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深仇大恨
2024-08-04 22:25:09   作者:萧瑟   来源:萧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神驼乙休的脑海中不禁浮映起数十年前,瞿军幼年时在家里的情形。

那时他便曾因为长着一个奇大无比的头颅,而惹得不少人的嘲笑,尤其是儿时的邻居,许多顽童常常当面便讥笑他。

为了这个原因,翟军不知道跟人打了多少次架,每一次打完了架,都是挨他父亲一顿好揍。

那个时候,只有两个人是同情他的。

一个便是乙府的独子,全家最钟爱的乙定远,另一个则是寄居乙家的表小姐韵琴姑娘。

那时韵琴姑娘才十岁,由于父母双亡,所以寄居在姑妈家里。

她的姑妈也就是乙家的少夫人,乙定远的母亲,是一个非常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

她非常喜欢这个娘家的侄女,所以希望韵琴将来能够嫁给定远。她认为惟有这样亲上加亲,才能够永远地照顾这个孤女,她才对得起她的娘家……

由于她的意见获得了当时身为七省巡按的丈夫同意,因此乙府上下,都知道韵琴表小姐,将来就是乙家的少奶奶。

为了让他们表兄妹的感情能够一直洽合,少夫人还特别请了西席,让他们在一起读书,他们两人每天都相处在一起,可说除了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都没有分开。

那个时候,两人的感情,真是好得如同糖和蜜一样。

翟军家三代都在乙府为仆,到了他父亲这一代,已经做到了乙府的总管。

由于他们三代都是忠仆,对于乙府的贡献很大,所以当乙府少夫人请西席授课时,也把翟军找了来,跟少爷和表小姐一起读书。

那个时候,乙定远十一岁,翟军和韵琴姑娘都是一样的八岁。

由于翟军从小就很野,为了忍受不了他人的讪笑,经常跟人打架,经常受到毒打。

因此他的父亲对他的期望很高,希望他能好好的读书,将来求取功名,替翟家争光,所以对于翟军的管束更加严格。

他就惟恐少夫人知道翟军顽劣不堪,不许翟军跟少爷一起读书,因而每次毒打,都是暗中进行,翟军经常是身上一条青,一条紫的……

这些情形,乙定远和韵琴姑娘都很清楚,他们非常同情,不但时常替他擦药,并且还为他欺瞒少夫人。

尤其是韵琴姑娘,因为生性纯良,对待翟军更好,遇到有好的食物,都悄悄替他留下一份。

当她学了女红之后,第一次亲手做的一条围巾是送给乙定远,接着所做的一双布鞋,便是送给翟军。

就因为她对翟军那样好,因此以后惹出了许多的风波,以致……

神驼乙休痴痴地想着,许多往事,都像跑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一一掠过。

这些多少年前的旧事,他以往都不愿去回想,每当午夜梦回,有些片段的往事浮现脑际,他都是强迫自己将它抛于脑后。

因此,许多年来,他都没有去回忆那些悲痛的往事,几乎以为已将它忘却了。

回想起来,那些认为早已忘却的往事,却一桩桩、一件件的,仍然是那样清晰,那样活跃地出现脑海……

神驼乙休的眼睑抽动了一下,甩了下头,想要将浮映脑际的这段旧事拋去。但是这些记忆却如烙痕一样,深深地嵌印在他的脑际,无法抛开。

他凝眼望着跳跃的火光,暗暗叹了口气,心想:

“唉!我真的老了!”

一个人的记忆,永远是随着年龄而增加。

年轻的时候,所展望的是无限远大的未来,每过去一天,便期望着另一个美好的一天。

可是当人生的路已经走到尽头时,一切的希望与幻想都已成了过去,所留下的,只是无穷的回忆而已。

这些回忆,愈是甜蜜的,愈是难以忆起。容易忆起的,倒尽是一些辛酸痛苦的往事……

神驼乙休正在沉思中,突然听到翟军叫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神驼乙休定过神来,问道:“哦,你说什么?”

