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墨丹起沉疴 意外波澜涌情海 白獭系血债 情女深夜走苗疆
2026-02-04 15:56:03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那大汉一见自己同伴命在姑娘手下,只要稍一使劲,怕不顺时了帐,那里还敢多说。连说道:“光棍打九九,姑娘足下留情,我兄弟认栽就是。三龙帮总坛远在姑苏灵山太湖边岸,姑娘如有意前往,我兄弟总帮候教!”
  姑娘一松莲足,叉手冷笑说道:“凭你们俩这付脓包像也配?快与姑娘滚吧!”
  那个大汉赶紧牵起地下躺的,掺挟着狼狈而去。
  邱姑娘只是为打听夏逸峰的消息,竟然准备闯三龙帮总坛,这真是天大的冒失。只为一念情深,置生死利害于度外。邱姑娘在无锡这样明探三龙帮的底细,暗斗三龙帮的爪牙,险些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这两个大汉正是三龙帮总坛毒龙坛前两名护坛弟子,这天栽在邱姑娘手里,如何就此死心服气,回去一鼓动无锡分帮一名香主白日游踪赵夏刚。
  这白日游踪赵夏刚一身轻功在三龙帮是数得起的人物,与辣手观音是并驾齐驱,所以获得白日游踪的绰号。这白日游踪不仅轻功出色,为人尤其足智多谋,诡计百出。在三龙帮总坛里,算是站得起的红人。他所以偏促于无锡分帮一名香主,正是无锡分帮所辖之地,卧龙藏虎,人物荟萃,五湖三江各路英雄,也川流路过此地。白日游踪赵夏刚隐身香主之列,实则是幕后掌握无锡分帮实权人物。
  这天听到坛前弟子回报,无锡来了一个武功卓绝的姑娘,遍处访听总坛消息。白日游踪心里一动,暗想道:“最近安庆分帮被一个姓夏的年青人,捣得天翻地覆,据说还要北上太湖,明访总坛,如今这无锡又出现这样一个姑娘,莫非他们是一气关连?”
  白日游踪不媿是足智多谋,知道对方武功出案,自己决不能独自逞雄,点拨无锡帮内七八名好手,夤夜刺探姑娘。
  来到客店附近,白日游踪支使众人分别埋伏在四周,自己倚仗超人的轻功,从屋脊上展臂一跃,凌空落下,点地无声。屏息凝气隔着窗缝望过去,只见灯下一个绝色姑娘,坐在那里出神。手里抚摸
  着一张洁白毛皮,口中在喃喃地自语,出声很低,白日游踪仔细听去,只听到:“夏哥哥,白玉獭……”
  断断续续话句。这白日游踪猛一回想,不觉遽然大为震动,心中忖道:“久闻白玉獭为百年难得一见的武林至宝,难道这姑娘手中拿的洁白毛皮,就是此物?如此说来,良机不可失。”
  白日游踪思潮一起,心神稍分,脚下不慎露出微响。
  房内姑娘视听何等机敏?立即一掖白玉獭胸甲,娇声低叱:“何人大胆夜窥!”
  人随声起,纤手一劈窗门,双掌交胸一护,人似灵蛇出洞,穿窗而出。身形刚一落地,立即借力微点,嗖然而起,凌空拔起一丈多高,落在屋顶,凝神一打量周围,只见西头屋脊上站着一人。邱姑娘更不稍停,双肩微见处,娇躯一矮,身似掠水紫燕,擦着屋脊平飞八尺,来得近处,猛一挫腰落步,娇躯一长,俏然稳立。
  身形刚一稳定,只听得对面一声赞道:“姑娘果然好身手!”
  邱姑娘循声一打量对方,只见来人竟穿着一身飘飘长衣,态度悠闲地站在那里。夜色蒙蒙,看不清来人面目真貌,姑娘低声喝问:“尊驾何方高人?夤夜暗探客店,有何见教?”
