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此路多坎坷 一波未平一波起 彼人心如铁 千丈崖下闯五行
2026-02-04 15:59:30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夏好峰回到岩上,坐在那里,半天神魂不定,喘息未停,握住那段绳头,直望着断岩,脑筋里却在回想着刚才那一个惊险的过程。
  忽然,顶上有人叫道:“要下去趁早,要下去趁早。”
  夏逸峰倏地惊觉过来,抬头见是白鹦鹉在头上盘旋,这才霍然起身,说道:“鹦哥儿!谢谢你!我这就下去。”
  站起拉着绳子,拴在一块岩石上。夏逸峰用手扯一扯绳子,只见他似纱非纱,似丝非丝,极有勒性,估计吊上千儿八百斤的东西,还不会有问题。
  回头看看白鹦鹉,已经展翅盘旋而下,冉冉而没,隐于谷的深处。夏逸峰略一整顿,便拉着绳子,沿削壁直而下。
  这削壁虽然生得毕陡,而且被常年雾气笼罩,潮湿甚重,厚生青苔,其滑如油,难以立足,但是,如今有了绳子依恃,便省去极大气力。夏逸峰一口气滑降了三十多丈深,上面已经白茫茫不见天日,下面依然是混沌一片,究竟还有多深,仍然是无法看得出来。夏逸峰此时,也颇为心惊,只是一心要早些到达谷底,不顾一切地疾滑而下。约莫又滑降了十丈左右,渐渐感觉到寒气袭人,令人有如入冰窖的感觉。
  夏逸峰随身衣着,只是五月初夏的装束,如何抵挡得了这酷冷如寒多的气候?所幸的自己内功极具火候,一面下降,一面运气行功,促使血气疾速流通,抵御寒冷。
  这样又缒下了一段,此时浓露似絮,对面不见人,夏逸峰忽然听到淙淙流水之声。不觉大喜,心想道:“既有流水之声,想来距离谷底已是不远。”
  就在这一转念之间,双脚已浸入水中,而且奇寒无比,夏逸峰止不住又是一急,又不知水深多少,自己不谙水性,越发不敢轻易放手。便用脚试图探索陆地,此时苦于黑漆一片,探了半晌,依旧毫无所得。
  夏逸峰双手拉着绳子,如此在空中摆来摆去,心里愈是着急,忽然心里灵机一动想道:“常言道是深水不鸣,这淙淙流水声音,积水一定不深,我何不向流水声音的方向跳去?”
  心念一动,立即双手一松,在暗中朝流水有声的方面,横冲而去。夏逸峰这一横冲,是借着绳子摆动的力量,须势使动,嗄地一声也不知道飘去多远。猛然间,轰隆一响,夏逸峰只觉自己身体和墙壁猛撞了一下,这一下只震得夏逸峰头晕耳鸣,眼冒金花。像他这样急切时的尽力一冲,何止千斤,所以当时撞得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来。
  夏逸峰在地上躺了一会,首先感觉到地上是干的,自己没有掉在水里,接着感觉到气候突然温暖如春,不像刚才吊在空中的时候,那样冷气凛人。心里一惊奇,净开眼睛一看,禁不住惊叫起来,但见四周白色岩石,琢磨得光滑如润,两旁虽然仍旧是削壁悬岩,上达数十寻。可是,顶上青天如洗,白日正当顶,阳光照耀在上半截的岩石上,反射得谷底,一片光明,面前象是一条甬道,只是曲折回旋,不见尽头。再回首一看,身后两扉石门,半开着门扉,门外似乎还有水声淙,只是烟雾迷茫,不见底头。
  夏逸峰跃然而起,愕然立在一旁,奇怪方才自己一撞之间,便恍然两个世界。而且,仅仅一门之隔,门外寒冷如多,黑暗如夜,而门内却温暖如春,光明如昼,真是令人百思莫解。
  夏逸峰呆立了一会,转而想道:“既然已经来到这石峡中,管他是什么所在,找上去再说。”
  当下略一提气行功,觉得气血畅顺,毫无异样,便凝神迈步,向前走去。走不到十来步,向左一转弯,眼前视线一宽,七八条又道,摆在面前。条条又道,形状都是一模一样,叫人不知何舍何从。
  夏逸峰正在犹豫之际,忽然看正中又道有一行字,这行字竟是黛墨色,象是用画眉的石黛,在壁上留的。夏逸峰驻足一看:“能冲破千丈崖百谷的幻境,真是第一等功夫,不但是祁连山的宾客,且是佳宾,已嘱婢子备酒以待,届时迎宾席上,要把敬三杯,以示欢迎之意。下千丈崖,越百仞谷,到‘冷月小住’,尚须经过五行阵。能越过此阵,‘冷月小住’才扫径以待。”
  夏逸峰看完这几行字,对寒冰仙子的为人,由敬而恨,如今又由恨而惧。想来这方圆数百里的祁连山,自己一进入时,早已处处都在寒冰仙子掌握之中,此行不知是祸是福?
