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圣女垂情

2026-10-08 20:44:45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戏剧性的变化，是杨相料不到的。人生的难测也在这里，往往因一念之差，就可以改变一生的命运。
　　弥罗教的大堂实则就是座教堂，高大而空，顶部是尖的，里面十分明亮。堂正中是座圣女像，雕刻得十分生动，她双眉微蹙，似乎不愿看到人间的苦难。雕刻技巧精湛，线条十分流畅，无处不显自如之态。她的眼神似乎是柔和的，充满对生灵的怜悯。无疑，她是一个圣洁而善良的圣女，也是神圣而美好的象征。
　　教堂的地板也是明亮的，杨相看不出是什么木头的。靠北墙，是两排名贵花草，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本经书。桌子的南面有把椅子——黄色的，椅子的两边挂着许多布条，不知干什么用的。
　　拉伦让人又搬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轻笑道：“这里十分空荡，是我们修行的地方。你身在这里，有何感想？”
　　杨相说：“教堂太高，人显太小。你们一定渴望神奇的力量，也许只有神才可以帮你们把一切颠倒过来。”
　　拉伦赞道：“你的感觉不错。身在教堂中，才会甘心把自己交给那个神秘的神灵。”
　　杨相扫视了一会儿四周，说：“你们真是了不起，这样的创造是惊人的。”
　　拉伦乐哈哈地说：“更妙的还有呢，只是你不便见罢了。我们还不能完全相信你。”
　　杨相道：“这样已不错了，我不想得寸进尺。”
　　两人还算能谈得来，海阔天空扯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丰贤和异香圣女走了进来。
　　拉伦说：“他想帮助你，我看这主意也许不坏。你就给他个面子吧，我已代你应下了。”
　　异香圣女轻声说：“我已经给过他面子，也上了一回当，我还要听他花言巧语吗？”
　　“再听一次也无妨。”拉伦笑着说。
　　她一招手，和丰贤一同出去了，教堂里仅剩下了他们两人。
　　杨相长叹了一声，笑道：“圣女，你永远也不会上当的，没有人能骗过美去。‘云泥神指’非凡之极，你明白了，会信任我的。”
　　“我太信任你了。可是，谁信任我呢？你善于编造和美人同处一室的故事，害得人家生不如死，你还能创造什么……“
　　杨相诚恳地说：“我说过一百次了，那是无意的。我要弥补这一过失，相信我吧。”
　　异香圣女冷然一笑：“你的办法是不会彻底的，除非你听人的，女人最懂得该如何保护自己的。”
　　杨相一怔：“你有什么办法？”
　　“只要你留下来，一切都无事了。”
　　杨相连忙摇头：“这是不可能的。我的半个心不在这里，没法儿留下，我会让你满意的。”
　　“你总是这么自信，可没有什么能证明我是高兴的。”
　　“我再传你绝学，让你天下无敌，还不妙吗？”
　　“那也是你的想法，太一厢情愿了。”
　　杨相真诚地说：“这是真的，你不要把我当成骗子。我的本事再大，也骗不了你的感觉，试一下，什么全知道了。”
　　异香圣女幽叹了一声：“我总是顶不住别人的花言巧语，就再上一次当吧。”她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应付着杨相求她。
　　杨相笑嘻嘻地说：“你是这么无奈、被迫，美丽却没有丝毫削减。我说过，美的东西永远也遮不住的。”
　　异香圣女眼里飘起一朵纤云，双颊泛起少女的欢乐，轻吟吟地笑道：“既然你还知道美是好的，干什么还要急着离去？”
　　“这是个福气问题了。”杨相道，“享受美丽自然是不错的。创造美丽岂不更妙？”
　　“你能创造美丽，你不是母亲吗？”
　　“我正在努力，走的是另一条途径。”
　　“这里不是很好吗？”
　　“面对你这么美好的人儿，我只有感叹，什么也说不出，选择也是难的。”
　　“你干吗这么紧张呢，放松一下不好吗？”
　　“我已放得太松，没有可放的了。你的绝世之美我会永远记住，这就是我们的友谊。”
　　异香圣女转过身去，冷冷地说：“你口是心非，怎能让人相信。”
　　杨相笑了：“这话用在谁身上都可以，唯独对我不合适。我又不会伤害你，何须口是心非？”
　　异香圣女突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说：“你是个大好人，这下乐意了吧？”
　　杨相哈哈一笑：“得你一赞，可不容易呢。”
　　异香圣女盯了他两眼，笑问：“你再教我什么功夫？”