  来人微微一笑,露出一嘴白牙,在迷茫夜色中,令人有冷森森的感觉,阴阴地说道:“在下三龙帮无锡分帮香主白日游踪赵夏刚。姑娘今天手伤敝帮坛前弟子,赵夏刚特来领教。”
  姑娘一听三龙帮的人物,不由气向上冲,冷然答道:“三龙帮爪牙横行无道,无事生非,姑娘小给惩罚,已是手下留情。你如不服,只管划上道来便了!”
  白日游踪稍一停顿,眼珠一转,说道:“敝帮弟子习艺不精,言行不慎,开罪姑娘,姑娘己予薄惩,此事就此了断。只是姑娘远道专程而来,在敝帮总坛脚下,指名叫阵,赵夏刚不自量力,愿领教几招。此地狡窄,姑娘有意指教,请随在下到城外。”
  言罢,微一蹲身,突然双臂虚空一按一展,人似脱弩流矢,凌空拔起。忽地空中一折身,落在两三丈远的屋脊上,转眼又是两个起落,人影顿时不见。
  姑娘一见白日游踪临走露这一手轻功,心里也暗暗吃惊,不由地想道:“这赵夏刚只不过是无锡分帮的一名香主,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可是方才一番不亢不卑的谈话,一路‘蜻蜓三点水’的轻功提纵术,都极具火候。这三龙帮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自己只身独闯,极难讨好。但是,如今势如骑虎,只有小心应付便了。”
  循着白日游踪所去的方向,登上屋顶,一路跟踪而去。约莫顿饭时刻,姑娘已经远离市尘,一路丘陵起伏,林木丛生,不见半个人影。
  姑娘不禁暗忖道:“难道这白日游踪临时畏缩,或者另有阴谋?”
  追踪了半日,邱姑娘已经是香汗微泌,便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小憇一回。
  刚一落座,背后飒然衣袂飘风,姑娘心头一紧,立即就势离座,立足旋身,定神一看,只见百日游踪赵夏刚阴阴的笑道:“姑娘才来呀?”
  邱姑娘立即气往上撞,准备反唇相讥,旋又警觉到,白日游踪为人表情阴毒,不要中了他人故意激动之计,顿时心平气和,微微一笑,泰然答道:“赵香主!时已不早,就请赐招吧!”
  姑娘话未讲完,那白日游踪赵夏刚立即双手一阵乱摇,笑声说道:“姑娘稍安勿躁,姑娘来到无锡,是客位。在下连姑娘尊姓芳名都未请教,那能冒失过招,万一姑娘师承与敝帮帮主有过一面之交。在下鲁莽动手,岂不有失武林礼数?在下斗胆请问姑娘尊姓芳名,令师上下,可否见告?”
  邱姑娘见白日游踪一味游词相对,不禁微有烦意,冷冷地说道:“赵香主!你我在武功上见真章吧!尊驾夤夜刺探客店,难道仅为访问姓名而来,如此,不觉得有失厚道么?”
  姑娘这几句锐如针芒的话,使赵夏刚放脸不下,只好干笑一声,说道:“姑娘豪气干云,在下佩服!如此说来,姑娘先请!”
  说着微一躬腰,双手一抄,从小腿上抽出两把长不到一尺的短剑,在迷蒙的夜色下,乌都都的不带一点光芒。赵夏刚双剑当胸交叉,凝视着姑娘。
  邱姑娘一见赵夏刚使用两把乌暗的短剑,心里也不禁暗暗地一惊,江湖上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动手过招之际,手上的兵器形长量重,都是有助于自己功力的不足。这白日游踪赵夏刚竟使用两把不到一尺长的短剑,此人武功必有独特之处,而且剑不露光,可能是毒的兵。
  姑娘心有警惕,那敢怠慢,也立即一撤腰间八齿双环,呛啷”一分,一式“怀抱日月”,抱环双臂一圈,凝神敛气,功行全身,猛地滑步欺身,左手金环诱龙戏珠”,迎面一晃,右手金环,呛啷一抖,甩成毕直,一式“魁星点斗”,挟着劲风,疾点“七坎”。
  姑娘起手两招,看来平平攻出,无甚惊奇,实则暗藏变化,只要对方一躲一架,立即就势变招,顿抢先机,这正是无炁环法最奇妙的招式。
  白日游踪看见姑娘撤出八齿金环,不觉颜色大变,正待发话相问,姑娘已出手攻来两招,白日游踪急忙顿步挺腰,“鲤鱼倒穿波”贴地倒窜五尺,一稳身形,立即发话说道:“姑娘且慢动手,在下有事请教?”
