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墨丹起沉疴 意外波澜涌情海 白獭系血债 情女深夜走苗疆
2026-02-04 15:56:03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夏逸峰听见双帆无影女肯为自己明日阵前助拳,不觉大喜,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姑娘纤手,激动的说道:“姐姐!你待小弟如此恩重如山,叫小弟如何报答?”
  双帆无影女玉脸一红,轻轻挣脱双手,低声说道:“你道我对你一切,都是施恩望报么?”
  夏逸峰连忙说道:“姐姐为人义薄云天,岂是施恩望报者之流?只是小弟身受姐姐恩惠,衷心难安罢了!”
  双帆无影女微微摇着头,半晌说道:“弟弟!回房稍作调息,上午还要动身呢!”
  夏逸峰点头说道:“小弟这就回房憇息,姐姐也请早点安歇吧!今天还有一番苦战呢!”
  双帆无影女盈盈地站起来,脸上含着一丝淡寞的微笑,拉开房门。此时天已微明,跨院里已隐约可辨。夏逸峰刚出得房门来,突然身后双帆无影女一声低叱,衣袂飒然,从夏逸峰身旁,闪穿身而过,只见她在跨院中微一停足,身子像灰鹤凌空,冲霄而起。
  夏逸峰心里一惊,连忙一振双臂,追踪而上。刚一立足屋上,只见双帆无影女已从对面房上飘然而回,落在夏逸峰身边。
  夏逸峰急忙问道:“姐姐!有人窥探么?”
  双帆无影女轻轻一叹,答道:“此时青阳镇已不啻是龙潭虎穴,稍一不慎,就会受人暗算。弟弟方才回到客店时,定然有人追踪,只是你我都分神谈话,忽略上,刚才你出门时,我才发觉上有异。此人轻功真是了得,待我上得房时,已经越过两条街道了!”
  夏逸峰不觉暗地灼急,这次夺宝高人云集,照方才来人轻功看来,分明又在自己之上,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想到此地,也不禁轻轻地喟叹一声。
  双帆无影女知道夏逸峰心里着急,便说道:“天曰大亮,谅无人再来,弟弟安神调息要繋,至于今日夺宝之事;吉人自有天相,弟弟不必重悬心头。”
  双帆无影女一番温语劝慰,夏逸峰也深知此刻安神调息至关重要,便告别回到房中,调息行动,凝神敛气。
  双帆无影女一见夏逸峰回到房里,知他是调息行功去了,自己那里还敢息,静坐在房里,为夏逸峰守护。
  天刚一亮,店外便人声嘈杂,呼唤店家,都是准备赶路到峭岐。双帆无影女蹑步走到跨院门前,从门缝里瞧出去,只见高矮肥瘦,各样人等,都劲装那扎,佩带兵烈,乱嘈嘈地准备出店。再转眼一看左边屋角,赫然放着两个斗大朱红葫芦。
  双帆无影女心里想道:“难道这衡山二老今天另有打算么?”
  回到跨院,抬头一看天色,日高已经三竿,双帆无影女走到夏逸峰房门边,听到里面已有移动家俱声音,知是行功已毕,便弹门作响,说道:“夏弟弟收拾停当,用过早饭,我们也该上路了!”
  夏逸峰应声开门,双帆无影女一见夏逸峰也是佩扎齐全劲装而立,更觉得英风潇洒,恰似玉树临风。便含笑说道:“夏弟弟!你说我们今天去峭岐,还是明正堂皇的先拜望战老庄主么?”
  夏逸峰一怔,连忙说道:“姐姐难道不愿去见战老庄主么?”
