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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饮马怒川东鮀吼
2026-07-04 11:31:51   作者:鲁卫   来源:鲁卫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少冲九阳刀法”固然精妙无穷,木小邪铸造的大刀更是神兵利器,好刀法加上绝世好刀,相得益彰,威力倍见强大。

服难师太只觉对方大刀之上,内力澎湃汹涌而至,竟是生平罕见之劲敌。心想在八大门派高手众目睽睽之下,绝对不容稍有半点差池,当下收敛心神,剑招不求冒进,反以稳札稳打为主。

水老妖呵呵一笑,道:“娘子一旦发起神威,便是躲入铁铸大箱之中,也得连人带铁一并给刀锋剁碎。”

服难临阵经验丰富,定力更非常人能及,对水老妖的冷嘲热讽,毫不理会。

这一战,刀剑对阵,少冲九阳刀火拼中流剑法,转瞬已交手逾百招。服难守得极稳,恶婆婆攻势再盛,始终难越雷池半步。

蓦地,恶婆婆把刀势收回,纵身倒退二丈,冷冷道:“峨嵋剑法果有过人之处,老身在五百招内,难以言胜,就此打住,否则的话,你们人多势众,轮流上来缠斗三几百招,岂非在十天八天之内,事情也无法了断?”

恶婆婆心思缜密,虽在激战之中,脑海中仍不住盘算眼前形势。她毫不讳言,八大门派人多势众,要是对方来一个车轮大战的主知,人人斗上三几百招,东鮀岛之上,虽有水老妖押阵,也是绝对难以言胜。

究其原因,其实还不在于双方人数悬殊,而是在于水老妖伤毒缠身,恶婆婆也同样功力大大损耗,否则,以水老妖深不可测的武功,纵使八大门派掌门齐齐登岛岸,水老妖也未必有所畏惧。

恶婆婆之言,听来颇有道理,但只要稍作深思,便得哑然失笑。

这九十余众高手,除了峨嵋掌门服难师太之外,又还能有几人,力足与恶婆婆缠斗上三几百招?倘若一旦跟水老妖动手,能在这位东鮀岛主手底下走得十招八式者,已是绝不简单。

恶婆婆在酣斗之中倏然罢战,一来感到内力损耗愈来愈严重,二来也正好使用这一番话套住服难师太。

服难以堂堂峨嵋一派之尊的身份,着实不愿意以近百高手之众,欺凌三几个“老弱妇孺”,虽则端木灭的用心,她心中一片雪亮,但在情在理,也不能加以反驳,只得寒着脸回剑入鞘,闷哼不语。

那个一直言出不逊的道人,忽然嘿嘿冷笑,道:“要是按照江湖规矩,以一敌一单打独斗。咱们统统都不必到这荒岛来。”

昆仑派一名黑衣大汉问道:“却是何故?”

道人冷笑连声,道:“恶婆婆端木灭也好,东鮀岛主水老妖也好,都是当今天下最狡狯最残酷不仁的大魔头,别说如今两人朋比为奸,甚至好像还结成了老夫老妻,便是其中任何一人,咱们都不是敌手。峨嵋掌门神功无敌,剑法厉害,大家昔才都是亲眼目睹的,但要收拾一个恶婆婆,已是大不容易,倘若咱们一个一个跟对方单打独斗,又不得车轮大战,免遭江湖朋友耻笑的话,贫道不如奉劝大家乘早挟着尾巴逃回船上,一辈子也不要再到东鮀岛,更别指望可以把海世空擒回中原,跟幽冥宫一干魑魅魍魉算帐。”

此言一出,八大门派中人无不面色骤变,有人恶狠狠地瞧着道人,恼恨他言出无状,竟把同道中人说成甚么“乘早挟着尾巴逃回船上”,简直是侮辱到了极点。

但也有人听的不住点头,认为道人言中有物,甚至可说是“当头棒喝,茅塞顿开。”

立时有人振臂疾呼:“大义当前,便如挥军上阵杀敌,以一挡百是打仗,大军压境以多攻少也是打仗,又岂闻两阵交锋,兵将较多的一方必须客客气气,以同等兵力才跟敌人周旋之理?”