  禁不住轻轻一声喟叹,忽然想起石壁上写的“五行阵”,想必就是眼前这些错综复杂的叉路。夏逸峰略一端详,幸亏在天山小住的一段时期,对冷梅山庄那令人头痛的“五行迷踪”会花功夫记住了“五行变化”。端详着眼前的“五行阵”,再想到方才那石壁上的几句话,曾提到“冷月小住”,这“冷月小住”大概就是寒冰仙子所住处。“冷月”多在西方,西方庚辛金,要从中央进入,占中央戊己土的位置,转向北方,再从北方壬癸水,回到南方,从丙丁火,到东方甲乙木,最后进入西方庚辛金,这“冷月小住”断然是在庚辛金的地位上。
  夏逸峰心里仔细一盘算这五行变化,相生相尅的道理,便断然认定方位,从中央进入。
  果然,一丝不乱,从容走完“五行阵”,当夏逸峰的脚刚一踏上西方庚辛金的方位,立即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修地两旁石壁缓缓向后退去,迎面竟是一湾清澈如镜的清泉。此时顶上正是阳光当中,一线阳光反映在清泉中,发出耀眼的金光。
  一座雕琢精巧,式样玲珑的石砌小桥,横跨在清泉之上。越过小桥,竟是一片软绿如茵的草地,两丛修竹,几株水仙,略嫌紊乱的种在草地里,给人有一种朴实无华的感觉。
  草地当中,一条衔接着小桥的白石铺成的小径,两旁凤尾草,绿油油地纵成两道绿边。路的尽头,一座白石门楼,巍然而立,光泽如玉的门楼,衬着两扇翠绿色的大门,在淡雅中,又显出一份气派。门头上刻石为字,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冷月小住”。
  这门前不到十丈方圆的地方,却构设得多彩多姿,尤其在这祁连山千丈崖百初谷里,能精心构设成如此淡雅别致,里面主人也就可想而知。
  夏逸峰来到大门前,略一迟疑,拍拍身上灰尘,整顿衣衫,正待伸手扣门,突然两为翠台大门,呀然大开。夏逸峰微微一愕,立即沉静如常,缓步进入门内。
  刚一进入门,门后面假然转出一位十五六岁,容貌清秀可人,穿着一身白衣裳作婢子打扮的小姑娘,迎面微微一福,启口说道:“冷月小住门例,贵客请解佩剑。”
  夏逸峰略一停步,昂然答道:“黄山门人夏逸峰千里关山耑程拜见寒冰前辈,迭经艰险蒙寒冰前辈许以贵宾接待,安有进门解剑之理?”
  说罢举步前行。白衣婢子一闪身赶到前面,垂手说道:“婢子遵例而为,贵客见谅。”
  夏逸峰一见这白衣小婢闪身极快,阻住去路,虽然垂手而立,脚下却暗踩子午,似是蓄势以待。
  不觉勃然,正待欺身便闯,转而一念:“何必跟婢子斗气,就解去紫灵长剑又待何妨?”
  念转气平,含笑而视,顺手一摘腰中长剑,正待递过。忽然,里面有人用“传音入密”的功夫传话出来:“小云退下,今天破例,不解来人宝剑。”
  这两句话虽是用“传音入密”传出,却是清晰如在耳际,清脆有如银。
  白衣小婢迥眸一瞥,长裙飘拂,早自闪在一边,低头道声:“贵客请!”
