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妖魔鬼怪
2020-03-07 10:54:58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欢喜堂的人都很喜欢笑。

他们无论在甚么时候,都是那么欢欢喜喜、快快乐乐,脸上总是挂着和蔼亲切的笑容。

这是欢喜堂中人的规矩?还是欢喜堂中人的一种习惯?

这已不可稽考,江湖上的人只知道他们都很喜欢笑。

笑脸迎人,再加上笑里藏刀,无论处理甚么事情,都必可占到不少便宜。

这道理不难懂。

江湖上的人都懂。

欢喜堂的人更加清楚。

但是不是欢喜堂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擅于笑里藏刀呢?

穆青青这个女孩子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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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穆青青,龙城璧暗暗的叹了口气。

他曾经和穆青青比过剑,比过刀,也比过暗器功夫和轻功。

每一次都是她输了。

她不服气,还要跟他比一比。

她要和他比喝酒。

龙城璧不敢奉陪,她却嚷着说要去上吊。

他只好勉强和她喝了几杯。

几杯玉冰烧灌进肠胃里,龙城璧当然是若无其事。

虽然他的酒量比不上唐竹权、卫空空,但却肯定在绝大多数人之上。

穆青青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但龙城璧却也未曾料到,几杯玉冰烧,就已把这个夸言要把自己灌醉的穆小姐弄得酩酊大醉。

她是真的醉了。

她狼狈吗?

不,醉了的人已不知何谓狼狈,真正狼狈不堪的人反而是龙城璧。

那已是一年前的事。

龙城璧虽然是个很浪漫的男人,但这一次他却是给弄得天旋地转。

初时,他以为她只是个不懂事而顽皮的女孩。

他看见她在对付一个恶霸,但却打不过对方,于是龙城璧拔刀相助,把那恶霸杀掉。

她不但没有感激龙城璧,还说他多此一举,分明是“看不起本姑娘!”

龙城璧本欲一笑置之。

但她却缠了上来,硬要和他比剑。

龙城璧没有剑,只好拿起那恶霸手中的剑,和这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比划比划”。

龙城璧虽然不是个学剑的人,但这些年以来,他在司马血和卫空空的身上,也学到了不少精妙绝伦的剑招。

当然,他是不会用卫空空的“砍脑袋剑诀”,他总不能把这个顽皮姑娘的头颅砍下。

但司马血的“毒蛇剑法”,却是大派用场。

穆青青剑法上的造诣不能算差,但又怎能和龙城璧相提并论?

她败了。

她不服气,三天之后又再找龙城璧比刀。

“她实在太天真了。”龙城璧心里暗笑。

龙城璧被江湖中人誉为最杰出的年青刀客,穆青青又岂是他的对手。

一比之下,当然又是穆青青输了。

只不过,她虽然屡战屡败,但却越输越有劲,居然有屡败屡战,不屈不挠的精神。

连龙城璧都不能不佩服。

她的确是个志气可嘉的女孩子。

×      ×      ×

龙城璧认识穆青青。

不但认识,而且还很了解她。

他知道穆青青并不是那种笑里藏刀的人。

她那双黑白分明,水汪汪的眼睛,从老远开始就不断的看着龙城璧。

龙城璧不怕她的剑,也不怕她的刀。

但却怕了她的眼波。

他并不笨,当然知道女孩子的眼睛,往往比嘴吧更懂得说话。

他承认很喜欢穆青青。

她是一个很可爱,而且很纯洁的女孩子。

虽然她在喜欢堂中长大,但却和欢喜堂的人不一样。

(二)

无论花锦是不是在“硬充好汉”,他那句“要剐便剐,要杀便杀”的说话,已令到穆青青很欣赏。

她拇指一竖,向花锦说:“你是条好汉,我爹最喜欢这种人。”

花锦却垂下了脸,道:“属下无能,未能把这几个人挡住。”

穆青青冷冷的瞧了龙城璧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来的本来就不是人,而是妖魔鬼怪,你挡不住并非奇事,不必引以为咎。”

唐竹权嘿嘿一笑,对龙城璧说:“这小妮子好像认识你?”