另一人轰然和应,叫道:“邪魔妖孽,生平害人无数。

难道各位忘掉福州一个大夫,为了不肯开药方医治水老妖这个大魔头,竟然给恶婆婆挥刀砍掉脑袋的惨案吗?”

道人嘿嘿冷笑:“对付一个手无寸铁,曾经救人无数的老医士,竟狠得下心肠施此毒手,这恶毒老妇平素所作所为如何,可思过半矣!”

说到这里,群情汹涌,峨嵋服难师太虽远远站了开去,但却也不发一言,加以阻挠。

一直没说过半个字的海蛇突然站了出来,喝道:“海世空在此,你们要抓人,只管冲着我出手便是。”

道人阴恻恻地一笑,道:“好一个海世空,这三十年来,想必已练就一身惊人艺业吧?”

海蛇道:“你要知道我的斤两,可不能单靠嘴巴便想套间个一清二楚,有本领的,跟我单打独斗!”

道人摇了摇头,干笑道:“贫道只不过是武当派的小脚色,怎配跟海大爷公平较量?”

海蛇怒道:“想武当原本也是光明磊落的名门正派,怎会出了一个这样的无耻之徒?”

道人冷冷一笑:“贫道朴赤,虽然只是武当派微不足道之辈,今天要拿下尔等一干妖人,却还不是一椿难事!”

长剑一挥,八派高手,除了少林,峨嵋弟子之外,人人厉声和应,转眼之间,七十余人利刃横飞,在东鮀岛岸边展开凶猛的袭击。

水老妖须眉皆竖,怒声痛骂:“好一个八大门派,难道以多欺少,便真的可以在此地横行无忌吗?”

他恼恨朴赤道人煽风拨火,言出无状,手中亮出匕首,施展的却是“还我山河十八刀”,匕首招数一展,虽在阳光之下依然夺人眼目。

匕首闪电般袭向朴赤道人,势道之猛烈,身形之疾迅,霎时间仿佛连人带兵刃,一起化成一团雾气,朴赤道人袍袖翻飞,十几件暗器连珠般洒出,也不管是否可以击中水老妖,脚下已急急向后倒飞。

水老妖匕首一挥,所有暗器仿似泥牛入海,全都无影无踪。三个持剑年轻道人,不知天高地厚分别从三个方向合击而至,水老妖左手反掌疾抓,一抓之下便有一颗头颅应声爆裂,连续三抓无一落空,三名武当派的年轻道人,瞬即当场惨死,无一幸免。

朴赤道人心中一凛,心想这老妖怪果然厉害。要是只得武当一派与此人为敌,必败无疑。

但如今八派联手,虽则少林,峨嵋暂时袖手旁观,只要缠斗下去,己方终究占了要大的便宜。

这一关节,恶婆婆与水老妖又何尝不晓得?他俩夫妇心灵相通,知道愈是多战一刻,老伴的内力也就愈更不济,海蛇武功再好,始终无法独力击退强敌。

其实,霍椒萍也已跟随着海蛇并肩作战。海蛇使一杆短小铁枪,长仅四尺余,但招数既有虚实,也有奇正,铁枪枪势’—展,虚虚实实奇奇正正变幻莫测,神化无穷。

霍椒萍使的,却是一支短剑。剑虽短小,但却是古时后赵古勒所铸。根据古籍记载:

“古之利器,吴楚湛沪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逋。如风靡草,威服九区。”

这把短剑,当年曾用了逾千工造,费时十五载方始铸成,名曰“目林”。

霍椒萍虽然投身于昆仑派门下,但其母尤氏,却是浣花剑派高手,浣花剑派以剑为主,天下知名,尤氏临终之前,把这一柄“目林”短剑交给女儿,方始了却心头一椿大事,含笑而逝。