　　“教训和尚的妙招儿。当然，俗人挨上也别想活，我也受不了。”
　　异香圣女眼睛一亮，快乐地说：“真的？”
　　“和尚们会告诉你的。”
　　异香圣女欣然道：“既然这么好，我学。”
　　杨相飘然一动，右臂一摆，做起示范动作，又把内气吞吐气象，意气相合之景，解说清楚。
　　异香圣女是相当聪明的，一点就透，一个时辰的工夫，就把“佛冥掌”练得纯熟。
　　象她这种内外合一的美人百里江山不过出一个，哪有傻子。
　　不过她使出的“佛冥掌”与杨相的又有不同，挥手之间，她的“佛冥掌”又多出几分美意，更是了不得。
　　杨相被笼罩着一层人格美的“佛冥掌”惊了一下，好久未语。怪哉，什么被她使出来都是美的，可见美的力量是多么坚毅。
　　异香圣女也感到了愉悦，心跳不已，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她感到人格神的复归，看到另外一种新意，那是飞动的、更加复杂的美丽。
　　一片丽影飞流，瞬间消失在她的掌心里。
　　杨相道：“你成功了，我也完成了任务。”
　　异香圣女笑道：“有这么容易吗？你匆匆离去是不合适的。”
　　“那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去？”
　　“相会总有缘，分别亦有时。这是不用问的，你会很快明白这个问题。”
　　“这是很危险的。”
　　异香圣女笑吟吟地说：“一个人心若如明镜，不留半点邪，还怕什么危险呢？”
　　杨相摇了摇头。
　　异香圣女见他呆了，嗔道：“原来你也是个怕死鬼，好有趣。”
　　杨相咳道：“我是个老实的人，你别冤枉好人。”
　　异香圣女神色一变，轻问：“你既然是个老实人，那么你告诉我，你见过的最好的人是谁？”
　　杨相笑道：“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是我，最美的人是你。多答了你一问。”
　　异香圣女一乐：“你喜欢不喜欢美人？”
　　“太喜欢了。没有美人，这几乎算不上世界。”
　　“你造谣胡吹，害得我做人好难，是不是这个原因？”
　　“你比我还明白，我都弄不清是什么原因。”
　　“你既然敢说，又弄得满城风雨，何以那么怕，一点也不敢做呢？”
　　杨相苦笑道：“老天是老大，我是老二，我能怕什么？我确实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正因为这样，我不想伤害你。我挚爱美丽，自然把你看得圣洁无比。”
　　异香圣女有些伤心地说：“你已经坑了我，这是不可挽回的，任何试图补偿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再没人会把我当成以前的圣女……”
　　杨相和婉地说：“人都是要变的，以前的那个圣女只能留给过去，没有眼前的变化，你就感觉不到现在的自己，一个更完美的你。”
　　异香圣女忽然有了泪光，一副十分凄然的样子：“可惜我不是你，只能按我的方法思想自己。”
　　杨相叹了一声，望着她久久无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伤害一个可爱的人比杀掉一个坏蛋严重得多。
　　两人相对无言站了好一会儿，异香圣女问：“你能在这里呆上几天吗？”
　　杨相一惊：“干吗要这么长时间？”
　　异香圣女伤心地说：“也许我活不长了……”
　　她的声音是哀凉的，充满凄切的意味。
　　停了片刻，他温和地笑道：“圣女，你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呢？天生你不易，第二个难找，恒河水清且涟漪，无你不多娇。你若寻短见，这里的灵气会全跑了。”
　　异香圣女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吱声，仿佛她心念已定，别人劝不了。
　　杨相急道：“圣女，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你这么做，你难道就经不住一句玩笑？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与你本就不是同一流，他们的胡言乱语值不得听的。万里江山自有高，何。怕荒草？”
　　异香圣女低声道：“你不了解这里的事。你可以自由自在，而我不行。”
　　杨相见她如此固执，傻了眼。他莫名其妙一笑：“我想你的美丽绝不是来自固执，不可以看开一些吗？”
　　“人总是要死的，与其老丑而死，不如鲜丽而去。明白活着是怎么回事就可以了。”
　　“但美人也绝不是为了这一时刻。”
