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混沌神镜
2026-10-05 14:20:58   作者:公孙云生   来源:公孙云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夜色深沉。

天高星稀。

一条有如幽灵似的身影,疾若流星似的地,闪电奔雷般的在陡削的山峰悬崖上奔驰着这人,正是李元法。

他必须要趁夜疾行,因白天路上有行人,施展轻功不便,恐怕耽搁时间,所以要连夜赶上一程。

他恨不得肋生双翅,即飞回“毒龙谷”。

说实在的,他的轻功,并不亚于天上的飞鸟,这是由于心急的缘故,因之,感到奔驰得慢。

行走之间,他想起了“七指叟”的话,暗忖:“难道师父真是玄玄宫帝君?玄玄宫又是怎样一个帮派?顾名思义,恐怕不是正大门派?如果一个邪派,今后在江湖上又要多生枝节。”

旋即——

他又想起连连两批“玄玄宫”的徒案,掳劫少女,而且,一个是会经搭救过自己的易小仙,另一个现在已成了自己的未婚妻。

由这两件事情上揣测,玄玄宫恐怕不是正大门派。

他打定主意,迨见到师父“魔之尊”,要询问清楚,果真如此,宁肯背上叛门逆徒,也要与之断绝关系,同时,还要设法消灭这些为害江湖的孽障。

他的脑海思潮起伏,尽是想的“玄玄宫”之事。

因之,他也恨上了“魔之尊”。

果真如是,对于他所傅授之“飞魔四掌”以及无坚不摧的“天罡指”,绝不应用。

天色已是日上三竿。

官道上陆续有了行人。

他只得放缓脚步,但也比之其他行人快了一倍。

为了避免中途耽搁,他又转上小路。

左右看看,并无行人,立时又施展轻功,疾飞猛掠。

就在当天的未时,抵达了毒龙谷。

他的心情,怀着一份莫可名状的激动,如果师父“魔之尊”不是“玄玄宫”帝君,而是一个侠义之士,他将以何言回答他老人家?

因之,两脚如同千斤重,一步一步向“毒泉洞”走去。

“毒泉洞”三个大字,赫然在望,使得他机的打了一个冷颤,他想起师父为了造就自己,将自己砸下“毒泉”,泡了一天一夜,脱胎换骨,而百毒不侵,这份难得的恩情,终身难报。

然而——

听得“七指叟”吴伯伯说:师父乃是一个杀人不眨眼之魔王,果真如是,自己又当怎么办?

他反复的思虑,得不出答案。

距离愈来愈短,已然停身在“毒泉洞”口。

他侧耳倾听,出乎意料,里面静悄悄的

心头微动,暗道:难不成师父已经……”

立时有一个不祥的念头,袭上脑际,因为他自知自己的听觉,在方圆五丈以内,即是不施展“六合收音”神功,对飞花落叶之声,也可清晰入耳。

何况师父由于双膝以下腐烂,真气已散,气喘粗浊,而现在却是没有半点声息。

忖念及此,一股莫名的酸楚,冲入脑际,他可怜这一个老人为了与“万劫主人”一较高低,不惜隐身邃谷三十余年,练成绝技。

可惜天不从人愿,使他走火入魔

处此绝境之下,他盼望着会有人来到“毒龙谷”,将绝技传授给来人,以便替他去一争高低。

恰巧自己碰上了,却铩羽而归。

陡地——

他又想起自己在与师父“魔之尊”临别之时,他曾一再嘱附,如果对方不敌,千万不要取他的性命,因为双方并无仇怨,只是印证武功。

从这两句话看来,师父不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相反的,乃是一个胸襟坦荡,光明磊落的长者。

同时,他若果是六盘山“宫”帝君,凭着他那出神入化的武功,可以朝发夕至的返回宫内,为什么甘愿滞留在荒山穷谷内,受尽苦楚。

因之,毋须多求事证,即从这两点揣测,证明师父“魔之尊”绝对不是“玄玄宫”的帝君。

他既证明师父并不是吴伯伯所说的人,即感到无穷的酸楚,敲击着心头。

心念之中,晃身向洞内钻去。

口内高呼:“师父,徒儿回来了。”

