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2026-01-03 20:51:10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此时风月仙姑已伤愈起立,眼见乃父凶威尽敛,身体被制,一副狼狈乞怜模样,并回想适才狠心向自己下毒手情景,不禁又寒心又不忍!一时哭了个哀哀欲绝!而且父女究竟还是父女,人类天性,绝不会泯灭。在李媚,她认为再不好也是她的生父,只许他不义,自己焉能不孝!决心舍命也要求心上人饶他一死。
  于是念头一定,她马上梨花带雨,插烛也似地便向司徒玉跪下,口称:“家父妄结匪人,祸国殃民,本是罪无可宥,敬请念他年老昏聩,小妹愿以身代,从宽赦他一命吧!”
  同时水、火、风、雷四童,亦扑地哀求代死。
  这种情形,完全是一种至情至理的发挥,绝非沽名钓誉,虚情假意可比。
  因之司徒玉深受感动,慌忙答礼连声请起,并向风月仙姑道:“李姑娘能悬崖勒马,大义不苟,小生至表钦佩!”随又俊目一扫四童,点点头又着,“年轻人能守正不阿,见色不惑,倒是极为难得!我看在你们这样忠孝份上,这回就饶了他,以观后效!”
  并且立时左袖一拂,解开乌风祖师穴道,然后秀眉一扬,二目神光电射,威凛凛不可逼视地向乌风李笠喝道:“我体上天好生之德,看在你门人子女份上,给你一次自新之机,何去何从,全在你的良知自择了?”
  不料这位老魔头,此时如同变了一人,满面愧容,深深向司徒玉一稽首,热泪盈眶道:“贫道虚度了六七十年光阴,此刻才体会到人性的真价值,和天地间最伟大的真情。我深愧身为人父,未尽父职。身为人师,未尽师道,过去所行,无一不是背天理悖人情的罪恶,实在是百死不足以赎前罪!今日与其说是被司徒大侠力服,还不如说是把我从畜生道,度入人道来得真实,此恩此情,定当永铭腑肺,今后有生之年,决有以自见,以赎行愆,绝不负司徒大侠成全之德。”
  这种转变,又是出乎司徒玉意料之外。
  他眼见李笠态度极为真诚,似乎句句言出由衷,也不禁顿时十分快慰,忙和颜答礼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道长魔障一除,今后必对苍生大有俾益,小生敬请赐恕适才狂妄之罪是幸!”
  乌风祖师慌不迭又恭答道:“司徒大侠乃仙佛中人,贫道一切全在鉴谅之中,此后尚请多赐教益是幸!”
  同时李笠又清泪长流,一把揽住风月仙姑道:“为父太对不起我儿了……”
  马上父女二人抱头一阵伤感!泪眼相对,流露出无限天伦至爱。
  半晌,还是风月仙姑破涕为笑道:“如今可好了!只是司徒大侠这番再造之恩,我们如何报答嘛?”
  她转面无限深情和感慰交织地瞟了司徒玉一眼。
  乌风祖师闻言长叹一声道:“大恩不言谢,口说无用。只望我儿永记今日之德就是!”
  随即,他忽然急急地向乃女道:“我儿快去把那四位姑娘请出,为父这就前去向邓大侠伉俪谢罪!”
  同时,他转面向水、火、风、雷四童道:“贤徒可先回观准备酒食,并代禀告邓大侠!”
  待他们去后,他返身一按身后石壁,现出一个圆洞。探手其中,取出一本包装严密的破书,双手献与司徒玉道:“这是贫道三十年前,偶得的几页左道‘魔罗秘笈’,因它而为恶甚多,隐溺不浅,真是害人之物,特呈敬求处置!”
  司徒玉慌忙略一翻阅,又璧还谦辞道:“这是尊驾之物,小生何敢妄加论断,还是请道长自行处理才是?”
  当下乌风祖师答声:“也好!”接过立即就火点燃焚化,然后向司徒玉道,“此地非待客之处,请命驾观中再叙吧!”
