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千里传惊訉 魔僧无端下西域 一意觅师踪 飞燕有意走边陲
2026-02-04 15:58:53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前面说到夏逸峰从无炁神君手里取回白玉獭皮甲,一时感慨系之,禁不住仰天长啸。
  啸声吭长悠越,群山回声不绝。正在余音袅袅之际,突然一声裂帛似的大笑,朗朗大声说道:“夏老弟功力不凡,心机亦不弱,换了旁人,今晚上没办法从千老头子手上取回白玉獭,可喜!可贺!”
  就在说话声中,一阵衣袂飘风,面前站定一人。夏逸峰上前迎道:“老哥哥!你是几时到的,你碰上了无炁神君?”
  辽东一叟笑道:“我来的时候,看见千老头子正在那里卖老发威,我这火爆脾气,要现身在你身边,也许对你不利,所以,我干脆闪在一旁看他怎么办?后来看你三掌建功,差一点我没有笑出来。”
  夏逸峰说道:“无炁神君为人倒是不恶,只是脾气古怪罢了,如果白玉獭皮甲真的不给,恐怕还要麻烦一番呢!”
  辽东一叟摇头说道:“其实要真的不给,麻烦的是他,而不是你!夏老弟!你不知道,常言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千老头子真的要把这个得之不当的武林至宝,留为己有,只怕黑白两道,都容他不得。千老头子武功虽强,也受不了群起而攻,所以,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夏逸峰暗地里摇摇头,他不敢苟同这位老哥哥的看法,无炁神君在天山冷梅山庄的转变,那不是局外人所能深知的。只是无炁神君数十年脾气刁恶武林驰名,所以,也毋怪乎辽东一叟的怀疑。
  辽东一叟一见夏逸峰无言以对,便认真地拍着夏逸峰的肩头,说道:“老弟台!武林之中形形色色之事,往往是匪夷所思。武林之中最重的是恩怨分明,可是也最容易引起利害关连,所以,武林纷争了无终止,无非是利害恩怨牵连未了,这些情形,日后时间长久,老弟台你会慢慢地明白的!”
  夏逸峰笑着说道:“管他用意如何,反正这白玉獭皮甲已经回到小弟手上,指日即可报得亲仇,了却毕生大愿,便了无憾事。老哥哥!我们这就走么?你是随小弟到冷梅山庄稍憇?还是在这冷梅谷外等候呢?”
  辽东一叟一听夏逸峰情绪高昂,快慰异常的语调,说出指日可报亲仇之言,不禁脸上颜色微微一变,但顷刻就平复如常,摇头说道:“你回去收拾一下吧!我在这谷外等你,老尼姑的庄子,是不欢迎我们这种人去的,我也不屑去受她那个管制。快去快来,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夏逸峰迟疑的看了辽东一叟一眼,说道:“既然如此,老哥哥稍候,小弟去去就来!”
  起步一个转身,扑进梅林,穿过五行迷踪,进入冷梅山庄,迎面碰上苣姑娘。
  夏逸峰上前说道:“苣师姐!此间事已经化干戈为玉帛,无炁神君一去,冷梅山庄恢复旧时宁静。小弟还有大仇在身未敢久留,即刻就要告别下山。不老神尼待我天高地厚的恩泽,小弟将永铭肺腑,一俟亲仇得报,定耑程返回冷梅山庄。邱妹妹和芜妹妹面壁潜修,小弟也未便前去打扰。苣师姐对小弟还有否临别赠言?”