  双帆无影女摇头说道:“今天峭岐之行,夺宝为第一要繋,所以,依姐姐之见,我们不妨换过打扮,稍迟再去,不妨夹在看热闹的人丛中,先看过虚实再行决定,不到繁要关头,不轻易出手。以免打草惊蛇,又生枝节。”
  双帆无影女这几句话,说得夏逸峰心服无日,说道:“姐姐高见令小弟自形惭愧,姐姐先请收拾,小弟换过装束,这就过来。”
  双帆无影女含笑走回自己房里,却仍旧换过一式玄色劲装,佩好宝剑,走到店堂时,已经是人声悄悄,显得一片冷清清,再一回顾,左边屋角那一双朱红葫芦已自不见。突然听见门外一声呵呵冷笑,有人说道:“老二!走啊!别学那些没出息的小伙子,专想在后面拣便宜货。”
  接着皮鞭“叭”的一声,啼声得得,车声隆隆,渐渐地远去。双帆无影女不觉当时一怔,听衡山二老方才的口吻,分明是暗指自己而言,难道在房里所讲的话,都被他们听去了?饶是双帆无影女自恃武功如何卓绝,机智如何灵敏,此时也止不住一阵胆寒。
  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草草用过早饭,两个人都怀着满腹心事,踏上路途。
  夏逸峰心里盘算着:“今日峭岐名则比武夺宝,实是群雄大会,自己这身武功能否震慑群雄,实在值得忧虑。若白玉獭如此得而复失,不仅报仇之事,又多一层阻碍,对邱妹妹一番苦心,亦觉愧颜。”
  双帆无影女心里想道:“衡山二老屡次相戏,虽无甚恶意,但也令人难测。今日峭岐之会,这两位独孤二老,算是劲敌。依此看来清晨屋上也定是此人,如果力敌不胜,能否施展师门。”
  这两个人各有心事重重,胯下骏马却是驰骋如飞。十里地,那消片刻,峭岐镇已经远远在望了。比武夺宝大会设在战庄门前广场上。
  广场的左右两侧,都依着枫槐柏柳大树,搭成一路彩棚,各路与会的群雄,都歇住在彩棚里,彩棚前面,空着方圆十丈的黄沙铺地的广场,两边摆设着兵器架,十八般兵器,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广场周围都用绳子拉成一线,拦住看热闹的人,战庄的庄丁,也都一个个劲装穿扎,散站在广场的周围。
  看热闹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密密的围得水泄不通,人潮外面更是摊贩遍处,象是赶集庙会一样,闹烘烘嚣声一片。
  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走到附近,把马寄在附近农家,两人顺着人潮,缓缓地挤进里面。
  夏逸峰一眼就看见战老庄主白发银须,宽衣博袖巍然然坐在两棚中间的一个小棚里,邱秋眉竟也劲装佩挂,坐在旁边。夏逸峰心里不禁暗暗着急,想道:“邱妹妹箭创刚愈,元气未复,如何也出来观看?”
  夏逸峰站的地方,正与小棚相对,也不过十丈左右相隔,夏逸峰运用自力看去,只见邱姑娘不时翘首四顾,面露愁容,知是等自己,心里老大不忍。正准备问问双帆无影女可否前去打过招呼。忽然刘姑娘轻轻一拉夏逸峰衣袖低低说道:“夏弟弟你看左边彩棚里第三张桌子后面坐的是谁?”
  夏逸峰闻言赶紧一敛奔驰的心神,向左边彩棚里看去。因为这两边彩棚都是依树搭成,树荫浓密,阴影重重,而且又在十丈开外,看去甚是费力。双帆无影女刘姑娘能辨认得如此仔细,夏逸峰心里又增加了一层敬佩。自己运用目力分辨半晌,才看出那人年约五十余岁,细目长眉,削腮尖,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衣,似乎不曾见过。当下便摇头低声说道:远远看去此人甚觉面生,姐姐莫非认识此人?”
