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对月缔盟
2026-01-24 11:36:18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方兆南施出全身气力振袂急追,片刻工夫,已到寒泉潭边。言陵甫面不改色,气不发喘,但方兆南已是累得满身大汗了。
  那小型浮阁,早已停在潭边,言陵甫挽着方兆南一跃而上。他心中正在急气之间,似已没有兴致好整以暇的慢慢牵索而进,左脚踏在浮阁边缘,右手猛一用力,浮阁骤然破波而进,疾如流星般,直驰向那较大的浮阁旁边。
  言陵甫拉着方兆南匆忙的跃上了大浮阁,因他突然想到他追赶方兆南的时间中,这浮阁上仍可能又发生什么惊人的变化。
  果然被他不幸的猜中,当他第一脚踏入阁门时,如被人兜头浇下来一盆冷水,全身一阵悚栗,背脊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紧握着方兆南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
  方兆南目睹室中零乱情形,心头不禁为之一骇,定神看去,只见那身穿葛黄大褂的“聋哑”少年,仰卧在丹炉傍侧,炉中火势已经熄去。
  言陵甫突然咬牙出声,顿足一声长叹道:“罢了,罢了,十年苦功,毁于一旦,此人是谁?老夫要和他誓不两立了!”
  方兆南看他满脸痛惜之色,心知那丹炉中必是极珍贵的药物。略一沉忖,劝道:“事已至此,急待善后,老前辈要办之事正多,且莫气急失措,中了人家的相激之谋。”
  言陵甫心中仍甚激动,双目中泪光濡濡,侧头望了方兆南一眼,缓步向丹炉旁边走去。
  月光照在碧绿的湖波上,反射出盈盛清光,浮阁上虽无灯火,但在目力超异常人的方兆南看来,景物依然清晰可见。他眼瞧着被誉为神医的一代丹学大师言陵甫,在目睹丹炉火熄之后,神态逐被大变,极度的悲痛,已使这位置身江湖是非之外的老人,受了重大无比的刺激,点点老泪,顺腮而下。
  方兆南目睹此情,心中大感奇怪,忖道:此人胸罗奇学,气度颇具道风,何以竟为区区一炉未成丹丸这般伤情,莫非这炉中未成的丹丸,和他有着重大的关系不成?
  正在忖思之间,忽闻言陵甫大喝一声,一顿手中竹杖,破地而入,双手抱起重逾千斤的鼎形丹炉,哈哈狂笑,声如怒龙长吟,状极凄厉,听得人惊心动魄。
  方兆南看他形态,似将发疯一般,不禁暗生凛骇,正待出言相劝,忽见言陵甫双臂一振,把手中鼎形丹炉,直向湖心之中投去,咚的一声,水花飞溅,浮阁摇颤不停。
  他投过丹炉之后,神志似更混乱,反手一掌,直向方兆南劈击过去。
  这一掌力道奇猛,出手劲风如啸,而且掌力散布数尺方圆,在这等浮阁之上,要想躲开这一记威猛绝伦的掌风,实是不大容易之事,人急智生,纵跃而起,随着言陵甫击来掌风,向外跃去。
  他虽然应变迅速,借势卸去撞击而来的掌力,但仍然承受不起,只觉心神一震,跃飞而起的身子,疾如断线风筝一般,直向潭心飞去,直到六七丈外,才落坠水中。
  湖水奇寒,一激之下,方兆南已经晕迷的神志,突然又清醒过来,他本深谙水性,立时一长身,浮出水面,抬头望去,只见言陵甫踏水急奔而去,狂笑之声,划破了寂静月夜,空谷回音,满山尽都是狂笑之声。
  但那狂笑之声,去如电奔,片刻之间,消失在月色之下不见。
  方兆南长长的吁一口气,游回浮阁,抖去身上积水,仰望着月光出神,万千感慨,由心底直涌上来,短短的半宵之间,一个盛名卓著受着千万武林人物敬仰的一代神医,竟然急气成疯……心念及此,不禁又一声黯然长叹,转身步入浮阁。
  只见那身着葛黄大褂赤裸着双足的聋哑少年,仍然静静的躺在地上,立时奔了过去,伸手在他前胸一摸,只觉体温犹存,心脏仍在微微跳动。
