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护花中毒箭 双双灵犀一点通 因果自循环 独获奇士垂青睐
2026-02-04 15:50:36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冷苣这一番话,说得不亢不卑,极具份量。
  中年儒士微微一笑,首说道:“天山门下,果然傲慢不让乃师。”说罢一敛笑容,面现冷峻,沉缓着语气,接着说道:“夏逸峰误中无炁神君门下喂毒吹针,无药可解。我与夏逸峰巧有一段机缘,故而施以援手,并已留书告知你姐妹。芜姑娘逞性妄自追寻,徒然躭延时间。你姐妹应从速遄返江都,父女尚可以晤,迟则生变,难免要抱憾终身。明年天山当可与夏逸峰晤面。
  冷苣闻言急忙问道:“前辈所言,我姐妹不敢不信。冷苣斗胆,请问前辈尊讳可否示知?”
  中年儒土脸上冷霾忽霁,微露笑容,说道:“明年你姐妹返回天山,见着令师时,就说今年此日,在梅城之东,十八里长岗,路遇青衫客,便知分晓。你姐妹赶路要紧,待我送你们一程。”
  中年儒士突然一抬双手,轻喝一声:“走!”
  冷苣姐妹坐下两骑,突被一股巨大的潜力一逼,双蹄高举,竖耳长嘶。霍地转过身去,四蹄一放,箭也似的直窜出去。马上姐妹欲待勒缰停骑,那能做到,背后那股潜力绵绵不断,紧迫马后,连回头一覩真相,都无能为力。直待坐下双骑,狂奔卅丈开外,才勒住缰口。转过身来再看时,那得半个人影?
  冷苣冷芜坐在马上,怔了半晌,才双双地叹了一口气。冷苣转面对冷芜说道:“这中年儒士身怀绝技,分明是武林高人,但此人正而不邪,夏师弟既为他所救,想来有益无损。待明年返回天山晋谒师尊时,定有分晓。方才此人言道,江都家中可能有变,你我应从速归去。”
  芜姑娘此时心情,真是柔肠寸折,百味俱陈。眼见得那中年儒士,只一抬手之间,连人带马,逼走卅丈,自己这点武功,荧光难与皓月争辉,还有何言?但愿明年天山之行,能与夏哥哥晤面。
  芜姑娘想罢,不禁轻喟一声,转眼看去,苣姐姐正以充满友爱的眼光,凝视着自己,对刚才的莽然举动,毫无责怪之意。又不禁愧疚在心,玉脸绯红,轻轻地叫声:“苣姐……”
  苣姑娘何尝不了解妹妹的心情,伸手一握芜姑娘柔荑,伴晌说道:“芜妹妹!走吧!但愿……”
  下面的话,也哽咽住了。
  此时,夕阳已压西边的树梢,大地渐呈晦暗,道旁树林里,归鸦阵阵。晚风古道上,冷苣冷芜双骑得得,骑上人心事重重,迈向江都归途,这且按下不表。
  且说夏逸峰为救冷苣,奋不顾身,不幸中了黑少年毒吹针,当时只觉大腿一麻,心知不妙,连忙提气运功,想逼住毒气。没有料到,功力全失,两眼一黑,昏倒过去。不知道经过多少时间,才悠悠醒转过来。
  夏逸峰净开眼睛一看,但见光线幽暗,松脂高烧,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不知身置何所?心里忽然想起与自己交手的一男一女,不知冷苣姐姐胜负如何,心里一急,猛地一个翻身,跳下床来。只觉得一阵头晕,支持不住,又废然躺下去。
  洞里光亮一闪,床前站定一人,说道:“你身中苗疆独门暗器,余毒刚除,元气未复,不宜多动。这里有丸药一粒,即行服下以后,可端坐调息行功。”
  夏逸峰眼定神看去,只见床前站定一位神情飘逸,气度安详的青衫中年儒士,手掌中托着一颗小龙眼一般的土黄色药丸,凝神望着自己。
  夏逸峰料定自己中了毒针之后,被高人救至此地,赶紧爬起身来,欲待行礼叩谢。却被那中年儒士伸手止住,微笑道:“山野之人,不惯俗礼。此时母庸多言,速服下这颗安神固元保命丹,调息行功。待你恢复功力以后,我尚有要事相告,此地你无缘多留,时间珍贵。”
  说罢,缓步退出洞外。
  夏逸峰接过丸药,在松脂下借光一看,只见色作土黄,味透清香,知是灵药神丹,连忙服下。那灵丹进口,直化作一股暖流,迅速下达丹田,散发四肢。霎时间,只觉得周身筋骨关节,吱吱作响,四肢百骸,蠢蠢欲动。知是灵丹发生作用,赶紧袪念端坐,凝神敛气,调息行功。
  不到一盏热茶工夫,夏逸峰只觉得浑身奇热难当,遍体汗水如泉,头上热气直冒。
  慢慢地热气渐消,只觉得四肢百骸遍体舒畅。夏逸峰下得床来,稍一伸展,顿觉神清气爽,真力复元。
  忽然听得洞外有人问道:“此刻觉得如何?”
