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众英雄初试弄玄虚 两侠女夜行救困厄
2026-01-24 14:54:45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何贞催心雄把计较说出来,心雄叠着两指说道:“这里凭证是找不到的,我们只把武器藏起来,大家四散住开。等他们来了,这里把钟撞起来,我们听得钟声,就回杀过去,只喊捉强盗,到了这里,只是虚张声势,并不伤他们半个人。一面到停船的地方,把他们的船,一只一只摇开了,摇到了湖心放了,坐着自己的龙飞快还来。我们把他们逼到停船处,让他们大吃一惊,故意留一只龙飞快在那里,送他们到湖心里,让他们上船还去。这么一闹,闹得他们神魂颠倒,下次也就不敢来了。”亚英拍手道:“好玩儿好玩儿,一定如此对付吧!请万先生做军师,来发号施令。”心雄道:“我和慕仁路径不熟,只好在这里摇旗呐喊,两位姑娘可以带了几个农夫去摇船,其余的人听两位姑娘的指挥吧!只是最要紧的切莫伤他们的性命。”小雅道:“我没有事做啊!”心雄道:“用得着,用得着,正要借重你立一大功劳呢。这时候不向你说明了,到那时我再来告诉你。”小雅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何用遮遮掩掩,令人好不难过。”心雄道:“军令如此,休得违拗。”说得大家都笑了。
这天无事,到了明天,小雅伴着心雄、慕仁到石公山去游玩,心雄道:“这里比西山更是险要,两处可以互为掎角,可惜偏向得天那些。要是在北面,还可以和东山呼应咧!”小雅道:“在乾隆年间,东山有一个姓席的,相信了相命的话,说他有帝王之相,他就在东山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打听得乾隆皇帝要下江南到太湖里来了,他不胜欢喜,就在山上安置了一座大炮,等乾隆皇帝到来放出去。谁知道这天却巧大雨,药线受了潮湿,永远烧不着,后来有人去报信,把那姓席的捉去,那乾隆皇帝对他说:‘你真是个呆子,就是把我一炮打死,你也未必能坐龙庭。打天下的事,岂是如此容易?'”
心雄道:“这太湖只能做一个聚集机关,并且利在散处,不宜集在一处的。我想长江一带别的地方,总觉得太显露,不及这里隐藏。”慕仁道:“现在我们有了两处根据地,只是都是南部,最好北部也有一个去处。”心雄道:“等这里的事舒齐了,我和你到山东去,在临城地方,有一个抱犊崮,很是峻险,并且外边没有人知道的,那边可以聚着几千人。”小雅道:“依我说,以后的事要扩大些了,最好到军队里去运动军士,到帮里去联络帮伙,这事就容易了。”心雄道:“我以为尚非其时,须知道将兵不难,难在将将,我们先把有本领的结合在一起,将来散开去,便能各领一军。军队的向背,先看将领,我们把将领取而代之,不怕军队不听我们的指挥啊!至于帮里的人只重义气,少才识,我们只消去结识几个头领,其余的也就一呼而集了。”小雅、慕仁都点头称是。
在山上玩儿了一个周遍,还下船来,见那山下的波浪冲击,山石都成了窟窿。小雅道:“水性是柔软的,可是竟会把坚硬的石冲成这模样,可见凡事只要持之以恒。”慕仁忽地大惊小怪地喊道:“前面是什么?”大家定睛看去,见远处有无数的黑点,像落叶一般,浮在水上,一时也数不清有多少。摇近了些,辨得出来是船。小雅道:“大约他们来了。我们就在近处上岸吧!”心雄道:“这里上岸,走去太远,横竖我们面孔上又没有刺着字的,就是给他们看见,也绝不会疑心到我们的,放心摇去就是啦。”吩咐摇船的摇得快些,争奈又是逆风,急切摇不快。摇了好久才到,看那些船还没到,大家上了岸,到包山寺,派人去通知包何两家。
