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绝处庆逢生 侠女巧施调虎计 忙中失信物 白禾遁走安庆帮
2026-02-04 15:51:56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夏逸峰耳目何等敏锐,立即一拉房门,飘身落进跨院,只听见店伙正在嗔嗔:“小的方才已经说过,这间上房,已经住了客人,而且人家有姑娘女客,怎好到里面去瞧瞧。您老请到别家去吧!小的要是有空房,那能把财神爷向外推!”
  只听见门外又是一声暴吼,说道:“就是皇帝老子住在里面,我也要瞧瞧!你让是不让?”
  店伙想是站在跨院门口,拦住来人,嘴里说道:“这是店里规矩,您老就算打死小的,小的也不敢让您老进去,要吵扰着里面客人,小的饭碗就要砸碎了,您老就可怜可怜小的!”
  旁边又是一个人声音,叫道:“莫是爷们不敢揍你?”
  只听见“叭”的一声,店伙接着一声“哎”惨叫,想是挨了人家一掌。
  夏逸峰再也按捺不住,迈步走到门边,一拉门,只见门口站着一群人,店伙捧着险满嘴流血,抖索索地倒在一边,夏逸峰一见不禁怒气上升,沉声问道:“那位兄台此任意打人?这青鸣镇是有王法的所在,那能如此横蛮?”
  在跨院门口的一群人,本来正围着店伙,逼他叫门,没想到院门突然打开,门口站着一位俊秀的年青相公。这些人开始倒是一怔,接着一听夏逸峰说出“王法”二字,不禁哄堂大笑。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上前说道:“爷们不知道什么是王法,爷们要看看里面的房间,就要看看,谁也拦不住爷们。”
  说着话就要跨步进门,夏逸峰伸手一拦,冷冷地说道:“方才店家已经讲过,上房住有女客,尊驾怎么可以乱闯?”
  络腮胡子大汉双眼一翻,怪叫道:“不给你颜色,你就不知道厉害!”
  说着一伸巨灵大手,迳抓夏逸峰左肩,嘴里还说着:“你给我过来吧!小子!”
  夏逸峰毫不动声色,左手一翻,食指照准大汉手腕脉门轻轻一拨,只听得那大汉“哎呦”一声,捧着右手,逾踉踉直向后退。站在一旁的人,大伙都一愕,只见那大汉的右手顿时肿起多高,痛得喳呀呀直叫。大伙再一看那年青相公,依然气度悠闲,背着手,站在那里,嘴角上挂着一丝净冷的微笑。
  人丛里突然又是一声怪叫“好小子!看不出你还是个会家子,你给我躺下吧!”
  人随声至,左手照夏逸峰面门帆,右手一掌“怪蟒出洞”,直捣心窝,脚下落地旋风,横扫下盘。这一连出手之招,虚实并用,上下分取,来势又疾如旋风,颇为惊人。
  夏逸峰身形不动,右手顺势一捞,刁住来人右腕,两腿微微一抬,喝声:“去吧!”
  只听得“咕咚”一声,来人象是断了线的风筝,落在四五尺远的地上,震得门窗一阵乱响。
  夏逸峰一举手之间,把两个半截塔似的大汉,像要小鸡一样的,掼在地上动弹不得,其余的人都被惊住了,怔在一旁,半晌出声不得。
  夏逸峰环顾了一下,冷然说道:“几手花拳绣腿,还要无事生非,真是自取其辱。”
  说罢连门都不掩,掉头就走,头也不回。
  人群里突然抢出来一人,追上几步,问道:“尊驾请稍留步!”
  夏逸峰转过身来,悠闲地问道:“有何见教?”
  来人一抱拳说道:“在下浙东五狼,今天认栽在尊驾手下,还请尊驾留下万儿,日后也好请教!”
  话犹未了,门外人群背后,突然一声刺耳的冷笑,轻飘飘两句话,说道:“别死要脸,你也配!呸!”
  这句话说得既轻又快,可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在场的人耳朵里。夏逸峰不觉一惊,暗忖:“这人内功已到‘传音入密’的地步,这迎宾客店今天能手不少。”
  随着众人的眼光,凝神一看,屋角下坐着一个已经烂醉如泥的老头,怀里还抱着一个朱红大酒葫芦。正是在塘头桥碰到那位驾马车的,此时正伏在桌子上喃喃醉语。
  夏逸峰心头一紧,赶忙回神答话,说道:“在下无名小卒,不懂得什么万儿不万儿,尊驾如果有意指教,请找黄山白云谷夏逸峰便了。”
  说罢顺手把院门“碰”然关上。
  回到上房,双帆无影女刘姑娘微皱着眉头,站在门口迎着夏逸峰问道:“南岳二老也落在这店里,真今人好歹莫测!”
