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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八大公子
2021-05-08 17:35:10   作者:熊沐   来源:熊沐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早朝已罢,众大臣一心狐疑,不知万岁心里打的是什么谱儿,一朝重臣均坐在朝房,不敢动弹,生恐万岁遽宣,不及应付,变生肘腋。

便听得内侍传呼:“着众家公子上殿!”

清廷设制,有八大王,先称铁帽子王,亦即世代袭传,子孙世传罔替的。这八大王自是八家贝勒,至雍正时八家各有子息。八子分别是弘澧、弘环、弘延、弘德、弘水、弘山、弘雨。

传呼公子已是罕事,同时传呼八大公子更是本朝一大新事。

朝事房中大臣里亦有三人是贝子,亦即弘德、弘澧、弘环。三个人慢慢站起来。

弘澧低头走出,觉得难测此行祸福,弘环与弘德都面有得色,昂然走出。

×      ×      ×

众家公子贝勒进入宫殿,等着参拜皇上。

皇上不在殿上。

众家公子很是惊诧。

便有内侍宣诏,要公子们一一觐见。

先是弘澧入内,半晌方出,面色沉重,一一看着众家公子,扬手一揖,出殿走了。

又是弘环,他入内不一会儿就走出来,面色忽白忽紫,看也不看众人,匆匆走了。

八家公子便一一入内,一一出来,入去的总是战战兢兢,出来的对他人瞧也不瞧,匆匆出宫。

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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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澧坐在堂上,凝坐不动。

风吹堂前草扑簌簌飞,他的双眼眨都不眨。

人称弘澧为“金扇公子”,不独是讲他那张金扇漂亮精致,更是赞他一身功夫了得。

他双眉紧蹙,转身穿上长衣,进入后院。

他在堂前喊了声:“孩儿来了。”

就一步跨入正堂。

弘澧母正坐在太师椅边,她抬头看了看儿子,问:“说是今日早朝后,召见了八家公子?”

弘澧点了点头。

老太太颇奇怪的问:“为啥召见八家公子?这事在本朝还没有过,逢年祭祀赐宴也就罢了,平日咋来这么一回?”

弘澧低了头,不敢应声。

“澧儿,皇帝召见你要你去做什么?”

“圣上要孩儿去禁苑,回祖籍封地……”

“让你去那儿做什么?”老太太惊问。

弘澧不语,他慢慢张开手掌,掌中有一块红艳艳的似宝石非宝石似碧玉非碧玉的东西来。

老太太凑近一看,马上跌坐在太师椅上。

“圣上发了红木令与你?”

弘澧点了点头。

风吹堂前,枯叶已有先落的,在堂前呼哨啸叫,一扫而过。弘澧母子默然相对,无声无语。

×      ×      ×

弘环一走进院子,就喊了一声:“关闭院门,谢绝宾客,从今天起,来人一律不见。”

他走进内室,坐在一隅默默思索。

这屋子很简陋,一桌一椅一壶一杯,墙上赫然一大字字幅,字幅长及两人,阔达半抱,上书一大字“忍”,字正有力,但那“刃”字上一点显是力之不逮,便淋了墨,像刀刃上滴血,使这屋子于简陋之中有了邪气,使那字上没了释者的宽容,而带了暴戾的杀气。

弘环双手放在桌上,两手平伸,指节手臂全身骨骼都咯咯作响,他两手向两边平移,粗木桌上便多了一块小小的东西。

这是一块似宝石非宝石似碧玉非碧玉的东西,泛着绿光,弘环瞪眼看着这东西,半晌不动。

×      ×      ×

弘德闭着眼,放马到了府阶前,才滚鞍下马。他头低着,慢慢走进院子。堂屋里,四个娇妾在等他。

“娇儿,等我么?”

四个女人就扑上去,宽衣解带,一瞬间弘德就没了进宫时那庄严气派,只是个小衣狎昵的花花公子。

“公子进宫,皇帝赏什么了?也该给我们看看。”

“公子哟,你手里攥的是什么?咋不松开呢?”

“松手你就死了……”

那娇妾不信,上去用手掰他的手指。

“别动,只要你一看到它,你就死定了。”

那妾正掰开了手指,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她听见弘德说的话很郑重,就呆了一呆,不动了,回头看弘德。

弘德转身说:“看见了?”那娇妾是最讨弘德喜欢的一个,她有点怕了,点点头,又觉得不妥,摇了摇头。

弘德推开娇妾,站起来,瞅着她,冷冷地开了腔:“你完了,没命了。你还有什么要说么?”

这话冷冰冰的,那娇妾伏在地上用头触弘德的靴子,不敢说话。

“给你加坟,坟前立两对石像,加一品夫人阴祭,行不行?”

他像是在和这娇妾商量一件家事。

“来人!”