一片回应,不绝于耳,但却未闻师父回声。

他身形前纵,恍如幽灵似进入。

目光落处,使他心头一凉,泪水,也如同决堤似的河水,滚滚而下。

原来师父“魔之尊”,平静的仰卧在石榻之上,早已逝去。

这一个可怜而好胜心强的老人,终于未能等得李元法替他带回一份可喜的消息,已是悄然归西。

李元法想起师父的种种恩惠,救命、傅艺,更不惜缩短自己的生命,会将一部份真元输给自己。

他扑近榻前,双膝一屈,跪在榻前,放声恸哭。

直哭得声嘶力竭,才慢慢止住。

他立起身来,摸摸师父的遗骸,已是僵硬。

估计时间,恐怕死去了两三天。

人死不能复生,他只得重新跪在榻前,喃喃祷祝道:“师父,您老人家安息吧,徒儿早晚要达到您的愿望,到那时,再来此地禀告。”

祷毕,恭恭敬敬的拜了四拜,才站起身来。

现在,他必须要将师父埋葬起来,但是,转头回顾,整座石室内,并没有尺寸泥地,完全是石头。

他想不出其他办法,呆立在当地。

忽然——

瞥见师父遣骸旁边石榻上,写着:“吾之遗骸,可放在毒泉内。

乃是用“金刚指”所写。

显然师父生前,已经替自己打算好了。

于是,他双手一抄,将遣骸放在“毒泉”内。

出乎意料,在师父遗骸的底下,平放着一本羊皮笺纸的小册子,还有一面直径约三寸的古铜镜。

镜面上刻划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花纹,却又看不出是何用意?

他抓起羊皮笺小册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玄玄宫秘录”。

果然,“魔之尊”到底是“玄玄宫”帝君。

一缕怨愤,骤涌而上,他回头向一毒泉”内瞥了“魔之尊”的遗骸一眼,更加怒火高涨。

他感到自己被人欺了,凭着自己正直不阿的胸襟,竟然拜在一个恶人的名下,倘若傅出江湖,今后将更是步步荆棘,仇人遍地。

他不想阅读里面的内容,因为他猜想得到,无疑地是记载着杀人放火的一些勾当,这种为害人类,为害江湖的事情,岂可学习。

是以,就要默运出阳罡真气,予以销毁之际。

蓦地——

他又将真气一泄,暗道:“看看又待何妨?”

于是,坐在榻沿,掀开第一页,一行一行的看下去。

原来“玄玄宫”的始祖,乃是紫微老人。

这位老人,系中原人士,练得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一次偶游至西域,遇上了一位天竺高僧,随着高僧,又习了一身邪功。

因之,他身兼正邪两派绝技。

但他性格淡泊,绝无争雄斗胜之心,可是,又不愿将绝技带进棺材,遂将本身之武功,去芜存菁,录成了一册“玄玄残篇”。

他将武功录妥后,参悟了金丹大道,也就羽化飞升。

紫微老人羽化后,也是合该“玄玄残篇”出世,流传后代,恰巧有一个“东荒书生”误打误搭的走进洞内。

“荒书生”既发现这部神奇的武功,就在洞内钻研起来,可是,限于赋质,终未能达到愿望。

他懊丧之余,即携带“玄玄残篇”出现江湖,想要物色一位秉赋奇佳之士,修习这种武,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被他发现了一个绝佳的练武奇才,即收录为徒,自己从旁指点。

万想不到,练至中途,竟然走火入魔,以致死亡。

“东荒书生”不相信这种武功,会无人能练,再次游踪江湖,一连找了好几个人,都是上上之选。

同时,他带着这几个人返回六盘山,他想将这种武功发扬光大,逐在“阳春谷”鸠木兴工,盖起了一座“玄玄宫”。

一面指点门徒练习,一面又广收徒众,他自己称为“玄玄宫”帝君。

不过,他有一项禁令,绝不准许门徒至江湖走动,如有故违者,格杀勿论。

是以,“玄玄宫”在江湖上,既无善行,也无恶迹。

一连过了几年,他所收的门徒,竞无一人能够将“玄玄残篇”上的武功练成,不是残废,即是死亡。

他骇极之余,即禁止练习。

而他却自己封关参悟。

经过二十余年的苦思瞑想,终于被他找出了一个结论,即是要练习这种武功,必须要服食天材地宝,以这种天地钟秀之气,所孕育而成的宝物,作为体质上的贪基,否则,妄想练习,非残即死。

可是,天材地宝可遇而不可求,又到何处寻找?