蓝衫客翟军凝目注视了他一下,道:“大哥,我叫了你几声,你都没有听见,在想什么?”

神驼乙休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旧事。”

蓝衫客翟军问道:“是不是在想琴姑娘?”

神驼乙休默然一下,道:“唉!我真对不起她!”

蓝衫客翟军微微一笑,道:“假如琴姑娘听到你这么说,不知道有多高兴。”

神驼乙休嘴唇嚅动了一下,道:“翟军,你上次去看她,她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蓝衫客翟军道:“她说当年的事情,她已经完全原谅你了,希望你有时间能够去看一看她。”

神驼乙休问道:“她是这么说……”

蓝衫客翟军道:“嗯。”

神驼乙休叹了口气,道:“唉,我真没脸见她,我……我还是不去的好。”

蓝衫客翟军正要说话,只听得何玉芝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叫,道:“玉麟,玉麟,你快来,他们要抢《两心神功》秘笈……”

他循声望去,只见何玉芝两手乱舞,身躯不住扭动,眼睛却没有张开,显然是在做着恶梦。

神驼乙休面上带着怜惜的神色,望了她一会儿,道:“她所经历的事,一定使她非常恐惧,这才会做恶梦……”

他话声一顿,问道:“翟军,你晓不晓得碧螺岛在哪里?”

蓝衫客翟军道:“就在海南岛外不远,据说乘船从海南岛去,只要半天工夫便可以到了。”

神驼乙休道:“老夫一定要把这混账东西宰了,像这种卑鄙下流无耻的东西,留他在世上只有害人……”

蓝衫客翟军道:“大哥,这件事不劳你动手,就包在我的身上,我负责把他杀了。”

神驼乙休颔首道:“好吧!这件事交给你了。”

蓝衫客翟军望了望何玉芝,问道:“大哥,你认得这位姑娘?她跟展兄弟是……”

神驼乙休道:“她是展大侠未过门的妻子,武功还不错,我听武当派的成钧说她以前在武林中还蛮有一点名气……”

蓝衫客翟军道:“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跟展兄弟的感情那么好……”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大哥,假如找不到展兄弟,对她该如何安排?”

神驼乙休目光一凝,道:“我现在还没有打算……”

蓝衫客翟军道:“我上次到东海去,听到避尘师太说起,想要找一个传人,我认为何姑娘正好是恰当的人选……”

神驼乙休道:“你要把她送到东海去?我认为这并不好。”

蓝衫客翟军问道:“为什么?”

神驼乙休道:“展大侠在大名府有一座金鹰堡,假如他……”

他话声一顿,问道:“你说找不到展大侠是什么意思,莫非认为他死了连尸体都会找不到?”

蓝衫客翟军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因是我们找了一遍,没有看到展兄弟的下落,据我的猜测,他可能认为无脸见人……”

神驼乙休诧异地道:“无脸见人?他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蓝衫客翟军道:“展兄弟是个信守诺言的人,他之与我决斗,完全是已经答应欧阳朴所致,他既抱着必死之心,这一跳下崖去,若仅仅是受了伤,他一定无颜再入江湖,无颜再见故人,很可能是悄悄地找个地方隐居起来,等到江湖上将他完全忘记之后,再重出江湖……”

神驼乙休不住颔首道:“嗯,有这个可能。”

蓝衫客翟军道:“所以我认为我们就是再下崖去搜索,展兄弟也未必肯现身出来,假使他只受了轻伤,只怕这时候已悄悄地离开这儿了……”

神驼乙休站了起来,道:“嗯!这倒是真的,我看还是再下去搜索一次,说不定能够找到他。”

蓝衫客翟军道:“大哥,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他既然要避着我们,就算我们找到他,他也不会跟我们见面,一个不好,他很可能会再度自刎……”

神驼乙休道:“我不相信他会连独生爱子和未过门的妻子都不愿……”

蓝衫客翟军道:“大哥,事实上他早已把他身后的事情安排好了,他在茶楼里便跟我说过,要我收慕白为徒,让我全权处理何姑娘跟宋管家的今后……”

神驼乙休问道:“他真的这样跟你说过?”