  邱姑娘正待垫步进身,听到白日游踪说是有事请教,停身收势,双环凝神待变。
  白日游踪拱手问道:“苗疆无炁神君千老前辈与姑娘怎么称呼?”
  邱姑娘不觉一怔,心想道:“师尊卅年不会远出苗疆一步,这人如何知道师尊?”
  其实白日游踪何会知道无炁神君千瑞真,只是在江湖上风闻这无恐神君不邪不正,自成一派,门下弟子多使独门兵器八齿金环。今日一见姑娘一撤双环,而且出手招术凌厉,劲道逼人,立即联想是无炁神君门人。三龙帮总坛正遍请江湖上的魔头助阵,这无炁神君既是可邪可正的人物,三龙帮自然也极谋罗致,如何好出手得罪?所以,询问姑娘与无炁神君关系。
  白日游踪何等老谋深算,一见姑娘半晌回答不上,眼睛一转,暗忖:“此人放走不得,不如趁早灭口。何况还有白玉獭皮甲在身。”
  贪心一生,毒念顿起,立即双剑一收,阴阴笑道:“姑娘不肯回答,在下就此少陪了。”
  说罢顿足起身,凌空一扑,直落林内。
  姑娘那里肯放松,双足一点,飞身扑进,娇喝道:“无端寻衅,说走就走,那里这等容易。”
  “遇林不入”为江湖上追敌的规矩。因为树林易于藏身,敌暗己明,易遭敌手。姑娘一时气愤,那顾得许多,紧跟白日游踪身后,追进林内。
  树林不大,但是在深夜迷蒙之际,视线不明,只听白日游踪呵呵一声冷笑,说道:“放!”
  邱姑娘一追入树林,失去白日游踪的人影,便知不妙。接着又听到对方一声冷笑,喝令:“放”!
  姑娘虽然气愤头上,人却是冰雪聪明,对方声音甫落,立即双臂疾伸猛力倒划,娇躯一挺,一式大鹏身法“凤搏瑶池”,凌空疾退林外。
  就在姑娘纵起的同时,树林里响起一阵弦声,箭如飞蝗,嗖嗖不断而至,饶是姑娘身法再快,也躲不过骤然而发的一阵箭雨。
  姑娘身形未落,只觉得左腿上一麻,暗叫:“不好!”
  真气一散,“噗咚”一声,跌落林外。
  姑娘究竟深得师尊真传,虽中了一箭,心里却临危不乱,暗里想道:“这箭头一定有毒,不痛只麻,自己应赶紧离开此地,以免被擒受辱。”
  心中电光石火一想,立即就势右腿一着力,一路“燕青十八翻”,滚出两丈开外。
  白日游踪赵夏刚一见自己毒计得逞,不由地一阵得意大笑,双手一抖,脚下“八步赶蟾”,身似流星赶月,直扑姑娘而来,嘴里还说道:“中了三龙帮的追魂毒箭,还想走得了么?”
  话音未落,人已欺身姑娘面前,左手骈指,直点姑娘晕穴,右手伸向姑娘腰间,掏取白玉獭胸甲。
  邱姑娘这一路“燕青十八翻”,真气运行,箭毒发散得更快。白日游踪欺身来到旁边,姑娘已经是动弹不得,神智虽然清楚,也只有闭目束手。
  白日游踪刚一出手,正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身后衣袂飒然,一声苍劲的声音:“赵香主!”
  白日游踪不由地一凛,顿时收势闪身,跃开一边,单掌一立胸前,注目看去,面前站着一位白发苍苍,宽衣博袖的老者。白日游踪马上一收身势,抱拳答道:“原来是战老前辈!”