  夏逸峰略微一怔,立即又恢复自然,挂上紫灵长剑,迈步向前。
  这大门之内,景色又自不同,处处瑶花异草,亭台楼阁,显出一份富丽堂皇的气象与大门外那种朴素雅的情调,截然是两种不同的境界。
  厅堂里到处装饰得金碧耀眼,青石磨地,白玉屏风,描金学士椅,琉璃挂灯.象是人间宰相府,而不是山林隐士家。夏逸峰一看这种排场,不由地心里有着一些感叹,心里暗暗地想道:“这寒冰仙子既为武林中隐世的高人,为何仍旧不能舍弃这些声色之娱?看来武林中视之为难惹的怪人,是不无道理。”
  夏逸峰进入厅堂之后,看见正中摆着一张猩红椅披的太师椅,前面正焚着一炉香,妇清烟,才似乎给这金碧辉煌,华丽无比的厅堂,沾染一些宁静的气氛。
  厅堂内寂然无一人,后面那白衣小婢,没有跟着进来,夏逸峰一时不知道是坐下来好,还是更进一层?正在迟疑不决之际,白玉屏风后转出一个白衣姑娘,装东得和方才那白衣小婢一模一样,清秀中透着俏丽,远远地对夏逸峰一福,鹂声悦耳,说道:“贵客请进后院待茶。”
  说着闪身侧立在一旁。
  夏逸峰也不知道这寒冰仙子意欲何为?自己是凶是吉?反正事已如此,索性不闻不问,穿过厅堂,绕过白玉屏风,迎面却是一个月牙洞形的门,门上垂着翠录的竹帘子,隔绝着听堂与后院的情景。夏逸峰伸手一掀帘子,跨过月牙门,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清新,就象是到了清凉世界。
  进门就是一个浅浅池塘,水面清澈如镜,池中三五游鱼,摆动其间,不知从何处引来泉水,在池中砌起一道喷泉。池塘上架着一座曲折回旋的竹桥,桥身和栏杆,都漆成翠绿色。越过池塘,一条碎石铺的小径,两旁竟有几畦碧油油的青菜,一股泥土的香味,点缀其间。
  碎石小径的尽头,几间整齐的茅屋,周围夹杂的种植了桑树与垂杨,这时候正是桑肥柳牵丝的季节,所以,屋外是一片绿荫。
  夏逸峰由心里而赞美出来,深深觉得这寒冰仙子不但是“怪”,而且怪得令人可爱,在那种块多姿,金碧辉煌的厅堂后面,竟安排着这种恬静朴实的住处。此处如到夜晚,月色轻盈,垂杨疏影,真是一幅隐士山居淡墨画,难怪叫此地做“冷月小住”。
  夏逸峰心里一阵喜爱,不禁在门前流连了一会,这时候茅屋中间“呀”然拉开两扇柴扉,门旁站着,位白衣小婢,微笑万福,娇声说道:“贵客请进待茶!”