  他伏下身去,开始在黄衣少年的身上,寻找伤处,但查遍了全身每一处地方,竟然找不出受伤之处,心中暗叫了两声惭愧,缓缓站起身子,长吸了两口气,又盘膝坐好,默运真力,施展推宫过穴之法,在那黄衣少年身上推拿。
  他想以推宫过穴手法,推活他全身血道,使他暂时清醒过来,再设法让他写出受伤之处。
  那知推拿了顿饭工夫之久,那黄衣少年,仍然僵卧如初,动也未动一下,他自己倒累的满头大汗,伸手向他胸前摸去,他心脏仍在微微跳动,分明人尚活着,不知何故,竟然没法救醒。
  方兆南举手挥了一下头上汗水,这微一抬头,登时驽得他心头大震,挺身一跃而起。只见那飘忽有如鬼魔的白衣少女,静静的站在身侧,两道清澈的眼神,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此人来的无声无息,方兆南竟不知人家何时进入了浮阁。
  白衣少女目睹方兆南惊骇之状,忍不住微微一笑,但笑容一闪即逝,瞬息间又恢复冷若冰霜的脸色,道:“我用的独门手法,点了他‘听宫’‘风翳’二穴,别说你找不出他的伤势,就是当今武林之中,也没有几个人能识得我这独特的点穴手法。”
  方兆南略一定神,胆子壮了不少,说道:“这么说来,言陵甫老前辈的‘血池图’,和丸药,也是你偷盗的了?”
  白衣少女道:“什么偷盗不偷盗,我拿的倒是不错。”
  方兆南道:“言老前辈那丹炉中的火焰,不用问也是你熄的了?”
  白衣少女点点头,不徐不疾的答道:“不错,你盘根究底的是何用心?”
  方兆南道:“窃图盗丹,情尚可原,但你熄去丹炉中的火势,实是大不该为之事,损人又不利己,用意何在?”
  白衣少女微微一颦两条秀眉,道:“看来你倒是个心地慈善之人了,哼!这事与你有什么相干?我就不信你敢替那言老头子抱打这场不平之事。”
  方兆南听这几句话言词犀利异常,大伤方兆南的自尊心,当下脸色一变,怒道:“我武功虽不及你,但我并不怕你……”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接道:“看在死去的周老英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快些回到抱犊岗找你师妹去吧!”这两句话却又说得婉转柔和,大非以往冷若冰霜之态。
  一提起周蕙瑛,方兆南气焰顿消,转身向浮阁外面走去,他自知武功和人相差甚远,如若闹翻动手,无疑自寻死路,他虽没有畏死之心,但想到周蕙瑛被困那山腹石洞之中,相伴着一个奇丑冷漠的怪妪,定然是度日如年,自己晚去一日,她就多受一日折磨……
  白衣少女望着方兆南的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正想开口叫他,方兆南却突然转过身来。
  两人同时启口欲言,但见对方似有话说,又同时闭上了嘴,两人口齿启动,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相对沉默了一刻工夫之久,白衣少女首先不耐,冷冷说道:“你还不走,回过头来做什么?”
  她本有话要说,但见方兆南转过身来,却又不肯先说。
  方兆南叹道:“那黄衣少年乃是身有残缺之人,你如不肯救他,但望别再伤害于他。”
  白衣少女怒道:“你管得了我么?我偏要杀了他给你瞧瞧,怎么样?”
  方兆南道:“杀一个毫无抗拒能力之人,算不得什么荣耀之事。”
  白衣少女突然一伏身,纤指迫向那黄衣少年戳去。
  方兆南看她指戳部位,乃是人身“天鼎”要穴,心头大急,纵身一跃,直扑过去,挥手一掌向她臂上扫去。
  但那白衣少女动作是何等迅快,方兆南掌势刚刚扫击出手,白衣少女纤手已点中那黄衣少年“天鼎”穴后,收了回来,娇身一侧,横跨两步,让开方兆南一掌,道:“你要干什么?”
