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护花中毒箭 双双灵犀一点通 因果自循环 独获奇士垂青睐
2026-02-04 15:50:36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常奇一趟刀法滚去,忽然失去人影,正自奇怪。人家却在背后招呼自己,这一下常奇真是又气又惊。猛地又是一扑身,旋风也似的滚到。夏逸峰似飞絮,随着刀风一转,早又飘向一边。如此转了两三趟,夏逸峰扬声大笑道:“常大香主,你有兴趣做狗熊,小心小爷还手了。”
  常奇接连三趟“旋风地堂刀”,连人家衣角都没有沾上,已自心惊胆裂,知道今天是栽定了。
  一听人家要还手,赶紧一收身势,抱刀一拱,阴阴地说道:“我马面追命常奇学艺不精,今天认栽在尊驾手下,你我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交待这两句场面话,翻身一跃上马,一挥手喝声:“走!”
  只见夏逸峰喝声:“那里走!”单掌平推,一股劲风直袭马跨。那马痛得一滚,后腿顺时折断,把常奇掀得老远。常奇就势一翻,霍然站立。
  夏逸峰冷笑道:“我夏逸峰遵奉师命,不轻易伤人性命。否则你三龙帮的狐群狗党,休想逃走一人。不过你今天任意猖狂,小给你警惩,以观未来。”
  说罢身形一闪,只觉得人影一晃,那边常奇已自“哎哟”一声,身子萎顿在地上变成一瘫。夏逸峰仍然神气悠闲地站在那里,指着常奇说道:“你左腿脚筋,已由我用内家功力夹断,从此未想再练武功,安份守己过你下半辈子,若再妄想练习武功,徒然变成半身不遂。同时,借你的口带信给血掌吴恒,叫他好好保养身体,待小爷来取他的性命。话已讲完,与我快滚!”
  常奇在一边早已就痛得黄豆大汗珠直滚,那里还说得话来。手下过几个人扶上马背,仓皇遁去。
  一场争斗,就此风消云散,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地谈着这位少年的惊人武功,慢慢地散去。
  那筏帮朱大钊站在一旁,眼看夏逸峰不动声色,把个不可一世的三龙帮三凶之首,折腾得如三尺孩提,真是英才出少年,朱大钊是又感又佩。走上前去一躬到地,满口谢道:“今日若不是夏少侠义出援手,我朱大钊死不足惜,筏帮从此在梅城以东地区,便自站足不住,五千筏户弟兄,生活堪虑!?夏少侠大恩于筏帮,筏帮弟兄将永志不忘。”
  夏逸峰自出师门以来,那里受过这种恭维,当时虽觉得心头舒畅,却也臊得面红耳赤。连忙拱手答道:“你我都是武林中人,朱兄不必多礼。”
  朱大钊又连忙说道:“夏少侠此地不是待客之处,请到镇上,在下要把酒敬三杯以聊表谢意。”
  夏逸峰闻言推辞道:“朱兄不必多礼,你我均是武林中人,何言相谢二字。小弟正欲取道江湖,料理琐事。你我就此告别,留待来日有暇,定然叨扰。”
  朱大钊一听夏逸峰执意相辞,连忙说道:“夏少侠有贵干之身,在下不敢多留。若夏少侠取道江扬,在下可召筏相送,便中路经石牌,也好让敝帮三老当面一谢。”
  夏逸峰见朱大钊出意诚恳,自己本无要事,趁此由水道前往石牌,也无不可之处,就不再推辞,便笑道:“朱兄盛情难却,小弟敢不领受。若经石牌时,为小弟引见贵帮长老,瞻仰武林前辈,更为小弟心仪已久之事。只是朱兄口口声声称小弟为少侠,实不敢当,若蒙不弃,但愿高攀,称你一声朱大哥。”
