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旧地再重游 痛知筏帮遭厄运 何来一怪儒 欣然为虎作伥时
2026-02-04 16:02:51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原来三龙帮毒指杨林在西京被飞燕双环孙姑娘逼令自断二指之后,满心愤怒,从客店奔出。既而一想,自己武功有限,欲报此仇,必须仰仗别人。这才再走西域,中途遇上魔僧法真,告知安宁二尊者客店受辱之事。
  这法真南下中原,雄心万丈,没想到门下首座大弟子,未到太湖便受辱途中,如何忍受得住?其时他还不知道二尊者早就魂断祁连山呢!
  魔僧法真随血掌吴恒到达太湖之后,第一件事便派手下门人八名,兼程前往黄山袭击夏逸峰师父静空上人,先泄积愤,然后再在群雄大会上痛挫夏逸峰。又怕去人武功不敌,特别细心,以西域火弹烧毁白云谷。可是,万没有料到,夏逸峰会在群雄大会即将开始的时候,会赶回黄山,冤家路窄,碰在白云谷内。
  这时候三个僧人面对真正仇人,那里还肯放松,三串念珠疯狂点到。夏逸峰在西京客店领教过这串念珠的厉害,也不敢冒然大意,剑走轻灵,人化飞絮,在三串念珠中间,恰似挟舞花丛,翩翩穿插。而且手中长剑还招疾速,连封带削,剑剑不离要害。
  转眼十招过去,此时四周烈火引着山林,火势渐渐猛烈,烧得劈劈叭叭直响。夏逸峰眼见火势猛烈,怕会引起遍山火灾,心神微微一怔,脚下步法一慢,三个僧人一见有机可趁,顿时一声暴喝,倏地身形四下一分,双手齐抬,哗地一声,右手念珠化作满天星斗,迎头盖下;左手每人都是三枚火弹破空而来。
  这一阵弹珠如雨,迎头盖到,声势确是惊人。夏逸峰急切间右手长剑盘头盖顶,一式“风扫残云”,顿时剑气纵横,劲道四溢,化作剑幕,护住头顶,左手一圈,立即气走丹田,力提十成,喝声:“照打!”
  喝声未了,只听得蓬地一震,当中的僧人首当其冲,骨碌碌被掌风撞退两丈开外,接着一阵嘶嘶直响,念珠被剑风扫及,遍落无形。只有火弹炸成一片火光,把白云谷照成火焰山一般。
  夏逸峰此时打得兴起,没等到两个僧人回手,人随剑进,闪电进身,剑光一起,顿时血溅白云谷,两个红衣僧人连肩被劈成四半。
  夏逸峰从未如此凶狠杀人,剑光收敛之时,自己不禁为之一呆。旋而又见周围火光烛天,觉得这四个僧人手段毒辣,诛之也不过份。转头一看,一前一后两个僧人还躺在地上挣扎。立即赶步上前,出手点住穴道,让他们倒在一旁,自己腾身而起,长剑一顿急挥,砍断山上火路,不让火势蔓延。回首白云谷下,烟火一片,倒着四个僧人,也不禁然慨而叹:“如此清修圣地,如今烟火血腥,俱都有了,我如何对得起恩师?”
  转而一念谷后两位姑娘,尚不知情况如何,自己竟如何在此地临风凭吊?
  人一急,立即振臂拔起,向谷后扑去。刚刚越过茅舍,只见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双双跃至,守谷灵猿跟在身后,蹀蹀而行。
  夏逸峰急忙迎上去,问道:“两位姐姐!谷后情形如何?”
  双帆无影女笑道:“四个僧人果然纵火烧白云谷,立意毒极,已经分别在双环与剑下伏诛,火势也被扑灭。夏弟弟独力迎战前谷,后果如何?”
