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 龙乘风 › 鸳鸯手 › 正文

一场乌龟战 结局定乾坤
2025-04-04 21:34:58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鸳鸯手与阴阳手

夜已深。

一辆汽车,驶到江边一座黑沉沉的货仓里。

×      ×      ×

货仓深处,灯火辉煌。

那是货仓的办公听。

厅中,一人坐在写字桌旁,嘴里叼着一口雪茄。

这人用右手把雪茄的积灰捺掉。

他的右手很细小,就像只有十岁的小孩。

但他不是小孩。

他在不久之前,凭一张牌赢得了几百万。

鸳鸯手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吸雪茄,而是在等待一个人。

一个合伙人。

这人令他赢了五百五十万。他终于来了。

那是一个西装笔挺,相貌堂堂的年青公子。

田逊!

×      ×      ×

鸳鸯手面露笑容。

田逊也面露笑容。

两人的笑容都是那么愉快,态度又是那么亲切。

他俩握手,热烈地握手。

鸳鸯手说:“沈力太低估了我,也没猜到,这都是你一手策划出来的好戏。”

田逊悠然一笑:“陈雅彦只不过是二三流的人物,他又怎斗得过鸳鸯手?”

鸳鸯手大笑。

“但沈力却紧紧抓住了他,以为他可以撃败老子!”

田逊说:“这一次咱们是赢了,那些钻石……”

“你放心,这是‘鬼王’尤天雄的贼赃,他早已把钻石拿回去。”

“租金呢?”

“五十万,已一次付清。”

“这家伙倒是满肚肥肠!”

“咱们获利也不菲,难道你还不满意吗?除去仲裁费,钻石租金,还有好几百万,又怎会不满意。”鸳鸯手淡淡一笑。

“你果然是个很知足的人。”

“把钱和地契拿出来,还有支票。”

“五五分帐!”

“当然。”

钞票、地契和一张五十万块的支票都在桌上。

田逊很满意。

“你干得很好。”

“这全是田公子的功劳。”

“哪里的说话!”田逊似乎很谦逊。

但他的手却很不客气。

他早已带来一只大皮袋。

他把钞票和所有的地契都放进皮袋里,桌上只留下一张支票。

他微笑着,对鸳鸯手说:“这五十万块,是你应该得到的。”

鸳鸯手的脸色居然没有沉下去。

他还是在笑。

“田公子,你真会说笑,咱们早已讲好,五五分帐。”

“对不起,我现在忽然改变了原有的主意。”

鸳鸯手问道:“你凭甚么敢吞我的一半?”

田逊淡淡道:“虽然曾霍秋已经死了,但他的手下,仍然有人领导他们。”

鸳鸯手道:“这人就是你?”

田逊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鸳鸯手道:“他们也已来了?”

田逊道:“当然来了。别忘记,我是他们的老大,我在收一笔巨欵,他们岂可不跟着来加以保护?”

说到这里,他的身后已悄悄的出现了一群黑衣汉子。

他们少说也有四五十人。他们每个人的行动都很矫捷,手裹都有各种类型的武器。

鸳鸯手冷笑。

“田逊你这局赌得不太高明了。”

田逊也在冷笑:“我只要赢,赌得高明与否,那是另一回事。”

“你说错了。”

“我怎会错?”

“赌得不高明的人,永远都只会是输家。”

田逊目中忽然射出怒火,但又瞬即平息,淡淡道:“你想拖延时间?那是没用的。”

鸳鸯手说道:“你以为自己是个甚么人?”

田逊道:“猎人。”

鸳鸯手道:“你猎取到甚么?”

田逊道:“沈力、师傅山还有鸳鸯手。”

鸳鸯手陡地大笑。

田逊喝道:“放肆!”

鸳鸯手终于停止了笑声:“你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却只不过是别人网里的鱼儿。”

田逊冷冷一笑:“没有人能网得住我,就连沈力也不能。”

鸳鸯手盯着他:“派人向沈力开黑枪的,本来就是你!”

田逊道:“是我又怎样?但现在人人都已把这笔帐算在你的头上了。”

鸳鸯手叹了口气,怔怔的看着他:“想不到你这个人原来比最下流的人还更下流,全然不讲半点江湖义气!”