  夏逸峰也微微地一点头,缓缓踏上石阶,走进茅屋。
  这茅屋里面与外面一样,洋溢着一种淡雅恬静的气氛,明窗净儿,一尘不染。中间也是摆着一张太师椅,那是编制的,前面烧着一炉不知名目的香,甜甜的香味,增添了茅屋里庄严肃穆的气氛,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斜挂着一支长不盈尺的短剑,剑鞘古色盎然,令人奇怪的,剑把上还拖着一把细细的链子,黑黝黝的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做的。
  夏逸峰在靠着右手的一张竹椅子上坐下来,白衣小婢送上一杯香茗,便垂手退下去。夏逸峰浅饮了一口茶,但觉得清香扑鼻,沁入心脾,从来没有喝过这样好茶。
  正在暗自赞不绝口之际,后面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出来两对捧着云帚的白衣小婢,分站在太师椅的旁边。夏逸峰知道寒冰仙子要出来了,赶紧站起身来,垂手侍立,执晚辈礼待见。
  只听一阵衣袂惊动,眼前人影微一晃动,接着一声丽质清音,说道:“贵客少礼请坐,祁连山近十几年以来,从未有外人闯入,即使有人来访,也多受阻千丈崖之外。我会预言,若有人能越过千丈崖,经过百刃谷而能来到冷月小住的人,不论他的身份地位,一律以贵宾相待。贵客是十几年来第一个进入冷月小住的人,我要实践自己的诺言。”
  夏逸峰仍然是垂眼侍立应道:“晚辈不敢当此称呼。”
  话还未毕,那边又接着说道:“贵客不必拘于俗礼,小云吩咐下去,素席全份,我要把敬贵客三杯。”
  夏逸峰听他语气中虽然口口声声尊自己为贵客,却没有一点缓折的余地,不禁缓缓抬起头来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几乎咋舌而半晌说不上话来。
  夏逸峰在没有见到寒冰仙子之前,由飞燕双环的述说中,知道寒冰仙子是当前武林唯一独存,而又久不问世的大魔头。来到祁连山以后,迭次遭逢危险,因此,在想象中,寒冰仙子一定是一个又老、又丑、又凶、又恶的女魔头。可是来到千丈百初冷月小住,竟然听到的都是丽质清音,清脆悦耳,心里就起了怀疑,一个八九十岁以上的女魔头,那里还能有这么好的声音?
  等到坐在冷月小住,抬头一看,这才惊得自己说不出话来,当中太师椅上端坐了一位不过是花信年华的少妇,生得仪态万千,风华绝代,只是嘴角含威,双眼慑人心魄,令人不敢注视。夏逸峰想道:“这就是震慑武林,闻名生畏的寒冰仙子?数十年前就以狠毒著称江湖,近十年才来隐迹祁连山,论年龄至少也得有八九十岁,如何竟是这样年青?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正在满腹怀疑之间,忽又听到寒冰仙子略咯一阵笑声,象是银给一样的悦耳。可是,笑声陡然停住,寒冷的语调说道:“贵客会口称黄山门人,但黄山静空、灵空二位的武功,我知之甚详,绝无法传授出像贵客目前这样深湛的功力。祁连山最忌说诳语,即使贵客也无例外,贵客毋自取其辱。”
  语调之冷,声音之严厉,令人听了以后,浑身充塞寒意。夏逸峰不解这种寒意的发出,不是起于平常的畏惧,而是由于寒冰仙子在讲话的时候,不知道用的什么功力,话出如剑,撼人心弦。
  更使夏逸峰感到栗然的,这寒冰仙子果然话不虚传,顷刻之间,可以化友为敌,一会是春日和煦,一会却是寒冰刺骨。就从这瞬息变化无常的态度看来,寒冰仙子的狠毒可见一斑。
  夏逸峰正在感慨系之时候,突然一声娇喝:“你是何人?胆敢到冷月小住撒谎欺人?”