　　“我是无奈的，不得已呀！”
　　杨相苦笑道：“谎话与谣言是杀不死人的。只要你跳开去，别理它，谁能奈何你？”
　　“我是女人，跳不开的，只能属于这一方水土。我无法和你一样，无视一切。敢反叛的，只是个别的。”
　　“你何不也成为个别的？”
　　“我没法儿个别，这就是我。”
　　“你铁了心这么做了？”
　　“我从不开这样的玩笑。与你相处一起，绝对有别的意义。这意义对女人来说仅有一次，有难以想象的可贵。”
　　“你何必这么伤害自己呢？”
　　“伤害来自你，不过我不想怪你罢了。也许这是命，我们只能这么走到一起。”
　　杨相无话可说，唯有叹息。
　　正在这时，忽听教堂外传来响声。拉伦与丰贤走过来，满脸欢容。
　　异香圣女略微有些不自在，把脸儿转向一边。心中有些羞，也有些空茫。
　　拉伦笑道：“看你们的神态，合作得一定十分愉快。”
　　杨相微微一笑：“教主允许的事儿，不会有个坏。一切来得都很自然。”
　　“那么好。”拉伦乐哈哈地，“我有好吃的请你。”
　　她轻轻一挥手，几个少女抬进来许多东西。拉过来一张桌子把东西摆上，嗬，全是别致的玩艺儿。碟儿盘儿里的汤满满的，里面的物件全是整个的。中间的白玉盆里是清汤，热气腾腾的，不知干什么用的。
　　杨相没经过多少正规的场面，一切随意而为，对吃喝场上的规矩知之甚少。不就是吃么，讲那么多规矩干什么呢？也许各国人都受无规矩不成方圆的影响，还是对吃作出许多限制，不知这是针对君子的还是对小人的。
　　椅子摆好了。拉伦笑道：“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请吧！”
　　杨相淡然一笑：“教主这么抬爱，我真有点儿受宠若惊。这些玩艺儿我是很少吃过的。”
　　丰贤说：“这回就放开胆子吃吧，管你个够。”
　　拉伦轻轻儿一招手，几个人坐到桌旁。
　　拉伦笑吟吟地问：“在中国，请人吃饭要喝酒的。我们就照你们的规矩办，喝什么酒？”
　　杨相笑道：“我是很少喝酒的，尤其不和女人一起喝酒。你们若坚持要喝，随意可也。”
　　拉伦说：“我们这儿有种特产，名为‘饮儿冬’，喝进肚里不热，倒有点儿象过冬一样，从里向外冷。一个人若能喝上三碗，保证他一辈子都十分清醒。”
　　杨相点头说：“这样的酒倒挺稀奇，没喝过。我知道喝了酒身上发热，不知道也有喝了发冷的。喝三碗清醒，喝五碗岂不肚子里要结冰？”
　　“不错。要喝上七碗，人都挺硬，要成冰。”
　　杨相笑道：“这样的酒一定十分珍贵，你们用它款待我，待我真是不薄，让人感动。”
　　拉伦说：“你对弥罗教有功，我们岂能亏了你。要知道，我是从来不陪人喝酒的。”
　　杨相几乎要站起来表示谢意了，连连点头。
　　丰贤给每个人倒上一碗酒，笑道：“喝酒不能无戏。我们不妨也玩个小游戏，输了的喝酒。”
　　杨相点了点头，笑道：“看来又要玩儿我。”
　　丰贤一本正经地说：“只罚输了的，你怕什么，也许你的运气最好呢。”
　　杨相笑说：“恐怕只有报身佛会这么说。”
　　“你不愿这么做是吗？”异香圣女忽问。
　　杨相一怔，连忙否认：“我有责任保护妇女，怎会不愿意呢？”
　　丰贤笑道：“你乐意就好。”
　　她拿着一片小铜板摇晃着说：“这铜板上有像，一面是男的，一面是女的。铜板传到谁的手中，不管面对你的是女的还是男的，你都报出自己的性别。报错了为输，罚酒一碗；报对了无事。这十分简单，无私可藏，对吧？”
　　杨相点了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丰贤把铜板交给拉伦，笑道：“教主，从你开始吧！”
　　拉伦接过铜板轻轻一笑：“女。”又交给丰贤。
　　丰贤接过铜板飞快地传向异香圣女，轻笑道：“女。”
　　异香圣女仅用眼瞟了一眼铜板，轻吟道：“女”。便把铜板传给杨相，动作十分利索。
　　杨相接过铜板，几乎不加思索地说：“女。”便欲传铜板。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十分欢心。
　　“你应该报的是自己的性别，你却报了我们的性别。这回你输。罚酒，快喝。”丰贤笑着说。
　　杨相无话可说，只有端起酒来。酒十分清冽，有股冷森森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酒中的自己，一饮而进。酒儿下肚，果然冷气催人，仿佛把一块冰放进了肚子里。他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在乎，把铜板交给拉伦。
　　铜板又在几个人手中飞快地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