  夏逸峰连忙说道:“姐姐都听到了?”
  双帆无影女微微一点头,随即散开两座眉山,展颜说道:“浙东五狼也不是藉藉无名之辈,今天栽在你手里,想来心有不服,今天晚上怕小有麻烦,那倒不必理会。只是这南岳二老的出现,令人无法捉摸来意的善恶,倒是值得加以提防。”
  夏逸峰见双帆无影女对南岳二老,颇有怯意,知道这两人的功力,必然深厚超绝。方才那一手“传音入密”,内功不到火候,那能做到。便说道:“南岳二老与我等素无过节,谅也不会无事生非,我和姐姐小心戒备就是。方才姐姐说道,战老前辈必有难言之隐衷,姐姐是否有意今夜前往峭岐一趟。”
  双帆无影女微皱一下眉头笑道:“原来我是有意和弟趁夜前往峭岐,探听一下实情。因为明天正式比赛,人多情急,我们正式拜访,难得实情,倒是欲助无力。不过,依目前情势看来,今夜前往峭岐的人,或许不止你我两人了。”
  夏逸峰急道:“战老前辈虽然与我们未会谋面,但是任侠尚义,早为武林有口皆碑,这次既然有困难,我们岂能坐视,何况我是专程拜候?今夜前往峭岐暗探,确有必需。姐姐以为然否?”
  双帆无影女注视着夏逸峰激动的脸,轻轻说道:“弟弟侠义成性,急公好义,姐姐那能不依你呢?现在回去歇憇一会,三更时分,再走不迟!”
  夏逸峰不禁落地一躬,笑着说道:“姐姐你真好!”
  一躬起身,便退到隔壁上房。刘姑娘被他这突然的一躬到地,不觉娇靥生春,轻轻地“啐”了一声。又见夏逸峰退出房门,便又唤住,说道:“三更以前,小心浙东五狼无耻伎俩!”
  夏逸峰笑着答应一声:“晓得了!”
  回到房里将长衫换过,穿扎一身玄色劲装,背上紫灵长剑,便在床上坐下,运气调息,闭目养神。
  这时,约莫二更时分,迎宾客店已是静悄悄地没有了白天那种浮嚣嘈杂。突然正跨院里一阵微微的落地有声。夏逸峰猛然一睁开眼睛,心里不禁暗笑道:“果然来了!”
  在床上一挺腰,就势吸气移挪,人已经毫无声息地落在房门旁边。凝神听去,院子里还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心里又止不住想道:“刘姐姐那边想必早有准备,可惜无法过去一通讯息。”
  正在思潮起伏之际,只听得窗叶轻轻“嚓”一响。夏逸峰运用目力一看,原来一个细铁管,从窗缝里伸进来,夏逸峰不觉勃然大怒,心里暗道:原来浙东五狼是下五门的淫贼,这番定要痛惩一顿。”
  心念一动,猛地一拉门,人似闪电,直扑窗前,右手骈指如戟,人未到指风已到,只听那边一声闷哼,“咕咚”倒在地上。
  夏逸峰制服了窗前来人,正待转身扑向刘姑娘上房祭看,忽觉脑后生风,有物破空而至。夏逸峰不稍待,反掌一招云雀九式“咏黍衔禾”,五指建收违放,推出一道劲风,“呛喞”暗器劈掉在瓦楞上。
  夏逸峰那允贼人逃逸,左掌刚一推出,身化月凌烟”,直冲而起。半空中一批身腰,双臂前
  伸,式变“回翔冲珠”,直似一只仙鹤,接连两个翻身,凌空直攫而下。屋上贼人目覩这种轻功,慢说没见过,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那里还能逃走,只觉眼前一闪,双腿一软,一路咕咚,直落在院子里。
  夏逸峰一刻也不稍停,双足微起处,双臂交空一舞,扑地“水宿云飞”,“嗖”然落在姑娘上门前。
  双帆无影女笑盈盈站在门里,说道:“浙东五狼怎么只有四个,弟弟你来问他!”
