“你用的什么兵刃?”
  方兆南道:“晚辈用剑。”
  银髯老人随手捡起一根尺许长的松枝,说道:“那我就先传一套剑法,不过老夫已是元气将尽之人,也许难以解说的清楚,你要用心一点。”说完,随手一挥枯枝,开始讲授剑诀,一面讲,一面不停的作式相授。
  方兆南全神贯注,凝神听讲,一面以手作势学习。
  初学几招,还不觉有何奇奥之处,学上了几招之后,渐觉老人所授剑式,似都是自己剑术的破绽,梦寐索求,难以弥补的缺点,任何一招都是自己穷尽所有剑式,难以破解封架之学,不禁暗生凛骇。
  银髯老人一口气讲授十二式,才放下手中枯枝,说道:“这一套剑法,大致已算授完,你自己再用心体会一番,间有不解之处,再一式一招的问我。”说完闭上双目,微作喘息,似是他讲授这一套剑法,十分吃力一般。
  这时,方兆南已确知眼前的老者,是一位身负绝学的奇人,敬慕之心,油然而生。偷眼瞧去,只见那银髯老人两条浓眉微微皱起,脸上神色,微现痛苦之状,不禁暗暗想道:这老人为着传授孙女的武功,甘愿忍受着奇经八脉的硬化之苦,如果他能够把这十几年的岁月,用来静养自己的伤势,以他精深的内功,或能使伤势复元,但他却拚以本身真元之气,抵拒经脉硬化之苦,直到元气耗尽,精血枯干……他为这老人的不幸,生出一种莫名感伤,不觉暗自叹息。
  他呆呆的望了一阵,突然想到老人传授的奇奥剑招,立时凝聚心神,捡起老人丢下的松枝,开始练习起来……
  只觉愈练愈感深奥,也愈是糊涂不解。他几次停下手来,想叫醒老人问他,但目光一投注在老人的脸上,立时打消了心念。
  原来那银髯老人正汗水如雨,由脸上滚滚而下,须发微颤,似正强忍着无比的痛苦……
  他明白银髯老人正以仅余的真元之气,抗拒经脉硬化的痛苦,而使自己生命,延长到最大的限度,他不忍也不敢惊动老人,因他知道此刻如若惊动于他,不但有扰他走火入魔之危,且将使内伤转重。
  转脸望去,只见秀逸绝伦的陈姑娘,也正轻颦着两条黛眉,盘膝端坐,鼻尖和顶门之间,热气腾腾而起,心中微生凛骇之感,暗道:想不到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女,竟有这般精深的内功,宁不使须眉愧煞?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责任重大起来,石洞中一老一少,都正运气调息,进入了浑然忘我之境,此际,只要轻微的一击,立时可把两人重创手下。
  他深深的吸一口气,放下手中松枝,缓步走到洞口。探头张望,只见满天墨云,寒风怒吼,天色突然大变,阴暗的天色下,更显得峰顶积雪银白。
  忽闻寒风中飘传来大喝之声,道:“你是说也不说……”
  方兆南吃了骇忖道:这声音好生耳熟。转眼望去,只见谷口之处,鱼贯走入了两人,前面之人,双手反背,缓步而行,后面一人,长发散披,手提竹杖,不住大声催喝前面之人快走。方兆南一瞧之下,立时认出后面之人,正是知机子言陵甫。
  他不停把竹杖在地上乱敲,催迫快走,前面一人似是不得不放快脚步,片刻之间,已到石洞下数丈之处。
  这当儿,方兆南已看清楚前面之人,是挟持自己重来九宫山寻访知机子言陵甫的笑面一枭袁九逵。只见袁九逵双手已被反捆,言陵甫左手握着一条五六尺长的绳头,右手提着竹杖,随在身后而行。方兆南看的暗暗笑道:这位横行江南道上的绿林盗首,现下被人如此摆布,如若被他的属下看到,只怕再也不肯受他领导。
  忽然心中一动,忖道:言陵甫医术精深,或能疗救得老人伤势,不如请他上来,替这老人医治一下。正待出口招唤,忽见袁九逵停下脚步,仰脸向上望来。
  方兆南迅捷的一闪身躯,隐入洞侧,凝神静听。
  谷底飘传上袁九逵的声音道:“在下确实不知‘血池图’的下落,你执意不信,叫我有什么法子?”
  言陵甫大声怒道:“我言陵甫岂是受人欺骗之人,不说出‘血池图’的下落,你就别想活命!”
  袁九逵道:“生死岂足以威胁于我,要杀就杀,但这般的羞辱于我,可别怪我要出口骂人了!”
  言陵甫道:“只要你带着我找到‘血池图’,我就放开你的双手,随你到那里去,我也不管。”此人语无伦次,说来说去只要寻找“血池图”。
  方兆南听得一楞,暗暗叹道:此老人医术绝世,才智超人,我初次和他相见之时,一派仙风道骨,是何等超逸的清雅之士,想不到为一幅“血池图”竟使他忿急成疯,落得这般模样……
  正叹息间,只听袁九逵说道:“你对我有着疗伤救命之恩,但对我也有世无伦比的羞辱,恩怨已两抵,我如杀了你,可算不得恩将仇报。”
  言陵甫大喝道:“那来的这么多废话,快带我找‘血池图’去。”
  但闻袁九逵阴森森的冷笑了一阵,道:“在下虽然知道那‘血池图’存放之处,但是只怕言兄不敢去讨。”
  言陵甫道:“谁说我不敢去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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