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沙湾遭匪
 
2023-03-10 18:04:20   作者:辛弃疾   来源:辛弃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火伞高张,万里无云,路上行人大多汗出如浆,赶路急的人,腰上挽的汗巾可以拧出半碗水,北国山区的六伏天,一到正午时候,难得在路上碰到一个人。
  林深密青,崇山峻岭的野牛岭下山阴道上,黑牡丹顶着烈阳跨着黑驴,在“得得”的蹄声中缓缓赶着路,看上去疲累的面孔上,透着一股甘之如饴而又坚忍不拔之气,因为在她的心中正炽热的燃烧着一股熊熊之火,一股被仇家恨充塞心头,那比之顶上烈阳又不知热了多少倍!
  大旱三年是天灾,无可奈何,但几处野心勃勃的土匪,却利用这种天灾,广聚喽-,占山据寨为王,于是良民变成灾民,艰难的承受这天灾与人祸!
  黑牡丹离了大龙庄,一路赶往夏馆,而一路上流的眼泪却比流的汗水还要多,因为山道上白骨随处,野狼秃鹰抢食腐尸,时有所见,比之她离京时候那种歌舞升平景象,成了强烈对比,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
  距离野牛岭二十里的夕阳山,是往夏馆去的必经之地,夕阳山,上七下八,山顶高入云霄,绕着山道,就在半山腰的一棵大柿子树下面,正有一个年青汉子,衣衫破烂,四肢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跌坐在一具尸体旁,抚尸痛哭不已,细看尸体,正是一个女的,青衫罗裙不整,秀发蓬乱,双目溜圆,一张樱唇小嘴下唇被上齿咬出血来,满面泪痕,一付死不瞑目的样子,左太阳穴上好大的一个血洞,原来是一头撞死在山石上的!
  缓缓的抹着泪眼,从女的身边抽出一条丝带,男的泣然耸肩,把丝带往柿子树枝上圈过,站到那大石巅上,低头对脚下的女尸哭道:“蓉蓉,你等我,为丈夫的生不能保护你,害你跟我吃苦受累,死了还受到这么大的污辱,唯有一死,在地府陪你,阴阳路上,再也不会受人欺凌!蓉蓉……蓉蓉……”那真是要有绝大的勇气,因为那年轻人在低头一阵唏嘘怨叹之后,猛然一弹,人头已在那丝带的圈套里弹脚狂挣不已,只不过双脚在踢七八下,一阵扭动猛颤,死不甘心的舌头缓缓往外面伸……
  目现金星,渐感一片空白,灵魂已在虚无飘渺中了……”
  于是,老远的,一条黑影快如流星赶月般,一闪而到了大树下灿烂的银芒就在那黑影暴弹上跃中,挂在树上的丝带应声而断,“叭”的一声闷响,年轻人已跌在大树下面女尸一旁!
  黑影及时落地,一掌拍在年轻人命门,左手指甲掐入年轻人的人中……
  就在她一阵推命中,只听好长一声叹息,年轻人倏忽醒来,无神双目微启:“啊!我这是在哪儿啊!”
  “不要说话,安静点先喝口水!”
  一听是女子声音,年轻人想挣扎坐起,却全身瘫软无力,目冒金芒,断断续续道:“你……是蓉蓉……蓉……蓉吗……”
  低头望望地上那女尸,黑衣女子顺手拉起一片破衫把那女尸的脸盖起来,这才低声道:“我不是蓉蓉,不过你应该知道,不论谁是蓉蓉,都不会同意你这么没有骨气的吊死大柿子树下的!”
  目凝滞呆眼神,年轻人低喟一声,道:“一个生不如死的人,还能谈什么骨气,死了百了!”
  “发肤受之父母,生命来自上天,如此结束生命,岂能言孝,如今既然被我黑牡丹遇上,多少总替你出个主意,只等你喘过气来,把事情原因说给我听!”