“讲义气的人,都已掉进了阴曹地府!”田逊冷冷一笑:“你现在也该掉下去了。”

他做了个手势,忽然大喝:“强绝、唐刀!”

这是两个杀人不眨眼凶徒的名字。

他们本是霍老大的杀手。

现在,霍老大死了,直接指挥他们的人,就是田逊。

田逊以前甚至让霍老大唯命是从,强绝和唐刀此刻听命于他,这本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      ×      ×

喝声一起,一人挺身而出。

这人手里有刀。

他叫唐刀。

田逊冷冷道:“强绝呢?”

唐刀说:“他死了。”

田逊的脸色刷地一变。

他瞪着唐刀:“你说甚磨?”

只听唐刀又再重复那三个字。

“他死了。”

田逊忽然看见唐刀手里的刀,已染满了血。

“你杀了他?”

唐刀连眼都不眨一下,就点头说:“是的。”

田逊怒道:“你疯了?”

唐刀这次摇头。

“我没有疯,疯的是强绝。”

田逊道:“你反了?”

唐刀淡淡一笑:“我本来就是沈先生派到霍老大麾下的卧底。”

田逊的脸色立刻发绿。

他忽然大叫:“你们杀了他,他杀了强绝,他是个叛徒!”

×      ×      ×

田逊在穷吼。

他在发出最紧急的命令。

但没有人上前对付唐刀。

四五十双眼睛,在发出闪闪寒光,盯着田逊。

他们都不听命令。田逊的心忽然冷透。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够让霍老大道种人听话,他的手下也同样会听从自己的命令。

尤其是现在,他认为自己是个成功的人。

但他错了。

也许唯一愿意听他命令的,就只有一个人。

强绝。

但强绝已死。

而唐刀,却像是一只已经抓住老鼠脖子的猫。

田逊的心怎能不冷透?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发觉在那四五十人之中,有一个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这人有眼镜,也有胡子。

八字胡子。

×      ×      ×

这人忽然悠然缓步踱出,就像是舞台上刚出场唱戏的诸葛亮。

当然,古时候的诸葛亮,是不戴眼镜的。

师傅山。

田逊差点没喊了出来。

你刚刚在赌卓上摔了一跤,这一跤还不把你全身骨骼都摔断吗?

但现在,师傅山居然出现了。

他在此时此地出现。

田逊不能不大感诧异。

他看了鸳鸯手一眼。

他在认为,鸳鸯手也一定会感到很诧异的。

但鸳鸯手没有这种神态流露。

他甚至好像认为,师傅山在此时此地出现,是理所当然的事。

田逊的心又在发冷。

怎会这様的?

就在这时候,鸳鸯手一步一步的向师傅山走了过去。

他忽然跪下。

他居然跪下来,向师傅山说了这么六个字:“弟子叩见师父!”

田逊听见这六个字,简直傻了。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师傅山和鸳鸯手竟然是师徒关系。

不!

一定是鸳鸯手在开玩笑,甚至是忽然疯了,亦未可料。

×      ×      ×

一事未明,另一件令田逊连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又再同时发生。

他看见了一个本该在床上的人,居然气定神闲的站在自己背后。

这人他很熟悉,熟悉得不得了。

是沈力!

沈力曾受伤,重伤。

有一段时期,甚至连鲁妈子也私下对田逊说:“这一次,阿力恐怕是握不过去了。”

但阿力没有死。

他不但没有死,而且已复原了七七八八。

但田逊却居然不知道。

他忽然知道了一件很残酷的事实。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猎人。

但错了。

他只是别人网下的一条鱼儿,而他尚以为自己可以呼风呼雨,兴波作浪。

他忽然也跪了下去。

他跪下不是为了忏悔,也不是为了求情,而是因为脚软!

×      ×      ×

沈力坐下。

他的行动和正常人没有甚么两样。

他平时好像很疲倦。

但现在,他简直比深夜大树上的猫头鹰还更清醒。

他的眼睛在发亮。

亮如天上的星。

亮如人间的钻石。

这种目光,宛如厉电般射在田逊的脸上。

他终于问:“这许多年以来,我有没有亏待你?”

田逊黯然摇头。

沈力冷笑:“但你却出卖了我,买凶向我开黑枪!”

