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2026-01-10 21:28:27   作者:慕容美   来源:慕容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纪玄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嘴巴时张时阖,起初还喃喃发出吃语,但没隔多久,便告沉沉睡去。

这样过了约莫半个更次,玉妃忽然缓缓睁开眼皮,打着呵欠,慢慢站起。

她望望床上沉睡如死的纪玄,再望望那两个眼睛已经发红,但仍勉强支撑着的丫头,双眉不禁紧紧皱起。

隔了片刻,她终于挥挥手道:“你们去睡吧,纪公子这边由我伺候就是了。”

两个丫头如获大赦,急急称谢退去。

玉妃闩好房门,走近床前。

她为熟睡中的纪玄拉上被角,又探手试试纪玄发烫的额头,口中喃喃道:“刚才要你少喝一杯都不肯,看你醉成这副样子。”

她又俯下身子,附在纪玄耳边.,轻柔的道:“纪公子,纪公子……”

纪玄的一表人才,显已赢得伊人芳心,如果纪玄这时只有六七分醉,能够适时醉转过来,相信在两情欢悦之下,必有一番难以描述的旖旎风光出现。

只可惜纪玄不是六七分醉,而是足足的十分醉!

玉妃见纪玄毫无反应,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种如释重负,无比满足的神情。

她右手五指润如春葱,犹如雕玉,当她举起这只秀丽的右手时,姿势是那样的优雅美妙,无论谁见了这样一只手,都一定忍不住要多看几眼,而不会想到这只手将要做的事情。

在这种仲冬寒夜,在这样一个房间里,玉妃能做的事情,她都已做了。她现在正举起一只手,想做什么?她不想做什么,只想帮助纪玄睡得更熟更久一点。

一睡千古,永眠不醒!

玉妃一掌拍下,拍向纪玄的天灵盖!

她今年十九岁,练武的历史,只有短短五年。再加上体质的关系,她的掌力,当然还没有到达裂石断碑那种境界。

不过,她曾有过一掌拍断一名壮汉五根肋骨的纪录。

那是两年前的事,她刚满十七岁,练武才三年,在黄昏的乡村小路上,一名壮汉对她迷人的脸蛋儿和丰满的身材起了邪念,已出其不意将她一把紧紧搂住,结果遭她一掌推开,倒地不起。

最后,那汉子被人由地上移到床上,足足躺了七个月。

两年之后的今天,她的功力自然又精进不少。

不过,不管她在武功方面进步了多少,但若想对付一个像血镖纪玄这样的超级杀手,她得手的机会仍然微乎其微。

她要想达成使命,唯一的机会,便是像目前这样,等纪玄沉醉如死,完全失去抵抗力,在从容不迫的情况下,轻轻松松的一掌拍碎纪玄的天灵盖!

她一掌拍下去,满心喜悦而激动,眼前似乎已隐隐约约的飘动着一面代表无限权威的红色小旗。

如果她能成为风云帮的红衣统带,她将是四级统带中最年轻的一位统带。如果她们帮主传说中的那两项嗜好不假,她甚至马上可以在短期内晋升为副帮主。

“宝贝——这种天气没有蚊子!”

这是玉妃一掌拍落,听到的第一句话。然后,她那只手,就被另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

玉妃几乎瘫痪。

“到床上来。”

玉妃没有选择,只好上床。

在温暖的棉被下,她的衣服,很快就被脱得精光。

玉妃抗拒:“你不可以这样,我不行。”

纪玄没有使用暴力,他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抚摸,只要她不愿意,她几乎不必花费多大力气,就可以挣脱他的怀抱。

但是,她没有挣扎。

“我知道你的身子还很干净。”纪玄把她又稍稍搂紧了一点:“但你应该清楚以这种方式接近一名有经验的浪子,会冒什么样的风险。如果你成功了,我的脑袋会开花,现在你失败了,该如何发展下去,就得由我决定。”

玉妃双颊发烧,心跳快速,无论在心理或生理上,她都已失去抗拒这个浪子的力量和勇气。

但她仍然颤声道:“你这样做,对谁都没有好处。”

纪玄道:“为什么?”