  朱大钊也是性情中人,闻言豪然大笑,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这无能的大哥,高攀老弟了。承你不耻下交,叫我一声大哥,我这做大哥的不能没有见面礼物。”说罢探手怀中,取出一面青色小旗,交给夏逸峰手中,说道:“这是敝帮总能令旗,此旗仅得六面,总能主坛前护法一面,帮中三老各有一面,小弟忝为江淮巡回督察,又为梅城分舵掌旗,故得存有两面。此旗一出,如同敝帮总舵主和帮中三老亲临,江淮一带,只要有筏帮所在之地,可以任意调遣。今日小兄擅权以此今旗相赠。老弟以备不时之需。”
  夏逸峰双手接过一看,这面小青旗竟是鱼皮精制而成,上面精绣一张竹筏,作乘风破浪状。知是筏帮发号司令之物,心中暗忖:“这筏帮势力,遍布江淮,自己他日寻仇,也需帮手。”
  想罢敬谨接过,说道:“大哥担当干系,以贵帮信物相赠,小弟若不受时,反有负大哥一番关怀盛意。今日暂由小弟敬谨保管,日后再行奉还。”
  朱大钊笑道:“虽说我是擅权赠旗,但是老弟对筏帮中有大恩,即使禀知总舵主,小弟也不会因此蒙罪。”
  朱大钊挥手招呼旁边恭立的大汉,准备出水。
  只见那大汉躬身应诺,转身振嘴长啸,河的上游如飞的驶下三张竹筏,每张筏上八名撑篙大汉。
  八嵩起落,筏竹似箭,霎时已靠河岸。
  朱大钊正要引导夏逸峰登筏,忽见夏逸峰身后笑吟吟地站着一位年青文生相公,恰如玉树临风,含笑凝立。
  朱大钊点头问道:“尊驾有何见教?”
  那文生相公一拱手,说道:“小弟孤身一人,正欲往石牌访亲,山道难行,想借宝筏一席之地,取道石脾,不卜可否俯尤成全?”
  夏逸峰回头一望,原来正是在悦来老店,与自己含笑打招呼的相公。此刻他虽与朱大钊答话,两只亮晶晶的星眼,却要视着自己,不觉脱口说道:“同是出门他乡,有何不可?”
  那年青相公微微露齿一笑,拱手谢道:“如此多谢了。”
  朱大钊一见夏逸峰已自答应自然无不可之意,便举手肃客登筏。
  夏逸峰登得筏来,发现这筏虽然是用廿根碗粗的柱子,烧焦外皮,细扎成筏,却是稳如平地。筏上用芦席隔成前后住舱,别具风格。
  朱大钊引导进入后舱,只见内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几一床,别无他物。大家盘膝坐定,朱大钊呀咐后面两筏准备酒菜,挥手起程。筏上一声幺喝,篙声入水,顺水而行,舱外生风。
  朱大钊放声笑道:“这竹筏生涯,二位恐是首次,少时酒菜送来,你我要在这筏上乘风破浪,邀饮一醉。”
  夏逸峰也笑道:“乘竹筏而笑傲水上风月,恐怕是前无古人了。这筏上生涯虽属首次,但如此乘风破浪,临水举杯,迎风长啸,确是人生一大快事。只可惜小弟到石牌以后,便要匆勿取道江扬,稍作勾留后,便要遄返黄山,不然倒可稍作盘桓。”
  朱大钊急忙问道:“老弟有何要事,如此匆匆?可否让小兄略闻一二,也稍尽绵薄。”
  夏逸峰不禁叹道:“不瞒大哥,小弟此次南下,旨在访察仇家,一待访察稍有眉目,便回黄山禀明师父,前来了此心愿。”
  朱大钊一听,忽然笑道:“老弟既来察访仇人,这江淮一带,只要小兄呀咐下去,包你不费吹灰之力访察得清清楚楚,但不知老弟仇家为谁?”
  夏逸峰愤然作色说道:“小弟仇家是三龙帮血掌吴恒..”说到此处,忽然咽回语尾,用眼一扫。只见那文生相公,正凝神静听自己说话。
  朱大钊闻言一惊,急道:“闻听得这血掌吴恒年已七十,一双血掌,威震江湖。以老弟功力相比,倒是小儿放心得过。只是这吴恒除了掌功浑厚,劲道强烈之外,掌发时更有一种血腥掌风。对方只要掌风扫及,便任你是再好武功,也血脉倒流而死。老弟何时与这魔头结下梁子?”