  双帆无影女点头说道:“这人正是三龙帮老二天外飞龙阴掌何浩。三龙帮这次竟由天外飞龙亲自出马,看来对白玉獭势在必得了。”
  夏逸峰一听是三龙帮老二,仇人相对,立时火动无名,恨不得马上冲上去立毙掌下,双帆无影女早有感觉,伸手一握夏逸峰右臂,低声说道:“弟弟!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按照原先计划行事,应该以白玉獭为重。弟弟你看!在人丛中也不乏像我们这样伺机而动的人在。右边那一堆三个正是崂山三剑,左边人丛里刚则一现又不见了的好像是青城派大弟子多臂哪咤曲自清,说不定还有其他各路高手,暗中窥伺,你我不到紧要关头,切不可冒然出手,以免先误大事。”
  夏逸峰闻言向四面一打量,果然有许多不像普通热闹的人,正在虎视眈眈,自己只好按下愤怒,等待场内的变化。
  此时日已正午,只听得中央小棚里传出三棒锣声,旷场里人声顿时寂静。看热闹的人,也都闭紧了嘴,伸长着脖子,证大着眼,看着场内。
  江阴剑客战老庄主,从小棚里站起身来,一拂须下银须,迈步走到扬中,双手抱拳,朗声发话说道:“老朽战乃光无意之中巧得白玉獭胸甲一付,这白玉獭胸甲,是武林百年难得一见的至宝,老朽自忖无能无德,而且行将就木之年,不敢占有此一武林至宝,故而,不揣冒昧,东邀天下英雄集会敝庄,以武会友,公推有德有能者,享得此一武林至宝,以造福江湖。荷承各路英雄,大驾枉顾,老朽至感五中。只是以武会友之际,但望点到为止,因为白玉獭不仅为有能者得之,亦望为有德者得之。各位武林英雄能体谅老朽这点心意,老朽更当感佩。”
  战老庄主一番说罢,回身向中央小棚里用手一挥,立即由两名庄丁将白玉獭皮甲,高悬棚前。
  这付洁白如雪的毛皮,一悬出棚前,顿时引起全场一阵骚动。大家对于这付武林中传说已久的至宝,都露出羡慕的眼色。
  江阴剑客又朗声说道:“有人能胜十场,或连胜而无人可敌者,即可获得此武林至宝。”
  战老庄主言犹未了,只听见右边棚里有人应声说道:“在下不自量力,愿为各路高人垫头阵。”
  战老庄主随声看去,只见右边棚里出来一人削肩蜂腰,一身月色动装。人刚一出棚外,便微一挫腰垫步,身子斜拔数尺,一式“燕子三抄水”,平落在江阴剑客身边。拱手说道:“战老前辈请了,晚辈华山弟子张少雄,愿顶头阵。”
  江阴剑客一见呵呵笑道:“张老弟华山小五剑之首,功夫了得,如今英雄出少年,老朽在此祝福老弟旗开得胜。”
  说罢拱拱手,便退回棚中。
  华山小五剑虽是刚出道江湖,华山派剑法却是当前武林赫赫有名,刚才张少雄露一手“燕子三抄
  水”,轻功极具火候。所以,夏逸峰也颇注意。
  张少雄刚!出场,只听得右边棚里又是一声尖锐的叫道:“待咱家来陪你走两趟。”
  人声未落,身子却似大鸟腾空,飒然落下。
  张少雄一见来人轻功较自己为高,那敢怠慢,连忙一抱拳说道:“尊驾高姓大名,恕在下眼拙。我们比拳脚,还是比兵器请示下,在下好奉陪。”
  来人高长瘦削,声如裂帛,当下也抱拳答道:“咱家西凉道上大旋风马尚,路过此地,巧逢比武夺宝大会,特意见见中原英雄,夺宝无意,张当家的赐招吧!”
  张少雄一听是西凉独行大马尚,不由心里一震,久闻此人独闯西凉,一双肉掌,一对铁笛,怪招闻名,今日初会倒要小心。
  张少雄心里一盘算:“师门少华剑法,武林称绝,欲胜此人,必须在兵器上见高下。”
  想罢一撤腰中长剑,说道:“在下就在剑上向马当家的铁笛讨教几招如何?”
  大旋风马尚一声尖笑,说道:“如此甚好!”
  顺手一抄腰中双铁笛,两手一分,喝声:“张当家的请小心!”
  铁笛左点右敲,疾如闪电,分取张少雄,张少雄也不愧是华山小五剑之首,临阵不慌,长剑一挑左笛,脚下滑步偏身,身形微挫,剑走“迎风断柳”借势进招,反削马尚“曲池”。
  大旋风马尚大笑叫道:“来得好!”