  夏逸峰随着刘姑娘纤纤手指看去,窗口一左一右,跪着两个劲装大汉,一动不动地挺在那里。其中一个就是无事寻声的络腮胡子大汉。
  夏逸峰走过两步,兀觉暗暗一惊,原来姑娘用的兰花拂穴手法,隔空点穴,几乎到了不着迹的地步。禁不住回过头去,对双帆无影女深深地望了一眼。刘姑娘笑容自若,微微点头说道:“弟弟小给惩罚,就放他回去吧!”
  说罢轻移两步,退回房中。夏逸峰连忙拂出两掌,解开络腮胡子大漠的穴道,那大汉穴道一开,便想挺身出手,夏逸峰右脚微起,闪电一点,抵在大汉“笑腰穴”上,低声喝道:“浙东五狼原来是下五门无耻淫贼,本当取你性命,为江湖除害。我姐姐慈悲为怀,只许给你薄惩,以观来日。”
  顺手一拂,络腮大汉顿时右耳一凉,鲜血直流,痛得直澈肺腑,还不敢遽然出声。夏逸峰单足一送,低声喝道:“还不快滚!”
  落腮大汉那敢多言,抱着耳朵,上屋鼠窜而去。
  夏逸峰如法泡制,打发了其他三个,转身来到双帆无影女上房,笑道:“浙东五狼俱已打发走了,姐姐!你我是否就此动身?”
  双帆无影女点头说道:“这浙东五郎虽属下五门恶徒,但此番远来江阴,定然有伴同行,小给惩罚,以儆他人,对明日峭岐之会,谅来不无镇吓之威!”
  说着从肩下暗器囊里,取出一串铁算盘子,递给夏逸峰说道:“姐姐自出师门,从不动用暗器,即使日前在安庆分帮弹击辣手观音,也只是随手拈来瓦石打出。但是,这回暗探峭岐,情势不同。此时峭岐青鸣两地,高手云集,在正式出赛前难保无人想抢先一步,以暗取代替明夺。敌我寡,当以小心为是,只要出手不过于阴损,适时使用暗器,也无可厚非。这串铁算盘子,是家师独创利器,可单发,亦可连珠发出,更可用满天星手法打出。弟弟可携带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夏逸峰接过铁算盘子,惊声问道:“小弟一向知道姐姐武功出自家学渊源,孰不知姐姐另有师传。姐姐师尊何人,可否告知小弟?”
  双帆无影女摇头含笑说道:“也此时姐姐无法奉告,时已不早,你我走吧!”
  鹂音甫毕,只见姑娘身形一晃,已闪在门外,纤手微一划动,立即身化“玉立云飞”,冲天而起,单足一伸,轻轻一点屋脊,顿时两个起落,一溜黑烟,沿着屋顶如云掣电而去。
  夏逸峰不禁暗暗钦佩姑娘这两招“七禽身法”中的“鹰隼式”,使用得不带一点火气,而且姿式优美,令人叫绝。当下也不敢怠慢,振臂凌空,衔尾紧追。
  出得青阳市镇,弦月偏西,夜雾朦胧,田野间,万籁无声,寂静得怕人。夏逸峰刚一追及双帆无影女,猛见姑娘一挫身形,停在路边。夏逸峰也收势停身,正待问话。
  双帆无影女一扯夏逸峰衣袖,轻“嘘”一声,向路旁树影中一闪,夏逸峰知是姑娘告警,连忙运足目力向前看去,只见在五六丈远处,迷蒙中有人影闪动,而且身法奇快,只是微一见动之间,两条人影已霎时消失在夜雾中。
  双帆无影女低声说道:“弟弟!你看前面人影,身法不弱,说不定就是南岳二老。这三叉路口,正使人去向难定,你我跟在后面,定有道理。
  双帆无影女这一靠近夏逸峰耳边低声细语,吐气如兰,夏逸峰心里不觉悴然一动,脸飞红云,赶紧一敛心神,也低声答道:“姐姐说的是,我们追上去。”