  江阴剑客战乃光也连忙拱手笑道:“老朽可不敢当赵香主这么称呼,老朽无事也不敢惊动香主,适才见到香主与这位姑娘交手,姑娘败走林外,不知何事开罪贵帮?香主可否见告?”
  白日游踪赵夏刚一听,不觉脸上一臊,敢情方才在林中暗施毒手,人家已经在旁边看得一清二白。这白日游踪在无锡一带,也算是数得起的人物,这样暗箭伤害一个姑娘,那能不有愧意。当即摇摇头答道:“这位姑娘与敝帮并无任何太大过节,只是曾与敝帮弟子小有口角而已!”
  江阴剑客连忙说道:“如此说来甚好!老朽有句不知进退的话,香主可否看在老朽薄面上,高抬贵手,放过这位姑娘一遭。说来赵香主也会知道,这位姑娘师尊独镇苗疆,当年会与老朽有过一面之谊,故而冒昧请香主慨允。”
  白日游踪听了江阴剑客这一段话,不禁暗暗生气,眼见这白玉獭皮甲已经到手又成泡影。但是,白日游踪不愧是个足智多谋的人物,知道江阴剑客话虽然说得客气,事实上自己不答应也要答应,老头子手底下那两下,还决不是白日游踪接得住,当下不动声色,微笑抱拳说道:“战老前辈吩附,在下敢不遵命。敝帮主面前,在下定将老前辈尊意告知。”
  说罢朝林内一挥手势,转身再以抱拳,说声:“再见!”
  脚下微微一蹬,人似脱弩流矢,顷刻没于林中。
  江阴剑客何曾与无炁神君有一面之谊?只是见姑娘手使双环而作推测,然说出,以免师出无名。
  江阴剑客目送白日游踪去后,低头一打量姑娘,便轻声问道:“姑娘伤势如何了?”
  邱姑娘自江阴剑客突然出现,一直都听得清清楚楚,此刻正因为伤势加重,闭目微,一听江阴剑客问话,勉力开星眸,低声说道:“多谢战老前辈出手援助,恩同再造,只是晚辈所中的乃毒箭,此刻想是毒已发作,创口疼痛...”
  姑娘说话时,声如游丝,江阴剑客见状顿足大惊,不觉击掌恨道:“明明听到白日游踪自己说出追魂毒箭,却不想起向他讨解药。此人心肠狠毒,临去竟不动声色,掉首而去。”
  江阴剑客不愧老练江湖,虽急不慌,便俯下身去,向姑娘说道:“此处离老朽居处不远,姑娘稍作忍耐,待老朽背你到庄上,再作商量。”
  邱姑娘此时答话已无气力,只有点头致意。江阴剑客不敢稍慢,背起姑娘,尽力展开轻功,向峭岐方面疾奔。
  江阴剑客虽然年纪老迈,一身功夫,却仍自未曾放下,身上背着邱姑娘,一路“陆地飞腾”,仍是快如奔马,不消顿饭光景,已经战庄在望。这一阵尽力奔驰,饶是江阴剑客功力精湛,毕竟年迈气衰,已经是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当时从身上取出流星火炮,点燃施放出去,只见一溜火光,冲天而去,不一会,战庄方面,也有火光冲天而来。
  江阴剑客回头对姑娘说道:“这就好了!姑娘,庄里立即就有人前来接应。”
  说完话,不见姑娘有何动静。江阴剑客大惊,急忙放下姑娘一看,只见姑娘面如白纸,气若游丝,人早晕过去了。原来姑娘中了毒箭,又提动真气,激发了毒液的循环,再加上这一路奔腾,越发创毒发作,晕死过去。
  江阴剑客为人义薄云天,肝胆照人,一见姑娘如此模样,差点急得老泪纵横。正在束手无策之际,路头蹄声震地,战庄赶来一群人马,前来接应老庄主。
  江阴剑客回到战庄,迫不及待,立即命人取出自己秘制解毒灵药,为姑娘敷上。谁知三龙帮追魂毒箭毒奇剧,非三龙帮独门解药,不能治愈。江阴剑客的解毒灵药,是战乃光自己纵横江湖数十年,搜集许多珍贵的医药珍品按秘方配制而成,一般毒器创伤,真可以说是药到病除。可是,今天敷在姑娘箭伤上,竟不见效,使这位救人心切的战老剑客,急得长吁短叹,束手无策。