  夏逸峰长叹一声,把方才的经过,约略说了一遍,然后叹道:“恩师生平最忌杀戮,如今白云谷血腥遍地,他老人家如何安居?我之罪孽太深了。”
  两位姑娘一听,也都螓首低垂,半晌无语。夏逸峰见状,又怕两位姐姐心里难过,便说道:“此次僧人来袭,都是缘由小弟而起,故而小弟内心难安。强敌来时,刀剑之下彼此无情,流血在所难免,二位姐姐也就不必有所不安。”
  飞燕双环抬起头来说道:“今日此事虽属不得已之举,但是刀剑之下不留一点仁慈,毕竟稍欠厚道。夏弟弟恩师想是不以为然,留待日后再来请罪,此刻不宜久留,计算时日,赶上太湖大会,免误大事。”
  三人立即分头将白云谷流血残迹清扫以后,于茅舍之外拜别静空上人,匆匆上道,奔向太湖。
  路上行来只一日,所幸一路之上,尚无意外之事阻挠,三人从无锡起船由水路抵达苏州时,由指算来,正是七月十五太湖群雄大会的正日期。
  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飞燕双环在苏州未敢稍停,一路风尘仆仆,赶往太湖。
  三人刚一抵达木渎镇时,便觉得气势顿然不同,三龙帮的势力果然不同凡响。但见沿路上都是排列着劲装汉子,真是矢上弦,刀出鞘,一个个如临大敌,虎视眈眈。而且沿途旌旗招展,气象万千。
  夏逸峰那里还有心观赏这种排场,一心只望早一点赶到会场,一了十五年来的心愿。
  谁知道刚一出得木渎镇,路旁一座新搭成的彩棚,出来两个人拦住去路,说道:“尊驾可是前往赴会的?”
  夏逸峰不耐烦的点头道是。
  旁边立即有人捧上来一本红丝绢蒙面的簿子,拿着一枝笔,说道:“请留下大名,以便通报。”
  夏逸峰只顾赶时间,也无暇多看,拿过笔来就匆草了“夏逸峰”三个大字。刚一放笔,那边牵过来三匹骏马,那人说道:“此去会场尚有一段路程,尊驾不妨乘马前往,前面有人接待。”
  夏逸峰接过马缰,心里才觉得三龙帮此番群雄大会,确是处心积虑,颇下一番功夫,防范自己报仇事小,志在慑服各大宗派事大,自己既然来此,何必心急而显出一付猴急像?
  心里一宽,慨然扳鞍上马,并向那人道谢,三骑放缰直朝灵岩山而去。
  木渎镇去灵岩山原只是一望之地,若是纵马驰骋,何消片刻?只是沿途接待人等殷勤招呼,如此一耽搁,抵达灵岩山下,已是下午时分。
  夏逸峰一到灵岩山,眼前顿时眼界一开,遥望半山中,一片人潮,遍山旗海。最使夏逸峰惊奇的,刚一到山麓,立即有人接过马匹,越过五彩缤纷的牌坊,沿途却无一人招呼,路旁只是空堕着旗杆,彩旗随风飘舞。
  飞燕双环心里就觉得有异,便一扯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停下脚步,说道:“夏弟弟!禾妹妹!且慢前行,我看由此到达会场,不会如此平安无事,路上难保没有玄虚。”
  双帆无影女翘首向上看去,首先发现异样,说道:“你们朝上看,半箭之地,进山道路已被一片旗帜挡住,看来像是一个阵势,令人可疑。”
  飞燕双环凝望了半晌,点头说道:“禾妹妹所见不差!正是一个旗阵挡住去路。依我看来三龙帮玄虚还不止于此,三龙帮既然成心与各大宗派为敌。志在扫数折服各大宗派,不惜远走天涯海角,遍请帮手,其中自是不乏好手,来动心机折辱武林。我们三人既然后来一步,越发需要小心。夏弟弟你看有何意见?”
  夏逸峰慨然说道:“刀山油锅,也得照闯,我和两位姐姐分工合作,各顾一面。遇有阵势禁制,孙姐姐全力对付,埋伏机关,我和刘姐姐两支长剑抵挡。”
  双帆无影女微笑说道:“恐惧倒是无须,小心确必要,就照夏弟弟的分派,芝姐姐请先行,我和夏弟弟左右护法。”
  说着一掣背上宝剑,呛啷出鞘,夏逸峰也抽出紫灵长剑,飞燕双环略一回顾,说道:“若有异样,各人立即闭气屏息勿中奸计。”
  说着话一拧身,沿路而上。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紧随在身后两侧,向上闯去。约莫走了半箭之地,迎面插着百十来面各颜各色的旌旗,在迎风招展。形成一个大旗阵,拦住去路。
  飞燕双环停下脚来,略一打量,回头对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笑道:“看来此阵无甚惊人之处,只是一个按八阵图的形势,虚设几面旗帜而已。稍懂一点阵法的人,都难瞒过。三龙帮既然成见设阵,而又肤浅如此,其中必定更有玄虚,我们还是小心为是!”