  人影一晃,进来的正是中年儒士,面带微笑,青衫飘逸。夏逸峰赶紧抢前一步,拜谢道:“晚辈不慎,误中喂毒暗器,多蒙前辈概施援手,再造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中年儒士右手微微一抬,止住夏逸峰的叩谢,淡然笑道:“我与令师叔灵空会有一面之缘,及时施以援手,也无须言谢。此刻谅你已体力复元,可随我至洞外,我有一事相询。”
  夏逸峰闻言,心里颇为一惊,暗想道:“这青衫儒士看去不过才三四十岁,听他说话口气,与师叔灵空大师是同一辈份的人。而且,方才只是微微一抬手之间,就觉得有一股极大的潜力,提起自己的身体,看来又是一位武林的世外奇人,但不知有何要事,要问到自己。
  夏逸峰一路思潮起伏,随着中年儒士,弯弯曲曲的走着,约莫半晌时光,才走出洞外。
  原来这洞正位于半山悬岩之中,一出洞口,迎面便是削壁悬岩,脚下万丈幽谷,丛生篁竹,深不见底。头上正碧空澄霁,白云卷舒,迎面清风不寒,薄雾沾衣欲湿。只是阳光被峭壁遮挡,幽谷一片阴森晦暗,令人不敢逼视。
  中年儒士出得洞来,遥指对壑危峰,对身后夏逸峰说道:“对面峰下有一较大广场,你可随我过去。”
  说罢,只见他毫不作势,肩不见,足不蹬,手不抬,平空起后,青衫飘忽,悠悠落向对壑峭壁之上。
  夏逸峰一看这片绝壑,宽处约有十七八丈,狭窄处,也有四五丈,这中年儒士毫不作势飞越这片绝壑,这种轻功较之“凌空踏虚”,又要更高一层境界。
  夏逸峰估计自己从最狭窄处,施尽全力,或可纵过。沿洞口顺壑前行,选择一处宽约四丈余之处,停下来吸气凝神,猛然一提丹田真气,两足一点,双臂一伸一展,“飞龙入云”斜拔两丈多高,倏地一拳腿,伸手挺胸,“雁落平沙”,刚刚落在绝壑边沿。
  中年儒土负手远立,微笑颔首,颇有赞许之意。
  夏逸峰不敢稍停,接连几个起落,到达中年儒士身边,垂手侍立,恭谨的问道:“前辈有何训诲?”
  中年儒士忽然肃容问道:“你身负血海深仇,黄山习艺十五年,已尽得白云谷所传,志在手刃仇人,但你仇人武功震慑当今武林,你自问有否把握,能报得亲仇?”
  提到父母血仇,夏逸峰不禁触动孝思,眼泪含眶,答道:“晚辈十五年来对父母血仇,无时或释,每一念及,恨不得立即手刃亲仇,以慰先父母在天之灵。所以,在黄山十五寒暑,家师恩重如山,尽心指点。只是晚辈鲁钝,未能尽得师门所传。但对报仇决心,则不动摇,纵使技不如人,伏尸秽血,也在所不顾。”
  说罢悲愤交并,泪流满面。
  中年儒士依然冷然说道:“黄山白云谷的一趟分形剑法、云雀九式掌法,如果尽得所学,独步当前武林,原非难事,因为在武林冠绝群伦,并非完全以武技服人。然而,凭此若要快意报仇,恐属不易。”言下之意,对黄山白云谷的武功,颇有轻视之意。
  事关师门令誉,夏逸峰乍听之下,心中颇不是滋味。暗想道:“我师叔灵空大师,云雀九式独步武林,出云手的名号,绿林道闻之丧胆。师父静空上人虽然不走动江湖,但是所传给自己的分形剑法和飞絮步法,连震惊天下的天山大罗十九剑,也难占便宜。你何许人物,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竟然敢批评黄山白云谷的武功,哼!……”
  愤然之意不禁流于形色。继而一想:“人家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何必计较这些言词之失。同时刚才人家露一手,那种几乎是‘凌空驭气’的轻功,确是罕见,武林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许自己见识太少,人家所说的倒是真情。
  想到这里,心平气和,依然垂手恭谨侍立。
  中年儒士何等锐利的眼光,看见夏逸峰脸上神情,瞬息变化多端,不觉冷然一笑,说道:“方才看你跃越绝壑的身手,令师飞絮轻功,已学得九成火候,想必那分形剑法和令师叔的云雀九式,也自倾囊相授。你对我方才所言,如有未尽信之处,不妨以你所学尽力对我施为,便证实我所言非虚。”