  左笛横收,化掉长剑劲道;右笛随手一圈,笛化出洞怪蟒,暗带啸声,倒点对方“笑腰”。大旋风马尚这一双铁笛,果然名不虚传,进招变招,忽虚忽实,都是快速绝伦。笛孔带风,啸然怪响,更是慑人心弦。
  张少雄一支长剑也使得泼风不透,剑化千道青虹,和大旋风马尚圆个半斤八两。
  双帆无影女一见场内两人斗在一处。便暗扯夏逸峰衣袖低声说道:“夏弟弟!中间小棚端坐的劲装少女,想来就是邱秋眉姑娘了。看她心神不定,顾盼不已,面呈焦急,想是久等你不至之故。此刻场内正在得热闹,你可趁此机会绕到小棚后面,暗打招呼,以免邱姑娘心悬两地。再则,弟弟暗在一旁监视白玉獭,谨防有人趁乱下手。”
  夏逸峰自从见邱姑娘在棚中忧形于色之后,便想前去晤面,以免伊人坐立不安。但是,刘姐姐站在身旁,不好启口,如今双帆无影女示意叫他前去,怎不正中下怀?当即一握双帆无影女柔荑,说道:“姐姐!时机若至时,可千万别错过,小弟这就前去监守白玉獭。”
  说着一松手,溜身闪出入丛,向小棚后面走去。夏逸峰一袭青衫,飘飘潇洒,有若文生相公,没有人去注意他。慢慢走到小棚后面一棵树旁边,住三龙帮诸人的眼光,拾起一片树叶,对准姑娘坐椅,弹指出去。只听得嗖然飞至,撞在椅背上,“叭嗒”作响。
  邱姑娘虽然注视场内的比武,眼光仍不时四下搜索夏哥哥的形踪。突然身后一响,一掉螓首,见是望穿秋水的夏哥哥站在身后树旁,不禁大喜,正待立起身来,埋怨几句。只见夏逸峰摇头示意,邱姑娘人也是冰雪聪明,知是夏哥哥别有用心,也就微微领首,坐在原处不动,一颗芳心这才安稳地停在心腔里。
  这时场里高下之势,已渐分明。大旋风马尚的一双铁笛上下盘旋,点、扎、敲、扫,抢尽先机,啸声起处,威力倍增。
  张少雄败象丛生,剑法迟钝,还招乏力。忽然听得大旋风马尚吐气出声,裂帛长嘶,接着“呛”兵器交鸣。张少雄的一口长剑,已被马尚左手铁笛磕飞,虎口流血。大旋风马尚得理不让,右手铁笛疾出一招,短笛当剑,“式“樵子指路”,迳取张少雄“玄机”大穴。
  张少雄长剑出手,羞愧交并,心神早分,马尚这一招欺身直进,那能躲闪,眼见华山派小五剑之首,就要断送在铁笛之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右边棚里一点寒星,闪电飞至,破空有声,直打大旋风马尚“山根”。马尚头一偏左手笛横起一掠,“叮当”作响,挡开“铁羽飞蝗”。只此稍一迟缓,张少雄已惊魂稍定,就地“燕青十八翻”,浪开数尺,起身拾起长剑转回凉棚。
  大旋风马尚双笛击败张少雄,正准备扬声叫阵,右边彩棚又走出来一人。云鞋白袜,大袖飘扬,是一位佛门弟子。只见他出得棚来,双袖一挥,云鞋着地微点,衣带生风飘飘而进,落在场中,像一只大灰蝴蝶,迎风而至,居然尘土不扬。
  马尚见是一位和尚出场,不禁尖声大笑,说道:“大和尚出家礼佛,还生贪心么?”
  和尚闻言合掌,高诵一声佛号,说道:“小僧安阳海惠寺二代弟子慧元,云游至此,闻听战老施主以武会友,特来瞻仰武林高人。白玉獭与小僧无缘,不作非份之想,方才战老施主已经宣告在先,今日会友,但求印证武学,能者得宝,点到为止。马施主方才不留余地,小僧灵台未净,嗔心未除,特来就一双肉掌领教。”
  大旋风马尚又是一阵大笑,说道:“大和尚你不仅嗔念未除,更能妙舌生莲。马尚久躭西凉,少理中原武林礼数,大和尚有意指教,马尚迎之不及,请吧!大和尚。”
  大旋风马尚虽是一独行大盗,早年也会涉猎书文,人虽粗鲁,说话却是尖刻溜酸。
  海惠寺僧众是少林寺的分支,武功都深得少林真传。这慧元虽说在寺中辈份不高,而且年龄也只在卅岁左右,可是一身武功却深具火候。他一听马尚出语尖酸,也不以为忤。高喧一声佛号,说道:“如此小僧有僭了!”