他既然有此发现,再也坐不住,即将宫内之事,交待一番,并留下一面“混沌神镜”,即飘然而去。

从此以后,东荒书生”,亦即是“玄玄宫”第一代帝君,再没有返回,他究竟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就这样代代相传,“混沌神镜”乃是掌门信物。

迄今已是第九代了。

李元法看至此处,这才明白了“玄玄宫”的来龙去脉,他知道了师父“魔之尊”,确是第九代掌门。

于是,他又接着看下去。

至于“玄玄残篇”,从第一代掌门走后,也就随着消失,不过,自第二代掌门,就记忆所及,由口头传说给第三代掌门默记,于此,代代传下来,却无人敢练。

由于时间久远,而且,系属口述,已是散轶不少。

不过,第一代掌门帝君,据传精于数理,曾留下一句话:“若要玄玄开,须待木子来。”

李元法一怔,心中暗忖:“不知木子又是何许人?很可能是姓木的。”

他继续的看下去。

“老夫身为“玄玄宫”帝君,于三十余年以前,偷偷地进入中原,寻找“万劫主人”印证武功,想不到仍然锻羽在对方手下。

原想急速返回,可是,为了好胜心强,决定选一幽境,练习“玄玄残篇”上的绝技,虽然将“天罡指”练成,仍旧脱不了走火入魔的途径,可叹亦复可悲。

徒儿,老夫不幸罹此灾祸,此命也,运也。

迨你走后,老夫忽然想起第一代帝君留下之偈语:“若要玄玄开,须待木子来。恰好你姓李,将‘李’字拆开,岂不是‘木子’,这不是明明白的你就是第十代‘玄玄宫’帝君?”

李元法不自觉“啊!”的一声惊呼:“我是帝君?”

他的心“卜卜”乱跳,这怎么可能?自己会凭空身任一派掌门,这不是太突然了。

他无暇细想,继续看下去。

“徒儿,现在你就是‘玄玄宫’第十代掌门,但是第一句话:‘若要玄玄开……’老夫却无法参透,只有你自己去悟解了。将来你可持此‘混沌神镜’前往‘玄玄宫’,本门徒众即以此镜,就知道你是新的帝君,你必须要遵从本宫的规律,此处我无法详述,居时宫内的长老们,自然会详细的禀告你最遗憾的是:由于我已经病入膏肓,不能将“玄玄残篇”,就记忆所及抄录下来,心中恻恻,难以瞑目。不过,第一代帝君留言,必有深意,我想,很有可能,你将来会不期遇到‘玄玄残篇’的原本,那么,本门的发扬光大,就在你的身上了。看来——我已无法等到你的消息了,因为我的视力已散,双臂麻木……”

以下倏的中止。

很可能“魔之尊”写至此处,已无力再写了。

李元法瞑目沉思了一阵。

心里不知是喜,是忧?

喜的是,将来有机进入“玄玄宫”,他将要好好的整顿一番,跻立于江湖八大门派之列忧的是,自己所负的使命一件也未完成,如果一旦进入“玄玄宫”,恐怕就没有报仇的机舍了。

想着,忽然——

看见羊皮笺册上“混沌神镜”四字旁边,注有一些蝇头小楷,那是说明神镜的用途。他默记在心里,不由暗暗惊奇:“真是天下无奇不有!”