  夏逸峰不禁大为诧异,这中年儒士喜怒无常,令人捉摸不定,而且,出言之狂妄,简直视自己如无物,不觉气向上撞。
  但一转念:“无论如何,救命之恩,不可无礼。”
  中年儒士见夏逸峰面露难色,忽又脸色一霁,缓声说道:“卅年来,我从未与人交手。今天仍不破例,你尽管动手便是。五招之内,你如能逼动我的身形,日后报仇之事,你举手可成。否则,仅凭黄山白云谷的武功,难达报仇之愿望。”
  夏逸峰一听,霍然心动。心里暗想:“即使你武功再好,也难在五招之内,保持身形不动。如果是,我黄山十五年习艺,算是白浪费时光。”
  想罢,心意一动,便朗声答道:“晚辈遵命,设有失礼之处,尚望前辈原宥。”
  中年儒士,面无表情,说道:“先用云雀九式。”
  说罢,身形未动,已飘然落在一块小石头上,背手而立,气度悠闲。
  夏逸峰躬身应是,自己凝神敛气,脚下暗踩子午,双臂环抱胸前,云雀九式的起式“意在云层”,慢慢功行全身,劲贯双臂,猛地吐气出声:“前辈小心接招。”
  掌演云雀第五式“翅接浮云”,双掌平拍中年儒士左右“肩井穴”。这一招夏逸峰成心先出声递招,减低五成功力。但是掌风依然凌厉,发招呼呼作响。
  中年儒士不闻不问,视若无覩,眼见夏逸峰双掌已自拍下,此时不仅欲闪不及,即使临时撤招,也无能为力。只听得“噗”的一声,夏逸峰双掌象是遇到什么溜滑滑的东西,一溜而下,中年儒士连衣袂都未飘动。而夏逸峰却已收势不住,身形向前一栽,忽然有一股潜力托住悠悠的一送。蹬、蹬、蹬,连退三步,夏逸峰才稳住马步,站在前面发怔。心中不觉盘算:“这一招‘翅扑浮云’用了五成以上真力,竟然连衣服都没有沾着,劲道便自卸除,这是什么功夫?”
  此时夏逸峰好胜心起,沉声发话:“前辈留意第二招!”
  这次先打招呼,然后运功双臂,两掌屈指如钩,上下一分,迳抓左右曲池。用力十成,出手如风。正快要接触衣衫时,倏然变抓为拍,“排云破雾”狠击“将台”“乳根”。这种急速变招,是云雀九式中的绝学,使对方欲防无从,灵空大师当年仗以成名的招式,非同寻常。夏逸峰尽力使来,心想:“只要你不封不架,你是千斤岩石,也震你后退三尺。
  没料想到,双掌一触青衫,两臂劲道顿化于无形,接着是一股棉力反弹而出,只听得“咚”的一声,夏逸峰被弹出一丈开外;坐落到地上。
  夏逸峰两眼圆诤,只见中年儒士若无其事,悠然而立。低头端详双掌,也未受伤,夏逸峰被惊得坐在地上,半晌作声不得。
  中年儒土依旧冷冷地说道:“云雀九式已毋庸再试,剩下三招,改用你紫灵剑的分形剑法。”
  只见他身形一闪一见,转眼已是一去一来,手里多了一把颤巍巍紫灵长剑,伸手一弹,长剑“铮”然作声,“噗嘶”落在夏逸峰面前,剑锋入土,直没剑把。
  夏逸峰眼睁睁看着这把长剑,插在面前,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了。一时思渐起伏,百念丛生,想道:“自己在黄山十五年,满以为从此快意恩仇,以慰父母在天之灵。谁知道十五年所学的武功,竟然不值得别入一顾,还谈什么行道江湖,快意恩仇?”
  想到此处,万念俱灰,猛然心横,右手一抬,反掌直拍自己“百会”穴,竟欲了此一生,让自己含恨九泉。
  只听得“咄”的一声,自己右掌象是被重物一击,失去准头,滑向一边。低头一看,一片树叶落在身上,右掌已红肿一块。
  中年儒士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仍然是那么冷冷地问道:“不报亲仇,不谢师恩,便自死去,难道这也是黄山白云谷所传么?”
  夏逸峰一见中年儒士来到身边,知道刚才是人家用“落叶伤人”的手法,击开自己的手掌,又听到这两句讽言,不禁又愧又惊,泪流满面。
  中年儒士伸手一拉起夏逸峰,注视半晌说道:“武技一道,本无止境,不必为此伤心,待我传你几招,定让你亲刃仇人,好么?”