  两人展开身形,沿路直追!夏逸峰自从得到中年儒士的教授以后,功力日有增进,举步之间,行云流水,起落都在两三丈以上,若是凝神吸气,作势一路提纵,当然更是另当别论。如今急切间展开身法,但见浮光掠影,去势似箭,一口气追赶了七八里,夏逸峰突然想道:“自从中年儒士助我打通奇经八脉以后,轻功一门已经到达当今武林最高的境界,如今我一尽力追赶,把刘姐姐抛在后面,难为颜面。”
  意念一浮,身形顿时慢下去,没有料到就在这一慢的瞬间,身旁人影一闪,娇声唤道:“弟弟!快别停留,前面战庄房屋在望,去人若先入村庄失去踪迹,便麻烦了。”
  夏逸峰闻言,不禁大骇,暗想道:“我这一路提纵,乃尽力而为,连前面以轻功称绝一时号称飘飘入南岳的衡山二老,也在一口气之间,把相隔四五十丈的距离,拉近到眼前。刘姐姐竟能紧紧相随,实是出人意外,刘姐姐不肯说出师承何人,想是一位世外奇人所授,奇功绝艺谅来仍有未露之处。
  想着不觉内心顿生敬意。眼见双帆无影女已超越十丈开外,自己也忙加紧脚程,随后紧追。
  在夜色苍茫中,前面已看到一座黑压压的大村庄,环庄有河,河岸有树如林,沿林筑围墙,高达丈余,寨门此时紧闭,门前有桥,早经吊起。护庄河宽三丈有余,河水湍流有声。纵目庄内,但见漆黑一片,刁斗不闻,在寂静中,隐有一种森然气氛。
  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来到护庄河边,已失追踪的人影。夏逸峰一急,就准备起身越过护庄河,进庄探望。双帆无影女轻轻一扯,低声说道:“弟弟留意,这战庄表面看去,刁斗不闻,灯火尽熄,像是毫无准备。其实战老前辈久历江湖,料事必定精密,明天比武夺宝,今夜必有人前来探庄,庄内必有准备。前面入庄的人,难免要暴露身形,引起一场争斗。弟弟与我适时进入庄内,施以援手,击败来人,再作道理。”
  说着从身上取出两幅面纱,递给夏逸峰一块,笑着说道:“今夜最好不露真面目,明天方好夹在人丛中观察动静。”
  夏逸峰接着面纱,说道:“姐姐考虑万全,弟弟真是自愧不如!”
  双帆无影女浅浅地一笑,说道:“弟弟乍入江湖,欠缺经验,只要稍以时日,姐姐还不是望尘莫及么?”
  两人正在树荫下,轻声谈笑间,突然,战庄一声流星火炮,直窜半空,顿时人声大作,锣鼓齐鸣,满庄到处灯光通明,护庄河边,情势也突然大变,围墙上不断有人持刀拿棒,身背弓箭,来回走动。
  夏逸峰一见之下,一面佩服刘姑娘料事如神,一面又佩服这位战乃光老前辈,准备周全,布虽森严,此时锣鼓已间歇,隐隐但见人影走动频紧。
  夏逸峰不禁急道:“姐姐!去人既被发现,难免开始动手,我们此刻是否就应该前往?”
  双帆无影女戴上面纱,纤手指着护庄河,说道:“战庄不比安庆分帮,护庄围墙除了庄丁把守之外,定无其他埋伏暗器。只是庄丁在围墙上来回巡视,一旦发现,麻烦不少,趁他们转身之际我们过去。”
  夏逸峰也戴上面纱,两人身形微动,越过护庄河,落在围墙脚下。直待巡还庄丁,刚一转背,两人沿着围墙,一个腾身,早就伏上围墙,落进庄内。
  双帆无影女在暗影中轻轻对夏逸峰说道:“庄内人多,你我同行,颇多碍手之处,不如分道而行。少时去比武场中相会,若不克见面时,天亮以前,一定赶回青客店,小心!仔细!”
  两句叮咛,但见人影一闪,沿着屋角阴影处,已然不见姑娘踪迹。
  夏逸峰一声“姐姐”未喊出口,人已不见!心里不觉怅然若有所失,暗怔了一会,想道:“先登高处打量一下形势再作道理!”