心雄对小雅道:“现在要告诉你了。我见寺后有一株大树,枝叶繁密,倘然躲在树上,永远不会给人瞧见的。你端整了些河沙,见他们到来,向他们撒去,好使他们弄得莫名其妙,疑神疑鬼。快些走路,我还想着一个小玩意儿,这里可有戏台上扮将军的铠甲,借用一用。”那包山寺的住持道:“没有,可是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来扮一个土地公公,也足够了。”心雄道:“好,好,你的行头可齐全?”住持道:“有的有的。”心雄道:“大家好分头去办事了。”一霎时包山寺里冷清清的,鸦雀无声,只有一个小和尚在那里敲木鱼,念弥陀经。
隔不到一个时辰,有二三十穿着便衣的兵,一直向包山寺走来,为首的先自闯进寺门,大声问:“大当家的可在寺里?”那小和尚把木鱼敲得格外的重,弥陀经念得格外的响,不去理会。为首的引着一伙兵到了殿上,吩咐他们向四下搜查,不多时有三四个人,低着头走来嚷道:“奇怪奇怪,不知道哪里来的黄沙,落了我们满头满脑,这眼睛都睁不开了。”为首的正要细问,又有三四个人奔出来咋舌道:“奇怪奇怪,这寺里的佛菩萨,有些灵验的,我们分明在一间房里瞧见一个白须的老者,走进房去,却是一个年纪三十多岁的和尚。我们问他这里可有一个白须的老者,他说没有。这不是土地在那里显圣么?”为首的正在狐疑,要想替他们解释,一时还找不到什么话来。那小和尚忽地走下座来,到大钟边拽着绳,向大钟撞了三下。为首的喝道:“你做什么?”小和尚道:“这是我们的规矩,念了一卷经,要撞一回钟的,就是告诉如来佛的意思。这叫作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
话犹未了,听得远远有锣声敲来,渐渐敲近,好像有千军万马杀来。为首的吩咐两个人出去哨探,问其余的可曾抄着什么东西,那些人都说:“我们正弄得七荤八素,哪里还敢抄查?”为首的道:“你们真是没中用的东西,待我前去。”说着,大踏步向殿后走去,有三四个胆大些的,随着他去。到了方丈里,先到右边的一间查去,空空如也,只有几件木器家伙。再到左边的一间,是当家的卧室,箱笼橱柜门儿都开着,里面一阵阵檀香吹出来,不禁一怔。再看那床上,端坐着一个白须老者,合着双手,闭着眼睛。那随在后面的,急忙把为首的衣袖拉着低声道:“就是这人,快走吧!不要又变什么可怕的模样出来。”为首的给他这么一说,当真退了出来,后来忽然又转了一个念头,拍拍额角,再走进去。说也奇怪,坐在床上的当真又换了一个没须的和尚了,这可不能不相信那土地公公显圣的话了,只得缩身退出。
再转一进,是个大菜园,一个跟着的说道:“我们就在前面大树下落着没头没脑的黄沙。”为首的道:“看来大树上有人躲着,我来放他一枪。”当下从身边摸出一支手枪来,走进园门,向大树望了一望,正要扳动枪机,那黄沙又落下来了。这时大家都睁大了眼睛所以黄沙完全落到眼睛里,大家忙着把衣袖擦弄眼睛,这一支手枪也吓着跌在地上。那枪机碰在地上,砰地一响,枪子就跳了出来,幸亏枪子的眼睛,没有撒瞎,只向斜里射了,嵌在一株芭蕉树上,没有伤人。可是四下锣声听了,却换了人声的呐喊,隐约听得是捉强盗。为首的道:“不好,大约这镇上的人,误认我们是强盗了,我来到外边去向他们说个明白吧!”一边擦去眼睛里的黄沙,一边拾起了手枪,向外走去。
走到大门口,却不见一个人影,听那呐喊的声音在左右两边,因此才到寺左去,果见有二三十个人,手里都执着耜头铁搭,还有人用力地敲着锣,还是在那里喊捉强盗。为首的便走过去,对他们摇手道:“你们不要闹,我们是奉着太湖厅命令来查案的,现在查得毫无凭证,我们要还去复命了,你们也不必再误会了。”人丛里走出一个人来:“既是官兵,为什么不穿军服?寺里的和尚吓得没命地逃来,要我们相助,我们因着太湖边强盗是常有的,大家有守望相助的约,一听见锣声,自然要齐心出来了。”为首的道:“好了,如今也已说明白了,大家散去吧!”