  苣姑娘缓缓转过身去,走到云房里,已经为夏逸峰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裹,提在手里,交给夏逸峰的时候,幽幽地说道:“夏师弟!天山冷梅山庄与你有授艺之谊,但愿你母相忘……”
  苣姑娘顿住了话尾,垂目低颈,轻轻摇了摇螓首,站在一旁良久无言。
  夏逸峰此时心情也是沉重已极,尤其面对着这位对自己恩情并重的苣师姐,更是有无比的同情与极深的歉疚。他深深地了解,今后五年,苣姑娘孤零一人,不但要支撑冷梅山庄的门户宗派,尤其要面对着无情孤清而又悠长的岁月,那岂止是苣姑娘这种娴静文淑的人所应该担当。可是,自己爱莫能助,也只有暗地里一叹同情之气,一掬歉疚之泪而已。
  夏逸峰想到辽东一叟还在冷梅谷外等候,那敢久留,上前一躬到地,说道:“苣师姐!小弟有生之日,不敢相忘冷梅山庄,师姐请保重,小弟就此拜别了,但愿早来再见之期。”
  一躬起身,酸气直冲眼眶,连头也不敢抬,转身疾步,直扑庄外。
  身动风生,背后还传来苣姑娘的声音:“包裹之内放有百年梅实十数枚,此物虽不珍贵,沿途解渴生津,益气提神,最为适用,夏师弟前途保重!”
  夏逸峰几次想折转身去,终于硬着心肠,头也不回,一连几个起落,越过梅林,直奔冷梅谷。
  这冷梅谷狭窄绵长,树木深郁,谷口更被一片浓生树木所掩盖,难怪那天夜里夏逸峰要迷途,误打误撞遇上大金小金两个狒狒,要不然还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冷梅山庄呢!
  出得谷口,夏逸峰一擦颊上的泪痕,振作一下精神,认准方向,打量四周,并不见辽东一叟的人影,便朗声高叫道:“老哥哥!老哥哥!”
  此时的夏逸峰内力之充沛,已臻精境,这两声“老哥哥”一叫,只震枝头树叶飘漫,岩上积雪横飞,余音回韵,历久在耳!
  两声呼叫余音未绝,夏逸峰只见眼前人影一晃,辽东一叟飘然落在面前,怪笑道:“你真的怕老哥哥丢在这冷梅谷,赶紧叫我这两声。”
  夏逸峰玉脸微微一热,搭讪着说道:“我恐怕勿忙中赶出冷梅山庄,把老哥哥等我的地点错过了,这才一急喊出来!”
  辽东一叟笑道:“老哥哥没有怪你,只不过是跟你说个笑罢了。倒是方才你那两声喊叫,内功精进的程度,连我这老哥哥也要自叹远不如了,相别不过几天,难道你又有了什么奇遇?”
  辽东一叟这样一夸奖,夏逸峰刚褪烧的脸,又红起来,在这位老哥哥的面前,夏逸峰永远显得那么嫩。
  夏逸峰便把不老神尼恩赐梅实,天山巧遇人形雪参,以及得传大罗十九剑,一一说出来。
  辽东一叟也禁不住惊讶出声,击掌叹道:“这人形雪参我只闻名是稀世奇珍,当年老哥哥住在辽东一带,盛产人参,多少好的老山参都见过,可是,比起人形雪参,那简直是泥沙与珠宝,老弟有福,竟蒙得老尼姑垂青栽培,看来这是天意要你震慑武林群丑,扫荡道上群魔,遇事才能化暴戾为祥和。”
  想不到平素说话古怪,言词不羁的辽东一叟,此时竟是板着面孔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些话来,夏逸峰也为之微微的一楞。
  一转眼间,辽东一叟又恢复笑声,说道:“方才老弟不知道我到那里去了,现在随我来看。”
  说着话,大袖一飘,人起丈余,象是一片出岫的浮云,悠然而去,无论是起势拔身,悠闲得不带一点火气。夏逸峰看在眼里,也不住的心里暗赞,这位驰名辽东的怪侠,依然雄风不减当年。夏逸峰也繁张在后面,展开身形,一口气赶了十里,冷梅山庄已经远远的丢在身后,天山主峰,象是一列尖牙齿,冷森森的紧贴着刚爬出的弯月。辽东一叟霍地一坠身形,指着前面,向夏逸峰说道:“刚才那一点时间,我已经做好了这些事,你看我这老哥哥不含糊吧!”