  于是二人相将走出丹房。司徒玉又边行边隔空一阵手挥袖拂,解除了众徒穴道,一齐回到地上,与百灵君诸人会合,当然他两夫妇,以及银笔生花钟贤,都是气度恢宏,胸襟豪迈之士,眼见李笠父女坦诚悔过,与前判若两人。心喜司徒玉又度化许多恶人为善,兴奋之不暇,哪还再记前仇哩!
  就是春兰四女,被擒囚羁,除遭羞辱,也因风月仙姑百般谢罪,请求谅宥,而告冰释。
  大家相聚客舍,宾客已无介蒂。首先百灵君呵呵大笑指着司徒玉向主人道:“我这位小师弟,真是人间福星,到处化戾气以为祥和,使人转祸为福,道长贤父女这种幡然觉醒,除他恐怕无人能办得到呢?”
  主人还未接口,一旁司徒玉口角噙笑,侧顾青灵仙子道:“师兄当众夸说师弟,是不是有些往自己脸上贴金嘛?要不然,就是恨小弟抢了他这位先行官的功劳吧?”
  如此一说,更使百灵君笑不可遏,连说:“不敢!不敢!”
  并且青灵仙子亦插口向司徒玉笑:“我这老大姐说句公道话,你师兄说的都是事实,玉弟可以当之无愧!”
  司徒玉闻言,立时俊目一扫百灵君,纵声笑道:“这还是公道话嘛?一对床头人,一鼻孔出气,不偏心才怪呢?”
  百灵君立时接口笑道:“当然,当然!愚兄只你师嫂一人,自然要偏护些,否则将来见到我那七位弟妹,师兄还有说话的余地吗?”
  他们这样一阵笑谑,顷刻酒菜齐备,大家一同入席。
  江湖中人,并非世俗可比,他们相争的时候,是恨不得你死我活,而一旦相交,又彼此肝胆相照,义薄云天,所以他们宾主之间,此时已异常融洽,如同一家人了。
  酒过三巡以后,乌风祖师慨然道:“不见高山,不显平地!贫道今日亲见各位绝世的艺业,尤其司徒大侠功参造化,技绝天人,实在自感井底之蛙,过去见识太渺小了。而今而后,拟即散去徒众,觅地清修一时,然后就个人之力,来了赎罪心愿,尚祈诸位不时赐予教益是幸!”
  自然这些话,都是他由衷之言,也是重见天日后,必然自卑的现象。
  司徒玉立时接口正色道:“道长不必如此消极,愚见以为云台山这份基业,创造不易,弃之可惜。只要用之于正,人多力厚,才更能造福人群咧!”
  同时一旁半晌不语的风月仙姑忽然腼腆地瞟了司徒玉一眼,向乃父道:“司徒大侠所示,确是正理。同时孩儿还有一个想法:反正我们原是黑人,要想戴罪图功,最好不动声色,就在魔帮作个内应,以襄助江湖侠义,卫道除魔,不知可否?”
  她言犹未毕,马上博得百灵君夫妇与银笔生花钟贤一阵掌声,而且司徒玉亦点头赞道:“李姑娘计出高明,足证智慧不凡!”
  乌风祖师一想,这样确是极自然的好办法,于是也就赞成一试。
  如此一来,众口交誉。顿使风月仙姑喜不自胜,尤其博得心上人称赞,那份甜蜜滋味,更是难以形容!
  因之她马上一脸欢容,并略带羞色地妙目一扫众人,然后落在司徒玉面前道:“一得之愚,谢谢谬赞!只盼各位此后不以反复见疑我父女,就足感盛情了!”
  当时百灵君立接口答道:“李姑娘说哪里话来,我辈岂是这等小人,尤其我司徒师弟,相识满天下,处处对人以诚,绝不会信不过二位咧!”
  于是大家就这样决定,并商好连络方法。
  走笔至此,读者诸君,当不免对这一双淫恶的父女变得如此之快,表示怀疑,而要问难作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两句古谚的解释了!