  霎时步动风生,大袖翻飞,在旋舞中,左手疾出连翻带刁,直抓马尚右臂。马尚挫肩让步,双掌交胸,进步推出一招“惊祷拍岸”,劲拍慧元前胸,这一招“惊祷拍岸”虽属平常;,但是,马尚在挫腰、进步、出手之间,真是快若闪电,招术平常,却甚见功夫。
  慧元一抓落空,身形未动,马尚双掌挟风推至。眼见掌风沿衣,劲道已至,慧元突然猛一吸气缩胸,上身微仰,双掌由下而上,中分外翻,一式“龙须双触”,疾刁马尚双手脉门。
  这一招沉稳快速,博得场外不少彩声。行家出手,上眼便知,慧元和尚两招出手,场外人已纷纷惊讶他把少林寺七十二式“擒龙手”竟练得不带一点火气。
  马尚两招之内已经失尽先机,那再敢嬉皮笑脸,早就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全力周旋。
  站在小棚后面的夏逸峰眼见大旋风马尚难逃十招开外便要落败,自己没兴致看下去,侧身向左边彩棚看去,围坐在天外飞龙阴掌何浩身后的五六十人,没有一个是与自己打过照面的,不觉把心一放,料是自己出现,三龙帮诸人一时还不能认出。
  夏逸峰正在思索何时出手才较为适当,场内已经情势大变。慧元和尚击退大旋风马尚之后又已经连败三龙帮好手多人。
  慧元和尚在场内合掌向四周打问讯,高声说道:“出家人只为印证武学,对白玉獭并无贪心,武林至宝自待有缘人。各路英雄如此谦让,倒叫小僧好生为难。六场过去,那位高人自愿指教。一左边突然一声冷笑,声音不大,却是刺耳。夏逸峰留神向棚里一看,不由神经繁张起来,左边棚里嘴角冷笑,站起来朝场内走的正是三龙帮总坛二帮主天外飞龙阴掌何浩。只见他毫不作势,只是慢慢一步一步向场中间走去。
  天外飞龙何浩这一出现,引起场外一阵纷纭议论。因为三龙帮虽然名声浩大,震慑江湖,但是三龙帮的三龙,一向却很少亲自走动,尤其近几年以来,年岁渐长,自知树敌过多,更是勤练苦功,连一向喜爱渔色的五爪毒龙血掌吴恒,都极少活动。所以,慧元连败三龙帮高手之后,天外飞龙这样一个举止斯文的老头子迈步出场,引起众人不断地猜疑。
  天外飞龙何浩站在场中向中央小棚上挂的白玉獭胸甲瞥了一眼,然后向慧元慢慢地说道:“和尚不想得此宝物,我劝你全身而退,如要印证武学,请到三龙帮总坛,任你选人奉陪,此处是非之地,出家人不必人前逞雄。”
  慧元和尚一听来人口吻,知是三龙帮有头脸的人物,而且所说的话倒是句句真言,不过就是语气俨然是长辈身份未免叫人难堪。当即合掌谢道:“施生金言出家人谢过。出家人只为印证武学,对白玉獭毫无贪心,已经言之再三,谅来也就无甚是非可沾。施主既尤出家人登门求教,改日何如今日?就请施主赐教几招,让出家人以广眼界。”
  天外飞龙微微一笑,转身向四周说道:“战老庄主白玉獭不愿卖与三龙帮的高价求售,却愿以此引出一场武林纷争。天外飞龙何浩不自量力,为减少个个相争的仇怨,挺身而出,期望及早结束这场无端纷扰。如果有人欲与老朽对敌,请出场指教!如大家都像这位慧元和尚,只为印证武学,不为白玉獭而来,待老朽取得白玉獭之后,邀请各位驾临三龙帮尽情盘桓几天。老朽话曰讲完,谨此候教。”
  天外飞龙何浩这一席话真是又尖、又毒、又狡猾、又堂皇,场外顿时掀起一阵窃窃语声。坐在中央小棚里的江阴剑客战老庄主,早就气得须发皆张。可是,天外飞龙彬彬说来,自己又不便破颜相对更气的是站在场里的慧元和尚,天外飞龙站在一旁,连正眼都没有瞧一眼,只顾向外面讲话,不由气向上冲,一提丹田真气,朗声说道:施主既然指明专为争白玉獭者,方与对方过招,如此,出家人也算是为白玉獭而来,你我优胜劣败吧!”