  该是邱姑娘命不该绝,战乃光遽然间发现姑娘身畔的白玉獭皮,心里不觉一动,江阴剑客虽然不曾见过白玉獭,但是,江湖上谁还能不晓得这件难得一见的武林至宝。当即想道:“久闻这白玉獭皮制成甲,可防任何毒物的浸入,而白玉獭的胆,更是清除毒病的灵药。姑娘身上既携有白玉獭皮甲,这玉胆谅必也在身上。
  那敢怠慢,一翻姑娘衣袋,果然找出针缝密密的一荷包,其中放着一个玉色光泽,坚若石子的胆,江阴剑客大喜,立即用玉瞻泡水,灌进姑娘口中。这玉胆除毒功效,果然实验,不消片刻,姑娘腹内一阵咕噜,脸色也渐渐转红。战老剑客这才松了一口气,马上呀咐内宅仆妇,招呼邱姑娘。
  最使江阴剑客大感意外的,邱姑娘内腑毒气,虽然早经除清,左腿创口却一直红肿依旧,毫无起色,所幸江阴剑客的解毒灵药护住创口,不让创口溃烂下去。
  邱姑娘病缠床第,虽然江阴剑客爱护备至,但是,孤身女子流落在外,又是身负箭伤,缠绵床上不能走动,心上人夏逸峰又是音讯毫无,怎不令姑娘忧愁万种,五内如焚呢?
  常言道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邱姑娘痛苦床第已不觉数日。
  这天,突然三龙帮太湖总坛派人持血掌吴恒名帖,到江阴峭岐登门拜访江阴剑客,江阴剑客虽然久知三龙帮恶名扬益,但是,自己年已老迈,退出江湖,不插足江湖恩怨,所以,对三龙帮的所作所为,当他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求相安无事。平日虽不相往来,却也从无过节。所以,血掌吴恒突然派人拜访,江阴剑客坦然接见。
  来人细目长眉,削腮尖,年约五十余岁,目光闪灿有神。江阴剑客心里不由地一惊,暗想道:“此人持帖求见,在三龙帮地位定然不高,可是,看此人眼神敛而不散,步履沉稳,分明是内家好手,三龙帮总坛果然是名不虚传,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来人递过名帖以后,当即开诚说明来意。
  数日前,有位姑娘上门寻衅,打伤三龙帮弟子,闻听此人现在江阴剑客庄内,三龙帮敬让江阴剑客在武林中的名望,对这位姑娘破例不按帮规深究。唯闻姑娘身上携有武林至宝白玉獭皮,但愿将此皮折合价钱,三龙帮以善款求购,只要成交,不但对上门寻衅之事,永不迫究,姑娘有任何需求,三龙帮都愿竭全力而为之。
  来人一番话,说得异常委婉,极具分寸,但在骨子里却是丝毫没有松让的口吻。
  江阴剑客如何听不出来人言下之意?当即抱拳说道:“贵帮总帮主请尊驾转达之意,老朽已经明白,只是白玉獭皮是邱姑娘之物,老朽不便擅专,必须邱姑娘自己决定才是。”
  来人也微笑称是。
  江阴剑客满怀不安勿忙的走进内宅,把三龙帮持强硬购白玉獭皮甲一事,说与姑娘知道。
  邱姑娘自从中了白日游踪赵夏刚的诡计,毒箭之仇,使姑娘对三龙帮恨之入骨。今日一听三龙帮竟然寻上门来,持强索购白玉獭皮甲,不由地又怒又惊。怒的是三龙帮果然上门欺人;惊的是自己箭创未愈,如何应付这突发的事变。
  邱姑娘此时真是愁肠百结,恨火中焚。也就毫不隐瞒的将白玉獭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潜下苗疆的大概情形,一一向战老剑客倾诉。