  夏逸峰既愧有辱师门,又恸亲仇不能报得,正自悲愤无已,一听中年儒士竟要传授他的武功,止不住心头一颤,一时反而答不上话来。
  中年儒士也不理他,站在那里冷眼注视。
  夏逸峰突然一扑上前,俯伏在地上,泥首痛哭说道:“师父若能让弟子能亲手报得血仇,弟子死也瞑目。”
  中年儒士不耐烦地一挥手,冷然说道:“我只答应传你几招武功,好让你快意恩仇,并非答应收你为徒。”
  夏逸峰不觉一楞,从自己受伤醒来,这中年儒士的意思一直叫人无法捉摸。转而一想:“答应不答应收我为徒,我且不管,只要你传授武功就可以了。”
  想罢连忙答道:“如此晚辈遵命就是。”
  中年儒士点点头,顺手一拔插在土里的紫灵长剑递给夏逸峰,转身摆手,说道:“随我来。”
  只见他略一作势,身子像钻云的鹞子,直飞十丈多高,然后飘飘忽忽地落在峰顶上。夏逸峰也尽力使出师门绝技,一路“风吹落案”,接连几个纵跳,也到达峰顶。
  中年儒士命夏逸峰,面对北方,盘膝而坐,双脚掌心向上,舌尖轻抵上颚,上下齿床轻磕,眼垂而不闭,凝神顺气,百念清除。自己一伸两掌,一按“命门”,一按“涌泉”。这中年儒士一双手掌,白净如玉,润滑如脂,一按上夏逸峰“命门”、涌泉”两大要穴,夏晚峰只觉得两股热流,分从上下缓缓流进体内,每经过一处,只觉得关节酥散,肌肉松施。这两股暖流一直慢慢的到达丹田,凝成一气,复又不住的盘旋。接着又慢慢分成两股游向原路,一直分到“命门”、“涌泉”,那中年儒士猛地一撤双掌,长吁一口气。
  如此反复施行了七遍,才告结束。
  夏逸峰净开眼睛一看,见那中年儒士闭目站在一旁,脸上微见汗珠,透着一些苍白。夏逸峰知道中年儒士用自己内家真力,助自己行功,损失了不少元气,心中不觉一阵愧疚。
  夏逸峰也会经听静空上人约略说过,这种以本身真力来助别人行功,非具有极深厚的内功,绝难办得到。而且以本身真力助别人行功,也是最损真力与元气的一种方法,可是,对于被助的人,一次成功的真力打通奇经八脉,胜过五年深山面壁苦练的内功。
  眼前中年儒士能以内功真力打通夏逸峰经脉,而且一施行就是七次,内功之深厚,与损耗元气之多,也就可想而知。可是最使夏逸峰难堪与不解的,这位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授功之德的奇人,一直是冷冷相对,不仅师徒名份未定,连真实姓名也不肯相告。
  夏逸峰不断地思想,那边中年儒士已自睁开眼睛,依然神情若旧,冷冷地看了夏逸峰一眼,摆手道声:“走!”两人一前一后又回到洞中。
  洞中光线晦暗,松脂依然高烧。
  中年儒士从长衫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夏逸峰说道:“这是武林中失传已达百年的六合拳经,我今传你三招,已足够你他年快意恩仇。”
  夏逸峰恭谨接受,中年儒士递过这本拳经,又用手按住,满脸肃穆,两眼突露逼人光芒,厉声说道:“这六合拳术,威力奇猛,如今传你三招,当今武林无敌,你应谨慎使用。若滥伤无辜,为害江湖,立即追索汝命。即使报复亲仇,除去元凶首恶,也不得任意伤人,有背上天好生之德。”
  夏逸峰唯唯应是,敬谨之心,溢于言表。
  中年儒士命夏逸峰翻开拳经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六合拳第一式:同春猕六合。”下面并附有图解说明。中年儒士一方面解说,一方面慢演招式。这六合拳法果然不同凡响,虽然中年儒士一招一式慢慢推去,只觉得五尺之内,劲道逼人。夏逸峰本来天资过人,一方面把拳经上口诀默记在心,一方面注意中年儒士拆演招式,早已心领神会。
  接下去第二式:风云汇四方,第三式:三阳齐开泰。中年儒士演完三招,便收回六合拳经,说道:“这三招六合拳法,暗含阴阳八卦,相生相尅之道,虽然只有三式,实则变化万端,应细心揣摩,自然妙用无穷。本来准备再传你几手翅分水剑法,但是这种兵刃,已经四五十年来,未在江湖露面,一旦随你出现江湖,可能引来烦扰。而黄山白云谷的分形剑法,也极具威力,足够你使用。你我缘份至此已尽,我即将另至别处,与你留下丸药一粒,吃下可保三日不饥。三日内,你在此洞熟练六合拳法,再觅路下山。”
  夏逸峰一听中年儒土即刻就要与自己分手,不觉大急而泫然下泪,连忙跪伏地上,顿首谢道:“前辈救命之恩,授艺之德,晚辈万死不足以言报。前辈即将他去,晚辈亦无澹相留。晚辈无德无能,不能收列为前辈门墙,此怨晚辈福薄。但是,前辈尊讳万乞示知,晚辈也好铭感五内。”
  中年儒士也不禁喟然一叹,说道:“非我故意矫情,不以姓名相示,只是五十年来,我的姓名早已经湮没江湖,无人知晓。他日若遇你师叔灵空,可告之今日之遇,说青衫白鹤翅,他便知分晓。”
  说罢,转身迈步。夏逸峰性情中人,虽知是这些武林异人,施恩不望报,但临别黯然,也令人伤情。
  中年儒士刚走几步,复又转过身来,依然冷冷地说道:我已经用真力助你七次往还打通任、督二脉,并且服下一颗我珍藏数十年的安神固元保命丹。此刻你的功力,已经超过了卅年面壁之功,再加上三招六合拳,当今之世,能与之相抗衡者,已极少数。我临行之前,再三警告于你,非万不得已,不得伤人,快意恩仇之际,要体察上天好生之德。否则,我即不取汝命,因果循环,上天亦不佑汝,慎之!慎之!”