  喝声未止,猛然一缕劲道,破空而至直取夏逸峰百汇大穴。
  夏逸峰遽然一惊,顿时意动功行,小腹一缩,身子在椅上凌空飘起三尺,向后疾退,让过这突来的一击。
  这一击未中,夏逸峰深觉这位寒冰仙子不仅狠毒,而且不讲理尤甚,此人不可善与。立即一按腰中剑鞘,“呛啷喞”紫灵长剑颠巍出鞘,直挑胸前,护晴、护喉、护心、护阴,凝神戒备,也朗声说道:“前辈一代宗师,如此不论是非,自以为是而一意孤行,令人为之齿冷。夏逸峰堂堂正正黄山白云谷门人,毫无盗名欺世之意图。前辈不问青红自白,出手伤人。夏逸峰自问不才,但愿在冷月小住溅血五步,不甘受此无端之辱。”
  说着凝神以待,蓄势以观。这一番侃侃之言,而且极不客气的话,寒冰仙子一听之后,顿时咯咯一阵尖锐的长笑,不再是银给悦耳,而是芒刺在心,听得人耳鼓乱鸣,浑身懔战。夏逸峰沉心定志,毫不为之所动。
  寒冰仙子一阵长笑以后,眼睛突然停到夏逸峰手中的紫灵长剑上,顿时咦了一声,略一沉吟,立即又变成悦耳的清音,缓缓地说道:“四尺二寸长,剑名紫灵,虽非奇珍,却也难得一见。剑是黄山之物,人亦必是黄山之传。贵客恕我一时急爆,误以为贵客是说说打诳之人,幸勿见怪。”
  这一个突然的变化,使夏逸峰愕在一边,手持长剑,收剑不是,应话也不是。
  寒冰仙子浅浅微笑,挥手说道:“请贵客进内厅入席。
  四位白衣小婢立即分班前导,夏逸峰讪讪地收起长剑躬身答道:“晚辈失言之处,尚祈前辈见宥。”
  寒冰仙子微笑依然,招手作势,让夏逸峰先走。夏逸峰恭谨地答道:“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失礼了。”
  转身随在白衣小婢身后向后面走去。刚走没两步,突然身后轻轻地有物触地作声,倏地身边人影一闪而过。
  夏逸峰眼快,就在这一闪之际,看清楚了刚才飘身过去的,正是寒冰仙子。不禁心里大为奇怪,暗想道:“这寒冰仙子,究竟是什么古怪脾气,既让自己先行,如何又施展轻功抢先前进?令人无法猜透。”
  后进内厅和前厅大致相仿佛,淡雅素静,一尘不染,中间安放着一桌酒席,满桌都是山珍海味,色香俱陈。
  寒冰仙子已经端坐在主座,面含微笑举手肃客入座。夏逸峰满心怀疑地坐在客位上,四个白衣小婢侍立在两边。
  寒冰仙子一举酒杯,向夏逸峰说道:“十余年我一直茹素,席上各色荣肴都是素菜,对贵客而言,未免慢待。只是此酒倒是陈年松子酿,贵客不妨多饮几杯,算是不虚祁连山之行。”
  夏逸峰端杯齐眉,呷了一口,但觉松子清秀,味醇如甘。放下酒杯以后,夏逸峰说道:“前辈一代高人,如此称呼晚辈,实有伤礼数,晚辈斗胆不敢。”
  寒冰仙子摇摇头说道:“不关事!这是我千丈崖百初谷冷月小住自立的规矩,凡能到达冷月小住的人,一律是以贵客相待,这与武林俗礼,各不相涉。”
  夏逸峰说道:“晚辈此次千里关山,远来祁连山,幸能致,得瞻前辈丰采,实为晚辈之荣。又蒙前辈不以扰乱清修见责,反优礼有加,更使晚辈铭感五内。只是晚辈此次之所以远涉关山前来拜谒前辈,实有一事,求助于前辈鼎力支援!”
  寒冰仙子本来一直含着微笑,倾听着夏逸峰说话,忽然听到夏逸峰说是有事相求,顿时脸色一变,脸上寒霜笼罩,两眼神光四射,手中酒杯一放,冷声说道:“我是说呐,从来无人上祁连山,敢情你是存心找我,才如此死心寻找!冷月小住最鄙视善用心计之人,从此,你不是我冷月小住的贵客。
  说着一挥手,厉声喝道:“撤席。”
  四个执壶拿扇的白衣小婢,顿时嘤应一声,立即把酒席撤去。
  寒冰仙子厉声对夏逸峰说道:“限你立即离开冷月小住,我念你是第一个无人引导能进入冷月小住的人,破例让你离去,稍一犹豫,你将后悔莫及。
  话毕,脚下“的笃”一响,起身飘向后进。
  这真是突如其来的变化,夏逸峰做梦也没有想到,就由于“求助”的那一句话,居然由座下贵客,马上被逐出成为路人。心里不由大急,高声叫道:“前辈请稍留片刻,晚辈有下情陈述。
  这一句话是夏逸峰在急切间,全力喊出,声震屋宇,如响春雷,只震得四个白衣小婢脸上变色,几乎掩耳不逊。
  寒冰仙子闻声转身注视夏逸峰半晌,冷冰冰地说道:“当我第一眼看到你之时,我就知道你有点来历,但是,就凭你这点功力,冷月小住休想撒野,叫你早走为上策,稍迟就后悔莫及。”
  夏逸峰上前一步抱拳当胸,恳声说道:“晚辈千里迢迢市程来拜谒前辈,只为晚辈一身血海冤仇恳求稍伸援手,以雪冤沉十数载的父母血仇,一点诚心,可对天曰。前辈指晚辈工于心计,特意计算而来,诚属莫大冤曲,前辈明察秋毫,晚辈岂能蒙蔽?”