  转身四下打量,隔着一个大跨院,有一间楼房,楼房旁边有一棵古老的桂树。此时虽未开花,但浓枝密叶,却是隐蔽身形的好去处。
  夏逸峰打量罢,身化扑地游行,沿着墙根,像一只黑狸猫,疾快轻盈,穿过行人来往的大跨院。
  觑得准处,猛地一扑冲天“扶摇香迅”,劲射叶丛,飘落枝间,枝不摇,叶不落,夏逸峰已经稳稳地坐在桂树上。
  临高一望,只见隔着四五进房院,有一片广场灯光通明,照耀如同白昼,灯光下围簇着一群人,夏逸峰料定南岳二老既被发现,这一场恶斗,想必就在彼处。
  略一端详去路,拣人少处前行。打量已毕,立即蹬腿离枝,飘落在屋上,一口气几个起落,早到广场边沿。
  广场周围旷阔,蔽身不易,不仅在边沿无法听清楚讲话,即使自力再好,也由于灯光摇晃,人影来回,看也无法看得清楚。再周围一寻找,发现靠近东面厢房附近,有两根旗杆,约有两三丈高,旗杆的中央,安置着一个刁斗,夏像峰一见大喜,暗中估计,这旗杆离开人丛,也有五六丈远,但是居高临下,看与听必然都很清晰。
  只是这两根旗杆,离东面厢房也有两三丈之远,从厢房到旗杆,一旦被人发现,全盘计划都将落空,夏逸峰端详半晌,决定从厢房顶上,待机而动。
  沿着广场短围墙,转到东面厢房时,忽见旷场人丛中有一簇人拥着火把,离开广场,直向东厢勇而来。
  夏逸峰一个滚翻,从屋顶上到屋檐,两脚一勾瓦楞,翻身“帘卷西风”,整个人贴到屋檐底下东厢房原是灯火通明,窗帘半卷,夏逸峰从窗帘缝中窥视进去,只见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满架书籍,分明一个书房,可是偏偏又放置了一张精致缕花的桃木床,翠帐微分,床上还睡着一个姑娘。
  夏逸峰一见,不仅暗地里个人也臊得满面通红,暗地说道:“偏偏伏在此地,要是被人发觉,还会被人误认为是下流贼徒,偷窥内室。”
  但是,此时东厢附近拥来许多人,灯笼火把,一片光亮,夏逸峰只要稍一移动,便会被人发现,只好闭目紧贴在檐缘上。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东厢房门口,稍一停顿,剥剥敲了两下房门,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姑娘安歇了么?”
  床上姑娘连忙应声答道:“老伯请进!侄女还没有睡着。”
  夏逸峰一听这说话的声音,好生耳熟,只是自己相识的女孩子只有冷苣冷芜和双帆无影女刘姑娘,这房里的人,自然不是刘姑娘,可是,也不象是冷氏姐妹的声音。
  夏逸峰不禁奇怪净开眼睛一看,房门开处,一位白发苍苍,脸色红润,精神奕奕的老爷子走进里来,站在床前,低声问道:“邱姑娘今天是不是觉得好些?”
  床上翠帐一掠,靠在床上这位姑娘,苦笑了一下,答道:“谢谢老伯的关怀,只是还是那样子,右腿现在已经整个麻木了,看样子……”
  姑娘说到此地,竟忍不住泪含眼眶,哽咽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也止不住叹喟了一口气,说道:“姑娘临难之时,能投奔老朽家庄,信托老朽,老朽虽与令师无一面缘,但对姑娘一切决不置于身外。我战乃光要拼尽一切力量,为姑娘保全这白玉獭皮和这颗玉澹,至于姑娘伤势,只待这次事情结束后,老朽伴姑娘万水千山去寻名医治疗。”
  这一席话在夏逸峰听来,不啻是晴天霹雳,差一点从屋缘上掉下来,想不到无意之中,在江阴峭岐战庄,发现了白玉獭的消息。只是夏逸峰仍然无限的糊涂。这白玉獭明明是被苗疆无炁神君千瑞真夺走苗疆,如何在江阴出现?与战乃光讲话的又是谁?”
  夏逸峰凝神贯注,朝房里看去。
  床上姑娘正好抬起身来,说道:“老伯是否有何要事向侄女儿说?”
  战乃光满脸愧颜,说道:“姑娘!说来令老朽惭愧无地..”突然一变音调向外昂声说道:“何方朋友夜来战庄,何不现身,难道我战乃光不能接待么?”
