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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危机四伏
2026-04-25 11:38:49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马车停山脚下。
  郭壮图陪梅正之步向三马车。
  郭壮图一指车辕:“在下亲自为梅先生御车。”
  梅正之愕然看他:“御车乃车夫之事,梅某何德何能,劳驾郭将军御车!”
  “方才梅先生受了疯犬惊扰,事出突然,在下未及援手,心中难安,御车赔罪。”
  梅正之讶异:“郭将军何须如此?”
  “梅先生是王爷贵客,为梅先生御车,也是在下荣幸。”他再作手势,“梅先生请。”他嘴上说得诚恳,眉眼间却有幸灾乐祸之色,显见他心口不一。
  梅正之暗生警惕,莫非要再次给他颜色?
  忽听一串吆喝,声音甚是稚嫩:“鸟笼,卖人头鸟笼!鸟笼!卖人头鸟笼!”
  循声一望,就见一个约莫十岁大小孩童,一手提一个圆圆笼子,从小径那端迤逦行来。
  郭壮图身旁的大块头已站出来,朝他喝斥:“小鬼!敢来喧哗!”
  小童怔了怔,朝马车望了望,眼睛迅速一溜,瞅郭壮图一眼,看梅正之一眼,目光机灵停住,牢牢盯紧梅正之,继续叫嚷:“鸟笼,卖人头鸟笼!”
  大块头大怒:“你聋了吗?找死!”
  小童瞟他一眼,又瞧了瞧梅正之,毫不畏惧,理直气壮道:“我没做坏事,我卖鸟笼。”
  大块头倏然冲前,一拳击出,小童一闪,大块头咬牙切齿;再击,小童往下一蹲,躲过了。大块头青筋暴现,恨声道:“你这刁钻小鬼,打死你!”
  梅正之叫:“请住手。”
  大块头瞪住梅正之。
  “就别作难这位小哥,他没做坏事。”
  小童紧张的小脸羞怯一笑,搔搔脑袋,懂事地朝梅正之一鞠躬,说:“谢谢大叔。”
  大块头斥他:“算你好运,滚开!”
  小童突一伸舌头,朝他作鬼脸,立即转身。
  大块头好气又好笑,作势欲打:“还作怪?打死你!”
  却被梅正之唤住:“等等,小哥,过来!”
  小童停住,转身,欣喜,快步上前。
  “你卖什么?”
  小童乖巧道:“人头鸟笼。”
  梅正之取过鸟笼,看了看说:“倒是新奇,没听说过什么人头鸟笼的。”
  小童伶牙俐齿:“鸟笼是我娘亲手做的,我娘说这笼子像人的脑袋瓜。”他指横杆,“这像眉毛。”再指两个怪异小圆圈,“这是眼睛。”指稍长的直杆,“这是鼻子。”再动动栅口,“这是一张大嘴,鸟儿从大嘴放进去,把口封了,小鸟就可放屋檐下,啾唧啾唧唱好听的歌来听。”
  “说得好!人头鸟笼,有道理!”他动了动栅口,“这大嘴较大,别说一只鸟儿,就是十条长虫也可放进去。”嘴上说着,眼一瞟郭壮图,郭微微变了脸色。
  “梅先生快请上车,别与小鬼胡扯。”
  梅正之不疾不徐说:“郭将军稍安勿躁,误不了事的。”他轻轻喟叹,“鸟儿林野飞翔,多逍遥自在,可叹人类偏要做个笼子,把它拘起。”
  小童听他如此一说,满脸热切转为失望:“我娘没别的本事,只会做鸟笼,大叔既然不要,我要走了。”他接过鸟笼,反身即走。
  “回来!”梅正之唤住他,小童惊喜折返,梅正之轻声道:“小孩子,毛毛躁躁,我跟你说不要啦?”小童不好意思摸自己脑袋。
  “怎么卖?”
  “我娘说,这人头鸟笼手工特别精细,要二两银子。”
  梅正之举高看了看,笑吟吟:“不错,这人头鸟笼手工特别精细,就卖一个给大叔好不好?”