田逊没有否认,也不容他否认。

沈力忽然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一直甚么都不知道。”

他又站了起来,缓缓接道:“本来,我真的一无所知,因为我一直很信任你,就当你是我的亲兄弟。”

田逊垂下了脸。

沈力瞧着他,接着说下去:“但你走错了一着,你不该去勾结阴阳手!”

阴阳手?

田逊忍不住昂起头,大声说:“谁是阴阳手?谁是阴阳手?何以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三个字?”

鸳鸯手走了过去。

他微笑着,慢慢的对田逊说:“我就是阴阳手。”

田逊浑身颤抖。

“你……你是鸳鸯手……你是鸳鸯手!”

“不,你弄错了,从开始的时候就弄错了,也许全上海甚至全国的人都弄错了,我不是为鸳鸯手,我只是鸳鸯手的徒弟阴阳手。”

田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身子都在剧烈的颤抖。

他看着一个人。

他看着从广东远道而来的师傅山。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能迸出这么一句说话:“你才是鸳鸯手?”

×      ×      ×

师传山没有开口。

他只是做了一件今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脱衣,当众脱衣。

虽然天气很冷,但他却把上身衣服,完全脱个精光。

田逊的眼睛忽然亮了。他目不转晴地,看着师傅山的两条肩膀子。

鸳鸯!

一对刺得很精致,栩栩如生的鸳鸯!

田逊呆住,整个人如梦初醒。

师傅山才是真正的鸳鸯手。

至于左手细小右手大的人,只是他的徒弟阴阳手而已!

×      ×      ×

田逊犯了大错。

从开始的时候,就已犯了大错。

他看错了鸳鸯手。

他以为是鸳鸯手的人,原来只是鸳鸯手的徒弟。

那还罢了,他为了要达成自己的计划,居然又听信阴阳手之言,南下广州,把师傅山请到上海。

阴阳手和沈力,早已看透了田逊。

他们要杀田逊,本来也不是一件甚么难事。

但除了田逊之外,他们还要对付“赌魔”曾霍秋。

所以,师傅山不能不来。

然而,田逊却一直如在梦中。

沈公馆的一场赌博,说穿了是一文不值。

反正,师父赢也好,徒弟赢也好,这只是一出戏。

但沈力却在赌博之前,藉辞现钞不足,向田逊借了五十万。

这已是田逊全部的财富。

田逊当然借。

因为他认为,这些钱迟早都会归还,而且还得本利十倍。

可是,这一次却已变成了“利大本无归”。

而且,他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现在唯一还能提出的要求,就是希望自戕毕命。

他不想死在别人的手里。

沈力听见了这个要求。

但他却把这权力让给师傅山。

师傅山点点头,说道:“你可以选择自己所喜欢的方法死亡,但必须答应一个条件。”

田逊点头。“你说,我一定答应。”

师傅山忽然长长的吐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悲怆之意。

“边中破和杜小丹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田逊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

“是的。”

师傅山黯然一笑。

“这结果我早已料到,你把他们葬在甚么地方?”

“唐刀知道,你不妨问他。”

师傅山茫然一笑。

“很好,再见。”

他转身,离去。

田逊在这时候向唐刀借刀。

他借刀剖腹自尽。

火车站外有大雪。

火车站裹,人头涌涌。

一个老人,拄着一根拐杖,从车站大门眺望上海雪景。

这里有雪。

但没有热奶。

老人在唏嘘。

他本不舍得走,但不能不走。

他留在道里,只是一个没有用的糟老头。

虽然,这裹的赌业大亨沈力,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      ×      ×

距离火车开出的时候已不远。

老人蹒跚地进入车站大堂。他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

忽然间,一个头发斑白的妇人在他眼前出现。

她手裹有个竹篮。

篮里有一个包袱。

包袱很厚。

她很小心地解开包袱。

包袱一层又一层。

裹面居然有个杯子。

杯盖打开,杯里有奶。

奶还是热的。

×      ×      ×

奶很热,很香甜。

老人的心也在发热。

他一口一口的喝,喝完了就说:“鲁妈子,好好照顾他。”

鲁妈子点头。

“我会的。”

老人说:“妳很好,妳是世间上最好的女人。”

鲁妈子苦笑:“但别人都说我很凶,就像沈力身边的一条母豹。”

老人摇头:“妳不是母豹,妳是阿力的第二个母亲。”

鲁妈子又笑了,她笑得有点丑,但又有更多的甜。

老人看着车站大堂的大钟:“车要开了,妳自己保重!”