  夏逸峰长叹一声,说道:“此话说来令人悲恸,只可惜白玉獭得而复失,如今又多一层麻烦了。”
  说罢低头不语,黯然神伤中又包含着有一股悲愤之气。
  那文生相公本来坐在一旁凝神静听,一听到白玉獭三个字,不觉微一顿抖,眼神一闪,接着马上恢复原状,轻轻地问道:“夏兄方才所言这白玉獭,不知此物与夏兄有何关连?”
  夏逸峰喟叹了一声,说道:“尊驾那里知道,小弟仇家武功盖世,血掌尤为狠毒,只有白玉獭皮制甲防身,才能抵挡毒气内侵。小弟随同师叔,遍访多年,才获得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兽,谁知中途被人劫去。”说到猛然一顿,忙又拱手问道:“小弟疏忽,竟未请教尊姓大名。”
  文生相公微笑道:“小弟邱文理,是云南人氏。此次入皖朝九华,顺道江淮探亲,得识夏兄与朱兄,实小弟三生之幸。”
  说罢不觉玉脸泛红,眼角含羞。夏逸峰不禁纳闷,想道:“这位邱相公,谈吐老到,举止端方,却如此害羞。”
  不一会,酒菜上来,朱大钊一把拿住酒壶,笑道:“萍水相逢,就如这位邱相公说得对,具是三生有幸,难得有此机缘。菜非佳肴,酒非美酒,却要痛饮三杯!”
  夏逸峰虽然从未饮过酒,难得今天初惩三龙帮,打得高兴,朱大钊又劝得殷勤,也真的饮了三杯,邱文理举止斯文,也免不了要饮了三杯。
  酒过三巡,大家畅谈古今,这邱文理竟博学多才,纵横十万里,上下五千年,莫不说来头头是道。尤其三杯酒后,脸带微酡,一张玉脸,竟是吹弹欲破,星眼流盼,神情飞逸。想不到这样一位娇柔像女子一样的美少年,竟是如此博古通今,不仅是夏逸峰钦佩无地,就是闯尽江湖数十年的朱大钊,也听得只有点头砸嘴的份儿。一翘大拇指说道:“邱相公若不是我亲眼看见你这样文弱书生,我真要怀疑你是文才武功称绝一时的豪侠!”
  邱文理展颜笑道:“小弟酒后乱言,二位不见怪,已足令人感谢,朱兄谬誉,更令人汗颜。常言说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其实秀才所能知道的也不过是得自书本上,落个食古不化而已。”
  朱大钊听罢大笑。这一顿饭,只吃到月涌东山,河流青光万道,才尽欢而罢。
  夏逸峰不胜酒力,口中告罪,便倚靠在床上,昏昏睡去。夜半口渴醒来,眼一看,只见篷顶挂灯昏黄,舱外月光如水。
  夏逸峰翻身坐起来,只觉得头有微晕,眼睛发胀。暗想道:“这酒真是误事之物,幸亏今晚是平安无事,日后只身江湖,这杯中之物,应该少沾为妙。”
  正准备下床取茶解渴,忽然觉得床上微有呼吸,夏逸峰定神借灯光看去,原来是邱文理也侧卧在床的那头,看外一阵凉风,给芦篷里带来一丝寒意。夏逸峰见邱文理和衣而卧,怕他酒后受寒,便伸手轻扯床上被褥,准备为他盖上。正在俯身盖被之间,把夏逸峰给看怔了。
  只见邱文理玉脸酡红,星目轻阖,胸前起伏,吹气如兰,真如一幅海棠春睡图。夏逸峰心中暗想道:“世上竟有如此美男子,真是难以令人置信。”
  想罢,伸手把被褥轻轻盖上。谁知这一轻轻翻动,邱文理倏地惊醒,霍然一闪,落下床来,站在一旁。见是夏逸峰为他盖被,不觉又是玉脸飞红,似有不胜娇羞之意,轻轻地问道:“夏兄酒醒了么?”