  夏逸峰顺着辽东一叟的方向,在乳白色像迷雾样的月色下,凝神望去。只见前岩在下面,撑了一个小帐篷,帐篷里还透出了一线淡黄的灯光,帐篷旁边,黑影晃动,时而顿足喷气,敢情连马也拴好了。夏逸峰对这位老哥哥做事老到,真是钦佩得五体投地,转过头去深深看一眼,充满感激与敛佩的一笑。
  辽东一叟扬声大笑,一拍夏逸峰肩头,说道:发什么呆?走吧!罐子里水开了,我们可以饱餐一顿干粮,放头睡上一觉,回头天亮好赶路。”
  说着话,长身一掠人像一阵旋风,从岩上直卷岩下。夏逸峰一到岩下看见三匹马中间竟有“雪地朱红”在内,想是辽东一叟招呼回来的。
  辽东一叟在帐篷里叫道:“夏老弟,休要多虑,我选择地方既避风雪,又避野兽,今天晚上你可以安稳的睡一觉,明天赶路,还有要事待办。”
  夏逸峰应声进得帐篷里来,听到“明天还有要事待办。知道是赶回关内报仇之事,便没有在意?在被褥上席地坐下来,便向辽东一叟说道:“老哥哥这次西域之行,为何如此之快。金沙派的霹雳神掌没有出任何难题故意刁难老哥哥么?”
  辽东一叟用手一端小火灶上的水罐子,说道:“老弟!你在身边那个马搭连里找一找,那里有茶叶,泡上两碗,我这里有硬糖,先吃上一顿再说,如果你不困的话,我正要和你谈谈!”
  夏逸峰依言找到了茶叶,泡上两大碗酽茶。辽东一叟接着茶碗,看了一看,笑道:“大概你是准备我作竟夜之谈,好吧!酽茶、硬饼,在天山脚下,消遣慢慢长夜,也是人生难得几回的快事。只不过,我谈出来以后,你听了心里未必就会痛快。”
  夏逸峰也正学着辽东一叟啃着硬饼,喝着酽茶,一听辽东一叟说他听了未必就有快意,便停杯间道:“老哥哥这次西域之行,难道发现什么与小弟有关之事么?”
  辽东一叟点头说道:“算你老弟聪明,你也不必心急,有我老哥哥在,再仗着你那一身功夫,没有冲不过去的难关。先吃饱喝足再谈,好在今天又是准备一夜不睡。”
  夏逸峰一听豪气顿生,也就坦然置之,没有在意。本来昨天到现在,他在冷梅山庄接二连三的事故,没有安下心来好好地吃一餐饭,这会倒是真的饿了,一口气啃了大半块硬饼,喝了两大碗茶,才放下碗,捧着肚子笑道:“有老哥哥在,我还发什么愁?就算它是火焰山,我们也闯过去!”
  辽东一叟一拍大腿,怪眼一翻,大声笑道:“真不愧我老头子这把年纪硬叫你一声老弟!我这老哥哥算是没有交错人。好哇!天下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搁着老哥哥这条老命,我也陪着你闯过去!”
  夏逸峰一听辽东一叟越说越严重,也就知道了事情并不简单。不过心里倒是真的想道:“凭着自己的身手,还有老哥哥的相助,什么地方不可以去闯一闯?”
  辽东一叟一口气喝干了茶碗里的茶以后,放下茶碗说道:“我们就长话短说吧!从天山脚下分手以后,仗着两匹马轮流骑,跑的脚程快,不到四天,已经到了西藏境内。凭着霹雳神掌的金沙牌令,我很快的和金沙派的人取得连系。可是,我得到的消息,却是今人震惊无比,原来霹雳神掌丁光西那老头子已经死了。”
  夏逸峰乍一听之下,不禁“嗄”了一声,说道:“这霹雳神掌既然千里迢迢传书邀老哥哥应约,如今老哥哥人还未到他就撒手死去,老哥哥不是白跑一趟么?”