龙城璧点点头。

唐竹权道:“她是什么妖精?”

龙城璧道:“不像妖精的妖精。”

唐竹权道:“不像妖精的妖精,终究也是妖精。”

龙城璧道:“这妖精很厉害。”

唐竹权道:“她杀人不眨眼?”

龙城璧摇摇头道:“我没有看过她杀人。”

唐竹权道:“不杀人的人,未必就是好人,杀人的人,未必就是坏人,例如你和老子,虽然杀人如麻,却不算坏,因为我们杀的都是些该杀的人,但有些人虽然没有杀过人,但心肠却比蛇蝎还更狠毒,所以——”

“够了!”穆青青冷冷的截断他的说话,“看不出你的嘴里,也能吐出一大堆似是而非的道理。”

唐竹权冷冷道:“这道理很正确,并不是甚么似是而非。”

穆青青的目光忽然凝视着龙城璧:“你该知道,这里是欢喜堂的地方。”

龙城璧摇摇头:“我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属于谁时地方,只知道我们必须经过这里。”

穆青青问道:“你们的目的地是在哪里?”

龙城璧叹了口气,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穆青青道:“你不说我怎会知道?”

龙城璧道:“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这件事和你本来就没有甚么关系。”

穆青青冷冷一笑,向花锦一指:“他是欢喜堂的人,你们对他太不客气,这就和我很有关系了。”

龙城璧苦笑。

“你实在还没有弄清楚,是谁首先太不客气。”

穆青青道:“花锦是个好好先生,他的人缘极好,绝不会轻易得罪别人,又怎么会对你们不客气了。”

龙城璧向桥上一指。

“你的眼睛没有毛病,应该看出这条桥已被炸断一半罢?”

穆青青道:“我早已看见,那又和花锦有甚么关系?”

“桥是他用炸药炸断的。”

“就算他把这桥炸断,也是我们欢喜堂的事,因为这条桥本来就是我们所建造的。”

“但他还动刀子。”

“他伤了你们没有?”

“没有。”

“但他却已不见了一只手呀!”

“那是他技不如人,否则断手的就不是他而是我们,甚至会连头颅都丢掉。”

穆青青冷冷的瞧了花锦一眼,道:“你先回去。”

龙城璧和唐竹权没有阻拦,任由花锦离去。

穆青青又对龙城璧道:“你们还是回头走罢,再僵持下去,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龙城璧道:“你岂不是一直都很希望把我击败的?”

穆青青沉默了很久,才叹道:“就算我能击败你,对我又有甚么好处,并不一定是快乐的事。”

龙城璧说道:“最低限度比失败好一点。”

穆青青道:“成与败,胜与负,在一些人的眼中看来,并不重要。”

龙城璧又说道:“你看我是不是这种人?”

穆青青正想说话,忽然脸色变了。

因为她忽然看见远处出现了一条颀长、枯瘦的影子。

虽然她在霎眼间没有看清楚这人的样子,但却已知道他是谁。

龙城璧和唐竹权都已看见了这个人。

他站在远处的一株白桦树下,脸上只有一种神态。

这种神态是不变的,永远不变。

因为他脸上戴着了一副充满笑意的笑脸面具。

(三)

一个经常笑容满面的人,通常都能给予人良好的印象。

但这一副充满笑意的面具,却未能给予别人一种愉快的感觉。

因为这种笑容是很僵硬的,毫不亲切的。

它并不代表友善,而是代表着一种笔墨无法描叙的邪恶。

穆青青不喜欢这副面具。

她更不喜欢父亲戴着这副面具。

但她父亲每逢要杀人的时候,总是把这副面具戴上。

而每当她父亲戴上这副面具的时候,就一定有人死在他的手里。

所以,这是一副充满邪恶、染满血腥的面具。

看见了父亲又戴着这副面具,穆青青的心沉了下去。

她又再催促龙城璧:“你现在马上离开,也许还赶得及……”

龙城璧一笑置之。

远方同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既来之,则安之,这里风水不错,相信他们一定会很满意。”