  其实,这是不足为怪的,人之初性本善,任何人都有一份良知天性。虽然为后天物欲习染所蒙蔽。但到了一种极大的关头,它必然就会冲破云雾,脱颖而出,譬如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事实。死就是憬悟过去罪恶,恢复良知的一种关头。斯时一切物欲皆成过眼云烟,所以自然能显露出良知了。更譬如说:“真爱”,它的伟大力量,是谁都不能否认的。爱国家、爱民族、爱父母、爱子女都是天性。
  请想乌风祖师李笠,既在死的边缘,又受乃女及门人代死真爱的启示。怎能不激发天良,幡然觉悟哩!
  自然风月仙姑李媚,也是为对异性的真爱,与爱民族的天性所驱使,而尽扫物欲,恢复良知。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他们正酒后畅叙之际,忽接山前暗哨飞报,“泰山魔帮齐鲁分堂新任堂主,多臂熊马杰,劳山掌门玄都羽士狄元龙、摩天岭独脚大师幻觉来拜。”
  乌风祖师一听正中心怀,说买卖,买卖到此,马上向司徒玉笑笑道:“这是贫道第一批生意上门,且看看运气如何?”
  他又立嘱风月仙姑道:“我儿且招待诸位贵客百花轩歇息,以免彼此相见不便。”随又向众人一拱手,道声,“贫道暂时失陪,待会我们再见!”便自去出观迎客。
  同时风月仙姑也起身肃客,自己在前引路,穿过观后一段暗道。行数百丈,便抵达一所宽广精美的石室,一列四间,静雅绝伦,完全在石壁上凿成,琳琅满目,鬼斧神工。上有苍松覆盖,左右飞瀑流泉,前横一列白石栏杆,面对一所翠峰下深谷。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松涛阵阵,芬芳袭人。最奇的是极端隐蔽,不下谷底决难发现,端的是一座极奇妙的处所,果然不愧百花轩之名。
  风月仙姑在众人赞不绝口中笑道:“荒山陋洞,勉供各位侠驾莅止,不恭之处,敬请原谅!”
  并将客人男女分别安置,招待既周到又殷勤,大有宾至如归之感!
  此时风月仙姑更是处处检点,端美娴静,极能博得青灵仙子欢心,以及春兰四女同情。
  因之她们之间顷刻便非常热络,谈得十分亲切。
  由此,这位李姑娘对心上人所知越多,也就愈自嫌形秽,愈觉司徒玉不可及了!
  偏偏爱情这东西,就有这样奇怪,愈难而念愈深,越不可能,越使人不易摆脱,分明是杯苦酒,可是就有人非尝不可!
  她自听心上人已有七位夫人起,便一直想解开心头死结,暗骂自己“残花败柳,怎配痴心妄想,自作多情”!
  但无如伊人俊影,始终深印脑际,刻骨铭心,任怎样也抹不去,是有生以来所未有,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当然青灵仙子旁观者清,哪能看不出来。但这种事,确是爱莫能助,只能旁敲侧击,拿话点醒道:“谈到我这位小师弟嘛!可以说样样都好,无人不爱。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害得他绮障重重,极端烦恼!放着我师伯为他聘定的七位夫人,还有四人尚未成婚,偏偏到一处,又受一处多情的人儿磨折!
  “别的不讲,就拿我云师妹百花仙子来说,她那份痴心,真可以说海不足以喻其深!万里迢迢,辗转追随,刻骨铭心,甘为情死。但相逢已晚,苦恋又有什么办法呢?终不成能忍心拆散所爱的人儿,已成定局的美满家庭吗?果真如此自私,那也不是真爱,也难为天理人情所容。何况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爱的途向和方式甚多,譬如在小我之爱上,不妨不得已而思其次。把生命的光辉,贡献给国家民族,和广大的人群,这岂不更伟大,更有意义吗?小徒春兰等旧主,长春公主就是前例,怕我云师妹也难免不趋向此途咧!”
  她说的巧妙,毫不露骨。听在风月仙姑耳中,宛如当头棒喝!心想:他自己师妹,刻骨单恋都无希望,我何人斯,敢存此奢望!再说自己过去,那种淫恶邪行,能邀心上人谅解,不厌恶已足见厚情,不能!自己也绝不可以丧德败行之身,而累所爱的人清誉哩!
  路女侠说得对,爱的方式不止一途。我何不就拿新生后的生命,贡献到他的理想上去,帮助他完成卫道除魔事业,生死以之,难道我李媚,真是永远下流不成?