  说着话,飘身进入旗阵中,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也紧紧跟进,只见飞燕双环在阵内,左盘右旋,前进后退,极其轻易地穿过旗阵。夏逸峰刚欲笑话三龙帮有才难之叹,摆个如此旗阵,来在各大宗派面前,贻笑大方。突然,飞燕双环一声娇叱:“留神变化!”
  鹂音未毕,只见百来根旗杆,突然一齐翻飞起伏不一,顿时眼前情况大变,但见一片红旗如火,在眼前飘荡得眼花撩乱,阵外景物一律隐然不见。
  飞燕双环哗啦啦一撤腰中八齿金环,叫道:“夏弟弟和禾妹妹要留神周围暗器的袭击。阵势变化不大,只是旗海翻腾,眩人眼目,此时最易遭受暗器来攻。夏弟弟禾妹妹两支长剑,随我闯阵,及早脱阵为尚。”
  正说着话时,旗阵啸声顿起,每个旗杆顶端,都悬着一个牛角风哨,此时风势一紧,哨声大作。阵内的人无论视听,都受到极大的妨碍。双帆无影女刚说得一声:“留神!”立即和夏逸峰跃起,同时两支长剑紧密封成一道剑幕,前面飞燕双环的八齿金环,也是舞得风雨不透,三个人背相而立,挡过一阵急如骤雨样的弩箭。
  弩箭刚一停,飞燕双环急叫:“此去阵外不远,快冲!”
  三人一面留神暗器,一面连袂向阵外冲出去。果然一经出得旗阵之后,旗阵再无变化。夏逸峰既急于时间过得太快,又气恼于三龙帮的毒计阴谋,便对两位姑娘说道:“如今已经是半山之际,若如此沿途阻挠,赶到会场迟去时间,岂不误了大事?不如两位姐姐和我,一同施展轻功,只拣可以稍为落脚之处,点足而过。”
  飞燕双环点头说道:“以方才旗阵情形而言,三龙帮在灵岩山沿所设的玄虚,无非旨在一挫各大宗派之锐气,并无多难对付之情况,我们施展轻功赶去,自无不可。”
  于是三人夏逸峰在前,双帆无影女居中,飞燕双环殿后,一路上专拣仅仅可以落脚之处,恰如蜻蜓点水,腾越而上。
  三人轻功都是绝顶好手,这样一路点足飞腾,其快不差于鹰隼,不到一盏热茶工夫,安然无恙地越过一路上的机关禁制,抵达会场。
  三人刚一来到会场,眼见到如此排场,心里倒是一叹,真不愧是天下武林群雄大会。
  灵岩山的环抱里,竟然有如此一块旷阔的广场,方圆不下百十丈,周围临时栽植着一行一行雕琢精致,油漆鲜明的三龙环抱的柱子。每一行柱子中间,都是用鹅黄色的丝绢缠成田字花纹,每隔两根柱子中间,高架着一盏气死风灯,看样子即使是夜间,依然可以比武论雄。
  旷场的东西两边,各建筑着一路三座金碧辉煌的凉棚,流苏宫灯,彩席缤纷。凉棚里面一律是鹅黄色椅搭,一溜何止数百张一式太师椅。
  每座凉棚前面安置着一个高达三尺的镶银镂花的大香炉,里面正飘着袅袅的香烟。
  旷场中央的后方,高耸人云的两根大旗杆,上面飘荡着两面杏黄色大旗,一面上写着:“强者为雄”四个飞金精绣的大字。一面上绣着三条吐气扬爪的金龙。
  在这方圆百十丈的广场中,真是琳琅满目,多彩多姿,夏逸峰也无心看这些排场,先向两旁凉棚中看去。首先看到的是三龙帮中曾经会过面的老二何浩与老三易红。在老二上首坐着的,是一个削瘦精干的老头子,阴沉沉地坐在那里。夏逸峰估计,那正是对头仇人血掌吴恒,一时忍不住血液沸腾,肝肠俱裂,恨不得立即穿身过去,抓来碎尸万段。
  夏逸峰正在恨火中烧之际,双帆无影女忽然一扯衣袖,低声说道:“你瞧这边,各大宗派的掌门人都到了,这真是难得一见的武林大会呀!”