他手中端着羊皮笺册,发现后面,还有好几页,

原先只以为再没有字迹,但翻开一看,竟然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

不过这些字迹,似乎是新近所写,因为上面一段一段的,都注明了年月日。

他默默一算,都是在四十余年以前的往事。

他从头至尾的看着。

原来都是“魔之尊”一生所为。

至此,他完全明白了师父“魔之尊”的为人。

遂长长地一声叹息,喃喃自语道:“师父,徒儿适才错怪了您老人家。”

他深深地知道,江湖上傅言,是不可采信,甚至连吴伯伯也听信了传言,由此可知,一个人的好坏,有时对传言是不可采信的。

他为师父抱屈,抱不平。

当下,既然澈底明白了师父“魔之尊”的为人,他决心以继承“玄玄宫”掌门帝君的身份,为师父洗刷毁誉。

同时,他要将“玄玄宫”发扬光大,使其屹立于江湖八大门派之林,才对得起师父栽培之惠。

从师父所留的羊皮笺内,似乎这本“玄玄殊篇”,存在于六盘山内,但究竟存在于何处,就难以臆断了。

他忽然想起“玄玄宫”新近派人至中原掳魂少女之事,不由得机伶伶的打个冷,难道玄玄宫已被恶人所侵?

这很有可能,“魔之尊”悄然离宫三十余年,处以悠长的岁月内,难免要发生意外。

那么,自己将来前往,恐怕要有一番折腾。

他拿起石榻上的“混沌神镜”,反复细看,发现背面有一个小环,似是用作穿于手指上,小环的当中,有一个黑点,除此而外,再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他无意的用手指触动了一下,陡地——

从神镜的正面,射出一缕夺目耀眼的白光,更奇的是白光所射之处,爆出一片火星。

李元法吓了一大跳,急忙将手缩回,随之白光隐没。

他再看看正面,正当中有一个米粒似的窟窿,里面略现闪光,好像是一颗很小的明珠嵌在里面。

不由得暗暗奇怪,怎的适才没有发现这个小窟窿,难道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不成。

于是,低头向地上寻找,出乎意外的,被他发现了一个小纸捻,这是刚才所未曾见到的就其大小,与神镜上的窟窿,恰巧一般大。

而且,由于色泽相同,故而先时未曾看出来。

他将那小纸燃,轻轻拆开,竟然写着一些蝇头小楷,也是师父所留,其大意是:“此混沌神镜,系属一种旁门左道之物,因之,历代掌门,在对敌之时,均未曾用过,老夫有生以来,虽然也会遇见过辣手的敌人,却也未敢乱试。”

聊聊数语,乃是告诫之意。

李元法暗暗惊奇,这个神镜有点古怪。

但此镜系属掌门信物,必须要好好保存,以便前往“玄玄宫”证明自己的身份。

遂妥慎的放在革囊内,同时,将羊皮笺册,也保存了起来,因为这是一本“玄玄宫”的流水账。

他深知自己这次履险江湖,如果自己施展“飞魔四掌”,难免不了有人认识出来,那么,师父“魔之尊”的仇人,就会向自己寻衅。

他将凭此羊皮笺册子上所载,向对方交待,既能化仇怨于无形,更能减少自己的麻烦。

“魔之尊”所留下之两宗物件,收存妥当,留恋的看了看“毒泉”内师父的遗骸,才踱出洞来。

站在洞门口,暗暗忖思:“师父遣骸在内,将来自己接掌‘玄玄宫’,总不能将他老人家的骸骨仍放在此地,现在,还是将洞门塞闭,以免被野兽进内吃掉尸骸。”

心念及此,即去找了几块大石,将洞门塞住,才展开身形,向洞外驰去。

他记挂着“丐帮”之事,希望急速赶到玄灵寺。

按他的轻功,真如一缕轻风一样,一闪而逝。

行走之间,蓦见——

前面有一条十分熟悉的娇小身影,闪幌之间,直纵进一座谷内

李元法心头一动,将轻功施展到极限,疾飞如掠似的追踪而去。

但是,前行那条娇小身影的轻功,也是不弱,竟然与他保持着十余丈的距离,直向深谷驰去。

李元法心头一急,脱口高呼:“傅姑娘,慢行一步!”

那个娇小身影,正是在“连理洞府”失踪的傅玲玲。

想不到她会在伏牛山的幽谷内出现。

李元法虽在高呼,但傅玲玲却是充耳不闻,依然急驰,似乎根本未会听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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