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023-01-20 11:25:00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在桌下,敖楚戈屏息如寂。
  半晌。
  敖楚戈由外面前后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细碎声息判断,那两个不速之客已经掩近了,他们现在一定是在窥伺、在迷惑、在推测、在等待、他们须要给自己下个结论——屋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会,寂静中,在轻微的呼吸声隐约。
  忽然,前门边有一个抑压着的嗓音飘了进了进来:“老萧,是你么?”
  萧铮自是不能回话,无法表示——但桌下的敖楚戈却执着萧铮那只拿着酒囊的左手,往上扬了扬,像是十分吃力又懒散的扬了扬,同时,他也代替这位老友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依唔声,宛似喝醉了的人所慢于发出的那种酒呓。
  门外的人好像一直在窥探着,这时,那人似乎略略宽了心,却仍然十分警惕地没有动作,低促地又在说话:“你喝多了不是?老萧,姓敖的呢?姓敖的人在哪里?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好歹总得回来传个信呀,怎的却管自在这里喝起老洒来啦?”
  执着萧铮的手,敖楚戈又照刚才的样子表演了一次,只是,这一次却更逼真了,看起来,萧铮像被酒浸软了似的。
  于是,门外的那人更大了胆子,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却带着极度的愤怒与不满:“你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老萧,办事有你这样办法的?这是何等紧要的关头,何等严重的大事,我们哥三个像他奶奶长颈乌龟一样伸直了脖颈巴望你回来递个消息,说个结果,却是望穿了眼也不见你的影子,大家都担足了心事,以为你出了纰漏,谁知道你却瘟在这里灌足了马尿,做起清秋大梦来啦,奶奶的,你这算什么玩意?”
  桌下,敖楚戈干脆将萧铮翘搁的双脚往下一拨,萧铮身子一歪,他快速地拉着萧铮的襟往上一凑一提,于是,这位“抛拐子”便俯到了桌上,随之而起的,是敖楚戈发了的鼾声,悠扬有致——似是萧铮不胜酒力,睡着了。
  陈旧的门扉“碰”声张开,外面,人影飞闪,却是贴地射入,甫一入屋,那人弹跃而起,双脚暴蹴门后,又一个跟斗贴墙站立!
  好快的身手,好老辣的动作!
  桌上,晕黄幽黯的灯光急速摇幌了一阵,在细碎的灯影中,映出那贴墙站立的人的形貌,那是个短发蓬竖,方头巨胸的人物,浓眉,环眼,阔嘴,最奇的,是他额门上的几条纹路,三横一直,深刻的划出了“王”字,衬着他的头形,他雄壮结实的身材,颇有点“虎”的味道。
  不错,“虎头”武海青,也是敖楚戈昔年的老朋友之一。
  武海青的目光锐利,闪闪有神;他背墙而立,手上是一对镂雕着龙纹的“虎爪”,此刻,他迅速向整间屋子巡视,形态异常谨慎持重。
  就在这时,里间人影轻幌,也悄无声息的飘出来一个人,这个人行走无声,动作俐落灵巧,显然俱备了极高的提纵之术,他生得瘦长黝黑,面孔狭窄,五官也相同的变得细长了,他只剩下一条左臂,而一柄“阔弯刀”,早已紧握在手上,贴臂闪烁。
  这一位,当然便是“云中一鹤”章淦无疑。
  武海青没有发现什么,他向章淦打过去一个询问的眼色。
  摇摇头,章淦也表示内室没人。
  两个不速之客的神色流灵着深深的迷悯与疑惑,他们实在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多的讶异掺合着太多的纳罕,把他们几乎搞糊涂了——萧铮为什么喝醉了酒睡在此处?他是否完成了所负的任务?萧铮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敖楚戈是屈服了仰是拒绝了,而萧铮为什么不照原先的约定赶回去通报信息?敖楚戈的人又去了哪里?
  舔舔唇,武海青压着嗓门开了腔:“里头也不见人?”
  章淦靠门侧立,十分警觉地道:“连个鬼影子也没有,你从前门进来,也未曾发现姓敖的踪迹?”