  声如洪钟,震人耳鼓,两眼精光突现,看着窗外。
  原来夏逸峰在姑娘一抬身说话之际,差一点叫出来,床上躺的姑娘分明是不久以前,从野人寨同筏而下,义结金兰的邱文理邱兄弟,虽然此时易弁为钗,仍然难逃夏逸峰的一双眼睛。
  夏逸峰这才恍然大悟,十八里长岗与自己交手的姑娘,野人寨同筏的邱文理,今天躺在这床上的姑娘,都是一个人。夏逸峰想到这里,心情一激动,竟微微露出响声,战乃光不愧老历江湖,一代大侠,虽与邱姑娘谈话,却能耳听八方,当即发话叫人。
  夏逸峰在一发觉邱姑娘的时候,即准备现身相认,但又不敢冒昧从事,战乃光一发话,夏逸峰立即松手下落,单掌一掠,推开窗户,人似穿帘紫燕,翩然落在房中。
  邱姑娘一见来人竟是自己朝夕萦怀的夏哥哥,不禁大喜过望,脱口叫道:“夏哥哥……”
  夏逸峰也满脸笑容的叫道:“弟弟!”
  这一声“弟弟”一出口,邱姑娘直羞得娇靥如花,垂头无限柔情。
  夏逸峰转过身来,深深一躬,说道:“晚辈夏逸峰蒙筏帮长老云中鹤梁老前辈引见,专程前来拜见战老前辈,只因路途不熟,才夤夜入庄,唐突之罪,战老前辈海涵。”
  说罢伸手怀中取出云中鹤的信物铜牌,双手递过。
  战乃光一见来人竟敢穿窗而入,不觉勃然大怒,正准备上前质问,忽见来人与床上的邱姑娘原属相识,又听说是筏帮老友云中鹤有信物引见,这才化怒为喜,上前一牵夏逸峰双手,敞声大笑说道:“老侄台!我战庄正是多事之秋,你深夜来此,就难怪老朽要误会了。我那老友当年分手时,曾经约定,铜牌信物,非有要紧的事,绝不出现。老侄台远道来此,定有所为,可否就此相告?”
  夏逸峰连忙说道:“小侄专诚前来拜谒老前辈,有私事相求。路过青阳镇,闻听老前辈东邀各路英雄,比武争宝,料想今夜有人前来扰乱宝庄,故夤夜前来一探。但不知老前辈事出何因,要东邀英雄大会,老前辈可否告知小侄,小侄也好稍尽绵薄?”
  江阴剑客战乃光不觉长叹一声,豪气尽消,老态毕露,说道:“不满老侄台,此事实非得已,说来话长。邱姑娘既然与老侄台相识,不妨由邱姑娘细细相告,老朽前院尚有不速之客需要接待,先走一步。”
  夏逸峰抱拳恭谨说道:“老前辈前院想是南岳二老相候,小侄一俟明白底细以后,即行前来相见。”
  江阴剑客闻言说道:“南岳二老向来极少走动江阴,此次竟然也不远千里而来,徒增此事困扰。老朽不欲多言,待邱姑娘说明原委后,老朽再来相见。”
  说罢转身出房离去,夏逸峰目送江阴剑客衰老背影消失,也不禁感慨万千,一代江湖豪侠,如今竟然豪气全消,流年似水,日月催人,令人一叹。
  邱姑娘眼看夏哥哥默然不语,不觉低低叫道:“夏哥哥!……”
  甫一出口,又觉得娇羞不尽,螓首低垂。当时十八里长岗,手使双环的雄风,以及在竹筏上把酒畅谈古今的豪迈,顿时踪迹毫无。
  夏逸峰闻声抬头,看着姑娘泛霞玉脸,不禁笑道:"应该叫你妹妹了!妹妹!你如何又只身来到这江阴峭岐战庄?方才听战老前辈所言,妹妹身负重伤,伤势如何?这白玉獭又如何出现在此地,而引起武林如此一场争夺?愚兄此刻心急如焚,但请详实以告!”
  邱姑娘一听夏逸峰叫自己妹妹,一颗芳心又是娇羞,又是甜蜜。回眸浅浅一笑,幽幽地说道:"哥哥!……”
  话音未落,猛然只见夏逸峰站起身,向窗外喝道:“外面那位朋友,明人不做暗事,何不请来一叙?”
  话声一落,外面并无人应声,寂静如故。
  夏逸峰微一作势,落到窗前,正待推窗外出,忽然听见一声幽幽的叹息,檐上瓦声轻轻一响。
  夏逸峰闻听之下,心头一顿,单手一推窗户,双臂“翅底风雷”,穿窗而出,就势一挺身“鲤跃龙门”,翻落屋上,匆忙中只见远处隐约有黑影一闪即逝,连忙顿足就追。
  房里躺在床上的邱姑娘,见夏哥哥急切追出去,不知何事,自己又不能起身,急得只有娇声唤道:“夏哥哥!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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