  夏逸峰见他闪身落地,身手矫健,那像白天所见那种文弱书生模样,竟为之呆在一旁。听到他这一问,赶紧收敛心神,答道:“小弟从不善饮酒,今日与邱兄初次见面,便如此失仪,好叫邱兄笑话。”
  邱文理又恢复了日间那种潇洒的神情,笑道:“你我均非好酒之徒,但是,酒逢知己,却是例外。能邀一醉,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夏兄以为然否?”
  夏逸峰笑道:“邱兄雅人妙语,小弟敢不附同?”
  邱文理微笑道:“此时月光正佳,夏兄有否兴致,到舱外一赏这河上清风明月?”
  说罢一推看门,二人出得给来,倚立在芦篷旁边,但觉清风拂面微寒,碧空皓月,夜色清沁,却凉如水。
  夏逸峰酒意乍醒,被这水光月色,拂面的清风,吹得酒意顿消,神清气爽,不觉引声长叹道:“如此良辰,叫人尘念顿无,若不是血仇在身,真愿意寄迹山林,笑傲风月,与这滚嚣尘隔绝。”
  邱文理接口说道:“夏兄正当青春,大有作为之际,何出此颓然之念?”
  夏逸峰慨然答道:“邱兄那里知道,这江湖上恩恩怨怨,永无了日。一稍不慎便会含恨终身。小弟本拟报得亲仇以后,便遁迹江湖。谁知这白玉獭中途无故被劫,真是令人五内忧焚。”
  邱文理一听白玉獭,不觉又是微微地一震,半晌没有答话。垂目沉思,眼角似有一丝幽怨。
  夏逸峰见邱文理半晌不答话,以为他有了倦意,便说道:“邱兄如有倦意时,可先请回舱安歇。”
  邱文理一扬眉梢,又爽朗的笑道:“这白玉獭对夏兄有如此重要,小弟若能助一臂之力时,定尽绵薄!”
  夏逸峰一惊,急忙问道:“邱兄难道见到这白玉獭么?”
  邱文理眼睛一转,却又充满肯定的神态,答道:“这白玉獭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珍,小弟那能有缘一见?不过小弟家人多喜射猎,万一有缘捕获一头,一定耑程送给夏兄!”
  夏逸峰听罢,微微地吁了一口气,想道:“这白玉獭不仅难能一见,即使凑巧碰见,又岂是普通猎人所能捕获。不过人家一番盛意出自真诚,倒是可感。”
  当下也就举手称谢。
  邱文理忽然说道:“夏兄武功盖世,为武林之奇人,小弟不才,意欲与夏兄义结金兰,不卜夏兄能否允小弟高攀?”
  夏逸峰笑道:“邱兄不辱折节下交,只怕小弟粗野中人,高攀不上,那有不允之理?”
  邱文理闻言欣然作喜,二人便在筏上指月为盟,结为金兰之义,互论年龄,邱文理少夏逸峰一月。
  邱文理笑吟吟地叫声:“哥哥.”甫一出口,不觉玉脸又羞得通红,欲语还休。
  忽然,河面上一声低啸,有物破空,掠过芦篷,嘶然落在远处。邱文理闻声,突然玉脸颜色大变,夏逸峰双眉微一见动,翻身落在篷顶。极目望去,三只竹筏,正一线顺流而下,河面除了偶而竹篙落水,溅起水花以外,毫无异象。又飘身落下,只见邱文理神色虽已复元,仍有一丝恐惧之意,便问道:“弟弟!你怎么了?”
  邱文理微微地一摇头,轻轻地说道:“哥哥!没有什么!回舱安歇吧!”
  回到芦篷舱内,邱文理要夏逸峰先自安歇,自己在床旁靠舱盘坐闭目养神。夏逸峰那里肯,坚持着要大家足而眠,把邱文理又臊得脸上阵阵飞红,只好典着说道:“好哥哥!你先睡下,弟弟坐在这里想一件事,待回头我疲倦了,自然会上床睡觉。”
  夏逸峰见他坚持不肯先睡,自己酒后乏力,也真的倦了,便告罪先上床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日高三丈,阳光洒满给内,夏逸峰一骨禄爬起来,舱内早就不见邱文理的人影。
  急忙翻身下床,穿起衣服,正准备到给外去,舱门芦篷一掀,邱文理容光焕发,带着微笑进给来,问道:“哥哥,昨天夜里睡得安稳么?”