  夏逸峰随着双帆无影女示意的方向看去,西边凉棚里一排一排坐满了僧道俗各色各样装束的人。自己除了认识筏帮三老坐在灵空大师下首以外,其余各人都不认识。
  飞燕双环在身后轻轻地说道:“坐在上首的一对夫妇模样的中年人,那是青城派之首,青城双剑丁少钰、何绿岚。挨下来的一位高大的老和尚,那是峨嵋派掌门人宏光大师,挨下来的……”
  飞燕双环知道夏逸峰不比自己自小就在江湖上闯荡,对于各大宗派的掌门人定然不识,正在一个一个说明时,忽然西边棚里,走出一位道装人物:头上挽髻,颏下飘须,背插长剑,飘洒着一溜杏黄色的流苏,云鞋白袜,步履安详,俨然仙风道骨之概,走出凉棚几步就站住。
  飞燕双环轻轻说道:“这是武当派掌门人一尘道长,此人在武林中名望极尊。这次群雄大会,想是各大宗派推他为首,此刻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夏逸峰留神一看,一尘道长站在场中一顿,随即朗声发话,说道:“方才两场过去,双方互有胜负,依照比武规定,休息一炷香以后,再比两场,吴帮主请指人出场。”
  说罢话,又飘然归座。
  此时两边凉棚里各起了一阵骚动。东边凉棚里倏地跃出三个人,一进场中,立即各分门户丁字站住。
  血掌吴恒坐在那里说道:“金沙三煞愿意出场,请一尘道长派人接下。”
  这金沙三煞在塞北大漠吃了辽东一叟的苦头以后,不知如何又出现在群雄大会上,辽东一叟一见,立即就要出场,忽然上首有人笑道:“金沙三煞塞北煞星,我夫妇不才愿接这场。”
  一尘道长见是青城双剑双双跃出,含笑点头说道:“贤夫妇双剑无敌,贫道在此预祝胜利。”
  青城双剑双双一笑,宝剑一出鞘,揉身起步,有如双双蝴蝶入花丛,翩然起落,立定场中。这金沙三煞不懂汉语,更不谙武林规矩,一见有人下场立即三人一分,六掌交错,立即攻出两掌。
  青城双侠没想到来人毫不按规矩行事,而且掌风凌厉,宛如阵阵阴寒,差一点就着了道儿。双剑不禁勃然大怒,两人背向一站,反手插剑人鞘,也不答话,夫妇联手使开青城伏虎十八掌,顿时在三煞联手拚斗中间,掌风呼呼不断。
  这一场比武,情形异常激烈,一边是三煞合斗,一边是夫妇联手,打的都是群架,坐在场外的人,几乎都看不清楚招式,但见人影滚滚,走石飞沙。
  夏逸峰一见场中打得激烈,便回头对两位姑娘说道:“灵空师叔想是正在盼望我们,趁场外无人注意,我们绕道后面去吧!”
  三人沿着场外,绕到西边凉棚后面,走进去站在灵空大师身后,夏逸峰低声叫道:“师叔!弟子回来了!”
  灵空大师回头见是夏逸峰三人赶来,脸上欣然作喜,点点头说道:“各宗派已有不少人受伤,一般灵药,都已无效,夏师侄赶快将黄山取来的药散,交给伤者同门,快去快来。”
  夏逸峰也来不及说明黄山之行的经过,只好匆匆地走到凉棚后面,将黄山带来的药散,分给受伤的人,自己又匆匆赶回凉棚。
  此时场内优劣情势已明,金沙三煞已渐走下风,青城双剑联手推位,出手攻击,愈来愈是灵活。就在这时候,丁少钰突然拧身进步,扑地旋风,何绿岚也不稍待,拔地而起,双手一分,“双鹤凌空”分袭左右二煞。青城双剑这两招毫无新奇之处,只是好在一个“快”字,尤其是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举手投足,恰似一个人,如此上下分击,金沙三煞就在这样闪电合击之下,每人挨了一下。虽然不重,却也拿桩不稳,只震得他们三人蹬、蹬后退。
  青城双剑以两对三的处境,联手击败了有名联手合斗的金沙三煞,赢得西边凉棚一致的彩声。青城双剑夫妇俩含笑收势,转身迈步,回西凉棚。
  突然西边凉棚一声断喝:“无耻之辈,敢施偷袭!”