  这位风月仙姑,虽然过去习染不良,但本质并不太差,既能明大义而悬崖勒马于前,自然可以将肉欲的爱,升华到纯洁的奉献。于是,她一阵肠回九转芳心欲碎后,也忍泪含蓄地向青灵仙子道:“司徒大侠既有如此的美满家庭,又身负除魔卫道挽救武林劫运重任,岂能再受这些意外烦恼!假如真爱他的人,就不应使他为此分心!而且路女侠说得好,爱的方式甚多,何必一定要成为夫妇嘛!小妹身受司徒大侠点化之恩,噩梦惊醒,已略有自知之明。此生已无他想,将丫角终老,竭尽本身之力,生死以之,为司徒大侠理想而效绵薄,以报大德了。”
  这番话,这种决心,大出青灵仙子意料之外,不由使她大感敬佩,一股同情之心油然而生,立时满面笑容,极诚慰地一把握住风月仙姑柔荑道:“想不到李姑娘有这种伟大的精神,倒叫我路琼芳失敬了!同时也要深交一交,怎么样,我们结为异姓手足如何?”
  风月仙姑一听这句话,宛如平步登天,反而不相信自己耳朵是否听清,惊喜得瞪大一双乌溜溜大眼,连话都答不上来了。
  怔了半晌,她感激得热泪夺眶而出,咽咽哽哽地道:“女侠天人,不怕小妹过去失德败行,有累清誉嘛!”
  青灵仙子笑道:“过去的过去了,要交的是现在的你,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就是圣贤!那死去的过去,怕什么嘛!”
  此言一出,风月仙姑扑地就插烛似地拜下去,并且泪如断线珍珠的口称:“小妹拜见姐姐!”
  青灵仙子慌忙答礼扶起,喜不自胜地道:“贤妹快请起,我们相知以心,别拘这些俗套!今天太使我高兴了!”
  同时,她立呼四女徒重新见礼,并改称谓,更喜孜孜的,玉手相携,同时到百灵君诸人所居之室,首先凤目一扫百灵君与司徒玉,然后快乐地道:“你师兄弟还不快备贺礼,我今天结拜了一位义妹呢!”
  她随又笑推风月仙姑向前道:“贤妹就此改口,叫一声邓大哥,和司徒弟弟吧!”
  于是风月仙姑盈盈上前,满怀愉悦,低垂螓首,检任分别向他师兄弟二人见礼,并娇呼,邓大哥,司徒弟弟!
  当然他们还礼不迭,并且百灵君呵呵大笑声中,探手怀中,取出一颗红光四射的鳌珠致赠道:“微物权当贺礼,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风月仙姑眼见他一出手,就是如此的宝物,真是受宠若惊!赶忙谦辞道:“小妹万不敢当邓大哥如此厚赐,谨心领!”
  一傍青灵仙子立时伸手代接道:“受这点见面礼乃是该当的,珠宝不足为奇,此物乃千年鳌珠,不但祛毒去邪,而且功能避水避火,带在身上,大有用处,而且今后还可以作为我们彼此信物咧?”
  她随又凤目微扫窘在一旁的司徒玉笑道:“姐姐知道你身边除师门重宝外,别无长物,何必急成这个样子嘛!只要随便传你李姐姐一点防身本事,不就比你师兄强得多吗?”
  司徒玉连忙称是。钟贤也趋前致贺,立时满堂欢乐,连栏外盛开的百花,都似乎喜气迎人,格外娇艳了。请想风月仙姑,因一念返善,而得如此的良友和异宝奇缘,这一份快慰之情,岂是笔墨所能描绘哩!
  傍晚,乌凤祖师抽暇前来,闻爱女竟有这种际遇,且百灵君等全以晚辈之礼重见,真使他快乐得眉开眼笑,感切心脾,连称:“这岂不折杀贫道父女了!怎能当得起哩?”
  然后,他又报告玄都羽士,马杰,及独脚和尚此行来意,请示司徒玉如何处理?