玉妃道:“大家都知道淮扬帮主的女儿徐香凝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她。今天你碰了我,如果传扬开去,那位徐姑娘一定会恨死了你。”

纪玄微笑道:“这种事你是第一次,我可不是。徐香凝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不守本份的浪子了。如果她在乎我这个浪子平时的行为,她就不应该喜欢我。如果她过去不在乎,后来忽然改变看法,她也可以随时离开我。”

玉妃颤声又道:“我还可以用别的条件跟你交换。”

纪玄道:“什么条件?”

玉妃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有关风云教的秘密。”

纪玄笑道:“这不是条件,这是我的权利,这是我冒生命之险换来的,我随时有权利要你说出你所知道的全部秘密!"

他停顿了一下,又笑着道:“而且,以你只是一名黄衣统带女弟子的身份,我相信你知道的秘密一定有限。就算知道那么一点点,也没有多大价值。”

玉妃身躯微微一震道:“你——你已知道我是谁?”

纪玄笑道:“你叫莫娃对不对?在扬州万花楼,你没有见过我的真面目,我可把你瞧得清清楚楚。”

莫娃忽然一声不响,放弃开口的权利。纪玄也脱掉了他自己的衣服。

一切开始得并不顺利。

但结果却很圆满。

一个有经验的浪子,他懂得享受,也懂得怜惜,他没有让她受到太大的痛苦,他带给她的美妙感受远较痛苦为多。

他从她的满足中得到更大的满足。

这种满足可以化解一切仇恨。

他们相互握着对方的手,静静的躺了一会儿。

最后,他说:“你可以走了,以后你作何种选择,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能告诉你,明天你走的时候,可以在张老板那里领取应该属于你的三千两银子。“

她突然放开他的手,翻身向下,掩面哭泣。

纪玄没有加以劝慰。

他了解她的心情。

不过,他一点也没有内疚的感觉,正如他在昨夜如果是真的醉了,她一掌拍碎他的天灵盖,她也绝不会感到内疚一样。

隔了片刻,莫娃终于停止哭泣。

纪玄还是那句老话。

“你可以走了。”

他的语气还像刚才那样平静,柔和、亲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说出这样一句话,需要多少气力和多大的克制功夫。

他曾在很多很多的地方,在很多很多的女人身上发泄过他的过剩精力。那些女人也都会带给他不同的亢奋,不同的激情,和不同的满足。

可是,事后遗留下来的,则是一片空白。

他记不起她们的姓名、容貌、身材,和特征。什么都记不起来;就好像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在他生活中发生过一般。

但现在身边的这个女孩子不同。

因为这是她的第一次。

她的第一次,也是他的第一次。

所以,只要是个健康而正常的男人,都绝不会不珍惜这种奇妙的际遇,也都绝不会狠下心肠在这种时刻对这个曾带给他极大满足的女孩子下逐客令。

纪玄是个健康而正常的男人,比大多数的男人都更健康也更正常的男人。

但是,也正因为纪玄和绝大多数男人不同,所以他才能作出这样的决定。

也只有他这样的男人,才懂得“贪恋”和“割舍”之间的分际。这也正是他这位血镖能经常落入“陷阱”而又能夷然走出“陷阱”,面对“死亡”而不受制于“死亡”的原因!

“你要我走?”莫娃睁大泪眼,眼光中充满了惊讶:“我被你识破了身份……我被你……我被你……破了身子……我的使命已完全失败,我还能走到哪里?”