  夏逸峰低头含泪敬谨受命,忽见火光一闪,抬头时,已自人影不见,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夏逸峰心情一激动,跟着穿身洞外,但见微风飒飒,篁竹嗖嗖,夕阳已落峰底,深山空寂,薄雾迷茫,那见半个人影。
  夏逸峰痴然立在洞口,不尽迷惘。对于这一天的奇遇,直如同做梦一般,来也恍然,去也恍然。
  尤其对那位有授艺之恩,无师徒名份的中年儒士,更有谜样令人难猜的身世与武功。明明只有卅多岁,可是口口声声都是五十年以前的事迹,而武功之奇,为自己所仅见。
  对于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中年儒士,夏逸峰有无尽的感激,也有不尽怀念。忽然一阵山风吹来,凉意顿生,夏逸峰腹里一阵咕噜,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中年儒士临走之前,曾说留下一粒丹药,可保三天不肌,不知丹药放在何处。
  再回到洞中,想起手里忽然而来的一个小纸包。在松脂火光下拆开一看,里面包着一颗暗红色晦涩无润的丸药,约莫荔枝大小。夏逸峰此时正是肌饿难挨,便咬了一口,只闻得扑鼻异香,味极甘美,夏逸峰一连两口吃下去,顿时神清气爽,毫不饥饿。
  洞外已是暮色苍茫,寒风凛列,山中气候,昼夜相差悬殊。夏逸峰在洞里找出几枝松脂点起来,默念了一回六合拳诀,然后再慢慢地一招一式,练习起来。
  这三招六合拳,乍看招式简单,但是一练之下,才逐渐发觉其中变化奥妙,每一招几乎都含有无穷的玄机。夏逸峰才一演练,不是招式不到,就是脚下部位进退不合。所幸夏逸峰悟性极强,又能细心揣摩,半夜工夫,已经把第一招“同春猕六合”,演练得心领神会,收发自如。尤其在演练时候,已见威力,出掌拾脚之际,山洞都让劲道震撼得霍霍摇动,沙石纷飞。
  这样接连三天,夏逸峰已经把六合拳的三招:“同春猕六合”、“风云四方”、“三阳齐开泰”,练习得运用自如,意动招发的地步。
  第三天的晌午,夏逸峰屈指算来,丸药保饥的力量,已到限度,应该下山再作打算,背起紫灵长剑,出得洞来,只见红日当空,碧空如洗,正是绝好的天气。
  夏逸峰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施展轻功觅路下山。双臂一抬,一吸丹田真气,身形一长之间,“嗖”地平空拔起五丈有余,去势似箭,直朝洞旁岩石撞去。夏逸峰大吃一惊,猛然缩腹拳腿,下气一沉,猝使“千斤坠”,才使身形停住。不禁站住一怔,心想:“青衫白鹤翅中年儒士会用内家真力,七次往还,打通我任、督二脉,言道可抵三十年面壁之功。今日一试,果然言之不虚。方才略一提纵,便上腾五六丈高,如果尽力而为,怕不超出十丈以上?这种轻功已足以镇慑武林。但不知这三招六合拳术,威力如何?何不趁此四下无人,稍作一试。”
  当下凝神聚气,脚底倒踩阴阳,双臂斜举,立即功行全身,劲透双拳,猛地两臂上下一圈,疾然挥出双拳。只听得狂起处,沙石齐飞,“蓬”地一声,地动山摇,隔着四五丈宽壑的对面,一块千斤岩石,竟被拳风击得四分五裂,平地掀起一阵石雨,声势好不惊人。
  这一招“同春猕六合”发出去以后,夏逸峰竟被惊得呆了,久闻武林劈空掌掌能开碑,隔空打牛,如今在夏逸峰这六合拳法看来,已是无法相提并论。难怪中年儒士一再叮,要谨慎使用。夏逸峰一怔良久,才回神大喜过望,凭此身手,快意恩仇,绝非难事,心头兴奋,不禁仰空长啸,啸声起处,群山响应,只震得附近树叶飒飒,乌雀乱飞。
  夏逸峰不敢稍慢,啸声未落,已自展开身法,一路飞腾,不消顿饭光景,已经村镇在望。停下身形仔细辨认,才发觉是数日前离去不久的野人寨。敢情方才自己正是来自天柱山的背侧。