  随着喝声而起,嗖、嗖、嗖,三道劲风破空而出,分袭金沙三煞。
  原来金沙三煞败在青城双剑手里于心不甘,趁青城双剑转身之际,突施玄阴掌,偷袭青城双剑。西边凉棚里跛道人早就看在眼里,知道金沙三煞存心不善,这才发出三粒暗器,击退金沙三煞。自己也一拐一拐踢踢踏踏地走出凉棚,站在场中笑道:“吴恒!你有雄心掀起群雄大会,就不要仅自躲在一旁不敢露面。来!来!我们当年的一笔旧账,也正好趁此机会算清楚。”
  血掌吴恒一见跛道人出场,脸上颜色一变,霍然站起身来,正待跃出凉棚,旁边闪出一人,不声不响飘然落到场中,冲着跛道人一拱手,说道:“道友与吴帮主的旧账,留待以后再算,今日群雄大会大家以武印证所学,老头子陪你走几招吧!”
  跛道人一见东沙怪儒代替吴恒出阵,一派老学究的样子看来并无凶恶之像,竟无相斗之意,也拱拱手说道:“跛道人此番来到太湖,只为与吴恒一清旧账,并无争雄之意,尊驾要印证武学,自有高手奉陪,请了!”
  说着话又踢踢踏踏地,扭身转回凉棚。
  东沙怪儒场中一现身,各大宗派中不乏有人认出这位东沙怪儒,知道他一身功力奇特,不知道跛道人能否接得下来?没想到跛道人竟飘身而回,不禁使东沙怪儒为之愕然,连西边凉棚里各大宗派的高人,也都瞠然不知所以。
  东沙怪儒站在场中,愕了半晌,才又发话说道:“安庆一会的黄山门人夏朋友如何不见?难道也像这位跛道人一样,不屑与老头子对敌么?”
  夏逸峰和两位姑娘坐在灵空大师身后,原意只等魔僧法真或吴恒出现时,再下场接过。没想到东沙怪儒竟会指名叫阵,夏逸峰这才站起身来,向灵空大师注目而视。
  灵空大师点点头说道:“此人无甚大恶,能留脸处,就留他三分面皮。去吧!”
  夏逸峰获得灵空大师应允,一躬而退,转身走出凉棚,缓步向场中走去。
  夏逸峰这一走出凉棚,顿时引起东西两边凉棚三山五岳的好手,齐声的讶然,鼎鼎大名的东沙怪儒,竟会指名向这样一位年不及冠,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后生挑战,这真是令人无法解释的事。
  夏逸峰走到场中刚一站定,东沙怪儒手中折扇一指,说道:“小兄弟!你的六合拳法足以震慑群雄,我老人家偏偏不在这上头认输。来吧!当着天下武林好手,我要领教你的六合拳,好让天下人知道,这号称天下无敌的六合拳,并不能使我东沙怪儒折服。”
  夏逸峰倒是颇为惊异,果然如双帆无影女所说的,此人对六合拳是极深的仇视,不知端的为何?正待答话之际,突然东边凉棚里,传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铃声,夏逸峰和东沙怪儒顿时都不由地心里一跳,五脏肺腑都有一阵极不受用的感受。
  夏逸峰心念一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立即敛神沉气,守住真元,再抬头看去。只见东边凉棚里像是起了一阵强风,吹起一团烈火,飞旋到场内来。霎时风停火止,顿时现出一个和尚,身披大红袈裟,手持法铃,面向夏逸峰而立。
  夏逸峰一见这等模样,就知是魔僧法真出场了!心里不由而然的紧张一下,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腹中的鱼肠匕首。
  魔僧法真站定以后,对东沙怪儒点点头说道:“老头子这小子与我有杀徒之恨,让给我吧!”