  于是,一阵沉默,年轻人斜着身子跌靠在大石上,泪眼底下衬托出一付凄苦无助的模样,道:“原来是一位姑娘,唉!你还是让我死吧!活着对我是一种痛苦啊!”
  黑牡丹冷然道:“生为男子汉,这样没出息,就算你死,这位叫蓉蓉的女子也因你的死而暴尸荒山了。”
  提到蓉蓉,男的斜身扑上那具女尸痛哭起来……
  黑牡丹长身而起,遥望着远方,只见四周层峦叠嶂,山溪如带,双眉梢皱,道:“不用再哀伤了,我帮你把尸体用石头掩埋起来,正可以赶到白沙湾吃饭……”
  突听男的惊吼道:“不!我不去白沙湾,我恨那地方,更恨那地方人,因为……因为……”
  突见年轻人咬牙怒声道:“因为白沙湾的人同老爷岭的土匪沆瀣一气,害得我夫妻二人好不凄惨呀!”
  于是黑牡丹先找了一个低洼地方,搬了一些山石,再把女的尸体就地用石块掩埋起来,这才对年轻人道:“大青河离此三十里,那儿有个摆渡的,晚上我们何妨在那儿住下来,你也好详细对我说说看,到底你是怎么知道白沙湾的人同老爷岭上的土匪有勾结的!”
  怒指着夕阳山的东面,年轻人捶胸顿足手指乱颤猛点:“白沙湾那儿的人,我恨透他们!”
  黑牡丹望望晴空太阳,已经是偏西了,当即对年轻人道:“快走吧,山路摸黑不好走,先赶到大青河,咱们船上你再详细对我说吧。”
  年轻人这才扶石站起来,黑牡丹随手递给他一块干饼与一块酱肉,道:“边吃边赶路,委曲你跟着我的坐骑后面走了。”
  无奈的点点头,年轻人双手接过吃的,又走到石堆旁,垂泪道:“蓉蓉,我走了,如果上苍有眼,指望着能为你报仇,为咱们于家雪恨。”
  于是年轻人跟着黑牡丹走下夕阳山,朝着公鸡岭那面缓缓而去……
  夏日天长,黑牡丹与年轻人从夕阳山下来,过三条沟赶到公鸡岭下的大青河时候,天才开始灰暗,渡舱上的牛大壮,正在插篙洗船,准备回到岸上的小茅屋呢!
  一见黑衣姑娘领着一个文弱青年人来到大青河,牛大壮一跃到了岸上,迎着黑牡丹抱拳道:“一个多月未曾见姑娘面了,快请到我那间小茅屋坐,姑娘这是到哪儿呀!”一面又望望那年轻人。
  黑牡丹一笑,道:“牛壮士,咱们就在你那渡船上坐坐,听一听这位相公的遭遇。”
  牛大壮似是心情开朗多了,边笑对黑牡丹道:“这样也好,我这就去替二位弄晚饭去,二位就在船上慢慢谈吧!”