蓝衫客翟军道:“大哥,我又何必骗你呢?”

神驼乙休想了一下,道:“不管怎样,关于慕白跟你的事情我不答应……”

他侧首望去,只见展慕白已经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睡着了。

他解下身上的长衫,披在展慕白的身上,怜爱地道:“到底还是孩子,遭遇到这么多的事情,累了还睡得着。”

他站直了身子,道:“翟军,我很喜欢这个孩子,想要收他为徒……”

“大哥!”蓝衫客翟军道:“可是我已经答应展兄弟了……”

神驼乙休道:“你就算把徒儿让给我,难道不行?”

蓝衫客翟军道:“大哥,我也很喜欢这孩子的,他的根骨上佳,再加上聪慧伶俐,是个习练剑法的最好材料,他若是投在我的门下,他日成就一定不可限量……”

神驼乙休道:“难道他在我的门下便没有出息了?我可不信……”

蓝衫客翟军道:“当然不是这么说,不过……”

神驼乙休道:“没有什么不过好说,我这个徒弟是要定了,假如展大侠在这里,他也会愿意的……”

蓝衫客翟军的神色很难看,道:“大哥,你总是要把我喜欢的人抢走……”

神驼乙休神色立变,道:“你……”

他轻叹口气,道:“翟军,这样,我们谁也不要抢,这件事让慕白自己决定好了。”

蓝衫客翟军道:“不行,他只是个孩子,关于他的一生,他如何能够自己做主?”

神驼乙休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蓝衫客翟军道:“我们等到何姑娘醒了以后,由她做决定好了。”

神驼乙休略一沉吟,道:“好吧!”

他们两人协议好了之后,都没话好说,又默然地坐了下来。

这漫漫的长夜,真是难以排遣。

神驼乙休丢了几根柴在火堆里,然后在竹筒里加了点开水默默地喝着茶。

蓝衫客翟军从地上拾起那个葫芦,摇了摇,发现里面还有半葫芦的酒,非常高兴,问道:“大哥,你要不要喝点酒御寒?”

神驼乙休摇了摇头道:“你喝吧,我只要喝点茶就够了。”

蓝衫客翟军又从那几个麻袋里找出那只风鸡,然后劈开一枝木棍,将风鸡架住,放在火上慢慢烤着。

不一会儿工夫,芬芳的鸡肉香味,渐渐地洋溢出来,鸡油滴在火堆里面,发出嗤嚓的声音。

蓝衫客翟军取下风鸡,撕开两半,问道:“大哥,你要不要来一点?”

神驼乙休闻到那股扑鼻的香味,也觉得食欲大动,道:“好吧!”

蓝衫客翟军把半只风鸡抛了过来,神驼乙休接过咬了一口,赞赏地道:“嗯!味道真不错。”

蓝衫客翟军咬了一口鸡肉,喝了一口酒,笑道:“这两个怪物到也蛮会享受的,有鸡有酒……”

他举起手中的葫芦,问道:“大哥,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神驼乙休道:“不用了,你自己喝吧!”

蓝衫客翟军道:“来嘛,喝一口御御寒。”

他把葫芦拋了过来,神驼乙休只得接住。

他喝了一口,发现酒味甘醇,夹着鸡肉一齐吃,竟然味美无比。

于是,他又大大地喝了一口,这才把葫芦交给蓝衫客翟军。

蓝衫客翟车接过酒葫芦放在身边,然后慢慢地吃着手中的风鸡。

他那半只风鸡还没咬完,只见神驼乙休脸孔全变成通红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道:“大哥,你的酒量真是差,只喝了这么一些便已经醉了。”

“醉了?”

神驼乙休道:“谁说我已经醉了?我只不过……”

他皱了一下灰眉,自言自语道:“奇怪?”

蓝衫客翟军问道:“大哥,什么事?”