  原来嵩山之会,外表上是昆仑少林之争,但魔帮阴谋,无孔不入,暗中却到处邀请能人,以为昆仑助拳姿态参加,以便从中渔利,打击正道侠义。除约有西藏番僧,地煞郎君夫妇,天山冰魄魔娘母女外,并蛊惑劳山派,以及隐迹摩天岭的几个老魔头前往。
  不过他们仅在幕后活动,尽量避免露面,特请乌风祖师到时全权主持其事,这就是今天这批牛鬼蛇神的来意了。
  司徒玉闻言笑道:“道长尊意如何?”
  乌风祖师严肃地答道:“就目前而论,为了减少他们羽翼,打击他们奸计,除一个算一个,反正这几个贼子是秘密前来,我们杀以除害,倒是极为方便,假如要按原计而行,那又不能不虚与委蛇,慢慢再作打算了。所以贫道委决不下,恭请各位卓裁咧!”
  百灵君闻言接口道:“愚兄以为还是按原计而行,道长前去嵩山掌握他们机密,正是极好的机会,现在不必打草惊蛇!”
  司徒玉等也咸表赞同,于是就这样决定。
  一晃就到了深夜,客人全已睡静。惟有风月仙姑经过一天大不寻常的遭遇,任怎样也合不上眼睛。而且如霜的明月,隐隐松涛,极视听之娱,更使她愈难入梦。因之她一赌气,索性披衣而起,凭栏玩月,领略这大自然的夜景,并且心怀隔室伊人,细味适才他那亲切口称自己“李姐姐”的神态,不禁丝丝甜息,直从心底泛到脸上。深觉就这样,死也甘心了!人家都是神仙中人,如此岳负海涵,不耻下交,夫复何憾!今后自己应如何才不负他们这般情义哩!
  良久,她正扭转身入室之际,忽触目轩底谷中,似有人形一闪,绝不像猿猴之类。于是她立时心动,迅速回房取出兵刃,一纵身便从暗处飞落谷底,藉花影掩敝,蛇行鹤步,细细搜索起来。
  不多大一会,果然发现谷北尽头,又有一条瘦小人影,如一缕轻烟,直向对面山峰飞去。轻功高得出奇,身形非常俐落,如果不经意,绝难察觉,她唯一可以断定的,是绝非本门中人。也不似今日所有的来客,不觉心中十分诧异,身形不自主便追踪了过去,一直追到峰下。
  这座高耸入云的峦头,名唤翠屏峰,上丰下锐,自腰以下,尽是悬崖绝壁,终年人迹罕至,非常险峻,假如非有过人的功力,实在难以攀越。
  请想风月仙姑轻功既不平凡,此处又是生根土长之地,自然是明悉上下途径,陡峻也难不倒她。所以极快捷轻易的,她便上到峰顶边缘。
  并且借茂草丛树隐身,她向上窥查。同时因峰顶不过数亩,虽有十数株苍翠盘根古松。但在月光下,仍是一目了然,看得十分清晰。
  但见松下一座大盘石旁,相对围坐三人。面南的是一个。长发披肩,凹眼塌鼻,面如死灰,骨瘦如柴,身穿黑衫的老者,左上首,依松根而坐的,似为一不弟秀才,儒市儒服,手摇折扇的中年人。看背影,似极文雅。但一副尊容,朝天鼻,黄狼眼,阔口獠牙,实在使人望而却步。下首,也可能就是适才入谷的,一个形如猿猴的瘦小老汉。
  他们正在相对聚语,只闻那披发的怪人,沙哑的嗓音道:“老鬼生前,分明曾无意中吐露过:秘笈下篇,是藏在此山百花谷中一座荒洞石桌下,那是绝不会假。我想咱们还是多寻几次,几千里路,跑一趟云台山,可不容易咧!”
  随听瘦小老汉接口道:“真是怪事,我这几天除了对面那座有人的大洞外,几乎谷中一草一木,连小石缝都细察过,哪里有什么线索哩!”
  立时又闻那醉鬼才细眯着鼠眼,嘻开阔口笑道:“二位师兄总不听小弟的话!请想几十年前的事,岂能不为别人所得,我就怀疑玄妙观那个老牛鼻子,假如他没有得到一点奇缘,决称不起什么乌风祖师。不信我们擒到他拷问,那时才知小弟言非虚语咧!”