  黑牡丹笑道:“我带的有干粮,也有酱牛肉,足够咱们三人吃的,你只要去熬一锅包谷汤来就好。”
  牛大壮应着,早走向他那个草屋去了。
  就在船边,黑牡丹取出一条布巾,就着大青河那清澈见底的河水,洗擦一把汗渍的脸,这才坐到姓于年轻人对面,缓缓问道:“这时候你也该心中平静了,可以把事情告诉我了。”
  姓于的年轻人先是起身端正一下衣衫,很恭敬的对黑牡丹深施一礼,道:“在下于柏年,先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算了,只要你能不再寻短见,就算谢我了。”
  于柏年黯然神伤的一叹,道:“蟊贼四起,民不聊生,在下原本家住凤凰沟,就在老爷岭西面二十几里地方,不间年初老爷岭上来了一帮土匪,他们远掠近抢,弄得户户家徒四壁,山间独户,十室九空,大多都逃往大镇上躲避,我们凤凰沟的人一大半都远走他乡,情势所逼,只得同我家里一商量,夫妻二人决定走南阳,先投奔一房远亲!”他深长的一叹,又道:“今日天一亮,我夫妻二人就离开凤凰沟,原本是经白沙沟过夕阳山先到赤眉的,不料就在白沙湾……
  白沙湾就在老爷岭西南面,一条白沙河在这儿成九十度变了方向,原本是由北往南流,却因老爷岭那个十里长的大山脚,名符其实的横插一腿,而把白沙河那原本往南的河水,揽成了往东流,于是好大一片白灿灿的大沙滩在三条山沟前面形成。
  就在这大沙滩正面,一条山路是通往夏馆的,路旁边搭盖了几户人家,全部是小饭铺,这些饭铺没酒没肉,只有高尖馍与面条,这两年的年景不好,连杂和面馍也出笼了,还是有人买。
  是吃早饭的时候了,几处草屋上面正冒着灰烟,在山压下来的微风吹荡中,炊烟很快的消失在白沙河那面……
  于柏年手拉缰绳,急步来到一家茅屋前面,回头对骡子背上妻子道:“蓉蓉,咱们在这儿吃早饭吧,过午就可以过夕阳山了。”
  “已经走了二十多里,年哥也该歇歇了。”马上的少妇,就在于柏年双手的托扶下,翻身下了骡背。
  就在这时候,一个双肩挂着没扣背心,年约三十多岁的汉子,嘻嘻笑的走过来,道:“二位快请里面坐,刚出锅的热馍,芝麻叶菜包谷汤,大蒜麻油嫩豆腐……”
  于柏年夫妇跟着那人走入屋里,骡背上蓉蓉还把个小包裹摘下来挽在小臂上。
  年轻的于柏年完全是个相公模样,称不上风流倜傥,但却是五官端正,天庭富态,一付老实忠厚像。
  蓉蓉生得细皮白肉,小巧玲珑,娥媚曼睬,惹人怜爱,算得是山中美人。
  二人一进入草屋里,店中那伙计立刻端上两碗包谷稀饭,小菜两碟外带四个正冒热气的高尖馍。
  于柏年夫妇二人吃着早饭,那伙计却坐在一旁笑问:“二位这是往哪儿去呀!”
  “我们探亲去的。”
  伙计低声而又审慎的道:“探亲不如投亲,这-带出了土匪难道二位不知道?”
  于柏年道:“怎么会不,赵长腿领着一帮土匪已经把这方圆二百里内全踩烂了。”
  诡笑一声,伙计又道:“二位准备往哪儿探亲?”
  正吃馍的蓉蓉望了丈夫一眼,那是示警的眼神,却早被伙计看到,不由一笑,道:“听说赵长腿又下老爷岭了,他们好像是要朝着……”
  于柏年立刻道:“俺们是往南阳那里去的,赵长腿该不会……”
  那伙计呵呵一笑,道:“平安无事,我听说赵长腿他们是往北拉去的,南阳在东南方,二位尽管轻松的吃吧!”
  那伙计有意无意的伸手按了一把蓉蓉放在桌上的包裹,而使得蓉蓉一楞!
  不旋踵间,从后屋匆匆走出两个大汉,只见二人连连打着哈欠,来到屋前,连正眼也不看于柏年夫妇,伸手在笼里抓几个热白馍,案板上抽了两粒大蒜,出门扬长而去!边吃着高尖馍,蓉蓉对丈夫道:“年哥,你看刚才走出店的二人,长的好怕人。”
  于柏年道:“蓬头翘鼻,穷形极相,扎腿带刀,似非善类,蓉妹咱们快吃了上路吧!”
  夫妻二人匆匆吃过早饭,伙计及时自后面走来。
  算过饭钱,伙计面露神秘的把二人送到门口,门外面,正有一个老太婆端了个木盆子走过,一见于柏年夫妇,还真的一怔,转眼间,老太婆望了一眼门口叉腰站的伙计一眼,摇摇头走进屋子里去了。
  于是,于柏年把蓉蓉扶上骡背,夫妻二人又上路了……却听刚进门的老太婆道:“造孽啊!”