  “好!”小童赶忙递一个给他。
  梅正之从袖中摸出银子:“这是四两银子。”
  小童赶紧把另一只也递与他:“四两银子卖两个鸟笼。”
  梅正之笑了:“一个足够。”
  小童把一半银子递还他:“一个只要二两。”
  “傻孩子!”梅正之摸摸他脑袋,“二两银子卖鸟笼,二两银子赏你。”
  “那不成,大叔,四两银子买一个太贵了。”
  “不贵,不贵。”梅正之瞟郭壮图,见他有不耐之色,忙朝他笑笑,说,“四两银子,紧急能救人一命,太便宜了”
  小童乖巧地把银子纳入衣里,提着鸟笼,欢天喜地说:“多谢大叔。”蹦跳着走了。
  梅正之手提鸟笼跨上车。瞬间,郭壮图有亢奋之色,望着梅正之背影,暗暗笑了梅正之跨了一半的脚,蓦然落回地面,回脸看郭壮图。
  郭壮图料不到他突地转头,吃惊之下,笑容尽去,腼腆问:“梅先生还有事?”
  “没有。”他深深盯住郭壮图,“有劳郭将军。”说完,掀了帘子,上车了。
  郭壮图松了一口气,神秘笑笑,上了车辕。
  车子缓缓启动。
  郭壮图驾御牲口,耳朵静听动静。
  他亢奋着,静静等待一场好戏。
  可怜的老小子,饶是再如何天赋异禀,高深莫测,也有失算时候!
  片刻之后,姓梅的即令不从车厢滚落地面,也要昏厥车内。
  想到堪舆大师梅正之,被平西王准女婿郭壮图玩弄于股掌间,他差点笑出声来。
  郭壮图打定主意,不管梅正之如何呼叫,如何哀鸣,他要充耳不闻,继续驰车。这姓梅的,只怕吓得昏倒之后又吓醒,惊醒之后又昏迷。
  阴冷冷的小东西,窜向他的脸,爬过他的脚,缠住他的手,钻进他的衣里,哎啊啊!够他魂飞魄散,却又不敢出声,让他尝尝人间地狱滋味,看他多大胆量,还敢在平西王面前大口喘气!
  神气的人,要用非常方法教训!就像傲慢不肯跑的牲口,要用皮鞭狠狠抽打!
  郭壮图竖直耳朵,倾听风声、马蹄以外的声音。照理说车马高速奔驰,反应必然剧烈,那些小东西只怕如临大敌,惊惶乱窜才是。他纳闷极了:姓梅的究竟怎么啦?为何如此安静?莫非马蹄太响,遮掩了动静?
  渐渐缓下速度,很快有所反应,车厢猛烈颠动。
  似乎,他听到嘶喊。车内的梅正之,想必早已惊恐莫名,面无人色!他大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如此趣事,似乎可以笑个不停,直笑上五华山!
  只是,他笑了数十响,倏然止住。
  他不安,出奇不安。
  毕竟是平西王看重的人,略示薄惩已足够,出了人命就惨哉。马车不能长驱向前,直驰五华山,否则贵客活活吓死,凭他郭壮图将军,他担不起平西王责怪。
  他迟疑一下,断然高举右手,大叫一长声:“停!”
  前面的,后面的,包括他驾御的三马车,速度缓下来,渐行渐止,终于停下来。
  郭壮图下了车辕,浑身肌肤瞬间抽紧了他转目刹那,瞥见一只手掀开车帘,很快梅正之探出头来,不慌不忙,神色自若。
  手上,高举人头鸟笼。郭壮图先看到鸟笼剧烈晃动。里面有东西纠缠着,挪移着……郭壮图将军,瞬间脸如死灰。
  “怎么回事?”梅正之开口。
  郭壮图再瞥笼子,花花绿绿,黑黑白白。褐褐红红的玩意儿,彼此推挤着、纠结着、蠕动着,几乎每一条都昂起它们的小脑袋,正狰狞着吐着舌信,丑怪的样子,看得人浑身战栗,鸡皮疙瘩冒出来。
  笼子剧烈摇晃,众人惊愕中,突然凌空飞起,直扑郭壮图!