那些人都转身走了,为首的领着一行人还到停船的地方,竟不见一只船影,甚是奇怪。在大树下停着一只龙飞快,上面坐着一个人,在那里吸黄烟,走去问他:“可曾见我们的船?”那人慢吞吞地答道:“你们又没有交代我,我如何知道?我也是刚从东山还来的呢!”为首的道:“你从外边摇来,可曾看见湖里有没有船只?”那人道:“笑话,偌大一个太湖里,怎么没有船呢?”为首的道:“是我们的枪船啊!”那人道:"啊,原来你们问的是枪船,这是有的,在湖心有十三四只荡着,好似没有人在船上呢!”为首的道:“奇了,每船都留着船夫的,都到哪里去了?”一个脑筋最清楚的说道:“我们且莫管他,就借他的船,摇到湖心里去看一回就得啦!”为首的道:“不差。”就一个个跳上船去,吩咐那船上的人摇出去。那人道:“这么一只小船,如何容得你们许多人?这太湖里又深又阔,风浪又大,不要打翻了,大家都没有命的啊!”为首的把人数数了一数道:“先载一半,出去,到了那里,寻着了船再来载其余的吧!”那些人听了,便争先恐后地要登舟,为首的拿出官长的架子来,只点了一半,给他们上船,其余的不许上船。
船夫把龙飞快撑开,兜转船头,向太湖里摇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见有一只枪船,在那里很快地摇来。两船相近了,枪船上的人走过来告诉那为首的道:“我们的船停在岸边,听见了锣声,正在狐疑,忽地有三四个农人,都执着耜头铁搭走来,不问情由,分头跳上船来,逼着我们把船摇出去。我们不依,他们就要动手。我们手无寸铁,只得依他。船儿到了湖心里,他们就聚集在一只小船上,呼呼地摇去了。我们见他们走远了,才敢摇进来。”说时,其余的十几只枪船也都摇来了,所说的话是一样的,为首的便吩咐到停船处去载留下的一半人还来。点了一点名,倒一个也没少。为首的道:“不知道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把戏倒玩得可恶。”中间一个人道:“本来这太湖边上的人是不好惹的,我们没有送掉性命,总算大幸了。”为首的便吩咐开还东山去复命不提。
且说到了晚上,心雄等聚集在包山寺里,大开庆功之宴,各自把当时的情景说出来,大家都拍手跺脚地好笑。小雅道:“我悔未用石灰撒下来,否则他们还要狼狈咧!”心雄道:“河沙不致伤目,用了石灰,撒瞎了他们的眼睛,他们怎肯罢休,从此又多事了。我们只是要他们以后不敢来尝试就够了。”住持道:“我玩儿的土地公公,比戏台上串戏要难得多,一忽儿戴上假须,一忽儿脱下假须,要是慢一点儿,怕不给他们瞧出破绽来的么!”亚英道:“我很想把船夫戏弄一下,送他们到太湖里去喝些湖水,恐怕失了手,丧了他们的性命,所以就此为止,也便宜了他们了。”心雄道:“这一出戏串着很有趣,不过以后大家要谨慎些,说不定他们派暗探来呢!”慕仁道:“万兄要见云上和尚,不知道他几时到这里来?”亚英道:“他总在这两三天内要来,请三位在此住几天吧!”心雄道:“他既然在东山,我们就上东山去见他,岂不省事?横竖我们总要出去的。”何贞道:“这和尚那个脾气煞是古怪,他到东山甚是秘密,不知道在那里干些什么事,他不许我们把地点说出来的。倘然你们到了那里,一定知道是我们所说,他就得怪怨我们口没遮拦了。”慕仁道:“既是自己人,说出来有什么要紧呢?”心雄道:“我们这里等两天,倘然第三天还不见他到来,我们只好去寻他了。”大家说:“这话甚是。”当下欢饮了一回而散。
到了第三天,云上和尚依旧未来,心雄便和慕仁、小雅要走了,去向包何两姑娘告辞。谁知两人都出去了,只有亚英的父亲包传玉出来相见,说:“小女因有一件要事,到湖州去了,隔两三天就可还来。她留着一张纸条儿,叮嘱我等诸位要走的当儿,拿出来的。”说时,手里展开一张角花海月笺,上面写着很细的几行字道:
适有女友在湖遇厄,与贞妹同往相援,约有一二日勾留。诸公既来之则安之,请再小住,俟奏凯归来,尚有许多话奉告,否则不顾而去,便是弃我如遗矣!