纪玄的声音不再那么柔和亲切了:“走去哪里,该你自己决定。我破了你的身子,那只是我应该取得的一种补偿。你的使命失败,是你自己不自量力。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该为你的失败负责。”

“你是个无赖、流氓!”她突然翻身扑向纪玄,抓他、咬他:“我是个孤儿,我没有家,也没有亲人,师父一死,我已无处可去。我跟定了你,我跟定了你——”

她哭着喊着,忽然停止一切动作,又伏在他胸膛上哭泣起来。

“除非你杀了我,我绝不走。”

一股无名火焰,又在纪玄身躯中炽烈的燃烧起来。因为他是个健康而正常的男人,没有一个健康而正常的男人能排拒这种肌肤上的密贴和颤动的刺激。

他也没有排拒的理由。

他翻转身子,以近乎粗野的方式,接受了她的第二次奉献。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就像面对一桌盛筵一样,他享用了他所能享用的全部,喝光每一口鲜浓的汤汁,吸尽每一口鲜美的骨髓。

这一次,他们事后静默的时间也比较长。

最先开口的,仍是纪玄。出人意外的是,纪玄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跟前一次一点变化也没有。

“你可以走了。”

不过,这一次莫娃的态度却有了变化。

她静静的躺着,不动也不开口,就像她根本没听到纪玄的话;也好像她虽然听到了纪玄的话,但已经虚弱得失去了回答的气力。

“我应该告诉你的话,已完全告诉你了。”纪玄叹了口气,缓缓接下去道:“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一些我不该说的话,你如果想听,就请牢牢记住,因为我不会再说第二遍的。”

莫娃依然没有表示。

不过,纪玄从他们紧握着的双手,从她五指上所传递的消息,他知道她正在等待,而且知道她一定会牢牢记住他所说的每一句,每一个字。

“如果你不像我所怀疑的,我会忘记一切,而只记住今夜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你懂我的意思吗?”这虽然是个疑问句,但纪玄显然没有要对方回答的意思:“你可以去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找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只要你有心去找,这种地方一定多得很。”

“然后——”纪玄继续说下去:“经过一段时间,也许三五个月,也许三年五年,等风云教剿灭了,你可以再来太平镇,你一定可以在太平镇上再见到我。”

接着又是一段很长很长的静默。

然后,她掀被坐了起来,一件一件穿回自己的衣服。直到听见拔门闩的声音,纪玄都没有动一下。

脚步声忽然又向床前折转。

纪玄依然不动。

“风云教的总舵在洪泽湖。”莫娃的声音很冷:“对那里的情形,我也不清楚。如果你一定要去,我阻止不了你,也不想阻止你。不过,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真的要去,你一定无法活着回来!”

“只要在那里能见到风云教的主脑人物,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一定会去!”

“那就请听我的第二个劝告。”莫娃声音更冷:“那里的女孩子很多,有的比我莫娃年轻,有的比我莫娃漂亮,只要你像今夜对我莫娃一样,动了邪念,你就会死得很惨!”

“那里的女孩子,每一个都有杀人的能力?都能于举手投足之间,能杀死一个像我纪玄这样的人?”

“每一个都能!”

“怎么个杀法?”

“她们专长,每一个人都不同。”

“只要我对她们动了邪念,我就会死?”

“到时候你自会明白。”

“如果我不动邪念呢?”

“你也会死。”

“为什么?”

“因为她们所接受的训练,为的就是要对付像你这样的人物。”莫娃冷笑:“如果你想保住有用之躯,不希望死得太早,你最好忘了什么洪泽湖和风云教。”

“我不会忘记洪泽湖,我也不会忘记风云教。”纪玄打了呵欠,懒懒的道:“我只希望那边的女孩子真像你所说的,多而漂亮。而且一个个都有杀人的本领。让人觉得不虚此行的。”

“那我就预祝你一帆风顺,希望以后还能在太平镇见到你,并希望那时候你还记得你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然后,是房门拉上的声音。

再接着便是一切归于沉寂!