×      ×      ×

鲁妈子点头,她眼中已有泪,而泪和奶都是热的。

虽然有雪,但这裹并不冷,温暖如春天。

也许是车站裹的人太多了。

只要有人,人与人相处在一起,就不会寒冷。

×      ×      ×

老人上了车。

他独自踏上归途。

嘟!嘟!火车终于在轨上移动。

它载着无数旅客,也载着他们未来的希望,驶离上海。

老人坐在车厢里,忽然发现其中一道窗户开了。

风从意户飞来。

老人又冷了。

他伸手,要关上窗。

但窗很紧,他用了很大的力气,还是关不上。

忽然间,一只手帮了他一把。

那是一个年青人。

他把窗户关上,然后对老人一笑。

“沈老爷子,您老人家好。”

老人怔住。

若在从前,忽然有个陌生人这样称呼他,他的反应一定会敏锐,也许甚至会变成了一个很可怕的人。

但现在,他只是楞楞的看着这个人,

然后微微一笑:“我是沈亨。”

这年青人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你叫甚么名字?”

“王等。”

“王等?”沈亨又微微一笑,“这名字很不错。”

“可惜我这个人很坏。”

“但我看不像。”

“也许我这个人本来不算坏,但运气却真的很差。”

沈亨叹了口气。

“人生在世,又有谁能一辈子走运的呢?”

但他立刻又说:“但人也不会一辈子倒霉。”

王等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沈亨凝视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开始交上好运?”

王等又点头:“是的。”

沈亨道:“从甚甚么时候开始?”

王等道:“从我拜师那时候开始。”

沈亨道:“你怎知道我是沈亨?”

王等说:“是师父说的。”

沈亨道:“谁是你的师父?”

此刻,王等的眼睛忽然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师父来了。”

×      ×      ×

王等的师父真的来了。

虽然火车正在以高速前进,但他还是站得很稳。

“师傅山!”沈亨陡地大笑。

他很高兴。

他上前,拥抱着师傅山。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师傅山摇摇头,说道:“你不必谢我,这一次的事,不但是关乎沈力,也关乎我的徒弟。”

王等一怔。

“师父,你是说我?”

师傅山摇头:“不是你,我说的是阴阳手。”

“阴阳手?”

“不错。”

“他是谁?”

“你的师兄。”

“他在哪里?”

“上海。”

“他不去广州?”

“他不去,因为他的家在上海,不在广州。”

沈亨看着窗外。

窗外有雪。

雪已经被关在窗外,车厢里再也不冷了。

×      ×      ×

广州。

又到广州。

这里不是上海,但是却绝不比上海逊色。

师傅山喜欢上海。

但是他更喜欢这个有羊城之称的大都市。

广州无雪。

此地只有奶。热奶。

×      ×      ×

春已临。

王等跟着师傅山,提着一只大鸟笼在长街上走。

他俩走的不快,却也不慢。

王等从来都没有养过雀鸟,甚至没有触摸过鸟笼。

这时候,他跟着师父,提着这只鸟笼,觉得很写意。

“师父,这是甚么鸟啊?歌声好嘹亮啊。”

“画眉。”

“书眉?”

“嗯,它还有一个名字,叫‘顺德先生’。”

“这名字很好。”

他俩边谈边走,来到了一座庙宇。庙宇前的石阶上,有个和尚。

师傅山把鸟笼递给了他,然后就离去了。

王等忍不住问道:“师父,你不要它了?”

师傅山缓缓道:“这和尚要回乡,他的故乡,也就是‘顺德先生’的故乡,他们会一起回去。”

王等又问道:“他们的故乡到底在哪里?”

师傅山眼望远方,缓缓地说道:“清远。”

×      ×      ×

和尚走了。

画眉也跟着和尚走了。

和尚来自清远。

画眉也来自清远。

(全文完,感谢古龙武侠论坛“zyl0116012”录校,“helloworld666”提供图档)

相关热词搜索:鸳鸯手 千门点将录

上一篇:醉伏美人怀 泪洒冰肌上
下一篇: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