  夏逸峰说道:“酒后倦甚,倒是睡得安稳,只是弟弟昨夜没睡好。”
  邱文理脸一红笑道:“睡倒是睡了一会,只是一早起来,我看见筏靠在白水滩码头,便起来到码头上走走。”说到这里,不觉微微一顿,两只亮晶晶的星眼,一瞟夏逸峰,接着说道:“我正准备告诉你,哥哥!等一会儿,筏到前面瘦牛岭,我就要下筏了。”
  夏逸峰一惊,急忙问道:“弟弟昨天不是说要到石牌访亲么,怎么又中途下筏?此去石牌也不过两三日之间,我弟兄正好盘桓。到了石牌,小兄陪弟弟去访得亲友之后,再分手前往江扬。弟弟如何突然改变行程,莫不是筏上有人说什么话么?
  邱文理一见夏逸峰焦灼之情,溢于言表,心里不禁一酸,无限黯然。勉作微笑,说道:“筏帮帮规极严,我等为掌旗朱兄之宾客,筏上焉有人敢得罪?只是今天早上突然想起瘦牛岭有一位多年不见的世伯隐居此间,正好趁此机会前往拜候。”
  夏逸峰不胜依依的说道:“弟弟,我们一见如故,只恨相逢太晚,没想到相别又太速,叫人不胜惆怅。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重逢,剪烛西窗,共话别后。”
  邱文理眼睛不禁一红,眼泪早就夺眶而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哥哥,千万别说这些话,让弟弟伤心。哥哥豪侠绝伦,不要作小儿女之态。来日方长,一俟我料理完私事,返回故里时,一定道经黄山白云谷,去看望哥哥!”说着从身上掏一块白玉,递给夏逸峰,说道:“哥哥日后如果到云南境内,询问这块玉珮的主人,便可找到弟弟。因为这玉珮主人为云南家喻户晓的人物,与哥哥是莫逆之交。”
  夏逸峰伸手接过,谨慎的佩在衣襟里层。
  两人正在黯然神伤,相对无语之际,但觉筏身微一沉晃,一阵脚步声响,朱大钊钻进舱来。邱文理连忙改容朗声笑道:“朱兄来得正好!小弟意欲在瘦牛岭访一世交父执,前面就请招呼一声,小弟好下筏上岸。日来多承朱兄盛情招待,虽萍水之情,小弟将铭感不忘。”
  朱大钊料是人家已经决定,也不便挽留,只是说道:“邱兄有事,在下不敢强留,日后邱兄若有用得着我朱某之处,请随时向筏帮招呼。”
  邱文理连忙谢过。
  此时筏已过白水滩,河道狭窄,水流湍急,筏行甚远,转眼已瘦牛岭在望。朱大钊打过招呼,水手拢筏靠岸,邱文理一伸纤纤双手,握住夏逸峰,满腔别绪,萦上心来。
  低声说道:“哥哥!请多保重,他日我定往黄山白云谷去探望你。白玉獭的事,不必太过于忧愁,吉人自有天相,能意外失去,难保不意外归来,凡事皆有定数,人力勉强不得。”
  转又向朱大钊谢道:“朱兄盛情,就此拜谢,日后有缘再会。”
  说罢上得岸,黯然挥手而别。
  夏逸峰立在筏上,怅怅地遥望着瘦牛岭的原野上,纤小的人影,渐渐消失在树林的深处,不禁满心无限惘然。想到两天来,这位邱弟弟,竟给自己留下如此深远刻骨难忘的印象,尤其对自己那种关切与照顾,直似是一位大姐姐样的,令人感到亲切与温柔,今日一别,不知重逢何时。想到这里,夏逸峰不禁长声喟叹,潸然泪下。
  忽然筏上水手大声喝叫:“上水筏还不赶紧靠边,小心撞上了。”
  夏逸峰定神看去,只见下流约莫廿丈远,有一只竹筏正挡着当中的河道,朝上流撑来。此时,朱大钊看出情形不对,连忙站在筏头,厉声喝问道:“前面来的是那帮兄弟,怎么不按照河规行驶?”