  辽东一叟微微叹喟一声说道:“武林中的事,往往是令人想象不到的。事实上就是丁光西不死,我也是白跑一趟。他无非是要我随随地等他这么多年,然后一纸传书,一个金沙牌令,叫我白白跑一趟西域,万里跋涉,消消他当年断指之气罢了!”
  夏逸峰听说之下,也不由得内心一寒,武林中如此点滴恩怨,可以折腾人一辈子,真是骇人听闻。
  辽东一叟转而又笑道:“其实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丁光西平白地要我跑了一趟西域,我却无意中听到一项关于你的消息。”
  夏逸峰讶然说道:“小弟与西域之地,从未有任何过往,有关小弟什么消息?”
  辽东一叟笑着说道:“三龙帮与你生死之敌,不能说与你无关吧!”
  夏逸峰一听三龙帮三个字,脸上颜色顿时一变。
  辽东一叟摆手说道:“老弟不要奇怪,三龙帮一方面原固巩以自保,另一方面要得你而甘心,又知道你的背后有许多人撑腰,他们自然要遍请各地能与他联成一气的好手,南下太湖,以备万一。金沙派丁光西一死,其他都无足轻重,可是这次三龙帮请动了西藏一位魔僧为他们助阵,就不能不令人另行估计了。”
  夏逸峰遽然而起,惊诧着说道:“西域那些会法术的喇嘛,会为他们三龙帮效命?”
  辽东一叟摇头说道:“喇嘛的法术倒不足惧,值得人焦心的是这位魔僧的武艺。中原武林,连我这白山黑水的人来说,都很少听说西域这位大魔头——法真大师。据说他自幼就练一身刀枪不入的罩功,而且内功之强,能达到指捏铁断,或说,轻功已经能够凌空飞行二三十丈为轻而易举的事。用的兵器更令人叫绝,竟是用的一对法钤,能做兵器、暗器来用,尤其能面临强敌的时候,击成声,用内功震发,竟能震翻人的肺腑。”
  夏逸峰一听之下,竟松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小弟不信天下竟有身具如此武艺的人。”
  辽东一叟叹气说道:“老弟!武技一道本无止境,天下之大更是无奇不有,法真魔头这身武技,并非练武的人不能达到的境界。三龙帮这次之所以能请动这位魔头去助阵,除了重金礼聘之外,主要的还是法真自己要下中原一越,会会中原的武林人物,如此一来,不仅是你老弟报仇多了一桩辣手的阻碍,更是中原武林一次大浩劫。老哥哥得知这项消息以后,才星夜赶来会你。”
  夏逸峰此时把得到白玉獭皮甲时候的豪气,又消失了,咬牙作响,悲愤中焚,想到十数年来的父母冤仇,如今竟然愈来情形愈恶劣,怎不令他感到痛不欲生。
  辽东一叟一见夏逸峰悲愤之情,流于形色,便安慰着说道:“老弟也不必过份沮丧,老哥哥近年来渐渐地相信着一项道理,自古邪不侵正是理之当然,法真大魔头虽然武技高强并非没有尅星,而且这次南下中原,存心不良,天理也不能容他。法真魔头最令人头痛的还是那宝刀宝剑难伤单功,以及震人肺腑的钤声,把这两样除去,其余也就不足为害了。”
  辽东一叟说着话,看见夏逸峰仰面凝视,若有所思,便问道:“夏老弟还能否想起中原武林有什么高人,能识得此项武功?只要有人识得,便不愁没有破他之法。”
  夏逸峰站在一旁,默默无语,双眉紧锁,半响没有答话。突然间眉锁一松,击手说道:是了!我不免先去一趟。”
  夏逸峰突然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倒把辽东一叟一怔,急切问道:“莫非老弟想出什么破敌的良策么?”