  正是午饭过后的时间,夏逸峰仗丸药的力量,三天未食粒米滴水,此刻已是饥肠辘辘,饿火中烧。连忙一紧脚步,进得镇来,找了一家悦来老店,点了几样可口的饭菜,准备大嚼一顿以后,再定尔后行程。店小二去后,夏逸峰一想:灵空师叔交给自己的包裹银两,都放在马匹上。自从被中年儒士救走深山,身上已是分文不名,饭菜费用,如何支付?这一着急,真不啻深川失足,手足无措之情,溢于形表。
  正当夏逸峰急得无法可想之际,只见店小二笑嘻嘻地走过来,双手捧着一个包裹,站在面前,低声陪着笑,说道:“少爷!这是三天前一位中年相公寄托小店三百两雪花纹银,指明要交给少爷,这就请少爷点过收下。”
  夏逸峰一怔,急忙问道:“是不是一位身穿青衫,三十多岁的文生相公交给你们的?”
  店小二陪笑道:“正是!正是!这位中年相公特别指明少爷装束形像,这不会有错。”
  夏逸峰称谢接过,心里对于这位中年儒士武林奇人,更增加了一分敬意与歉疚,至今连姓名都无法知道,日后如何报答这份恩德。
  顷刻饭菜摆上来,夏逸峰一面吃饭,一面盘算日后的行程。是往江都探视冷苣冷芜姐妹?还是先在江湖上经历一番,一年后返回黄山,再随灵空大师北上天山会晤?正在盘算不定,忽然觉得有一对眼光在注祝自己。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少年,长眉如画,星眼有神,琼瑶鼻,弧形小嘴,姣好有若女子,头戴一顶文生巾,当中嵌着一块晶莹美玉,穿着一领青衫,气度潇酒,流盼之间,真是神仙中人物。两只眼睛正凝着这边。夏逸峰一拾头,正好四道眼光相对,那位年青相公,不觉的玉脸飞红,竟又微微地朝这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夏逸峰也不觉的点点头,只觉得这人好生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
  忽然,店外街上人声鼎沸,人潮蜂拥,那年青相公招手店小二问道:“贵镇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赶集庙会,街上这么热闹?”
  店小二陪笑道:“好叫相公知道,敝地今天既不是赶集的日子,也不是庙会,而是三龙帮和筏帮相约理论,难免有一场好打,这些入都是去看热闹去的。
  那年青相公点点头,用眼一瞟夏逸峰。
  这三龙帮三个字,一落进夏逸峰耳朵里,不啻是平地焦雷,当时心头一震,想道:“闻听得三龙帮纵横江浙一带,这里如何又出现一个三龙帮?且去看个明白。”
  马上招呼店小二算帐,自己夹在人潮中,向前走去。众人拥到河岸边,围成一个大圈子。圈子中间,站了二十多个劲装打扮的大汉。个个背插三尺多长看去像竹棒子的兵烈,闭口不语,杀气腾腾。
  不一会,人群中恰似分水波浪,纷纷闪开两边,一阵蹄声震地,从镇口疾驰来十几马,泼刺刺直冲到河岸。马上一色黑绸布包头,玄装紧靠,鞍上斜挂着长短兵刃。这十几匹马一冲进人群,只见为首一人,猛然一提缰,马竖前蹄,裂口长嘶。人在马上甩铠离鞍,一招“乳燕还巢”身势美妙,稳立地上。这一招急马离镫,露得又险又妙,周围顿时雷电也似的响起一阵采声。夏逸峰看在眼里,也颇惊异来人武功不弱。
  原来站在靠河岸二十多个人中间,走出来一位四十多岁淡黄脸皮的中年汉子,上前几步,迎着马上来人,抱拳发话,说道:“来者想是三龙帮安庆分帮常香主,在下筏帮野人寨分舵掌旗朱大钊在此迎候。”
  马上来人一翻三角眼,大刺刺地问道:“怎么贵帮梅城三老一个也不来,倒叫朱兄担当一切么?”