  闹年荒,那是上天造孽;闹土匪却是人造孽,有道是:天造孽尤可说,人造孽不可活!
  不过,处在乱事,既然当上土匪,就不会顾及什么天理循环或天道好坏了。
  不是吗?如今老爷岭上的赵长腿两个悍将,大腿八与赛周仓石二楞子,两个人正在夕阳山半腰的大柿子下面闲嗑牙呢!
  石二楞子还正把他那把钢刀在一块大石“沙沙”的磨着,边咬着牙,翘着一脸绕腮胡子道:“老八,我石二楞子就是想不通,咱们老爷岭上总已经有两百来人口,这股力量也不算小了,为何头儿偏就把咱们分散开来,扮演那翦径的小蟊贼,老子就觉着有失身份,心里窝囊。”
  嘴巴里衔了一根茅草,大脚八紫膛脸一僵,道:“二楞子这你就不懂了,头儿这一招还真的叫我佩服!”
  鼻孔哼一声,石二楞子道:“佩服个屁,遇上大股逃难的,咱们就抓瞎,劫些走单帮的,只够他娘的喝稀饭的……”
  突然间,大脚八手一摆,道:“是那话儿来了!”
  石二楞子长身而起,毛森森泛红的嘴巴上翘,带着两疙瘩跟屎的大牛眼从矮林中望过去,只见一匹骡子背上正坐着一个少妇,翠玉珠花绕头,水湖薄短上衣,一条长裙是粉红的,配合着骡子拢口上的小串铜铃“哗啦哗啦”声,骡背上的少妇细腰一扭三摆,旋动着缓缓往夕阳山的这条山道上过来……
  于是,骡子前面的年轻相公也被看到了,可不正是于柏年与蓉蓉夫妇夫人!
  石二楞子咧着毛嘴冲着依然轻松自在的靠在树旁的大脚八,道:“娘的,大老远往南阳府那大地方探亲,这明明是在说瞎话,远走他乡逃难倒是真的!”一面望着刚磨亮的钢刀,伸手小心在刀刃上一摸,又笑道:“老呱那小子伸手摸过那女人身上小包袱,硬崩崩的。”
  大脚八冷哼,道:“老呱嘴巴里说出的话总得打个折扣,万一人家包袱里是干粮,那不也是硬崩崩的?”
  呵呵一笑,石二楞子道:“能骑上骡子探亲,至少也会带个三十两银子做盘缠,就算弄他娘的十两八两,也不虚此行呀!”
  就像两只从石堆矮林中冲出的两只野豹,大脚八与石二楞子抡刀冲出,早拦住于柏年夫妇二人。
  一见二人手上各握着明晃晃的砍刀,于柏年一哆嗦,却听骡背上的蓉蓉惊叫道:“你们不是刚由沙湾过来的吗?”
  嘿嘿一阵笑,石二楞子道:“娘的,这个女人生得嫩,就算他们包袱没银子,老子也高兴。”
  大脚八一摆手中钢刀,厉喝道:“还不快下来!”
  于柏年一介书生,途中遇盗,魂灵儿几乎出窍,“噗通”一声他跪在地上,哀告道:“二位好泽爷饶命,愚夫妇远地探亲,腰里没银,还望好汉爷高抬贵手放我夫妇过去……”
  于柏年边说边磕头如捣葱,不防大脚八突然暴抬一脚,把于怕年踢滚两丈外!
  “年哥!”蓉蓉叫喊着正要翻下骡背,早听地上的于柏年摇手阻止,厉叫道:“蓉妹不要下来呀!快不要下来……”
  于柏年起正自高声叫呢,不料骡背上的蓉蓉早被石二楞子一把抓住罗裙,狠力往下一拖,蓉蓉“哎呀”一声,正倒在石二楞子怀里,大草胡子顺势在蓉蓉那粉面失色的面孔上狠狠的一阵磨蹭……
  于柏年强忍身上痛疼,双手狂舞的长身而起,怒叫道:“放下她!放下她呀!”还未冲出三步,突见刃芒一闪,“咻”的一声,大脚八的钢刀横劈过来!