  夏逸峰苦笑的摇摇头说道:“小弟那里想起什么破敌的良策,只是想起洞庭君山刘老庄主,久闻此老在数十年前会经闯荡武林,见多识广,而且武功奇特,或许知道这法真魔僧武功的根源,小弟想去访察一下。”
  辽东一叟略一沉吟,翻了翻怪眼,说道:“刘老头子久已不闻江湖之事,是否愿意插足这次武林之争还值得考虑!况且……”
  夏逸峰抢着说道:“如今束手无策之际,姑且试试再说吧!”
  夏逸峰不好说出自己与双帆无影女刘白禾的情感,也就含糊其词地说过去,辽东一更听着也觉得不无道理,便说道:“天快亮了!我们还是歇一会儿,明天再作决定。”
  几天来的苦练大罗十九剑,夏逸峰都不会好睡,此时也确有倦意。于是两人拉开被,安然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夏逸峰从酣睡中醒来,只见辽东一叟已经不在帐篷之中。夏逸峰霍然起身,钻出帐篷之外,只觉得一阵冷风迎面吹来,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外面晨光曦微,天山群峰清晰如画,碧空如洗,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看来是一个绝好的天气。
  辽东一叟遥遥的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背手而立,象是仰面凝思。夏逸峰站在帐篷门口,遥望这位武林怪侠的老哥哥,倒不敢去惊动。
  约莫过了半晌,辽东一叟转过身来,一见夏逸峰站在那里,便遥声说道:“老弟醒了么?”
  人随声起,振臂一跃,身似鹰隼,凌空翩然而下。
  夏逸峰也迎上去,说道:“小弟夜来贪睡,倒叫老哥哥久候了!”
  辽东一叟一收身形,怪笑一声,说道:“因为老弟睡得太香,老哥哥不便惊动。只是夜来想起三龙帮邀请法真魔僧南下中原,武林难逃一劫,不禁忧心不已,辗转难以入睡,趁这冷风晓露,在帐篷外面苦思对策。
  说到此地,辽东一叟大笑了一声,说道:“我这老脾气,看来更改无望,爱管点闲事,虽然老哥哥不才,既然知道了这桩消息,就不能置身事外。况且事关老弟的报复亲仇,所以,老哥哥要向老弟说声再见,我要跑一趟衡山。”
  夏逸峰听见辽东一叟突然要独上衡山,也不觉一怔,急忙问道:“老哥哥到衡山,是否去找衡山二老。”
  辽东一叟张着嘴笑道:“一点不错,衡山这两个老醉鬼,当年曾经在西域躭过一个时期,对西域情形,定然了解。魔僧法真果真南下中原,只怕这两个老醉鬼也不能置身事外,我先去找他一着,如果先能了解对方的底细,问题就好办了!”
  夏逸峰一想,两个人分开奔走,自是上策,只是,自己这趟过洞庭上君山,难免又是十天半月,以后如何跟老哥哥取得联系?正在思索之间,辽东一叟已经备好那两匹黑马,腾身一跃,丝鞭一扬,口中说道:“老哥哥心急,稍等不得,你我分道扬吧!结果如何,一个月以后,就是今天五月廿五日,在岳阳楼上相会,先到先等!”