穆青青的父亲仍然站在远方。

但声音却已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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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堂的堂主,是穆不名。

穆不名很少在江湖上露面。

就算他在江湖上走动的时候,别人都只能看见他的面具。

但江湖上的人都知道,穆不名有一双“赤手套”。

现在,穆不名的人已来到这里,赤手套也已戴上。

他是准备来杀人的。

但他还没有来,他仍然在远方那株白桦树下。

比他更快来到的,是一个说话有气无力的人。

(四)

人若有病,说话当然是有气无力。

但这人虽然说话有气无力,一双眼睛却是神采不凡,脸色也是红润发光,走路时的姿态比一匹骏马还更好看。

他的样子也很好看,约莫三十六七岁年纪,衣着华贵,脸上总是挂着一种充满魅力的笑容。

唯一令人大不顺耳的,就是他的那把声音。

从他的声音听来,他似乎是一个已经病了很久,而且快要咽气的病者。

那也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因为这根本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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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是朱尺,朱门酒肉臭的朱,量天尺的尺。”这人的目光,一直都盯着龙城璧,“阁下可是济南府龙氏世家的三少爷?”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虚弱,但总算能令人听得清楚。

龙城璧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甚么三少爷,只是一个浪迹江湖的浪子。”

朱尺道:“你是浪子也好,三少爷也好,都不重要,我并不是来为女儿寻女婿的。”

龙城璧道:“你是来杀我的?”

“不一定。”朱尺说。

“不一定?”龙城璧皱了皱眉,“不一定的意思,也就是可能会杀了我。”

朱尺点头。

龙城璧叹了口气,道:“你认为我要怎样才能避过眼前这一场杀身之祸?”

朱尺说道:“很简单,你马上回头,走。”

龙城璧道:“只可惜现在要我走,却比要我死还难。”

朱尺道:“为甚么会如此?”

龙城璧说道:“我这个人一向有一个怪脾气,就是遇见朋友的时候,总是不想走。”

朱尺道:“宁死不走?”

龙城璧点点头:“正是这样,宁死不走,除非我自己想走,那又自当别论。”

朱尺道:“谁是你的朋友?”

龙城璧还没有说,穆青青的声音已响起。

她只说了一个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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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短短一个字,但却发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朱尺忽然像是疯子一般,嘶声道:“他不配,他哪一点比我强?难怪你一直不理睬我,原来就是为了这个浪子!”

穆青青的脸阵红阵白:“你疯了。”

朱尺道:“我没疯!”

他的声音虽然很虚弱,但情绪却悬异常的激动,好像随时都会因为激动而被活活气死似的。

龙城璧轻叹口气,道:“朱兄,你恐怕是误会了。”

朱尺怒道:“我没有误会!现在我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你马上滚开去!”

龙城璧道:“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在这里逗留,但却也没有打算掉头而去。”

朱尺冷冷一笑,说道:“你要去流星坡?”

龙城璧点点头道:“正是。”

朱尺道:“只要我在这里,你休想越雷池半步。”

龙城璧忽然瞧着穆青青,道:“他是你的甚么人?”

穆青青咬了咬牙,突然道:“我是他的意中人,但他却是我的眼中钉。”

龙城璧道:“你憎恨他?”

穆青青道:“他是个杀人如麻,心肠歹毒的恶魔,去年夜袭珍珠庄,就是他的杰作。”

朱尺双眉一蹙,冷冷道:“你把本堂的事抖出来,那是愚不可及。”

龙城璧叹道:“你以为欢喜堂干尽坏事,能瞒得过天下人的耳目?”

朱尺脸上木无表情,忽然对穆青青说:“穆堂主正等你回去,咱们的婚事,今夜将会有所决定。”

穆青青怒道:“甚么咱们的婚事,你是在做梦!”

突听背后一人沉声喝道:“别胡闹下去,朱公子看上你,那是天大的福气。”

穆青青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己的父亲已不知何时,来到了背后。

这时候,朱尺已无声无息的发出了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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