  前面来的筏上,竟没有一个人答话,筏上也是八名大汉持篙撑筏。这八个人力量竟大得出奇,虽然是逆水行筏,但是,八枝撑嵩起落如飞,竹篙起处,筏行似箭,这廿丈的距离转眼即到。
  朱大钊心思精细,一见筏上诸人,不像筏帮弟兄,而且自己以掌旗之尊,梅城石牌之间,无人不识,而筏上来人,竟然不理,必有原因,连忙喝令停止前进。
  筏上诸人猛地一声叱喝,八枝撑篙一齐下水着力,怎奈这筏顺流直放,前行甚速,虽然八名水手尽力倒撑,依然不能马上停住,而上水筏又全速前进,筏行似箭,眼见得就要相撞。
  夏逸峰眼快,一瞧前面的竹筏,吃水甚重,整个竹筏却压在水里,而且筏行又速,这一撞上,自己这只竹筏非撞得七零八落不可。猛地一跃筏头,一吸真气,双掌平胸推出。
  这一掌推出一道凌厉的劲风,河水顺时浪起波涛,迎面那只筏,吃这风浪一击,象是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推,筏身斜横过去。夏逸峰这只竹筏也顺时停住。
  朱大钊这一气非同小可,站在前面厉声发话,问道:“前面是那一帮的兄弟,请你们当家的出来答话。”
  话犹未了,前面筏上看篷里赞出来一个人,尖声笑道:“姓朱的,你别发横,你问爷们那一帮,爷们反正不是你筏帮的。”
  朱大钊闻言气向上撞,定晴看去,对面筏上几个撑的彪形大汉,一个个虎视眈眈。在看门口站着一身长而削瘦的汉子,穿着一身劲装,越发使人看去像一根竹杆似的。约莫四十多岁,白惨惨的脸,瘦成皮包着骨,两只细眯眯的眼睛,就像睡觉没醒,嘴角上挂着一丝冷阴阴的微笑。
  朱大钊一看来人这付形像,心里不觉一紧,连忙抱拳发话,说道:“原来是三龙帮周香主!朱大钊不知,多有顶撞。”
  来人又是一阵怪声尖笑,说道:“朱大钊你跟爷们少来这一套,识相的赶快把姓夏的娃儿给出来,咱们万事皆休。要不然,嘿嘿!你自问是否接得了?”
  朱大钊闻言也冷笑道:“我朱大钊看你是三龙帮里有头脸的人物,才称你一声周香主,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筏帮与三龙帮,河水不犯井水,常奇挟众上门欺人,夏少侠看不过去,才仗义伸手,常奇艺不如人,自取其辱。周三有如果要算账,这笔尽管算在我朱大钊头上,我水底蛟接着就是。”
  周三有冷哼一声,说道:“朱大钊你别充汉子,这笔帐恐怕你算不了,你既然硬充好汉子,待你家香主先收拾你再说,不怕那姓夏的娃儿不出来。”
  说罢双足微一使劲,身子斜飞过来,落在朱大钊面前,手里不知何时早就多一对判官笔,起手一招“画龙点晴”,直点朱大钊双眼。
  这一招身形未稳,便自递招,又快又准,双笔未到,劲道袭人。这周三有不愧是三龙帮总坛三凶之一,轻功内功都极具火候。
  朱大钊没料到来人闷声递招,出手就是杀着,仓忙中只有身形倒,脚跟一蹬,救命招“铁板桥”,身子平飞五尺。这竹筏地方有限,朱大钊急切一证,早就身飞筏外,一时收势不住,只听得“扑通”一声,正好落在河中,水花四溅。周三有收笔叉腰,一连尖笑,说道:姓朱的,别慌,慢慢爬起来。我索魂判官不打落水狗。”
  朱大钊绰号水底蛟,这水里功夫自是不弱,一个“鱼跃龙门”,挺身翻上竹筏,浑身湿透,形像异常狼狈。不由愤火中烧,指着索魂判官周三有道:“周三有亏你还是三龙帮总坛的香主,出手暗袭,你面皮何存?我水底蛟今天就要在水里还你一个公道。”