  武海青悻悻地道:“我在外面瞄探了好一阵,就是这付光景,姓敖的不知死哪里去了,便只老萧伏在桌上打呼噜,奶奶的,准是马尿灌多了。”
  目光四扫,章淦狐疑地道:“奇怪,这会是咋么回子事?是好是歹,总不该有这样的场面出现呀,老萧办事一向稳重牢靠,现下却疏忽至此,也是桩叫人不解的谜题……”
  武海青望着扒在桌沿上的萧铮,呐呐地道:“老萧贪杯中物,会不会事情办得顺利了,他一痛快,便开怀豪饮起来?说不定他本来记着要回去通报消息,但一时却喝过了量,挪不动脚啦……”
  章淦恨声道:“若是如此,老萧可就失责失份了,何等重要的事情,岂能为了贪杯而延误?他这么荒唐粗心,以后谁还敢重托于他?”
  往前移了几步,武海青道:“先把他弄醒问清楚了再说吧……”
  忽地,章淦低呼:“慢,海青,会不会姓敖的给老萧吃了什么蒙汗药一类的东西?”
  武海青退后一步,但随即失笑:“不可能,方才我隐在外面曾经招呼过他,他还迷里马虎地握起酒皮囊向我摇幌了好几次,而且尚移动过姿势,如果他被姓敖的灌下了迷药,早就晕死过去了,那里能扬臂挪脚?”
  章淦闻言,宽心了不少,但却纳闷地道:“这样说,老萧就是喝醉了,但他却是在哪一种情况之下喝醉的呢?是他自个喝闷酒,抑是姓敖的同他共饮?”
  武海青道:“我看一定是姓敖的和他一起喝的,酒皮囊不是老萧的东西,地方又在姓敖的这里,刚才老萧又是翘腿翘脚,一派大马金刀不可一世的样子,如果不是姓敖的向他低了头并且以酒相邀,怎会这等光景?”
  章淦还是不大放心:“老萧酒量甚宏,不容易喝得这样迷醉。”
  嘿嘿一笑,武海青道:“你又是不知道老萧的毛病,只要人家一捧一抬一罩,就天南地北也分不清了,包是姓敖的受到控制,喝酒的时候奉承了老萧些什么话,或是低声下气地赔罪道歉,老萧心里一舒泰,就喝了个烂醉如泥,一定是这样,不会有错……”
  章淦拿不定主意,有些忐忑地道:“无论如何,老萧总不该为了贪杯而耽大事,娘的我们哥几个在那里等他等得都快疯了,他却有心在此地喝酒作乐……”
  武海青道:“这个,把他弄醒了再‘熊’他!”
  左右一看,章淦又道:“我却不明白,敖楚戈这会儿又跑到哪里去了?”
  武海青沉吟着道:“可能他一见老萧喝醉。趁空去他自己的杂事啦,也可能去出野恭或其他什么必须亲自去办的事,我认为,不至于有其他问题……”
  章淦阴沉地道:“姓敖的貌似直率,实则奸刁,外表坦诚,内里极攻心计,他不是简单的人物,更非容易就犯的角色,海青,我看其中必有什么花巧。”
  武海青不表同意地道:“对敖楚戈来说,我也不是不了解他,大伙都是惩久的感情了,姓敖总算是个多少讲点义气的人,而且他一向念旧,这一遭我们找上他的门,他一定也自觉到于心有愧,加上我们再用利害关系相迫,他可能便低了头答应供我们支使,否则,老萧还能活着在这里喝酒?只怕姓敖的早将他生拆了!”