十年以来,霍椒萍从没使用过“目林”对付敌人,原因是她不舍得让敌人身上流出来的血污,把“目林”弄脏。但这时候,她再无选择余地,“目林”终于出鞘,陪着海郎上阵杀敌。

她最庆幸的,是昆仑派这一次派遣的高手,并没有自己的亲哥哥在内。

昆仑派中高手,人人都认得霍椒萍,她在昆仑门下,平素深得众师叔伯钟爱,此刻见她倒戈相向,心底下暗自摇头叹息,也不忍急急与她自相残杀,都是不约而同地远远避开,宁愿跟水老妖,恶婆婆展开凶险百倍的苦战。

水老妖、恶婆婆身经百战,虽则脾性都是一般的冷僻乖张,但绝非不明人情世故之道,冷眼旁观之下,二人心中有数,对昆仑派中人,算是手下留情几分,但也正唯如此,愈战愈是吃力。

东鮀岛上,连霍椒萍也在奋勇抗敌,但马小雄,阿玫的武功,根本全然不入流,就算心中焦虑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参战。

朴赤道人阴险毒辣,眼见水老妖、恶婆婆、海蛇甚至是霍椒萍,人人都已陷入苦战之中,心想只要把剩下来的一对少年男女擒下加以胁持,定必可以所四人牵制。

当下悄悄退出战圈,独自向马小雄、职权玫疾扑过去。

他在武当派中,有“神行闪电手”的称誉,剑法固然快如闪电,轻功身法更是冠绝同侪,只见道袍一晃,已落在马小雄、阿玫身边,长剑一荡,森寒刺目的剑刃首先架在马小雄脖子之上。

阿玫大吃一惊,急叫:“不要杀他!”

朴赤道人阴阳怪气地一笑,道:“我又不是杀你,何必又紧张又害怕?啊!道爷明白了,这小子是你的心上人。所以害怕得连泪水也快要掉下来,对吗?”

马小雄怒道:“阿玫姊姊,不要哭!一颗眼泪也不要掉下来!”

阿玫用力点头:“我不哭,我不会在这妖道面前流泪。”

语气坚决,但掩饰不住眼神的惶恐。

朴赤道人道:“难得你们这一对小情人,年纪虽轻却是情深义重,道爷是出家人,不喜杀生,只要你们乖乖听命,姑且饶你二人不死。”

马小雄道:“你敢动我俩一根毫发,天地虽大,恐怕无法藏身!”

朴赤道人脸上闪过一丝阴森的神色,道:“早几个月,本派的何五冲道长,给端木灭从手中抢走了一个资质不错的美少年,名字叫马小雄,如今看来,可正是你这个小英雄吧?”

马小雄挺胸昂首:“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我便是马小雄,你若害怕我将来找你寻仇,快快一剑杀了我!”

朴赤道人冷冷一笑,道:“在小美人面前硬充好汉,未必会是明智之举。”

左手抓在马小雄左肩之上,暗运三成内功,把肩骨抓得勒勒作响。马小雄冷汗直淌,但咬牙强忍,既不讨饶,也不作声。

朴赤道人双目血丝浮动,神情更是可怖。

半晌,他对阿玫说道:“你瞧,他在你面前,就算本道爷把他一条胳臂卸掉,看来他也不会吭出一声。但你却又于心何忍?”

阿玫一张粉脸红得有如火烧,怒道:“你要怎样才肯放他?”

朴赤道人悠然道:“这倒容易,只消把你自己一对眼睛挖出来,本道爷就会十分高兴,那时候,自然放人。”

马小雄大怒,嘶声吼叫:“别理会这妖道,快走!”

阿玫却对朴赤道人颤声说道:“你讲过的说话,可得算数!”

朴赤道人狞笑:“武当派与少林派齐名于天下,我的说话,从来说一不二。”

阿玫毅然点头:“好我相信你!”蓦地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屈曲如钩,猛然向自己双目插下。

眼看这一对美丽的眼睛,就此变成两个血淋淋的血洞,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天而降,及时把她右腕扣住。

朴赤道人急急纵身后退,同时把马小雄拖离逾丈,一把利剑仍然紧贴在他咽喉之上。只见及时出手救了阿玫一双妙目之人,赫然竟是峨嵋服难师太。

朴赤道人陡地脸色一寒,道:“掌门师太,咱们是自己人,你要逞强显威风,该找水老妖去!”