  战老剑客听罢姑娘凄婉动人的诉说以后,不觉捻须长叹说道:“姑娘专情如铁,而且义气干云,说来真愧煞如今一般须眉。这白玉獭之事,但请姑娘放心,我战乃光的迎水庄,三龙帮大概还不敢怎么样,若使白玉獭有所闪失,老朽愧对姑娘。”
  邱姑娘对江阴剑客的慨然一肩承担,是既感又敬,只有就枕上点头流泪,目送战老剑客迈步豪然,直奔前堂而去。
  战老剑客来到前堂,说是:“这白玉獭乃是苗疆无炁神君视为镇疆之宝,姑娘不肯出售,请他上覆总坛主,歉难遵命。”
  来人不动声色,微笑着说道:“战老前辈闯荡江湖数十年,如今虽然退守山林,但是对三龙帮的作风,想来还是记得的。三龙帮对于决定所需之物,不惜一切要断然获得,姑娘拒绝出售,敝帮不会从此断然罢休。战老前辈可否能再向姑娘劝告一言?”
  这几句话显然是有威胁的语气,江阴剑客听来,不觉勃然回答道:“这买卖是要公平交易,愿卖愿买,方能成交。尊驾所言意欲何为?不仅姑娘是无炁神君门下,不敢将师门之宝擅自出售,就是老朽也不能迫使客人卖掉她随身宝物。尊驾若无旁求,老朽就此逸客。”
  说罢站起身来,长髯拂动,双手抱拳。
  来人依然嘴角微笑,点头说道:“战老前辈果然不愧江阴一代剑客,豪气不减当年。在下就此告辞。”
  告辞两字刚一出口,只见他毫不见动,身形顿时凌空五尺,只一闪间,已落在厅外,转眼两个起落,早就踪迹不见。
  来人临去露这一手轻功,使江阴剑客为之震惊不已,像这种平地行云流水,快若闪的功夫,当今武林尚不多见,而三龙帮区区一个小卒,居然如此炉火纯青,不能不使人愕然。就从来人有意在临去之前露这一手,不难看出,三龙帮对白玉獭皮甲之获得,仍未干休。
  事出果然,第三天三龙帮又派人逸来书简,大意是说三天之内三龙帮仍愿意以善价购买白玉獭,超过三天,三龙帮将不择任何手段,来获取白玉獭。书简后面并附来三龙帮的生死令。
  江阴剑客在大怒之余,又如何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战老剑客虽然当年曾经叱咤江湖,但是如今老迈年高,自是不能与年青力壮时期相比。战庄上下身手较好的,几乎虽有几人,三龙帮既然以生死令相示,必得之心显然,如何才能保此不失?
  事情辗转传到邱姑娘耳里,邱姑娘更是忧急交加,忽然急中生智,要战老爷子东告五湖三江的武林英雄,前来江阴以武会友,来争取白玉獭。姑娘之意,必须当诸众人之面,凭武取胜。同时,三江五湖各路英雄比武夺宝,消息传播必快,夏逸峰听到这项消息,必然星夜赶来。
  姑娘“一石二鸟”,果然计不虚行。三龙帮果然停止胁迫豪夺的行为,专等英雄会上见高低。而夏逸峰也迢迢千里赶到战庄,但是,却因此而引起了武林的一场腥风血雨,更带了一阵情海风波。
  夏逸峰听完了邱秋眉姑娘这一阵娓娓倾诉以后,凝视着她那充满哀怨的大眼睛,不觉一阵激动,伸手抓住姑娘织柔荑,说道:“邱妹妹!你为了我能报复亲仇,竟如此万水千山,不避一切险阻艰难,愚兄内心将永远记得妹妹这番心意。”
  邱姑娘刚才那一阵倾诉,想到自己孤苦伶仃,飘泊江湖的身世,真是愁丝不断,泪水早含。如今一见夏哥哥握住自己的双手,深情地望着,芳心又不禁一阵甜蜜袭上心头,双靥早就红透,化涕为笑。
  邱姑娘正要问夏哥哥怎么到现在才到江阴,房门外咚咚脚步声由厅房而来。邱姑娘急忙脱夏逸峰的双手,正襟坐于床上。
  门外来的正是江阴剑客,进得房门,邱姑娘便娇声叫道:“战伯伯!我的伤口已经由夏哥哥用灵药替我治好了!”