  郭壮图闻得一股腥臭,想避想躲,已然躲避不及。鸟笼飞扑太快了。飞向郭壮图的同时,栅口大开,几条丑怪的、软溜溜的长虫,从栅口争前恐后探出头来,游窜他脸!
  郭壮图由脖子先冷起,紧接脸上、手脚……他惊恐狂叫一声,昏厥过去。
  鸟笼落地,栅口倏然封起,里面的逃窜无门,一条条在笼内快速蠕动。
  青竹丝、响尾蛇、赤练蛇……条条狰狞着,软摆着腰肢,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哆嗦!
  郭壮图悠悠醒来,惊惶望望四周,倏然,又闻腥臭,他瞥见鸟笼落于一旁,立时惊跳而起,倚着牲口喘气。
  梅正之下了马来,他拾起鸟笼,挪步向郭壮图。郭浑身一颤,歇斯底里叫:“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梅正之微笑:“郭将军怕什么?这几条长虫,已在笼中。”他伸手拉开栅口,又漫不经心合好,“只要栅口不开,又哪里跑得了?”边说边拨弄栅口,忽儿拉起,忽儿放下,吓得郭壮图倒退几步,脸孔惨白。
  梅正之一瞄他,闲闲问:“郭将军有什么好怕的?”顺手将鸟笼搁置地上。
  郭壮图惨白脸色一下通红:“这玩意儿腥臭难闻,在下受不了怪味。”
  梅正之鼻子嗅了一下,说:“的确腥臭难闻,方才我未上车,就隐隐闻到了这玩意儿,真不讨喜。”
  郭壮图通红的脸,转成铁青,梅正之原来早已窥破,自己方才还沾沾自喜,以为他会吃大亏,料不到这可恨的老小子,反过来修理人。
  他又羞又窘,大感泄气,看着地上鸟笼,涩涩道:“请梅先生连笼带蛇,一起扔了。”
  梅正之望望笼子说:“这可是一只罕见的人头鸟笼,梅某花了四两银子,丢弃多可惜。”
  郭壮图气闷道:“在下赔你四十两银子,请梅先生将鸟笼扔了。”
  梅正之神闲气定,笑道:“梅某知道,王爷手下红人,十分多金。别说四十两银子,就是四百两金子,梅某也不舍丢弃。”
  郭壮图气怒瞪他一眼,粗声大气对旁边随员道:“将梅先生鸟笼扔了,赔他四百两金子。”
  随员奔上前,一把就想抓起地面鸟笼,不料梅正之顺手提起,随员不敢强夺,赔着笑脸说:“请梅先生将鸟笼交小的扔了!”
  梅正之缓缓摇头,指笼中长虫道:“这一只只小怪物,模样虽小,却奇毒无比,梅某要不是机缘凑巧,买了这人头鸟笼,只怕这一刻已毒发身亡,这鸟笼又怎能扔掉?”
  郭壮图恨恨瞥他,气闷道:“这些长虫,就算每一条都咬梅先生一口,也不会如何。”
  梅正之目光犀利回望他,咄咄逼人:“方才长虫一口也没咬郭将军,郭大将军早已吓得死去活来,梅某多大能耐,让长虫一口一口咬?”
  郭壮图面红耳赤一脸尴尬。
  梅正之仍不放松,朝笼里指指点点:“这里面,有哪一条不毒?郭将军竟说每条都咬一口,也不会如何?除非你们已拔掉毒牙,预藏车上。”
  郭壮图暗吃一惊,怪只怪自己情急说漏了嘴,他慌忙掩饰道:“在下怎知这些长虫有毒无毒?在下看梅先生将蛇弄至笼中,以为梅先生功力莫测,连长虫也奈何不了……”
  这番说词,简直欲盖弥彰,越辩漏洞越大,梅正之冷笑地摇摇头,漫不经心地高提鸟笼,小小长虫突在笼中快速钻动,鸟笼剧烈摇晃起来。郭壮图眼露惊惶,急道:“梅先生舍不得鸟笼,就将笼子留下,长虫一一放走。”
  梅正之轻拍鸟笼,低低道:“小怪物,不许乱动。”奇的是,钻动的蛇很快静止,鸟笼不再晃动。
  梅正之这才抬头瞧着郭壮图,慢条斯理说:“有毒之蛇一一放走,岂不咬伤人?”