  东沙怪儒一见魔僧法真出场毫不为礼,大模大样,心里也颇不是滋味,正待不理会他,先和夏逸峰较量高低再说。
  就在这时候,魔僧法真突然嗔目大笑,说道:“小子!你陷害了我门下二尊者,拿命来偿吧!你们中原各大宗派就请一并在此受我诵经一遍超渡你们,免得妄自尊大,目中无人。”
  说着话,手上法铃叮呢响声渐起,魔僧法真口中喃喃作语,闭目低诵。这铃声一起,夏逸峰心里立即觉得五心烦躁中心无主!铃声愈来愈响,一下好像是敲在心头,只敲得血气翻腾,头晕脑胀。如此敲了不到半盏热茶,不仅夏逸峰支持不住,坐在东西两边凉棚的武林高手,一个个都如醉如痴,坐在那里无力动弹。
  法真和尚睁开眼睛一看,笑呵呵地一挥左手,八个僧人呛啷啷戒刀出鞘,迈步上前,正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西边凉棚后面传来一阵笛声,声如裂帛,冲天而起。这一声笛声,无异是暮鼓晨钟,震醉了场内外所有的人。大家都舒眉睁眼,大有瞠然不知所措之概。
  魔僧法真眼光一扫,冷笑连声,说道:“酒鬼!你们两人那点功夫,还敢现眼?”
  说着手中法铃响起一阵激烈的声音,又像是突然而来的一阵压力,又压向各人的心头。可是笛声也不甘示弱,高吭入云,似乎与铃声相抗。如此一唱一和,支持了半晌,笛声渐渐弱下去,铃声却愈来愈响。
  魔僧法真倏又睁开眼睛,冷笑说道:“如何?酒鬼如今你自身难保了吧!”
  说着话,出手向前,先点夏逸峰软穴。西棚诸人都已经昏昏沉沉,谁也难以自保,眼见得夏逸峰就要伤在指下。突然,半空中一声朗朗长啸,划过场中。这一声长啸过去,东西两棚的人,都如同醍醐灌顶,甘露浇心,顿时精神苏醒。
  夏逸峰此时也顿然而醒,一眼看到魔僧指风已迫到。一时连思索都没有来得及,大喝一声,偏身滑步,左掌“卸袍让位”,右掌“顺水推舟”,左拨右拍,一连两掌全力击出。
  魔僧法真功力岂是等闲?但是由于方才那声长啸,稍为一分神,夏逸峰两掌俱到,慌忙一收右手,闪过脉门一击。夏逸峰右掌已到,蓬地一声,左肩挨了一掌,力道均逾千斤,饶是魔僧法真功力如何了得,硬挨了这一掌,也跌个七仰八翻,灰头土脸。
  夏逸峰一见有机可趁,如何放手,立即一撤腰中鱼肠匕首,抖手就要趁法真爬起未起的时候,匕首飞出。
  忽然斜地里来了一阵劲风,震飞匕首,人影一晃,落在夏逸峰面前,说道:“能放手时且放手,冤家宜解不宜结。”
  夏逸峰匕首震飞,正自一愕之际,凭空来了一人,定睛一看,一位中年青衫儒士飘逸自然地站在面前。夏逸峰不觉大喜过望,扑上前去,叫道:“老前辈!你……”
  来人正是青衫白鹤翅,微笑着一伸手,拦住夏逸峰,说道:“我若迟来一步,又是百年难解的冤仇,何苦!”青衫白鹤翅这一现身,东西两边凉棚顿时飞出四人,直扑向前,口中叫道:“恩师!……”“老前辈!……”“前辈!……”
  夏逸峰低头一看,伏在旁边的四个人,竟是双帆无影女、辽东一叟、跛道人,有三龙帮总帮主血掌吴恒。夏逸峰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瞠然以对,不知所以。
  青衫白鹤翅回顾一下左右,微笑着说道:“武林之中恩恩怨怨,最易制造纠纷,彼此冤冤相报,永无了日,有失武林之道。当年吴恒乖戾,为我逐出门墙,不料不知悔悟,作恶江湖,其罪难恕,念他年已七十,饶去死罪,随我转回野人寨下,苦度余年。夏逸峰虽有杀父伤母之仇,如能以一点仁心相待,也就无须太为已甚,留得一步,积后福无穷。金雕双钩随我北归,刘白禾嫁得英雄婿,胡松子再回辽东乐享天年,如此各有所获,但愿武林永无争纷,我言已毕,尔等有何意见?”