  慧元和尚这几句话是发自丹田,用真气进出,虽然不是“佛门狮子吼”那种高深的内功,却也是是声震耳鼓。
  天外飞龙何浩这才转过脸来,对慧元微微冷笑,说道:“今日在场武林高人如云,和尚这点功夫,也要炫耀,不怕贻笑大方之家么?”
  天外飞龙突然一变出场时那种谦和态度,而几句话虽然轻轻地说出,却是字字叮当入耳,内功之精湛,慧元和尚自是望尘莫及。
  慧元和尚虽然知道自己武功远不是天外飞龙敌手,但是显然不能就此下场。
  天外飞龙何浩竟点头说道:“料你心有未甘!”
  说罢袖口一抖一翻,露出微呈黑色的手掌,屈指作势,只听见吱吱作响。猛然见他起手一扬,五指齐放,掌心吐劲,照着地上就是一掌。只听得“轰隆”一声,一阵狂风,掀起一阵黄尘。
  少时风停尘净,地面上竟留下浅浅约有五六分深的凹坑。这种隔空发掌,掌动风生,击地成坑。
  不仅是慧元,就是在场外观战的许多高手,也都咋舌不止。
  天外飞龙露过这一手内家阴掌力量以后,慧元和尚自知远非敌手。合掌低眉,喧了一声佛号,说道:“出家人自问不应妄动贪嗔之念,施主神功无敌,手下留情,出家人这厢谢过。但愿施主本此仁心,慈悲为怀,功德无量。”
  天外飞龙何浩目慧元走出场外,肩扛禅杖施施然而去,不觉傲然一笑,说道:“还有那位高人有志获取白玉獭?”
  盛气凌人,场外为之骚然。天外飞龙正在环视场外,面有得色,接着说道:“方才战老庄主言道,若有人连胜无敌,即可获得白玉獭皮甲。老朽再在这里连问三声,如果仍未有人出场,老朽只好却之不恭,赢得这件武林至宝了!”
  中间小棚里邱秋眉姑娘不觉大急,遽然而起,准备挺身而出。江阴剑客战老庄主见状大惊,连忙一把拉住,低声说道:“姑娘千万不可莽撞,此人日前伪装使者来庄投书,我即看出他的武功精湛,竟没想到他是三龙帮中的老二。闻听此人阴掌无敌,方才炫耀一手,已见真章,姑娘徒然出去落败,何况姑娘元气未复,更不宜运气使力。夏老弟如何今日不见,不然倒可抵挡一阵。”
  战老庄主一番话,把姑娘刚才一股冲动,顿时化消。同时也顿时想起夏哥哥。急忙掉转螓首一望,夏逸峰已一捺长衫,迈步进场。
  原来战老庄主正在劝解邱姑娘的时候,天外飞龙已连发话三次,无人应战,正准备转身来取白玉獭,忽然
  场外有人冷笑一声说道:“我看你还是慢点,当心拿到手送不回去,人家正主儿还没有出来呢!”
  天外飞龙一听脸色顿时一变,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左边人堆里,正挤着两个矮老头,一人怀里抱着个大朱红葫芦,龇着牙冲着天外飞龙何浩直乐。
  天外飞龙虽然没有见过醉里乾坤独孤笠、壶中日月独孤明衡山二老,但是,这一身打扮,两个朱红葫芦,就是绝好的招牌。心里一想:事情要糟!这两个老鬼要是一出手,胜败就难把稳。”
  心念一转,便迈步上前,准备说几句门面过场话,把这两个老头子对付过去,只要把白玉獭得到手再说。天外飞龙也深知这两个人不好惹,谁不知道江湖上有两句歌诀:“二老飘飘上南岳,三龙浩浩入太湖。”所以,迈步之间一路盘算,如何不亢不卑交代过去。
  谁知道他这刚一迈步,衡山二老竟口里乱叫道:“哎呀!我们两个老人家可挨不起你那一掌,正主快出来吧!别尽让我们在这儿凑热闹了!”