  迟疑着,章淦道:“可是,我心里却一直不落实,恍恍惚惚的……”
  武海青笑道:“长鹤,你就是这个德性——杞人忧天。”
  章淦强笑道:“八年了,姓敖的在道上名头一天响似一天,声威一年强似一年,人会改变,海青,我怕姓敖的早就不念旧情,不讲这点义气了;他那身功夫霸道得很,若说他含糊我们,只恐未必,唯一令我比较放心的就是我们执有他的二叔。”
  武海青道:“这不结了?就算他和我们已经恩断义绝,就算他不在乎我们的武力报复,他二叔的一条老命总还握在我们手里,他六亲不认,却不能连他最亲的二叔也不管吧?要知道,那是他在人间世上硕果仅存的一条血缘……”
  薄薄的嘴唇勾动了一下,章淦道:“把老萧弄醒,问个明白吧。”
  武海青乐观地道:“包是好消息。”
  说着,这位“虎头”大步走上前去,他先将手上的一对镔铁虎爪倒插后腰,一把抓着萧铮的后颈往上提起,当萧铮的面孔映入他的视线,他已不禁猛的一呆,“不好”两个字尚未及出口,只觉全身淬麻,像触电似的猛一哆嗦,整个人便萎顿倒地。
  当然,敖楚戈自桌底下暗处出手,又是打敌不备,以他所俱有的精湛本领来说,乃是得心应手,十拿九稳的……“虎头”武海青,也是被制住了“软麻穴”。
  在本能的反应下,章淦往前猛抢,一面想及时扶住武海青,他急切地叫:“你怎么啦?”桌底下,敖楚戈身形如电,暴射而出,一连串的掌影飞旋纵横,强风劲力,在茅屋中呼啸激荡,声威惊人!
  措手不及之下,章淦连连被逼后退,他一面拼命躲避,一边挥刀反抗,这时,他已认清了那攻击者的面貌!
  敖楚戈一声不响,动作凌厉,招法尖锐,瞬息间,他已制住机先!这时,章淦的一张长脸几乎已扯成了扁的,他气冲牛斗,愤怒如狂地吼叫:“果然是你,敖楚戈,无心无肝的人熊,阴毒奸狡的畜生,你比那夜枭还绝情,比那狮虎犹更要狠十分啊!”
  敖楚戈的掌法奇快无匹,他出式换招,双掌俱是并斜如刀刃,路数诡异,忽似骤雨,忽似狂风,忽似飞鸿,干变万化,令人目眩神迷,防不胜防!
  章淦一边哮叫吼骂,他的“阔口弯刀”却贴臂挥舞——全是反手刀的招术,亦是相当狠辣犀利,隐见高手的威仪!
  八年之前,章淦在右臂未失的时候,用的乃是双刀,互握,是一般使刀者惯见的路数,如今他用的却是单刀,而且走的是反手刀法,这两种兵器的运用方式可谓截然不同,有点正路与邪路的分别,前者浩荡猛悍,堂而皇之,后者怪异阴毒,神出鬼没,皆所有长,俱有所短;但章淦在这反手刀法上的造诣,敖楚戈在感觉上却认为稍嫌生硬,快、狠、变、奇、都有了火候,却欠一个“稳”字,不像以前他使双刀那样的圆熟沉猛,严丝无缝了。
  显然,章淦是在失掉右臂之后,方才从头再练的这套功夫;一个习武者,尤其一个早已根基深扎,路数固定的习武者,一旦要他放弃他所熟悉的武器,从头开始再练另外一种陌生的器械,乃是一桩极大的痛苦,并且,也往往事倍功半,要想精化入澈,拔尖攀顶,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现在,章淦便局限于门边的那块小面积中,竭力以他闪挪快捷的身法为辅,飞速运展着他的反手刀,但见他旋腾扑窜,刀挥刀转,流芒灿射里,豁命抵挡抗拒。
  敖楚戈的掌法一共只有三招,这是他赖以成名扬方的一套霸道掌法——“三尊手”,“一尊伏虎”、“二尊搏龙”、“三尊立霸”;雁环渗杂,交互施展,精奇猛辣,变化万千,且怪诞突异,威力大不可言。
  刀旋人闪中,章淦猝然反手十九刀暴卷,敖楚戈却贴沾着对方的刀口子,只差一线的翻腾弹跃,在十九刀甫尽的一刹,他横身飞滚,双足突绞,两掌顺着足绞的力道流飞穿织,在掌影幻映的瞬息,他的右掌业已穿出,那样电光石火般拍上了章淦的“软麻穴”!