  于柏年急忙身子一斜,不料脚下大石一绊,竟然一路翻滚到十几丈深的山崖下面失去知觉,昏迷当场!
  站大石上往下望,只见于柏年满脸是血,衣衫破烂,大脚八冷笑连连,道:“娘的皮!摔死了!”
  正在石二楞子怀中狂怒挣扎的蓉蓉,呼天抢地,痛不欲生,声嘶力竭的拚命狂叫道:“年哥!年哥!年……”突觉脑后一震,早昏死当场……
  于是,蓉蓉被剥了衣衫。
  就在这夕阳山的半山腰,大石边上,柿子树下!
  就在这烈日的炎阳天,风静叶不动的时候,两人野兽进入忘我的疯狂状态,那种急促的喘息声,配合着他们那种须发抖动张牙舞爪的饥渴模样,把人的原始兽性表现得淋漓尽至且毫不保留!
  天朗气清,风月本无边,山清水秀,正如一幅图画,突见暴力制造了污点而让上天哭泣,大地蒙羞!
  于是,烈日更见火毒酷热,似在对人们施以惩罚,尤其是对石二楞子与大八脚的可鄙!
  一盏热茶时光之后,只见那头高大的骡子背上,已是换了个人,因为原本是坐的娇小美艳而柔顺的蓉蓉,如今却换成了紫色脸大草胡子的大脚八,走在骡子前面正是那自得意满,笑意昂扬却是一髹泛青的石二楞子!
  骡背上坐的大脚八,握着嘴唇,阴阳顿挫的吹着口哨,配合着走在骡子前面的石二楞子唱的曲子戏:
  走一岭又一岭,岭岭相连,石二爷夕阳山上弄风流哇,
  亚赛那前朝的唐明皇啊呀……”
  原本背在蓉蓉身上的那个沉甸甸的小包裹,如今正挂在骡背上大脚八的肩头,蹄声“得得”的又把二人往白沙湾那个方向送去……
  衣衫不整,手脚拉岔的跌躺在大石旁的蓉蓉,似是在地狱中的地狱里拚命挣扎过来一般,一身冷汗、血水,大半个间上的长发,全掩在毫无血色的脸上,上嘴唇本能的微翘,显现出她那发光的上门牙深咬住出血的下唇,呈现着十分痛恨而又悲伤的样子!
  就在这种狼狈十足而又悲惨有余的情况下,蓉蓉悠悠醒来,醒来就得面对现实,而现实又是那么残酷!
  爬大石上往岸下看,丈夫卷曲在乱草石堆动也不动,蓉蓉抓发流泪,缓缓睨视这高高的夕阳山巅,她突然发觉夕阳高峰有似厉鬼,在向她怒目而视,遥望着远方的夏馆河,似是听到河水在呜咽……
  终于,蓉蓉一咬牙,狠命的一头,在那大石上,太阳穴那脆弱的地方,立现一个大血洞,她真的是香消玉殒,摆脱人世的一切痛苦!
  她以为自己的丈夫一定在黄泉路上等她呢,却不料荒草石堆上,于柏年也醒过来了,在他一阵往上翻爬中,来到了大柿子树下,于是他的心头何止是苦涩得如同头上柿子树上长出的青柿子,简直如利刃割心!
  只见他一把搂紧娇妻的上身,胡乱的把衣衫替她穿上,他血泪交进,声音嘶哑,大骂土匪不是人!
  “蓉蓉,你不要走远,你等我,为丈夫的绝不抛弃你,你等我吧!为丈夫的这就来了!”