  说着向人堆里一阵乱钻,转眼不知去向。
  天外飞龙何浩不觉一怔,只好转身回来,猛一抬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青年人,斯斯文文地走出人堆,向场中间走来。天外飞龙又是一诧,心想:“这年青人难道没有看见我刚才凌空一掌?”
  正准备发话问人,突然只见那青年人双臂一展,平空拔起五六丈高,长衫飘拂,象是御风飞行一般。人在空中又猛地一拳腿缩腹,头下脚上,直似一大灰鹤,凌空而下。快要落地时,只见他身腰微挺,平稳稳地落在天外飞龙面前。
  这个青年入一出场露这一手轻功,场外顿时轰然叫好。天外飞龙的一身轻功,自是不弱,可是,像来人这样平地硬拔五六丈高而且空中变式,自问还是无法做到,心里先有一份意外。
  夏逸峰本来早就要下场,可是一直没见到双帆无影女有任何表示只好等在一旁。直到衡山二老拿话一逗天外飞龙,双帆无影女纤手微抬,夏逸峰这才迈步进场。
  夏逸峰身形刚一稳定,便抱拳说道:“何帮主!请赐招吧,在下要在何帮主阴掌之下讨教几招。”
  天外飞龙何浩一听,心里连叫奇怪,这人年纪这么青,武功竟有如此火候,而且竟指明自己用阴掌过招,这是那一个路数?连忙微笑问道:“尊驾何人?可否将尊姓大名见告?”
  夏逸峰朗声说道:“优胜劣败,胜者得宝,帮主何必问在下姓名?”
  天外飞龙何曾受过这种言语,当下冷笑一声,说道:“如此甚好,尊驾请接招吧!”
  天外飞龙在说话时,已经暗提真气,功行双臂,话音甫毕,猛地长袖一抖,左掌五指一伸,顿时一股劲流,带起一阵巨风,直朝夏逸峰前胸撞去。
  天外飞龙这一掌蓄足九成真力,成心一掌击毙来人。谁知夏逸峰进得场来,实时时留神,早就蓄意防备。一见天外飞龙大袖一抖,连忙双足一点,一式“风搏扶摇”,飘然直上。天外飞龙掌风竟自从脚底下溜过。
  天外飞龙见一击不中,右掌早就举起,一见夏逸峰真气一泄,身形下坠之时,右掌突发,对空遥击。
  夏逸峰竟在空中顺势从胁下推出一掌。掌风接处,“蓬”的一声,只震得场里尘土飞扬。夏逸峰被震得飘开数尺落下,天外飞龙也被震得身形摇晃,站桩不稳。心里不禁悴然一惊,暗想:“对方在空中发掌,劲道竟如此之猛,若在平地蓄劲发掌,自己情形如何又不可知了!”
  夏逸峰也是惊诧不已,心里暗忖道:“我这一掌虽然凌空发掌,但却用力十成,对方竟能身形不动,而自己被震得血气翻腾,这天外飞龙阴掌无敌掌法果然名不虚传。自己自接受青衫中年儒士授艺以来,第一次在掌力上遇到如此劲敌。看来不用六合拳,是难以取胜。”
  双方都在震惊对方的功力,也都在暗中调息运气。
  天外飞龙调息一番以后,暗中功行全身,劲贯单臂,右掌撑得吱吱作响,一步一步向夏逸峰走去。
  夏逸峰也自暗提真力,凝神贯注,双腿微挫六合拳起势,蓄势以待。
  这时候场外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了气息,看着这一场生死搏斗。
  天外飞龙此时一步一步向前移动,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深约五六分的脚印子,头上发间,竟冒着阵阵热气。行家一看就知道天外飞龙这是拼着耗尽全力,作孤注一掷的硬拼,不觉都替这位年青人捏了一把汗。尤其坐在中间小棚里的战老庄主和邱秋眉姑娘,邱姑娘只急得玉脸变色,纤手捏得紧的,心里象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会场恐怕只有双帆无影女安详不动,胸有成竹。
  这一场生死斗正要一触即发之际,猛然听见中央小棚里邱姑娘一声惊极而呼,象是一根尖锐的钢针,划破这寂静的空气。
  战老庄主闻声回头一看,只见姑娘面如白纸晕倒在坐椅上,脸上露着极端恐怖的模样。战老庄主不愧是老江湖,心知有异。急忙拾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脱口惊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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