亚英留白
心雄对小雅道:“如何?我在嘉兴,不是与你说过,竟给我猜着了。恶在这‘弃我如遗’的这一句话,说得可怜,我们也不好意思就走了。”向传玉道,“令爱说有女友在湖州遇难,是怎么一回事?如何在未去以前,没有向我们提过一字呢?”传玉道:“小女赋性如此,便是我跟前也不肯直说的。那天已在深夜,我已睡了,放了那纸条儿就走,所以我也没有知道。”心雄只得向传玉告辞,还包山寺去。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这天无事,到了明天,小雅伴着心雄、慕仁到石公山去游玩,心雄道:“这里比西山更是险要,两处可以互为掎角,可惜偏向得天那些。要是在北面,还可以和东山呼应咧!”小雅道:“在乾隆年间,东山有一个姓席的,相信了相命的话,说他有帝王之相,他就在东山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打听得乾隆皇帝要下江南到太湖里来了,他不胜欢喜,就在山上安置了一座大炮,等乾隆皇帝到来放出去。谁知道这天却巧大雨,药线受了潮湿,永远烧不着,后来有人去报信,把那姓席的捉去,那乾隆皇帝对他说:‘你真是个呆子,就是把我一炮打死,你也未必能坐龙庭。打天下的事,岂是如此容易?'”
心雄道:“这太湖只能做一个聚集机关,并且利在散处,不宜集在一处的。我想长江一带别的地方,总觉得太显露,不及这里隐藏。”慕仁道:“现在我们有了两处根据地,只是都是南部,最好北部也有一个去处。”心雄道:“等这里的事舒齐了,我和你到山东去,在临城地方,有一个抱犊崮,很是峻险,并且外边没有人知道的,那边可以聚着几千人。”小雅道:“依我说,以后的事要扩大些了,最好到军队里去运动军士,到帮里去联络帮伙,这事就容易了。”心雄道:“我以为尚非其时,须知道将兵不难,难在将将,我们先把有本领的结合在一起,将来散开去,便能各领一军。军队的向背,先看将领,我们把将领取而代之,不怕军队不听我们的指挥啊!至于帮里的人只重义气,少才识,我们只消去结识几个头领,其余的也就一呼而集了。”小雅、慕仁都点头称是。
在山上玩儿了一个周遍,还下船来,见那山下的波浪冲击,山石都成了窟窿。小雅道:“水性是柔软的,可是竟会把坚硬的石冲成这模样,可见凡事只要持之以恒。”慕仁忽地大惊小怪地喊道:“前面是什么?”大家定睛看去,见远处有无数的黑点,像落叶一般,浮在水上,一时也数不清有多少。摇近了些,辨得出来是船。小雅道:“大约他们来了。我们就在近处上岸吧!”心雄道:“这里上岸,走去太远,横竖我们面孔上又没有刺着字的,就是给他们看见,也绝不会疑心到我们的,放心摇去就是啦。”吩咐摇船的摇得快些,争奈又是逆风,急切摇不快。摇了好久才到,看那些船还没到,大家上了岸,到包山寺,派人去通知包何两家。
心雄对小雅道:“现在要告诉你了。我见寺后有一株大树,枝叶繁密,倘然躲在树上,永远不会给人瞧见的。你端整了些河沙,见他们到来,向他们撒去,好使他们弄得莫名其妙,疑神疑鬼。快些走路,我还想着一个小玩意儿,这里可有戏台上扮将军的铠甲,借用一用。”那包山寺的住持道:“没有,可是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来扮一个土地公公,也足够了。”心雄道:“好,好,你的行头可齐全?”住持道:“有的有的。”心雄道:“大家好分头去办事了。”一霎时包山寺里冷清清的,鸦雀无声,只有一个小和尚在那里敲木鱼,念弥陀经。