  于是章淦闷吭一声,一个旋转歪跌于地,左手上的阔口弯刀也“呛啷啷”抛出了好远,人就似被抽掉背脊一样缩颓下去。
  敖楚戈业已手下留情了,他方才那拍向章淦“软麻穴”的一掌,如他愿意,可以切插进对方身上那一带的任何部位,但是,他并未如此心狠手辣。
  拳曲于地上,章淦几乎恨得想自杀,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技不如人,恨自己的反应迟钝,警觉不够,也恨敖楚戈的手下留情。
  敖楚戈摆平章淦的那一招,便是他“三尊手”中的第二式“二尊搏龙”;敖楚戈的“三尊手”,章淦不但熟知,而且更明白其中的奥妙所在,以前,敖楚戈在他们面前施展过许多次,甚至不厌其详地向他的这些伙计们,阐扬过这套掌法的精要之处,但,一到临阵相对,章淦明明晓得人家招式的窍要,技艺的内涵,甚至变化的可能步骤,却偏偏躲不过去!
  其实,章淦忽略了一点——技击之道,干变万化,晓得其中的奥妙,与灵活运用的技巧大有分别,同样的一门武功,却可以在两个不同的人施展下发展下发生天壤之别的效果。
  现在章淦已经尝到这种效果的滋味了……
  好整以暇地舒了口气,敖楚戈微笑道:“稀客,真是稀客;怪不得今天一大早,我就听到窗外有喜鹊叫,起先还当是有什么别的事情呢,原来却是老朋友们光临了,列位不来就一幌八年音信全无,要来竟一连来了三位,太难得了……”
  章淦面青唇白咒骂:“你不要得意,敖楚戈,我们今天栽了跟斗只怨我们自己学艺不精,功夫不到,但你却也风光不了几时,马上就会有人来找你算帐,而且,你二叔的那条老命也要赔上替你垫底!”
  桌边,武海青也直着嗓门吼:“姓敖的,你做的好事,真叫狠呀,不声不吭,躲在暗影里尽杀绝,八年来,你功夫又高了不少,但你的心计却也更加寡毒了……”
  拱拱手,敖楚戈道:“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哪里会坑害你们?思念盼望还来不及呢……八年不见,可叫想得慌,各位最近都还得意吧?”
  圆睁双眼,武海青大叫:“少在我们面前来这一套假仁义,他奶奶的,你是吃撑了黄豆,净放些臭屁,我们任谁也不会听信了的这番熊话!”
  拉了自己那张竹椅坐下来,敖楚戈笑道:“老实说,我的确不愿得罪诸君,但各位硬要抹我的脖子要我的命,我总不能不稍事挣扎一下吧?这也不算什么大逆不道呀……”
  武海青恨恨地道:“奸滑阴刁的东西,我们明睁着一双眼却上了你的大当……”
  敖楚戈轻松地道:“小小的一点计巧而已,不入法眼,难登大雅之堂,这也是变相的欢迎方式之一,二位,否则你们就不会这么愉快地自己走进来了。”
  那边,章淦切齿道:“海青,我早诉你,姓敖的狡猾诡诈,心计深沉,他断不会轻易就范,你却不信,还替他辩驳,现在好了,我们全中了他的恶毒圈套……”
  武海青又羞又愧又怒地叫:“别说了,就算我瞎了眼,迷了心……”
  章淦是满腔悲愤:“可恨他坑了老萧又连坑了我们……明摆明显的陷阱;我们两个却睁着大眼朝里跳,真是蠢碍……”
  急急摇手,敖楚戈道:“二位千万不要这么自怨自艾,我并不是存心要你们难看,因为除了这个法子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
  武海青咆哮着:“奶奶的,你撕了我们的脸盘再使膏药来贴,脸也不是原来的模样了,这等下三滥的人情,你要卖我们也不领受!”
  敖楚戈叹了口气,道:“你们火气这么大,性子如此烈,我便满怀旧情,一腔赤诚,又能怎生向你们表达?想不到诸君对我的误会这样深……”
  冷冷一哼,章淦道:“误会?‘宝利当铺’的那桩子惨事岂是误会?”