  说着又不觉娇靥如花,羞意无限。
  江阴剑客不觉呵呵笑道:“夏老弟如果早来一日,姑娘也就早一日脱离痛苦了!”
  夏逸峰仍躭心着外面,接着问道:“老前辈刚才与衡山二老谈的结果如何?”
  江阴剑客长叹一声说道:“我没想到这次夺宝大会,竟会引起如此严重,南北五道,三江五岳,各派各帮都有高手,或明或暗,都准备明天在英雄会上染指白玉獭。衡山二老倒不失为武林前辈,今晚一会,倒灭去明天不少劲敌,只是,高手云集在江阴,如果明天白玉獭落到外人手里,老朽真无颜以对邱姑娘了。”
  夏逸峰听江阴剑客言下焦急之情,出于衷心,不觉脱口说道:“战老前辈不必忧虑,明日之会,晚辈当伺机而行,尽力以会三江五岳的高人,以保白玉獭之无损。如晚辈接不下来时,战老前辈尚请大力鼎助一臂之力。明日之会虽然凶吉难测,但是,尽力而为之,说不定尚有高人相助。”
  “江阴剑客”听夏逸峰口气,不禁吓得一跳,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三江五岳多少高人,自己闯荡江湖数十年,也不敢冒然说出独会群雄,这位夏老弟看上去也不过廿刚出头的年龄,敢夸此大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江阴剑客心里虽是如此想,口里却赞道:“夏老弟胆识过人,武功想必更是出众,但愿明日会上施展神威,震慑群雄,确保白玉獭,天从人愿。”
  夏逸峰见江阴剑客说话时老眼眼神不定,知是这位老剑客对自己这种冒然大言,有欠信的地方,自己也就装作不知,微笑称谢。
  邱姑娘何尝看不出战老剑客的心意,当下微噘着小嘴说道:“战伯伯!我夏哥哥虽然在武林中乍出道,名气不振,可是武功却是臻于化境了,当今武林能与夏哥哥分庭抗礼的只有可数的几个人。战伯伯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三龙帮总坛三凶之首,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响叮当的人物,可是,在夏哥哥手下没走两招,就束手待毙。三龙帮今天提到夏哥哥的名字,恐怕就要头痛了!”
  邱姑娘这一番话虽撒娇的口气说出,可是听在江阴剑客的耳朵,不觉大大地一惊,盯着夏逸峰已经飞红的玉脸,呵呵的笑道:“老朽久别江湖,已经是眼目昏花,若不是邱姑娘提醒我,那真要看错人了。夏老弟如此武功超绝,令老朽放心不少。”
  夏逸峰恭谨地答道:“邱妹妹戏嬉之言,老前辈幸勿计较。不管如何,晚辈明日自当竭力而为,以不负老前辈之深爱。此刻时已不早,晚辈尚须赶回青旸客店,与晚辈同伴会合后,明日再来。就此向老前辈以及邱妹妹告辞。”
  话音甫落,夏逸峰躬身到地,长身时,身形已似落叶随风,飘向窗外,一落在窗外,只见一冲凌空,去势疾速转眼已自不见。
  战老剑客看在眼里,不禁心里暗暗叹道:“此子不过年方,轻功竟到了踏虚凌空的境界,真是令人不可思议。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武林英雄,尽在少年了。”