一个黑影瞬间飘了进来,没一点脚步声。

“你去办,给她一品夫人阴祭,坟前立两对石像。办好了明天告诉我。”

那娇妾已经哭不出声来了。

弘德走上去,抚着那娇妾的背,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夜夜伴我眠,我岂能没恩没义,你去吧,去那儿等我……”

他回头看着泪流满面的那些女人,喝了一声:“都不许哭……”

黑影人手一点,那娇妾一声哼便如沉睡,黑影人携起她来,像携一只小巧的物什,又是毫无脚步声的飘忽而去。

弘德愣了半晌,他又喊起来。

“过来呀,你们,为我宽衣解带,陪我上床……”

三个娇妾望着他紧握着的拳,不敢凑近。

弘德叹了一口气:“去吧,去吧,想你们也不愿舍身陪我,何必总是装做多情呢?”

三个娇妾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关上屋门,弘德慢慢坐在桌边。

他把拳头轻轻松开,手里的一块东西“叭”地掉在桌上。

“紫、黄、白、黑、红、绿、蓝、橙,八大木令紫为先,其余呢?谁先谁后?”

没人回答他这自言自语。

他也没想要人回答。

“紫为先,黑自然为第二……”

“谁?”

弘德身子一动,斜斜地飘了出去。

桌子上钉了一支银刺,银刺离那块木令只差一点儿,显然,那人也知银刺奈不得神木令,一刺之击只差毫厘。

弘德正欲振袖飞出,向声音发出之处一击,只听那人喊一声:“公子自珍重!”

便没了身影,弘德先袖了木令,赶出来看时,院里已是枯叶盘旋,没一丝一点儿踪影。

弘德又回到了屋内。

“紫木为先,黑当为第二?”

弘德摇了摇头。

×      ×      ×

夜色已深,翠苑酒楼上还有两人在对酌。

桌上尽是珍肴,二人却不大动箸,只是一递一杯的喝酒。

一人是贵胄公子,一人是白髯老翁。

“你咋知道这事儿?”

只听一声长叹。

“神木一发,天下大哗,不出三日,天下武林人人尽知神木已出,世事之乱大了。”

贵公子冷冷一笑:“谁能管得了天下?”

老者轻轻颔首。

“少不得要去禁苑一游。”

老者定睛看着他。

“那里是虎狼之地。”

“那也得去。”

老者不再说话。

这翠苑酒楼是京城独一家日夜经营的酒店。这是先朝康熙当政时,一日圣上在宫里倦见粉黛,又不乐于夜理朝章,就青衣红帽,让侍卫陪伴,在这里饮酒。康熙与酒楼主人女侠丁楠以觥为赌,连饮十觥不醉。康熙帝惊问丁楠,丁楠答谢一曲琵琶行。康熙帝讨侍卫的青锋剑,在大大的圆桌面上刺上四个字“摘星揽月”,于是这酒楼便日盛,便从那时起夜夜无宵禁了。

但也没有多少人夜里来这儿喝酒。

老者和这贵胄公子都很能喝。

他们一递一杯地喝,显然并不着急。

他们已经喝了足足有三坛酒了。

老者笑了笑,说:“你还是这么能喝……”

“从见你那一天,酒量应该一日一日见长。”贵胄公子把手中的酒杯拧得吱吱响。

“去禁苑肯定是凶多吉少。”

“那也得去。看——”

贵胄公子眼光漠然,注视着楼前,那儿有一牌坊,距酒楼一箭之地,牌坊上嵌一横石,上悬一大圆桌面般石块,上有镌刻的“摘星揽月”四个大字。

老者见贵公子的手一松,又握紧,虽只是一眨眼工夫,但已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神木令?”

老者的语言中透着惊异。

贵胄公子点了点头。

“八色木令紫为先。你握的是蓝木令?”贵胄公子看着他。

“那么,哪一个木令第二呢?”

身边有一人轻轻接上了话语:“紫为先,蓝自然为第二……”

贵胄公子马上长身而起,急喝一声:“谁?”

老者神不知鬼不觉地一闪而退,退至酒楼梯前,这一飘即去数丈,而且中间有桌椅好几副,他不知怎么就一飘而至。从楼梯口这儿,上可眺观全楼,下可俯瞰楼下,进可以击人,退可以保身,真是一举即占先。

但人呢?

两人左右环顾,酒楼里根本没人。

老者低头坐下,又喝了几杯酒。

“我去,我和你去。”

贵胄公子抬起头来,看着老者,那眼里满是询问:这用得着么?虽说是虎狼之地,虽说是此行凶险,但老人亲自前去,用得着么?

老者似看懂了他的问询,说了句:“虎狼之地,多不测啊。单是这人,已足够你对付的了。”

贵胄公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想了半晌,斟了满满一碗酒,把碗推给老者。

老者笑了,把空杯放在一边,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来,看了贵胄公子一眼,不揖而别,转身就走。

贵胄公子看着他走过牌坊,伛着腰,一步沉似一步地走远了。

他笑了笑,喊来伙计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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