  此时风月仙姑耳听这三位怪人谈论,虽然不甚明白真象。但涉及乃父,并狂傲轻视,也不禁胸中有气。
  因之,她不免娇躯略有激动,触及砂石,带出微微响声。
  谁知蓦然那披发怪发凹眼突射绿光,口喝:“何人来此窥伺,还不快快纳命?”
  同时只见他右手一扬,立时劲风如潮,挟一蓬绿雨,直向风月仙姑存身之处罩到,威势绝大,手法又准,凌厉非常!
  现在风月仙姑身伏悬崖边缘,下凌千尺,实在不易闪避,端的是危殆万分!
  不过她究竟一身艺业也不等闲,并且机智过人,应变神速,马上一缩身,运壁虎功紧贴在外缘石壁上,躲过这一记袭拳。
  并且,她即时“鲤鱼跳龙门”重上峰顶,一声清叱,抖手就飞出如意软红绫,直向长发怪人掷去。
  这原仅是一刹那时间的事,那三位怪人不虞有此,也险些着了她的道儿。更不知这匹练似的红光是何兵刃?不由大家一怔!慌不迭的,各倒纵丈余,才让开这一招。
  双方都是一击未中,互相拉直,虽然敌强我弱,但风月仙姑仍然毫无怯色,且气昂昂,手叉纤腰,圆睁星眼,娇叱道:“你们擅入云台山,连主人都不招呼一声,意欲何为?”
  这时候,那三位怪汉才看清来人仅是一个年轻少女,而且花容月貌,仪态万千,极端艳丽。在星光灿烂下,宛如月里嫦娥一般。
  顿时那醉秀才,色迷迷地奸笑道:“好一个小妞儿!胆子倒不小,敢在我们面前放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他随又黄眼珠一转,干咳了一声续道:“快说出何人门下?叫什么名字?让我们听听能不能饶你不死?”
  这一份狂大的口气,目中无人,好像别人就在他们掌中,死活由心似的。
  听得风月仙姑不禁心头冒火,柳眉一扬冷笑道:“姑娘还没有把你们放在眼下,我就是本山主人子女,你们既然口出大言,也总该大小有个万儿吧!”
  不料那醉怪物闻言呵呵大笑道:“好极了!好极了!正要找你们,你就自行投到,看到这点份上暂且不难为你这个妞儿,快回去把老牛鼻子唤来,免得我们费事!”
  这种话,越说越不像样,恼得风月仙姑嗤之以鼻道:“瞧你们这副德性!连名姓都不敢告人,还配见我爹爹他老人家?”
  哪知此言一出,立时三个怪人,都面色一变。
  首先那半晌不语的长发披肩老者,发出幽灵般的嗓音道:“要知道我们的姓名,可别后悔咧!我弟兄有个老规矩,是‘闻名则死’,或者是‘终生为奴’!”
  接着他又怪目一翻喝道:“长白三神就是我们!老夫披发叟哈威,两位师弟是,黑心秀士花亮,千手神猿孙源,你这小妮子还不快快归顺!”
  不意风月仙姑既不常出山,又极少与乃父谈论江湖中事,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他们这一号,所以反觉这种做作极为好笑,一点厉害也不识得。
  所以,她又冷笑一声道:“吹气冒泡人人会,姑娘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只凭几句大话就能吓倒不成?还是拿点真本事出来看看吧!”
  登时话落身起,一声娇喝“接招”中,如意软红绫又抖手而出。“狂风扫落叶”,满天红光劲气,宛如矢矫神龙,挟无比威势,向三怪人掷去,既凌厉,又猛勇,头一招她就用上十成功力。
  谁知那长白三神毫不为意,也没见他们怎么闪让,便脱出圈外,并且各站一方,恰好将风月仙姑困在核心,同时六臂齐扬,几声哈哈怪笑,蓦然四方八面涌起重如山岳的潜力,和摄人心魂的嗡声。立使风月仙姑大惊失色!拼命推出两阴风掌没有震开,便心头一甜,双目金星乱暴,神智一昏,当场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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