  朱大钊一见来人气势凌人,也正色答道:“敝帮梅城三老,刻下赴总坛有事。我朱某人不才,奉命前来接待,常香主有何高见,只管吩咐下来,我朱大钊不能接下来,也能转报敝帮长老。”
  来人一听朱大钊这一番话,顿时一阵喋喋大笑,说道:“朱兄职为贵帮分能掌旗,水底蛟大名江湖上远近皆知,想这野人案区区之地,定能作主,倒是我常奇自不量德,妄邀贵帮三老相会。”说罢一板马脸,沉声说道:“今日之会,日前下帖已有说明,朱兄既然担当,请即还个明白。”
  水底蛟朱大钊身为筏帮分舵掌旗,职同护法,自然的是数得起的人物。明知今日之会,非要在刀剑拳脚上,才能分晓。依然不动声色,答道:“贵帮投帖所言,野人寨分舵撤旗相让一事,实为欺人之谈。常言在山吃山,在水吃水,敝帮在野人案开坛设舵,与贵帮河水不犯井水,请常香主上覆贵帮安庆分帮胡帮主,敝帮歉难从命。”
  常奇闻言大笑,用手一指朱大钊,厉声说道:“朱大钊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凭你这两句话,能打发你家常香主回去?”
  朱大钊不由气往上撞,也怒声答道:“常奇休要欺人太甚!今朝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划出道来,我朱大钊接着就是。”
  常奇闻言反而阴阴一笑,说道:“你朱掌旗果然是个人物。”
  说罢一撤腰中六环鬼头刀,“呛唧唧”一震,迈步上前,横刀发话:“不到黄河心不死,来吧!朱掌旗。”
  朱大钊知道这常奇名列三龙帮三凶之首,外家硬功惊人,手中六环鬼头刀,份量重,招术奇特,自己那敢怠慢。连忙一抽背上筏帮独门兵刃,镔铁撑篙,扬声道:“请!”
  这镔铁撑篙,形式古怪,长约三尺八寸,带钩镰,可当鞭、剑、钩镰枪使用。常奇一见朱大钊篙横前胸,左手引诀向前,知道他使的是剑法。这镔铁撑嵩能使剑法的,是筏帮中的二流好手,自己也不敢大意,手中六环鬼头刀一紧,正待进步递招,突然身后闪出一人叫道:“常香主暂住手,想这区区筏帮小辈,何劳香主动手?待我打发他回姥姥家去。”
  常奇一看,身后来人正是安庆分帮玉龙坛下护坛弟子白松明,常奇一撤身形,低声躅道:“白护坛小心,朱大钊手下不弱。”
  那白松明是个莽撞汉子,两臂天生蛮力,原是安麈江干码头地头蛇,被辣手观音胡茵看中他那一身蛮劲,收为坛前弟子。论武功虽是平平,但是两臂蛮力,使用一柄大泼风刀,来势却也惊人。白松明泼风刀一撇,更不答话,刀带劲风,照朱大钊迎头砍下。朱大钊不愧是会家,不动声色,只待刀锋临头,猛地滑步偏身,让过刀锋,铁篙一伸一搭,倒钩早就搭上刀背,朱大钊微一使力,顺势一扯,白松明收势不住,一个跄踉,向前一栽。朱大钊铁篙再向回一收,钩镰一搭琵琶骨,右腿起处,白松明庞大身体飞开三尺,只听狂叫一声,口喷鲜血,顿时昏倒过去。
  朱大钊铁篙一点地,旋身飞转,面向常奇,笑道:“兵刃无眼,常香主见谅!”
  常奇面皮一紫,正待答话,身后又窜出一人,厉声大喝黑道:“朱大钊休要得便宜卖乖,待我取你的狗命。”
  人随声到,一双护手锏,挟风砸到。朱大钊铁篙横举上掠,“独架金梁”硬接一招。只听得“呛啷啷”一阵乱响,来人已经一溜歪斜,向右跄踉数尺,朱大钊也觉得虎口发热,眼冒金星。
  两方这一接硬招,功力高下,立见分晓。来人稳住身形,嘿声笑道:“好小子!有你的。我要有功要不取你狗命,誓不为人。”言犹未了,霍地一抬右肩“嗖,嗖,嗖”三支锦背花弩,分上中下闪电打到。
  朱大钊也是久历江湖的人物,一见非有功说话时,眼珠滴溜溜乱转,知道来人心术不正,已经提神防备。眼见他右肩一晃,三支弩箭打出,猛地一声大喝:“恶贼无耻!”