  话未说完,两匹黑马已经驰骋而下,转眼没于山坡之下。
  对于辽东一叟这种说走就走的火爆脾气,夏逸峰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了,所以,也无甚惊讶之处,只是站在岩石上,遥望着已经隐没在晨光曦微中的两骑一人,心里泛起一丝离别的怀念,还含有无比的敬意。
  地下“雪地朱红”在帐篷旁边顿足长嘶,惊觉了凝望而立的夏逸峰,回顾了一下帐篷里面的什物,霍地一吐长气,匆忙地备上马鞍,灌满饮水,携上干粮,翻身一跃,“雪地朱红”不待主人示意,一扬前蹄,唏聿聿的一声振鬃长嘶,前蹄一落,立即如流星掣电,奔下天山。
  这次从天山返回中原内地,与上次来天山时,完全是两种心情,上次来时,有邱妹妹并缰而行,一路上浏览风光勾留名胜。如今回来时,却是单人独骑,而且,法真魔僧的消息,带来沉重的心情,所以一路上餐风露宿,马不停蹄,所幸的是“雪地朱红”是一匹千里良驹,脚程极快,不出数日,夏逸峰已经从嘉峪入关,南下西京,转道湘北,去心似箭只盼早日横越洞庭,北上君山,再见双帆无影女,探听得魔僧的底细。
  这天,夏逸峰单骑一进西京城,就发觉有人跟踪!
  这西京正是边陲重镇,街上摩肩挤踵,熙攘攘,真是呵气成云,挥汗成雨,端是好个热闹市廛风光。夏逸峰微勒坐骑,缓缓地在街上往着,偶一回头,只见身后七八丈处,也是一匹洁白如雪的神骏,马上端坐着一位白衣裙据,风华绝代的姑娘,两道冷如寒冰的眼光,箭样的钉在夏逸峰身上。
  夏逸峰心里不觉微微地一惊,暗自想道:“这位姑娘眼光竟如此冷利得令人可怕!分明是身具上乘内功的好手,尤其令人感到吃惊的,这位姑娘那种临风端坐马上的绝代风华,似会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夏逸峰也不敢多看,轻轻一带丝缰,“雪地殊红”轻驰着细步,在西京大街石板道上,敲起一阵得得有节的响声。夏逸峰虽然没有再回头,凭他灵敏的耳朵,他已经听出那姑娘的马蹄依然紧跟在七八丈的后面。不禁想道:“究竟为了何事,而要如此紧紧追踪?难道又是三龙帮派来的爪牙?可是,此女一派正宗,不象是黑道上的人物。管她是谁?小心防备就是。”
  心里正在想处,马前闪出来一人,一拉马缰说道:“爷要住店,小店现有干的上房。”
  夏逸峰一看天色已近黄昏,今日不如早点落脚,看看后面迫踪的姑娘,究竟意欲何为?所以,便翻身落马,把缰绳用给店伙,自己到店内选了一间上房,勿匆地洗潄一番,用过晚饭,便坐在床上调息行功,知道今天晚上难免有一番争斗。
  自从服用人形雪参之后,夏逸峰的内家功力,已经臻于精境,所以,稍一坐定,便自然内视空明,返元入浑。行功一周醒来,已经是二更天气,店内已是一遍沉静,只有夜风轻轻摇曳着檐头的铁马,偶尔叮当作响,给旅人带来丝丝客地乡愁。
  夏逸峰正待拉门外出,到跨院里先察看一下动静,霍地门外有轻微的弹指叩门之声,夏逸峰心里一震,便低声发话说道:“门外那位朋友,有何事见教?夏逸峰在此恭候已久!”
  说着话,猛地一拉门拴,人随门转,飘身落在一侧,留神向门外看去,果然,白天马上那位姑娘,白衣飘拂,长发披肩,柳眉上挑,杏眼含怒,屹然而立于门外。
  夏逸峰正色抱拳,问道:“深夜客店,不便请姑娘入座待茶,不知姑娘有何事下顾,就请指教!”