隔不到一个时辰,有二三十穿着便衣的兵,一直向包山寺走来,为首的先自闯进寺门,大声问:“大当家的可在寺里?”那小和尚把木鱼敲得格外的重,弥陀经念得格外的响,不去理会。为首的引着一伙兵到了殿上,吩咐他们向四下搜查,不多时有三四个人,低着头走来嚷道:“奇怪奇怪,不知道哪里来的黄沙,落了我们满头满脑,这眼睛都睁不开了。”为首的正要细问,又有三四个人奔出来咋舌道:“奇怪奇怪,这寺里的佛菩萨,有些灵验的,我们分明在一间房里瞧见一个白须的老者,走进房去,却是一个年纪三十多岁的和尚。我们问他这里可有一个白须的老者,他说没有。这不是土地在那里显圣么?”为首的正在狐疑,要想替他们解释,一时还找不到什么话来。那小和尚忽地走下座来,到大钟边拽着绳,向大钟撞了三下。为首的喝道:“你做什么?”小和尚道:“这是我们的规矩,念了一卷经,要撞一回钟的,就是告诉如来佛的意思。这叫作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
话犹未了,听得远远有锣声敲来,渐渐敲近,好像有千军万马杀来。为首的吩咐两个人出去哨探,问其余的可曾抄着什么东西,那些人都说:“我们正弄得七荤八素,哪里还敢抄查?”为首的道:“你们真是没中用的东西,待我前去。”说着,大踏步向殿后走去,有三四个胆大些的,随着他去。到了方丈里,先到右边的一间查去,空空如也,只有几件木器家伙。再到左边的一间,是当家的卧室,箱笼橱柜门儿都开着,里面一阵阵檀香吹出来,不禁一怔。再看那床上,端坐着一个白须老者,合着双手,闭着眼睛。那随在后面的,急忙把为首的衣袖拉着低声道:“就是这人,快走吧!不要又变什么可怕的模样出来。”为首的给他这么一说,当真退了出来,后来忽然又转了一个念头,拍拍额角,再走进去。说也奇怪,坐在床上的当真又换了一个没须的和尚了,这可不能不相信那土地公公显圣的话了,只得缩身退出。
再转一进,是个大菜园,一个跟着的说道:“我们就在前面大树下落着没头没脑的黄沙。”为首的道:“看来大树上有人躲着,我来放他一枪。”当下从身边摸出一支手枪来,走进园门,向大树望了一望,正要扳动枪机,那黄沙又落下来了。这时大家都睁大了眼睛所以黄沙完全落到眼睛里,大家忙着把衣袖擦弄眼睛,这一支手枪也吓着跌在地上。那枪机碰在地上,砰地一响,枪子就跳了出来,幸亏枪子的眼睛,没有撒瞎,只向斜里射了,嵌在一株芭蕉树上,没有伤人。可是四下锣声听了,却换了人声的呐喊,隐约听得是捉强盗。为首的道:“不好,大约这镇上的人,误认我们是强盗了,我来到外边去向他们说个明白吧!”一边擦去眼睛里的黄沙,一边拾起了手枪,向外走去。
走到大门口,却不见一个人影,听那呐喊的声音在左右两边,因此才到寺左去,果见有二三十个人,手里都执着耜头铁搭,还有人用力地敲着锣,还是在那里喊捉强盗。为首的便走过去,对他们摇手道:“你们不要闹,我们是奉着太湖厅命令来查案的,现在查得毫无凭证,我们要还去复命了,你们也不必再误会了。”人丛里走出一个人来:“既是官兵,为什么不穿军服?寺里的和尚吓得没命地逃来,要我们相助,我们因着太湖边强盗是常有的,大家有守望相助的约,一听见锣声,自然要齐心出来了。”为首的道:“好了,如今也已说明白了,大家散去吧!”