  一手拾起地上的丝带,于柏年准备吊死在大柿子树下,因为当地传说中吊死的人是厉鬼,而厉鬼会找仇人的。
  “你这位相公不用去当厉鬼,面前这位黑衣姑娘本事可大着呢,尽管放心,她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一边在收拾碗盘,牛大壮边对默默垂泪的于柏年说着。
  黑牡丹面无表情,却见咬牙“格格”响,半晌问道:“你们包裹里有多少银两盘缠?”
  于柏年道:“银两盘缠不多,只是包裹里有一对翠玉麒鳞,准备替自己捐个小小前程的。”
  黑牡丹凤目一亮,对于柏年道:“早些歇着吧,赶着明天我替你把东西找回来。”
  牛大壮立刻对于柏年道:“船上舱小,就让姑娘睡,你同我到我那小茅屋歇着。”
  这一夜于柏年如何能睡得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朦朦睡去,一觉醒来,牛大壮已在大青河上替人摆渡,而黑牡丹早已不见人影了。
  一大早,黑牡丹已跨上驴背,不疾不徐的朝着夕阳山而去,上七下八的黑的夕阳山,正面被晨阳照得清爽如洗,峦石叠嶂,矮草大树清晰可见。
  翻过山,黑牡丹到了那棵大柿子树下,她停下来,心中有着痉挛感而使得鼻子发酸,望着不远的石堆新坟,黑牡丹默祷道:“蓉蓉,蓉蓉,多么娇柔的名字,难道天妒红颜?”一面下了驴背,又搬了几块大石,把坟加盖,一面又道:“你安息吧,我这就去找那两个禽兽去!”
  她牵驴过了夕阳山,绕过老爷岭大山脚,正午时候已到了白沙湾。
  沿着官道四五家小馆铺,却只有一家饭铺有人在路边招拦客商,正是个三十多岁穿背心汉子。
  走进茅草屋里,却见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黑牡丹“咚”的一声,好大的一个包袱往桌面上一放道:“弄些吃的来,完了我得赶着等人上路呢!”
  伙计双目一亮,眼见黑牡丹长得花容月貌,一幅勾魂摄魄巧模样,早已暗咽口水,再看桌上那个沉重得足有上百斤的包袱,两手心直冒汗,不由自主的目挑心招,弯腰打躬,道:“姑娘,俺们这儿没酒没肉,只卖些粗茶淡饭,姑娘是吃馍还是来碗面?”
  黑牡丹坐下来,随手在筷筒中抽出一对筷子,道:“就来两个馍一碗面!”
  锅台就在山墙边,一个年老的汉子,早把笼上热馍取了两个,另一个铁锅里已在烧水下面了。
  边吃着馍,黑牡丹往后门一指,道:“你们这儿还有客房?”
  那伙计谄笑道:“穷乡僻壤,只是在路边卖些吃的,没有人住这儿。”那伙计顺手往北指又道:“往北是上集,往南是夏馆,那儿才有住的地方。”
  黑牡丹点头,又问道:“听人说老爷岭上住了一伙强人,可有这回事?”
  点着头,伙计道:“我正在怀疑,像姑娘这么年轻漂亮的人,怎敢一个人走这条路,如果遇上那帮强人,可如何得了啊!”
  黑牡丹用手一按硬梆梆的包裹,皱眉道:“希望不要遇上才好!”
  轻摇摇头,那伙计把一碗刚出锅的面送在黑牡丹面前,低声道:“如果姑娘信得过小的,小的愿替姑娘雇个保镖,送姑娘到上集去。”
  黑牡丹微笑,道:“你这儿还有保镖的?”
  “两个武功高强好汉,他二人根本不把老爷岭上土匪放在眼里,有他二人点点头,姑娘只管稳坐在小毛驴上一路平安无事。”
  吃着面条,黑牡丹道:“好,那就麻烦小二哥替我把二位请来!”
  那伙计摇摇头,道:“只怕姑娘得等上一阵子了,因为他二人正有事不在,约摸着也得等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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