  青衫白鹤翅从长啸出现,直到侃侃而谈,谈笑之间,把武林中数十年的恩仇,就此一笔勾消。各大宗派之中,自然不乏有人也认识这位百年来始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人,如今突然现身,料定这场震惊一时的武林群雄大会,可能就要如此烟消云散。
  不认识的人,更是震惊这位中年儒士一现身,居然连三龙帮总帮主血掌吴恒也畏缩如是,不由地窃语纷纷。
  青衫白鹤翅回顾站在一旁的法真,点头笑道:“西域与中原,同属武林一脉。武技一道,本为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若要执意争雄,是愚不可及之事。大师西域一派之尊,何若远涉中原,作无谓之争。西藏密宗兼武功与法术于一炉,然而,百密难免没有一疏。你瞧!”
  青衫白鹤翅用手一指夏逸峰手中的鱼肠匕首,说道:“鱼肠匕首飞剑折回,对口穴难保无洞穿之苦。大师如觉悟时,就请稍作游历,瞻仰中原风光,转回西域,光大密宗一派,前途无量。”
  魔僧法真眼见夏逸峰手中的鱼肠匕首,不禁身上出了一阵冷汗,若不是中年儒士出手是时候,自己横尸灵岩山,尚不知因何而死!遽然雄心豪志俱消,稽首作礼,不发一言,匆匆带着门人,就此飘然离去。
  白鹤翅目送法真走后,伸手一拍吴恒的后颈,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不如易红。随我走!”
  一声走字刚出口,但见他右手一带吴恒,左手一带金雕双钩,平地起身,倏然两三丈,飘然直落山地,转瞬不见。
  各大宗派掌门人,眼见主人已去,群龙无首,便也纷纷起身赋归。
  突然,三龙帮三帮主易红腾身场中,抱拳朗声叫道:“各位武林前辈,请稍留步,易红有一言奉告。”
  各大宗派都停身诧异,看着易红。易红说道:“今日之事,云消雾散,就此一笔勾消。无论三龙帮今后是否仍在江湖,也望各位不念旧恶,善意相与,易红则感德不尽。易红有一件礼物,奉给各位不成敬意。”
  说着挥手请各宗派人等,远离西棚廿丈开外,然后喝令:“举火!”
  言犹未了,只闻得一阵烟火从西棚地下,蓬然而起,接着一轰隆隆一声地动山摇,土石横飞,把西边凉棚炸得片竹不存。
  各大宗派掌门人眼见这样吓人事件,都为之咋舌不已。
  易红接着微笑道:“易红不愿诸位葬身灵岩山,仁心一动,留而未发。权当一件礼物,赠送诸位但求换得诸位的善意相与。”
  易红言犹未了,顿时欢声雷动。灵空大师上前合掌高喧一声佛号,说道:“易施主仁心泽被武林,我人感之无尽,灵空在此敢断言,各大宗派必将与三龙帮友善相处,共发武林之光。”
  此时,夏逸峰已退至一旁,眼看十五载血仇,虽未亲自手刃仇人,能换如此结局。也了无憾事,目送各大宗派纷纷赋归,一场血战,化干戈为玉帛,也未免感慨万千,雄心顿减!
  回首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两位姑娘并立身后,但愿从此归隐山林,笑傲岁月了。
  夕阳已西坠,灵岩山空余一片寂静。突然,山旁一棵参天古树上,幽幽一声长叹,接着飘下一位长发披肩的姑娘,背插长剑,眉锁春山,望着渐渐隐去的人影,低低地说道:“玉胆鸳盟,天山空余恨,唉!可怜的邱妹妹!”
  说着话,反身轻轻一跃,也跟随着暮色苍茫而消失在山林之中。

  (完)

  此书1-11回由诸葛一真提供图档,12-15回在绝柳鸣蝉前四章
  轩辕剑侠OCR
  未来一校
  于2025年07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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