那些人都转身走了,为首的领着一行人还到停船的地方,竟不见一只船影,甚是奇怪。在大树下停着一只龙飞快,上面坐着一个人,在那里吸黄烟,走去问他:“可曾见我们的船?”那人慢吞吞地答道:“你们又没有交代我,我如何知道?我也是刚从东山还来的呢!”为首的道:“你从外边摇来,可曾看见湖里有没有船只?”那人道:“笑话,偌大一个太湖里,怎么没有船呢?”为首的道:“是我们的枪船啊!”那人道:"啊,原来你们问的是枪船,这是有的,在湖心有十三四只荡着,好似没有人在船上呢!”为首的道:“奇了,每船都留着船夫的,都到哪里去了?”一个脑筋最清楚的说道:“我们且莫管他,就借他的船,摇到湖心里去看一回就得啦!”为首的道:“不差。”就一个个跳上船去,吩咐那船上的人摇出去。那人道:“这么一只小船,如何容得你们许多人?这太湖里又深又阔,风浪又大,不要打翻了,大家都没有命的啊!”为首的把人数数了一数道:“先载一半,出去,到了那里,寻着了船再来载其余的吧!”那些人听了,便争先恐后地要登舟,为首的拿出官长的架子来,只点了一半,给他们上船,其余的不许上船。
船夫把龙飞快撑开,兜转船头,向太湖里摇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见有一只枪船,在那里很快地摇来。两船相近了,枪船上的人走过来告诉那为首的道:“我们的船停在岸边,听见了锣声,正在狐疑,忽地有三四个农人,都执着耜头铁搭走来,不问情由,分头跳上船来,逼着我们把船摇出去。我们不依,他们就要动手。我们手无寸铁,只得依他。船儿到了湖心里,他们就聚集在一只小船上,呼呼地摇去了。我们见他们走远了,才敢摇进来。”说时,其余的十几只枪船也都摇来了,所说的话是一样的,为首的便吩咐到停船处去载留下的一半人还来。点了一点名,倒一个也没少。为首的道:“不知道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把戏倒玩得可恶。”中间一个人道:“本来这太湖边上的人是不好惹的,我们没有送掉性命,总算大幸了。”为首的便吩咐开还东山去复命不提。
且说到了晚上,心雄等聚集在包山寺里,大开庆功之宴,各自把当时的情景说出来,大家都拍手跺脚地好笑。小雅道:“我悔未用石灰撒下来,否则他们还要狼狈咧!”心雄道:“河沙不致伤目,用了石灰,撒瞎了他们的眼睛,他们怎肯罢休,从此又多事了。我们只是要他们以后不敢来尝试就够了。”住持道:“我玩儿的土地公公,比戏台上串戏要难得多,一忽儿戴上假须,一忽儿脱下假须,要是慢一点儿,怕不给他们瞧出破绽来的么!”亚英道:“我很想把船夫戏弄一下,送他们到太湖里去喝些湖水,恐怕失了手,丧了他们的性命,所以就此为止,也便宜了他们了。”心雄道:“这一出戏串着很有趣,不过以后大家要谨慎些,说不定他们派暗探来呢!”慕仁道:“万兄要见云上和尚,不知道他几时到这里来?”亚英道:“他总在这两三天内要来,请三位在此住几天吧!”心雄道:“他既然在东山,我们就上东山去见他,岂不省事?横竖我们总要出去的。”何贞道:“这和尚那个脾气煞是古怪,他到东山甚是秘密,不知道在那里干些什么事,他不许我们把地点说出来的。倘然你们到了那里,一定知道是我们所说,他就得怪怨我们口没遮拦了。”慕仁道:“既是自己人,说出来有什么要紧呢?”心雄道:“我们这里等两天,倘然第三天还不见他到来,我们只好去寻他了。”大家说:“这话甚是。”当下欢饮了一回而散。
到了第三天,云上和尚依旧未来,心雄便和慕仁、小雅要走了,去向包何两姑娘告辞。谁知两人都出去了,只有亚英的父亲包传玉出来相见,说:“小女因有一件要事,到湖州去了,隔两三天就可还来。她留着一张纸条儿,叮嘱我等诸位要走的当儿,拿出来的。”说时,手里展开一张角花海月笺,上面写着很细的几行字道:
适有女友在湖遇厄,与贞妹同往相援,约有一二日勾留。诸公既来之则安之,请再小住,俟奏凯归来,尚有许多话奉告,否则不顾而去,便是弃我如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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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雄对小雅道:“如何?我在嘉兴,不是与你说过,竟给我猜着了。恶在这‘弃我如遗’的这一句话,说得可怜,我们也不好意思就走了。”向传玉道,“令爱说有女友在湖州遇难,是怎么一回事?如何在未去以前,没有向我们提过一字呢?”传玉道:“小女赋性如此,便是我跟前也不肯直说的。那天已在深夜,我已睡了,放了那纸条儿就走,所以我也没有知道。”心雄只得向传玉告辞,还包山寺去。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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