  夏逸峰离开战庄,一路流星赶月,全力疾奔,心里想到双帆无影女刘姐姐,与自己分手以后,一直未曾露面,不知可否回到青客店。想到这里,夏逸峰又想起在邱妹妹房顶上那一声幽幽的轻叹,真活像是刘姐姐的声音。尤其临去身法之快,竟使自己也追赶不上,而且人影纤细削长,分明是个少女。夏逸峰一想起这些,就不禁心头一凛,脚下越发加快。
  此时,村鸡遍啼,东方微泛鱼白。田野间,晓风醒人沁脾,泥土吐香。夏逸峰一路奔驰,青阳镇已经雾腾腾在望。突然右边田陇上一条人影一闪,快如闪电,也朝青阳镇上奔去,只一瞬间,已没于晓雾中。夏逸峰心里不禁暗暗惊异,忖道:“此人身法竟如此之快,又不知是何方高手。”
  因为天亮在即,不敢多躭时间,便一直朝客店里奔去。到达西跨院微一打量,四周寂静如死,连一点鼾声都听不到。夏逸峰飘身下地,只见双帆无影女刘姐姐的房间还微透着灯光,料是在等着自己的归来,不觉心里突发一丝歉意。连忙轻步走向刘姑娘房门前,正欲举手扣门,忽然听到刘姑娘在里幽幽地一声轻叹,接着说道:“是夏弟弟回来了么?进来吧!”
  夏逸峰连忙应是,轻轻推门进去。只见双帆无影女已经换去夜行劲装,独自坐在孤灯之下,支颐沉思,给人一看有无比凄凉的感觉。
  双帆无影女一见夏逸峰进得房来,立即盈盈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地笑容,问道:“夏弟弟现在才回来,想是探听到很多消息了?”
  夏逸峰被双帆无影女一问,不由地脸上莫名其妙的一红,轻轻地答道:“小弟昨夜在战庄曾经见到江阴剑客战老庄主,同时还遇到一位友人,谈论了一些引起这次比武夺宝的经纬,故而躭搁了时间,倒是让姐姐久等了,叫小弟好生不安。”
  双帆无影女微微地摇摇头,说道:“夏弟弟!你觉得明天我们应该不应该,搅入这次比武的涡呢?”
  夏逸峰闻言,脸色微微的一变,立即答道:“姐姐听小弟说明白前因后果以后,姐姐就知道小弟对于这次比武夺宝关系之大了。”
  夏逸峰便将白玉獭如何得而复失,引起八剑会苗疆的旧账;又如何远下江南,邂逅易钗为弁的邱秋眉,如何相识兄弟,义结金兰;邱秋眉临行留玉珮定情,返回苗疆,暗背师门携白玉獭出走,到处追寻自己,意欲送上白玉獭皮甲,让自己了却亲仇心愿。不意中途曲生波折,被三龙帮毒箭所伤,幸由江阴剑客义伸援手,救回战庄。但是,三龙帮强购白玉獭,逼使战老庄主发东邀约英雄会聚,比武夺宝,拖延时间,意欲让自己闻听消息赶来震慑群雄,保持白玉獭不失。
  夏像峰说到最后,几乎声泪俱下的说道:“战老庄主邀约比武,是出于被逼无奈,小弟明知单身独斗,难挡群雄,但是,白玉獭如失之别人之手,小弟亲仇雪报无日,不仅无以对先父母在天之灵,亦有负恩师授艺之德。姐姐身怀绝技,小弟虽未能正式一覩姐姐身手,却深知姐姐师承高人,如得姐姐相助,明日夺宝之事,或可幸竟功,否则,小弟只有含恨终身。姐姐对小弟有救命之恩,结伴同行以来,待小弟更是情胜骨肉,姐姐断不至坐视小弟于绝望之途。所以,明日峭岐夺宝之行,尚望姐姐三思,臂助小弟成功。”
  双帆无影女目覩夏逸峰激动如此,不禁喟声长叹,说道:“夏弟弟!以你目前武功压倒群雄,夺取白玉獭,原非难事。只是,应防双拳难敌四手,姐姐不自量力,明天为弟弟掠阵便了。只是……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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