  铁篙点地,一招“酒帘在望”,身子窜高八尺,三支弩箭,从脚底下嗖然而过。
  裴有功见自己三箭落空,不待朱大钊落下,便躁足进身,双锏交叉,“仰剪梅枝”迎袭朱大钊下盘。
  朱大钊人在空中,无法躲闪,只好铁篙一斜,使劲一撑,飘落八尺之外。裴有功两袭无功,恼养成怒,躁脚欺身,双锏左右一分,直扑而上。朱大钊右手持篙顺势力化千斤,偏身踏中宫,走洪门,左掌向前拍出一掌,只听得一声闷响,裴有功乳根穴上着实挨了一下,“噗咚”坐在地上,一口气不顺,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朱大钊痛恨裴有功动作阴险,一时气愤走险招,抢胜一掌,自己左肩也吃单锏掠过,撕去一大片衣襟。
  常奇一见自己这边连败两阵,再也按捺不住,一声厉叱,六环鬼头刀一抖,据身上前,历声笑道:“朱掌旗手下果不凡,常奇倒要见识见识你这镔铁撑篙的独门招术。”
  朱大钊险胜裴有功以后,喘息稍定,一见常奇上前,明知自己精力已耗,难与一敌。但是,随行之人,除去自己之外,更难敌住常奇。当下把心一横,朗声说道:“常奇不必多言,今日优胜劣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朱大钊接着就是。”
  常奇一声冷笑,嘿嘿说道:“如此敢情好!”
  六环鬼头刀“哗啦哗啦”一阵乱响,刀走“夜战八方”,风声霍霍,刀影如山,迎头盖下。
  朱大钊不敢硬接,铁篙虚晃一招,正准备闪让之际,忽然斜地里一阵劲风,从中一隔,眼前黑影一幌。只听得六环鬼头刀又是一阵哗啦,常奇手中一热,几乎把握不住,猛一撤招,霍然退后三步。
  定晴看去,不知何处来了一位英气勃勃的劲装少年,站在朱大钊身前。
  劲装少年转身对朱大钊一拱手,说道:“朱掌旗已经连胜两阵,这一阵护小弟来抵挡。
  朱大钊正抵挡不住常奇,忽然出现这样一位劲装少年,还没有出手,已把三龙帮总坛下三凶之首常奇,震退三步,朱大钊那能不识人?别看这少年才不过十七八岁,分明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人。连忙双手一拱,陪笑说道:“如此在下遵命。”
  劲装少年转过身来,悠闲地跨前几步,指点着怔在一边的常奇,笑道:“常大香主,有兴趣玩几趟吗?”
  常奇是何等人物,一见这少年出现,已经知道来人武功惊人,正自奇怪,筏帮从未听说过有这样年轻的人物。后来见他与朱大钊答话,才知道不是筏帮同伙。这才放心上前,抱拳发话:“在下马面追命常奇,是太湖三龙帮大帮主血掌吴恒坛前香主,尊驾何人?可否见告。三龙帮与筏帮之争,尊驾事外之人,何苦淌这一次浑水?”
  常奇心想对方武功虽好,对于太湖三龙帮总要畏让三分,所以首先亮出字号,暗示对方少插手管闲事。
  谁知这“三龙帮血掌吴恒”几个字,一听进这少年耳朵里,只见他浑身一颤,热血沸腾,猛地睁眼断喝:“少爷黄山白云谷门下夏逸峰,你三龙帮为恶江湖,为武林所不齿,人人得谋而诛之。别说你马面追命,就是血掌吴恒来,少爷今天也要插上一脚,好为武林清除败类。”
  这马面追命常奇名列三龙帮总坛三凶之首,在江湖上也是响叮当的人物,那里受过这种辱驾。之前只是为了减少麻烦,才客气递话,没想到对方不但不睬自己暗示,而且指名挑衅,不禁气得黑脸泛紫,三角眼圆,粗声咆哮,骂道:“小狗活得不耐烦,不知天高地厚,先收拾你这小狗性命再说。”
  六环鬼头刀旋起一团刀花,一溜青光扑地随身进。这是常奇当年仗以成名的真才实学,“旋风地堂刀”,刀快人更快,对方轻功再好,躲过一招,也难逃两招三招,下盘必伤于刀上。今天常奇一看对方虽然只是十七八岁少年,但是那种悠闲气度,从容不迫的神情,而且一出手就用内家功夫,震开六环鬼头刀,知道来人身负绝技。所以,一出手便出全力使出这趟“旋风地堂刀”,即使不能胜,能保持个不败的局面,再交待几句场面话,暂时过去,留待日后再算这笔帐。
  可是常奇没想到这个如意算盘没有打准。夏逸峰一听对方亮出三龙帮血掌吴恒字号,就决心要拿常奇作报仇的开始。
  六环鬼头刀一溜青光,夹杂着哗啦啦的音响,扑地大旋风一路滚到。此刻以夏逸峰的武功而言,那把这点刀法放在心上。只见他不摇不晃,不知用什么身法落在常奇身后,纵声笑道:“常大香主,小爷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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