  不知何故,她竟让了一招,不肯还手。
  方兆南气忿填胸,冷笑一声,道:“看你外貌如花,心地却毒过蛇蝎。”转过身,大踏步向浮阁外面走去。
  但闻浮阁外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道:“回去!”呼的一股暗劲,直逼过来,力道奇大,硬把方兆南向外走的身子,给弹震回去。这变故大出意外,那喜怒不形于外的白衣少女,脸上也微微变色。
  方兆南暗中试行运气,觉出并未受伤,心中惊疑略定,定神瞧去,只见浮阁门口站着一个全身红衣,手执拂尘,头挽宫髻,胸缀明珠,艳光夺目的娇美少女。
  此人来的无声无息,武功似不在那白衣少女之下,而且年龄也比白衣少女大不了许多,不禁心中暗生惊骇,忖道:那来的这多年轻少女,而且个个武功高强,貌美如花?
  他心中惊疑未定,那红衣少女已咯咯娇笑道:“三师妹,别来无恙?”
  白衣少女仍然是一付冷冰冰的态度,微一躬身道:“多谢二师姐的关心。”
  这两人虽然口中师姐师妹,叫人听来十分亲热,但神色之间却是一付格格不入的表情,那红衣少女虽然一直带着满脸盈盈笑意,但那笑容看来毫无半点真实感情。白衣少女一面躬身作礼,口中叫着师姐,但脸上却是一片冷漠,看她神态,实叫人难以相信,那声师姐的称呼是从她口中叫出。
  只听那红衣少女笑道:“三师妹才智过人,料事如神,姐姐素来敬佩,想必早将那‘血池图’寻到手中了?”
  白衣少女冷冷说道:“二师姐这般看得起我,实叫小妹感激。说起来惭愧得很,那‘血池图’么?还没有一点消息!”
  红衣少女盈盈一笑,缓步走入阁中,说道:“我在离山之时,大师姐再三交待于我,要我找到师妹之后,请你立刻回去。”
  白衣少女道:“二师姐吩咐,小妹岂敢不遵?我这就走了。”一侧娇躯,向外冲去。
  红衣少女一挥手中拂尘,唰的一声,封住去路,笑道:“师妹且慢,我还有话要说。”
  方兆南听她拂尘出手,带着疾劲的风啸之声,竟然是凌厉异常,心中暗自忖道:这一对师姐师妹,怎么这般的锋芒相对,那里像同门姐妹,简直似仇人一般。
  白衣少女向前疾冲的娇躯,陡然向后一仰,又退回原来位置,冷冷问道:“师姐既叫小妹立时赶回,但又不肯放我过去,不知是何用心?”
  红衣少女娇声笑道:“大师姐令谕,要师妹把那追寻‘血池图’之事,交予姐姐。”
  白衣少女道:“大师姐既然这般的不放心我,就不该派我来追寻那‘血池图’的下落。”
  红衣少女道:“这些事,你还是留着等见到大师姐时你再问吧!我既是奉命而来,不得不多问师妹一句,‘血池图’的下落现在何处?”
  白衣少女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那‘血池图’毫无消息么!”
  红衣少女笑道:“如果那‘血池图’真的还毫无消息,姐姐自信可以追查得到,严刑逼供,不怕有人不招,但如被师妹带在身上,那就叫姐姐作难了,不但我要白费一番追索宝图的心血,而且也没法对大师姐有所交待。”
  白衣少女缓缓的答道:“请恕小妹说几句放肆之言,大师姐为何这般的不信任于我,实叫小妹心寒的很……”
  红衣少女道:“那也不必,大师姐又何尝能信任我,说不定我前面走,她就会后面跟来。”
  白衣少女道:“这么说来二师姐对小妹也有一点不信任了?”