服难师太冷冷道:“贫尼既已回剑入鞘,今天就再不会跟任何人动手。”

朴赤道人心中暗松一口气,忖道:“这老尼既不会再跟任何人动手,自然也不能对我怎样。”

当下怪笑一声:“贫道只是和这位小姑娘逗着玩的,师太不必当真。”

服难摇摇头:“站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瞎子。还有,这少年看来不懂武功,就算曾经习武,也远远不是你的对手,更何况他手无寸铁!堂堂武当七斗星阵之首的朴赤道长,竟然以老欺少乘人之危,请问成何体统?”

朴赤道人“呸”一声:“这一次八脉联手到此,可不是来游山玩水,要知道海世空此人,对今后武林局势影响极大,师太半途罢战,已是于理不合,要是再跟贫道为难,一切严重后果,势必唯峨嵋派是问!”

虽是砌词恫吓,却说得掷地有声,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服难师太灰白眉毛紧紧蹙起,她久历江湖风浪,但像眼前这等微妙的形势,却是从未有之。微一沉吟,只得说道:“要抓姓海的回去,法子多的是。这两个少年男女,对大局无关痛痒,还是先行放了再说。”

朴赤道人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既然掌门师太一力主张放人,贫道遵命便是。”

服难忙道:“‘遵命’二字,从何谈起,贫尼可不敢当。”

当下,朴赤道人放了马小雄。

但马小雄甫离开他身边丈许,长剑突然无声无息地向他背心疾刺过去,剑势之阴险毒辣,别说是马小雄,便是江湖经验比他丰富百倍之人,恐怕也是防不胜防。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剑光同时暴起,“叮”一声响两把剑的剑尖互相交击,进出一蓬灿烂星火。

服难师太怒不可遏,怒道:“要是贫尼眨一眨眼,你已杀了一个无辜少年!”

朴赤道人却把长剑回鞘,冷冷道:“还以为师太的剑今天再也不会出鞘,嘿嘿!……嘿嘿!……”冷笑复冷笑,一脸不屑的神情。

服难师太苍白的脸更是异样地阴晴不定。她咬一咬牙,道:“你要对付水岛主和端木灭,且跟我走,但你若再为难这些后辈,休怪贫尼剑下无情!”

朴赤道人淡淡一笑:“大敌当前,以往订下来的规矩,必须从权处理,灵活变通。”

双双挺剑再战水老妖,竟是立刻把形势扭转过来。

海浪滔滔拍岸,声势愈来愈是澎湃汹涌,便在岸边的一场激战,更是鬼哭神嚎,骇人听闻。

水老妖、恶婆婆一早就已成为众矢之的,八大门派高手人人都知道,只要把这一对老夫老妻摆平,要再收拾海世空,便是易如反掌之事。

围攻二老最凶悍的,首推崆峒的“雷火双烈”洪氏昆仲。

双烈的老大“雷弹霹雳”洪猛天,老二“火焰销魂”洪猛流,在崆峒派身居左右护法要职,脾性都极猛烈,对付敌人更是绝不留情,每每一出招便取人性命。

洪猛天的“天雷霹雳掌”加上洪猛流的“火焰销魂掌”,被誉为崆峒派近二十年来无坚不摧的二人阵式,一经出手,无不当者披靡。

若在平时,水老妖自是绝不会把这二人放在眼内,但在这一天,形势却大大不妙。

水老妖跟洪猛天对了一掌,洪猛天固然是倒退逾丈,狂喷鲜血受了内伤,但水老妖也是一口真气憋在胸间,久久无法逆转。要是单打独斗,还不成问题,但洪猛天甫退,洪猛流的“火焰销魂掌”也接踵而至。

水老妖不敢再以掌力相拼,匕首招数一展,“还我山河十八刀”第十一式“饮马怒川”刺向敌人咽喉。这一式刀法,原本变化精微,只要加上雄浑内力,实在是极厉害的杀手招数,无奈水老妖真气损耗太多,伤毒又再发作,这一招的威力,已是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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