  顺手一抄腿肚子上的手插子,转身一,悄然直没河底,只听得“嚓”一声,周三有站的地方,从水底“嗖”然一刀,沿着竹筏夹缝里砍来。这种水底来袭,倒是使人防不胜防,这竹筏又小,处处都有空隙,随时都会受到攻击,而又无法还手。筏上纵跳躲闪又不方便,万一落在河里,河水不深,也有丈余,这一落到河里,周三有就只有束手被擒。
  周三有不愧江湖老到,一吹呼啃,那边筏上“扑通”“扑通”,接连跳下十几个,朝着朱大钊围上去。这边筏帮的弟兄,一看掌旗被围,也都纷纷跳进河里。顿时河水浪花四起,打成一团。
  周三有一见朱大钊被人缠住,冷阴阴地笑道:“朱大钊慢慢的打,等打够了,我再来收拾你。”
  一双细小眼睛,滴溜溜一翻,儿焰暴射,右手一摸腰中鹿皮手套戴上,从鹿皮暗器囊里,掏出三枚鸡蛋大的弹丸扣在掌中,猛然尖声长啸。这啸声起处,三龙帮水里的诸人,都向四面一分,迅速的散开,回到自己筏上。
  朱大钊正在水里追波逐浪,真似一条水里蛟龙,四面追杀,忽然一声刺耳长啸,敌人四下分散拼命逃回筏上,心中暗自纳闷,抬头一看,周三有阴险地一声尖笑,右手一抬,三枚暗器连珠飞至。
  朱大钊不禁骂道:“一些魑魅伎俩,也来唬人。”
  双脚在水底一绞,半身露出水面,一伸双手,准备接住,忽然筏上传来一声:“大哥不可。”
  斜地里劈来一阵掌风,三枚暗器,被震飞八尺开外,落在河面上。只见蓬然作响,三枚暗器先后炸开,一团熊熊火光,竟在水面烧起来。在火光周围,河水都变成了黑色。夏逸峰在筏上顺足叫道:“大哥快些起来,这贼打的毒器。”
  朱大钊双手一分,浪花起处,人已登临筏上,其他各人也都纷纷翻上竹筏。只见火光越来越烈,顷刻河水三丈周围都泛成黑水。
  朱大钊一看周三有右手的鹿皮手套,厉声喝道:“恶贼无耻。
  手中七首一扬,身形一矮,正准备扑上拼命。夏逸峰伸手拦住,说道:“大哥稍待,让小弟会会这位三龙帮的人物。”
  说罢上前两步,指点着周三有说道:“你就凭这几手卑劣的玩艺,前来为常奇找场,也太不自量力。若依小爷之见,趁早回去,小爷秉上天好生之德,网开一面,如若执迷不悟,常奇就是榜样。
  夏逸峰这几句话,把索魂判官周三有直气得暴跳如雷,这周三有在三龙帮总坛前,列为三凶的老二,一身轻功比起常奇要超出许多,更能打得一手暗器。当年在绿林道上,独闯独往,手辣心毒,赢得索魂判官的匪号。这次他和老大马面追命常奇结伴到安庆分帮,原为辣手观音胡茵来扩展地盘的,没想到在梅城以东,遇到筏帮的阻挠,常奇在一场争斗中,又被一个年青的娃儿,废掉武功,这索魂判官周三有,如何按捺得住?当下眼线探听得朱大钊一行即日乘筏南下,周三有便亲自带领着十几个人,从水道迎上来。
  夏逸峰一出面,几句阴损的话,把周三有气得发须皆张,手中判官笔一指,喝道:“娃儿不要逞嘴,拿命来。”
  两足一分,手中双笔上下一错,右手“魁星点斗”,左手“老僧叩门”,运笔如风疾取夏逸峰。
  这两招乍看平淡无奇,实则,暗含变化。周三有明知夏逸峰武功厉害,如果硬拆硬招,自己不是敌手。所以一上手就使出判官笔中得意的招式,上下一袭,如果对方稍一闪让,便欺身直进,双笔疾变,左右一圈,敌人难逃一击。