神驼乙休默然片刻,突然把手中剩下来的风鸡丢掉,然后盘膝运起功来。

蓝衫客翟军见到他这样子,似乎吃了一惊,走了过来,问道:“大哥,你怎么啦?”

神驼乙休倏地大吼一声,手掌一扬,朝蓝衫客翟军胸前拍去。

他使出的这一掌,正是佛门“大般若神功”,掌刃外翻,看似没有使出全力,也没有刺耳的啸声发出,可是那浩瀚的劲道,已迅疾无比地撞到蓝衫客翟军胸前。

蓝衫客翟军知道“大般若神功”的厉害,身形一动,已飞跃起丈许,避开那股汹涌之极的劲道。

神驼乙休一掌拍空,盘膝之式不变,就那么腾升而起,左手食指一曲,“弹指神通”的绝技已经发出。

但听到“嘶”的一声急啸,一缕尖锐无比的指风,朝身在虚空的蓝衫客翟军射去。

蓝衫客翟军大叫道“大哥,你疯了不成?”喝叫声里,左掌一扬,发出一股掌风,右手臂直如剑,斜斜挥划而出。

神驼乙休发出的那缕指风,很快地穿过蓝衫客翟军拍出的掌劲,可是却被翟军劈出的那一招剑式消除掉。

神驼乙休一指弹出,随即五指齐挥,在刹那间又攻出了三招。

他这三招发出,把全身的真力都已提到十成,三招之中,包含着指法、拳功、掌式三种攻势。

这三种攻势里,可说已经把拳、掌、指法的奥秘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式都蕴含着无数的变式,似乎想要一举便把蓝衫客翟军杀死。

蓝衫客翟军面色未变,就以一条右臂作为长剑,施出剑法抗御着对方的一阵强攻。

他已经练成了上乘剑道,可说已把剑法融在天地的奥秘中,每一招的变化,都是处于防御的本意,竟然把神驼乙休的那阵强攻挡住了。

他们的出手都是神奇之极,并且双方全都在空中出招,更加使人看了眼花缭乱。

神驼乙休连攻三招,似乎真力已竭,马上从空中落了下来。

蓝衫客身形一移,也飘身落地。

他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哥,你到底怎么啦?”

神驼乙休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咬牙道:“翟军,你好狠的心!”

蓝衫客翟军问道:“大哥,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神驼乙休道:“你到现在还跟我装假?”

蓝衫客翟军耸了耸肩,道:“大哥,我又什么时候跟你装过假来?”

神驼乙休瞪着蓝衫客翟军,道:“你在酒里下的什么毒……”

蓝衫客翟军道:“下毒?我怎么会下毒?大哥,你真是冤枉我,那葫芦的酒,我也喝了,如果有毒,我又怎会没事呢?”

神驼乙休道:“谁知道你玩的什么花样?”

蓝衫客翟军道:“大哥,你别是旧伤发作了吧?有的时候喝了酒,会这样的……”

“胡说!”

神驼乙休肚子几乎气炸了,沉声道:“翟军,你把解药拿来,我决不与你计较……”

“解药?”蓝衫客翟军道:“我又没下毒,从哪里来的解药?”

神驼乙休咬牙道:“翟军,你……你……”他真不明白翟军为何会变成这么一个人,是以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蓝衫客翟军道:“大哥,你真的中了毒?要不要我替你看看?”

神驼乙休厉声道:“你不许过来。”’

他的声音太大,竟然把沉睡中的展慕白和何玉芝都吵醒过来。

展慕白睁开眼睛,愕然问道:“老公公,你怎么啦?”

神驼乙休大声道:“慕白,快跑!”

展慕白愕了一下,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道:“老公公……”

神驼乙休不等说话,喝道:“慕白,你爹是被他害死的,你还不快逃?”

展慕白犹豫了一下,道:“老公公,你呢?”

神驼乙休几乎吼了出来,道:“我也中了他的毒手,你还不快点跑……”

展慕白听他这么说,拔起腿来要跑,却哪里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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