  那姑娘不由地玉脸微微一红,瞬息严肃依然,冷然说道:“姓夏的,不必巧言令色,既然客店不便交谈,就请尊驾随我城外,尊驾武功超绝,谅来龙潭虎穴,也不惧前往。”
  说着杏眼杀机一现,未见他身形有何异动,顿时已经倒纵跨院,长衣飒飒,落在屋上。夏逸峰不由地一愕,心想道:“看这位姑娘满脸怨愤之情,分明与我有莫大的仇恨,可是,我自出身江湖以来,除了三龙帮之外,从未轻易开罪于人,何时结下如此重大的梁子?而且姑娘方才那手轻功,在今日武林之中,已经是不可多见的好手,行动更是正而不邪。为何向我指名叫阵,真是令人猜测不透。”
  夏逸峰这一驰思,那位姑娘想是去而复返,在檐边一露身,向夏逸峰冷笑道:“怎么?是不屑前去,还是不敢前去?你以为不去就可以了结这笔账么?”
  夏逸峰听她出言轻视自己,便也冷然一笑,傲然说道:“姑娘既然知道在下姓夏,也必然知道姓夏的任何地方都敢于去闯闯。姑娘要到什么龙潭虎穴。在下奉陪就是!”
  夏逸峰存心要露一手,说话时,暗行功力,真气调匀,话声一落,双足暗中就地使劲,只见他肩不晃,臂不伸,平地直起,弹然上升七八丈高,霍然在空中一折身,直向店外飘去。并且在空中回首说一声:“姑娘请先导。”
  这种凌空发话,最易使真气下泄,身形坠落,夏逸峰一方面逼住丹田真气不散,一方面借折身下落之势,遮住下坠的趋势。
  姑娘一见夏逸峰轻功已经到了如此火候,也不由暗暗吃了一惊,一皱翠眉,长袖飘拂,就在夏逸峰的一说话之间,人从屋脊上一点,说道:“随着来!”
  双手随着一抖长袖,斜地里,早就越过两条街道,如脱弩之矢,向前疾驰,那一身素白的衣裳,飘拂在半空中,真象是寒宫仙子夜渡人间,姑娘不仅功力深厚,学止姿态更是美妙绝伦,夏像峰虽然
  还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早就把一腔敌意消去,随着后面,也是急展轻功,亦步亦趋。
  夏逸峰满以为姑娘越过市区,就城外郊野停住。谁知道姑娘一展身形,竟然一路不停,而且愈来脚程愈快,尤其出得城区,姑娘一变为“陆地飞腾”的功夫,向前疾奔。这种“陆地飞腾”的身法,并不是轻功中的上乘之学,可是在姑娘施展起来,又逈然不同,只见她点足起步之间,都在七八丈开外,远看去,简直就是陆地凭风飞行一般。
  夏逸峰一方面随在后面紧紧追赶,一方面心里暗暗想道:“她要引我到何处才停下来?难道前面设有暗算理伏?”
  又不好发话相问,因为自己方才说过,龙潭虎穴都奉陪这句话。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闭口疾行,两个人的功力都是精深,这一口气之间,也不知道跑过几十里之遥。眼看前面黑压压的一片,是一座山峰挡在面前。
  一转眼间,两个人已经到了山麓,姑娘猛地一沉身形,屹然而立,夏逸峰也飘然而至,站在姑娘面前约五六尺处,抱拳拱手说道:“姑娘将在下引导到此处,不知有何指教,可否就请姑娘示知在下
  姑娘本来是一腔愤怒,一见夏逸峰被自己引导奔驰了几十里路,依然和颜悦色,拱手为礼,自己倒不好过于敌意相对,便也微微点着臻首,缓声说道:“有两件事要向尊驾请教!第一件事,请问夏朋友你既然身携白玉獭皮甲,必然知道我师父的行踪,在你还未将师父行踪说出之前,你要说明你如何得到这白玉獭皮甲?第二件事,江阴峭岐夺宝大会以后,你把小师妹携往何处?这两件事尊驾都身经当事,知之甚详,若不能详尽据实相告,你难逃无炁双环之下的公道。”
  姑娘愈说声音愈高,脸上颜色也愈为严重,双手反插腰间,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夏逸峰一听姑娘竟是邱妹妹大师姐飞燕双燕孙明芝孙姑娘,一份敬意油然而生。想道怪不得一直觉得面熟,原来在江阴峭岐夺宝大会上见过一面,而且,邱妹妹当年对这位大师姐会经有过详细的介绍,所以,夏逸峰由于邱妹妹的关系,老早心里对这位孙姑娘心存一份敬意,尽管孙姑娘出言厉,态度冷峻,夏逸峰依然不灭自己对他的尊敬,便立即躬身站在一旁,抱拳说道:“原来是孙姑娘,在下不知,多有冒犯之处。姑娘所问的两个问题,在下都是身历其境,自然要一一奉告,只是说来话长,一时恐怕不易说来条条有理,而且,目前我看姑娘与在下如此剑拔弩张之势,即使在下说来,姑娘亦未必相信,姑娘若不以时间仓促,就请姑娘坐在此地,在下定将所知,一一奉告。”
  飞燕双环一听夏逸峰并不因为自己言词的触犯,而稍生怒气,依然诚恳的表现得礼貌有加,心中怒气也就平息了一半。杏目略一回顾,纤手一指前面两块青石,说道:“既然说来话长,你也坐下!”