  红衣少女笑道:“这个我倒没有想到,但大师姐交办之事,如若我不能替她办妥,只怕要惹她生气,说不得只好委屈师妹一下……”
  白衣少女道:“小妹愚昧,不知二师姐话中含意?”
  红衣少女笑道:“此事最是容易想得出来,师妹聪明绝伦,焉有料想不到之理?但你既然不愿说,二师姐就代你说了吧,那就是让姐姐随手检查一下……”
  白衣少女冷肃的脸色,几乎变成了铁青之色,两道秀眉微微一耸道:“什么,师姐想搜查我么?”
  红衣少女道:“不敢,不敢,姐姐只是随便的检查一下,何况这又是大师姐的意思,我只不过代大师姐行事而已。”
  方兆南静站一侧,冷眼旁观,把两人对答之言,字字听入耳中,心中暗自忖道:那“血池图”分明在她身上藏着,我只要适时插一句嘴,点破“血池图”的下落,虽未必能使她们师姐妹间翻脸动手,以命相搏,但至少可使她们两个人争执一番,我站在一侧,进而可收渔人之利,退而可藉她们动手机会逃走。
  心念一转,正待出言挑拨,忽见那白衣少女星目流动,扫了方兆南一眼,冷然说道:“别的小妹不敢和师姐顶嘴,但此事小妹却万难答应。”
  红衣少女脸上笑容一敛,微带怒意的说道:“师妹如不答应此事,不但叫姐姐难以对大师姐交代,而且我也难信师妹之言。”
  白衣少女道:“二师姐真要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但想搜检于我,请恕小妹万难接受。”
  红衣少女愠道:“如我一定要检查呢?”
  白衣少女道:“这个恕小妹不能从命。”
  红衣少女道:“好啊,你竟然丝毫不把我这个做师姐的放在眼中,这等没有长幼,那可不能怪我出手教训你了。”娇躯一晃,脚底寸地未离,身子却陡然间向前欺了三步,人已到了那白衣少女身边,挥手一把,直抓过去。
  白衣少女道:“二师姐手下留情。”反手一拂,向那红衣少女手腕之上划去。
  红衣少女怒道:“你竟然真敢和我动手?”口中说着话,人却挥动手中拂尘,唰的一声,当头击下。
  白衣少女娇躯斜向右后侧退了三步,让开拂尘说道:“看在同门面上,小妹礼让三招。”
  红衣少女被她激的怒火大起,娇声叱道:“你一招也不用让,有本领尽量施展出来,让姐姐见识、见识。”拂尘左击右打,唰唰连攻三招。这三招不但迅快绝伦,而且招招含着强劲的内力,拂尘激起的啸风,吹动了方兆南的衣袂。
  白衣少女左转右闪的把三招猛攻让开,人已经被逼退到浮阁一角,挥掌反击,倏忽间劈出三掌,踢出两腿,五招连绵凶狠的反击,又抢回到原来的位置之上。
  方兆南眼看这两个同门的师姐师妹,说打就打,而且一出手就是极为凌厉的手法,心中感慨甚深,暗道:她们师姐师妹,一动手就形同拚命,对别人手段想必更是毒辣了,此时不乘机溜走,更待何时?
  他本动了挑拨两人相拚之意,及至两人已自行动上了手,立时把欲待出口之言,重又咽了回去,悄然向浮阁门口走去。
  忽闻娇笑之声,起自身后道:“你也先别慌着走。”声音出口,人已倒翻而退,抢到浮阁门边,拦住方兆南的去路,拂尘横扫一招“玉带围腰”,又把方兆南逼退回去。
  转头望去,只见那白衣少女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处,神态平静,若无其事一般。
  红衣少女逼退方兆南后,笑道:“师妹武功进境,实叫姐姐佩服,勿怪师父常在大师姐和我面前夸奖于你,看来我这做姐姐的只怕已打你不过了。”
  白衣少女道:“师姐手下留情,小妹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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