  寒冰仙子听夏逸峰恳切说来,却不稍改颜色,依然冷冰冰的说道:“谅你也不敢撒说。不过,我为人素不插足武林任何恩怨,十数年以来,只以人不犯我为原则。如今……”
  稍一沉吟,又说道:“也罢!看你远来不易,且能独自闯我这冷月小住,也算与你有禄。不过,我寒冰仙子向来不白管别人闲事,既然我答应助你一臂之力,我却要考察一下你的功力和诚意。”
  夏峰本来是气愤填膺,但是,转念自己好不容易远上祁连山找到了冷月小住,不到最后关头,不宜于破颜相对,所以,一再忍耐据诚相告。没有料到这寒冰仙子,竟又轻易的应允又不禁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晚辈功力浅薄,不敢当前辈考验,晚辈自应尽力而为。至于晚辈一点诚心,绝无一丝伪意。”
  寒冰仙子不再言语,只听脚下“的笃”一响,身形不动,飘然落回原来座位上。
  这回夏逸峰却看得清清楚楚,寒冰仙子行动之时,双脚悬地,只是仗着肋下一双杖,点地飘身前进。这一双杨杖制作得精致非常,而且与身上衣裳一样的颜色,所以,稍不留意,很不容易看出。
  夏逸峰当时不禁心里惊想道:“难道寒冰仙子的一双腿受了残伤?……”
  正在暗想间,忽听得寒冰仙子,说道:“小雪去取九转寒冰酒来!”
  那位叫小雪的白衣小婢,应声而去,转眼从左侧门里捧出来一个洁白如玉的酒壶,放在寒冰仙子的面前。
  寒冰仙子沉着脸,指着这把白玉酒树,向夏逸峰说道:“这壶里藏的是冷月小住名产,九转寒冰酒,寻常人一滴入腹,五脏成冰。可是对误中火毒的人,却能回生起死。你现在身无火毒,如能以本身功力,饮下一杯,而能抗拒一刻,头道考验通过。”
  夏逸峰一听之下,觉得这真是奇闻。原来他以为寒冰仙子要考验自己的功力,无非是在掌力、剑法、轻功……这些方面考验,没料到竟然考验自己的酒量。但是,夏逸峰深深知道,寒冰仙子既然认定自己功力不弱,而以酒来考验,这酒的厉害,也就不难想象。
  当下稍一停顿,便慨然说道:“晚辈遵命献丑!”