  夏逸峰见飞燕双环举止之间,傲气凌人,心里也有一些动气,转而一念。邱妹妹会说过,她这位大师姐表面冷峻异常,为人倒是古道热肠,对邱妹妹是爱护备至。如今邱妹妹为我断腿天山,五年面壁,自己即使是再受一些气,又待何妨。”
  念转意动,也就心平气和,静静坐在一旁。
  双飞燕环已自坐下,一双秀目依旧神光四射,怒气内蕴。夏逸峰只当是不见,便将自己与邱妹妹远走天山,如何夜越大漠险遇千年地龙,如何断去一腿,又蒙不老神尼收为门下衣钵继承人,无炁神君如何夜上天山冷梅山庄,冷苣又如何透露往事,无炁神君又如何伤情往事,废然离去,在临行之前,自己讨得白玉獭皮甲,这一连串的意外事情,夏逸峰都一一不隐瞒的说出来。
  飞燕双环坐在一旁听到邱妹妹天山断腿皈依佛门,竟又五年面壁,虽然一变而为冷梅山庄天山宗派未来的掌门人,但是,飞燕双环师姐妹情逾同胞,禁不住心痛无限,两颗晶泪,含眼欲滴。
  继而听到无炁神君与不老神尼竟有如此一段伤心往事,而又如此凄然结果,师父临去之言,分明有颓然隐世之意,十数年师徒之谊,情逾骨肉,孙姑娘即使平日再冷静,如今,也止不住泪落如雨,湿透素衫。
  夏逸峰一见孙姑娘情伤如此,也使得自己想起邱妹妹往日他的好处,更是无限伤情,也陪着姑娘掉了不少眼泪。
  飞燕双环流了半晌眼泪,忽然银牙一咬,霍地一伸纤掌,“啪”地一声,照准夏逸峰的脸庞上,着着实实地掴了一掌。夏逸峰既然沉缅于对邱妹妹的怀念,而且做梦也没有想到孙姑娘会出手打他,所以,挨了一掌以后,反而一怔。
  飞燕双环这一掌虽然未用真力,却已打得不轻,在夏逸峰丝毫没有防备的情形之下,只打得夏逸峰嘴角流血,脸颊上清清楚楚五条血红的指痕。
  飞燕双环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要遽然一怒掴人一掌,而且也没料到夏逸峰毫不遮拦的挨了一下。眼看着夏逸峰嘴角流血,呆呆地望着自己,芳心不由地一急,倏地站起身来,掉头顿脚而去。
  夏逸峰莫名其妙的挨了一掌以后,怔在一边,突然看见孙姑娘掉身就去,不禁一急,脱口叫道:“孙姑娘请稍待!”
  话一脱口,人似闪电流星,身形在半空中惊鸿一现,早就落在孙姑娘面前,拦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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