  夏逸峰一见双笔点来,竟然不闪不躲。左手骈指疾切周三有脉门,右手“力压千斤闸”,劈出一道掌风,硬压判官笔。周三有一招失算,已有心惊,又见夏逸峰出手快如闪,急忙猛撤右手,左手“老僧叩门”收招不及。只觉一股刚劲猛压判官笔,虎口一热,握笔不牢,“呛啷”一响,判官笔脱手飞去。
  周三有上手一招,便将兵器脱手,这个人实在丢不起,日后在江湖上索魂判官周三有就无法立足。心中一横,便起了以死相拼之意。欺身而进,判官笔一抡,专找夏逸峰要害,一连猛攻。
  这种拼命以图两败俱伤的打法,夏的峰多少有些顾忌,便展开师门“飞絮步法”,象是败絮随风,在判官笔的招式中,来去飘飘。黄山白云谷飞案步法,已经是轻功中的上乘步法,加上夏逸峰得那中年儒士打通经脉,服用灵丹以后,这轻功已臻化境。周三有只攻不守的拼命打法,卅招一过,只见到处都是夏逸峰的人影,心神一分,手脚一慢,只听得夏逸峰一声断喝:“去你的!”
  周三有象是断了线的风筝,身子飞起一丈多高,轰隆一声震天价的暴响,落在原来的竹筏上,捧着胸口直喘气,动弹不得。
  夏逸峰伸手指着周三有说道:“念你肯拼死为友报仇,这点义气可嘉,我不为已甚。方才一脚,未踢要害,正给予你一线自新机会。回去告诉血掌吴恒,叫他稍待一年,我夏逸峰定来太湖三龙帮拜望。”
  索魂判官周三有,那里还敢作声,急急忙忙指使人撑筏离去。
  夏晚峰回头对朱大钊笑道:“周三有他是个汉子,饶他一命,大哥以为然否?”
  朱大钊正欲回言,猛然一抬头,大吃一惊,长身直扑向前,高声骂道:“周三有!饶你一命,还不悔改,只怕你难逃公道。”
  夏逸峰转身看时,只听见一连“劈叭”爆炸声,自己这边三只竹筏,已经一片火光。
  原来周三有那能死心就走,但是技不如人,徒然愤恨。正好一见夏逸峰转头和朱大钊谈话,周三有认为良机不可失,伸手掏出自己独门暗器“万毒烈火弹”用满天星的手法,接连打出十几枚。这种万毒烈火弹,一碰即炸,一炸即自行燃烧,而且同时流出毒液,沾身即行溃烂。若是落在水面上,也照样燃烧,毒液流在水里,毒性发的更快。
  周三有当年横行西凉道上,劫得一个番僧,获得二三十枚这万毒烈火弹,因为不知制法,所以周三有珍若性命,非不得已时,不轻易使用。今天遇到夏逸峰,栽了有生以来的大跟头。这才孤注一掷,把剩余的万毒烈火弹,一齐打出。
  这万毒烈火弹果然厉害,三只竹筏顿时变成火海,而且毒液四溅,已经有不少人中毒受伤。
  此时周三有的竹筏已经顺流而下,转眼廿卅丈,只飘来阵阵周三有尖锐的笑声。
  筏上也有人向水中跳去,但是水里早已流满毒液,入一落水,一阵痉颤便自死去。河面狭窄处也得四五丈,除了夏逸峰朱大钊能跃登河岸之外,其余的人,都只有束手被焚。
  夏逸峰此时心中大恨,自己一念之仁,造成几十个人平白死亡。眼见火光已逼向自己,不禁躁脚悲吭,猛然双臂一抬,身子像流矢一样射向河岸,身形一落,便展开功力沿着河岸迫下去。意欲非得到周三有而后甘心。
  忽然,朱大钊一声高叫:“夏老弟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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