  说着话。顿时脚踩七星桩步,功行全身,气纳丹田,把自己一点纯阳真火,逼聚在五脏之内,然后,拿起白玉酒瓶,斟出一小杯九转寒冰酒。
  这九转寒冰酒一倒注于杯内,呈现薄薄乳白色,还冒着丝丝白气。
  夏逸峰举杯向寒冰仙子略一示意,一仰头喝下去。
  这九转寒冰酒真是九转寒冰,一入咽喉,如刀割一般,喉管顿时麻木失仁,鼻孔口腔气为之阻塞,慢慢流入腹内,六脏内腑立即一阵收缩。所幸夏逸峰还是童身,一点真阳,火力旺盛。九转寒冰酒注入,冷热一济,霎时间一般热气直冲而上。夏逸峰不动声色,运气闭住嘴鼻。遽然一逼丹田真气,疾行心脏肺腑,把九转寒冰酒带动一搅,加上本身元阳真火,不消片刻,九转寒冰酒渐渐散成一股酒气在五臓内并发。
  夏逸峰这才一散真气,缓过一口气,进出一身冷汗。微一凝神,便上前说道:“晚辈幸不辱命,这一关勉力而过,请前辈另示二题。”
  寒冰仙子一打量夏逸峰,只见他脸色红润,额上略见汗珠,说话中气不散,也不禁心里微微一赞。脸上颜色稍为转霁说道:“这第一道考验过去,第二道考验则为容易。”
  说着点手叫四个白衣小婢在屋中间一站,再向夏逸峰说道:“这四个小婢是我手下日常侍候听使的,稍懂一些武功,你能在三招之内,将四个人同时用隔空点穴的手法,完全点倒。而且要按次序,第一名点‘玄机’,第二名点‘七坎’,第三名点‘章门’,第四名点‘肩井’,手法要恰到好处,不能制之死命。”
  手一挥,四个白衣小婢,竟在厅堂里团团转起来而且是穿叉交错。这四个白衣小婢身手都极不弱,身形展开,犹如白蝶穿花,但见白衣飘拂,人影闪动,快如闪电。
  夏逸峰一见,心里就难住了。不禁暗暗地想道:“隔空点穴自然不是难事,同时点倒四个人,以自己的功力而言,也不是难事,若要按照次序分别点倒四个,点在指定的穴上,就不是容易的事。尤其出手要恰到好处,不能置之于死命,在同时点倒四个人来说,又是谈何容易?”
  夏逸峰在这里稍一犹豫,寒冰仙子却在那边说道:“数十不动,立即止。一、二、三”
  这数声一出,无异是火上加油,没等到寒冰仙子数出“四”来,夏逸峰立即掠地腾身,拔身而起,口里朗喝一声:“四位姑娘小心!”
  话犹未落,人从半空扑下,左手一伸,倏地一圈,四个白衣小婢顿时觉得每个人面前都有手风一掠而起,四个人立即向四周一分。就在这一分一停之际,夏逸峰人在空中一旋身,双手一分早就认清每个人面目,指风所至,四个白衣小婢,一个个倒地不起。
  夏逸峰这才一吸气、蹬腿、翻身,飘落一边。
  寒冰仙子坐在上面看夏逸峰腾身、出手、转身、落地,都是快如闪电,呵成一气,不由地暗暗赞叹。再向躺在地上四个白衣小婢略一流览,点点头说道:“认穴准确,出手快速,确为不可多得之好功力。只是肩井穴最后一指稍嫌过重,也属难能。”
  说完话,只见她坐在那里丝毫不动,右手微抬,扣指作形,弹然数下,一缕潜劲,立即袭到四个白衣小婢身上,顿时四人舒腿吐气霍然而起。
  夏逸峰眼见寒冰仙子露一手“弹指神通”,隔空解穴,真是骇世惊俗之功,心里也不禁栗然一阵寒冰仙子解开了四个小婢穴道以后,点头说道:“两关俱过,武功一道,足可雄视一时了。既然仍未能快意恩仇,足见仇家之势力,必是举世难匹,你远来祁连,想必决心早下,不达己愿,难返故乡。”
  两只神光四射的眼睛,霍地一静,玉脸一沉,右手一抬,从杖里唰地一声,抽出一把长不盈尺的七首,闪亮耀目,寒光逼人,朝夏逸峰迎面掷来。
  夏逸峰又是一愣,头不偏,肩不见,左手疾速一抓,七首霎时落在手里,着眼睛看着寒冰仙子,一时不知寒冰仙子究竟又要出何花样?
  寒冰仙子指点着七首,向夏逸峰说道:“这把刀,虽属无名之物,却是古代佳兵,端的能削铁如泥。现在你且用这把刀,削去自己右手两指,以示决心。
  说着右手又是一扬,飞来一个白色小布包,说道:“这包灵药止血收口,灵验无比。”说完话,紧闭着嘴,睁着眼睛,看着夏逸峰。

相关热词搜索:玉胆鸳盟

上一篇:第九章 千里传惊訉 魔僧无端下西域 一意觅师踪 飞燕有意走边陲
下一篇:第十一章 狭路再相逢 尊者魂离百仭谷 回首已百载 绿鬓转眼已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