  敖楚戈道:“我已向老萧解释过,这不是我的错,我也没有出卖过。你们……”
  武海青大叫:“但人是你私下放走的不错吧,那个贱妇与小孽种能够跑去通风报信,就是因为你放走了她们,你是始作俑者,是罪魁祸首,是借刀杀人的刽子手!”
  淡淡一笑,敖楚戈道:“其实,这也不能怪我。”
  满脸血红,武海青吼叫:“还不能怪你?我问你,那倒要怪谁?”
  敖楚戈平静地道:“我说出来,你们可不要生气。”
  武海青大嚷:“你说,你说,奶奶的,我看你还能把这口污血喷到哪一个的脸上!”
  门边的章淦也痛恨地道:“姓敖的,你便生了十张嘴;也推卸不掉这个背义失德的罪名!”
  敖楚戈缓缓地道:“我既未背义,更未失德;诸君遭此打击,咎不在我,整个的过失,全在诸君自己身上!”
  怪叫如啸,武海青大骂出口:“胡说八道,满口放屁,敖楚戈,你是晕了头了,居然指说我们犯了过失?奶奶个熊,我们叫人包围,浴血苦战,皮开肉绽,断胳膀舍腿又被逼得流落异乡,飘零八载,这竟是我们自己的错?”
  章淦冷冷地道:“根本不用气愤,姓敖的自说自话,宛如狂言梦呓,不值一笑,没有人会听信他的编排,我早已知道他会胡扯瞎说,妄图卸责!”
  摇摇头,敖楚戈道:“不,我不是胡扯瞎说,更非推卸责任,二位,我是有事实根据的,只要你们肯予平心静气地听我把话说完。”
  武海青大叫:“哪一个要听你这套混淆黑白,颠倒是非的烂言!”
  突然,章淦道:“海青,姑且由他说吧。”
  额门上那几条“王”字纹皱得深刻,武海青气咻咻地闭口不吭了。
  敖楚戈慢条斯理地道:“首先,你们自认为侵入‘宝利当铺’的那晚,肆意滥屠的行为,对是不对?”
  章淦抗声道:“那是因为郑万有欺压善良,榨迫老民,鱼肉乡里,姓郑的是个大奸大恶的奸商!”
  敖楚戈冷冰冰地道:“但他的店中伙计与亲属却非个个都是郑万有!”
  张合了几次嘴巴,章淦却未能反上话来。
  敖楚戈又道:“在行动之前,我业已一再劝说你们不要滥屠无辜,伤害妇孺,但你们一待侵入‘宝利当铺’之后,却个个眼红心横,肆意流血,这是一大过失。洗劫的过程中,你们各自藏私,拼命搜刮图利于己,贪婪狂妄,丑态毕露,完全忘了打着的幌子乃是‘劫恶济贫’、‘锄暴安良’,这是你们第二个过失;第三个过失,也是严重要的关键——我问你们,在我释走那母子妇孺两个之后,到樊五洲同侯议的人马抵达之前,中间有约莫半个时辰的空档,在这个空档中,你们为什么还不尽速离去?你们留在‘宝利当铺’里做什么?”
  章淦的窄脸扭曲了一下,没有说话。桌侧地下,武海青的一张面孔也不禁泛了朱紫。连不能言、不能动的萧铮也尴尬地闭上了眼睛……
  冷冷一笑,敖楚戈道:“这是极容易明白的事——你们仍然在继续搜刮、继续抢夺、继续洗劫!你们原本有足够的时间从容逸去,但你们却因为过度的贪婪而放弃了机会,试问诸君,在那段辰光里,当你们翻箱倒柜绍珠必取之际,你们其中哪一位是把心放在‘劫恶济贫’的这个目标上!哪一位还记着行动的原则乃是‘锄暴安良’?那一次,纯系彻底的强梁出草,匪盗打劫,完全是为本身的利益,私己的口袋,根本便辱没了‘替天行道’的宗旨,唾弃了‘行侠仗义’的内涵!”
  茅屋中,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外,只剩一片寂静。
  敖楚戈又凝稳地道:“所以。我告诉你们,你们所受的苦,所遭的辱,全是你们自找,我问心无愧,丝毫不觉得内疚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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