  郭壮图为之语塞,想了想,说:“要不,一一砸死、打死?”
  梅正之摇头:“不妥,”
  郭壮图心中更恨,阴沉沉瞧梅正之:“在下与梅先生何仇何怨,梅先生竟要作难我?”
  梅正之不解瞅他:“梅某如何作难你?”
  郭壮图恨声道:“你方才为何将鸟笼扔向我?”
  梅正之稍一愕,随即满面笑容:“梅某哪会做这等缺德事?方才小怪物笼中乱窜,梅某一时抓不牢,鸟笼才脱手飞出。”
  说着,他朝郭壮图颔首:“梅某无心之过,惊吓郭将军,梅某赔礼。”忽然,心上一震,低头一看,笼子忽又摇摆起来,这回更烈,前后左右摇荡不休,梅正之笑道:“小怪物又不安分了!”
  郭壮图大骇,急后退闪避,大叫:“扔了!快扔了!”
  郭壮图随员急要抢鸟笼,梅正之稍一闪,对方落空,鸟笼骚动更烈,有一种怪声发出,清晰极了,如气喘患者的喘息,郭壮图急忙再退。
  梅正之望望他,又瞧瞧鸟笼,突然发出一串大笑。
  笑声终止。整整十六声。
  笑罢,鸟笼定下来,喘息似的怪声停了,剧烈晃动转趋和缓,渐渐静止。
  郭壮图先是惊愕,继而愤怒,他盯住梅正之,眼有怒火:“梅先生笑我?”
  梅正之怔了怔,缓缓摇着头。
  “你再笑我,休怪在下恼羞成怒,杀了你!”
  梅正之愕然盯他,嘴角渐渐浮现笑意:“平西王爷的准女婿,想必不致如此鲁莽。”
  郭壮图更恼:“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此时杀我,太不智了!”
  “如何说?”
  “你未来岳丈,正要借重我,你杀了梅某,岂不惹他恶感?”
  郭壮图愣住。
  “你要杀我,今日以前,明日以后,随时可以杀我,梅某手无缚鸡之力,你杀我千刀万刀,梅某无招架之力,你何必性急自误误人。”
  郭壮图怒火逐渐平息,他冷然看梅正之:“不错,姓郭的要杀你,随时可以,只是,你说清楚,方才为何哈哈大笑?你不笑我,难道另有可笑之事么?”
  梅正之瞅他,慢吞吞说:“当然不是笑将军,梅某之所以大笑,是因再悟玄机。”
  郭壮图呆了呆:“你再悟玄机?”
  梅正之一指人头鸟笼:“不错,长虫在人头笼中剧烈晃动,还发出近似喘息之声,梅某悟得玄机,才纵声大笑。”
  郭壮图瞠目结舌,半晌问:“你悟得什么玄机?”
  “玄机,玄机,不可轻易泄漏,只是此一玄机,又与你准泰山大人有关。”
  郭壮图惊愕:“与王爷有关?”
  “不错。”梅正之说,“方才梅某纵声大笑,笑了几声?”
  郭壮图摇头,茫然道:“在下以为梅先生笑我,十分……十分生气,哪里留意梅先生笑了几声?”
  梅正之微微一笑,喃喃道:“玄机、玄机,有缘人悟得……”他忍不住哈哈又笑,所有人都屏息,默默地数他笑声。终于,他笑完,全场仍旧静寂,面面相觑。
  郭壮图开口:“梅先生笑了十六声。”
  梅正之将人头鸟笼交与郭壮图随员:“这笼子与这些小怪物,皆有玄机,交与你,请勿扔弃,否则王爷问起,不好交代。”
  随员望望郭壮图,又瞧瞧鸟笼,皱皱眉,战战兢兢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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