×      ×      ×

洪泽湖,在黑道人物心目中,它是个很有名的地方。

在地理环境上,它本应属于淮扬帮势力范围的一部份,而事实上,它却是淮扬帮心脏地区的一个大毒瘤。

洪泽湖上承淮水,下与高邮、宝应诸湖相通,形成一个地区辽阔的“湖网”。

在这片广大的地区中,大小帮会,不计其数。

其中有些帮会跟淮扬帮相处得极为友善,但也有一部份帮会,根本不将淮扬帮放在眼里。

他们认为淮扬帮是在“以大吃小”,阻碍了他们的“成长”与“发展”。

尽管淮扬帮主徐宏武为人气度宽宏,处处忍让,但为了利益上的冲突,纠纷仍然层出不穷。

斗殴与凶杀,几已成了家常便饭。

换句话说,自高邮水路北上,以迄泗阳,方圆数百里内,是一片广大的是非之区。

平常时候,就连淮扬帮的弟子在这个区域内走动,都得谨言慎行,前后有个照应,才不致出岔子。

更别说是普通一般行旅客商了。

洪泽湖,便是这片广大地区的枢纽。

根据莫娃那小妮子透露,风云教的总坛设在洪泽湖,大致应属可信。小妮子并说,纪玄如想孤单深入,必然凶多吉少,这一点实际上也并非危言耸听。

一个人无论多么精明干练,他的武功不论有多高强,一但掉进虎狼之窝,他总有一时疏忽,或是精疲力竭的时侯。

只要你在警戒上出现松懈的缺口,那些锐利的虎狼爪牙!便会将你撕个稀烂,甚至尸骨无存!

纪玄是淮扬道上的常客,对这一地区的险恶形势,他应该比别人更清楚。在听过莫娃那小妮子的郑重忠告之后,他是不是还想前往洪泽湖?

×      ×      ×

“美人痣”一一汜水与宝应之间的一个小市集。

全集大约只有三十来户人家,除了几家饮食店和小杂货铺外,这儿没有酒楼,没有茶馆,甚至没有一家像样的客栈,它比胡集的市容还要来得简陋。

不过,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市集上,却有一座闻名整条淮扬道的“美人堂”。

经营这座美人堂的东主,并不是个大美人,而是个又粗又丑的大麻子,以及一群比他们头儿更粗更丑的彪壮大汉。

在淮扬道上,这座美人堂,可说是个“是非窝”,但也是个“避风港”。

它正确的解释,颇近乎若干年后某些大商埠里的“租界”。

在这座美人堂中,你可以喝到最好的酒,吃到最时鲜的山珍海味。你可以在一夜之间赢得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你也可以在一夜之间输掉你的田地、庄宅、老婆、儿子,甚至你身上的最后一条裤子!

在这里,无论你怎么玩都可以,就是不许闹事。

就算你是淮扬帮的金带护法,或是快刀帮的一级杀手,你也只能享受你应该享受的一份。

一进美人堂,无论你在江湖上的名望一多大,或是你在外面犯了多大的罪案,在这里你都只是一个“客人”。

一个不受岐视,也无特权可享的“'客人”。

只要你有种,够本领,你可以在外面杀人越货,劫得大批财富,然后跑来这里尽情享乐。

在这里,除了你自报姓名,没有人查问你姓什么叫什么。

在这里,遇到熟人,你可以打招呼,也可以装作视而不见。

不过,有一点,来这里的客人都必须记住,如果你在这里碰到了你的仇人,你千万不能在这里动寻求报复的念头。

正如你无论结下多少冤家,也别愁在这里会遭到别人报复一样。

要到这座美人堂来,你应该时时提醒你自己,你是来找刺激尊乐子的。其他一切,暂时放开!

明白了美人堂经营的状况,也等于间接说明了这个小集上为什么没有茶馆酒楼,甚至没有一家上等客栈的原因。

因为美人堂包办了这些行业的全部业务。

在美人堂中,你很少看到美人。

但这并不是说,在美人堂中你找不到美人。

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在这里你几乎可以找到任何一种适合你胃口的女人。风骚的,温柔的,酒量好的,会说话的,燕瘦环肥,任凭选择。

至于它被叫做“美人堂”的由来,则已无从稽考。

就是现在的主人,那个大麻子,也无法对这一点提出令人满意的解释。

有人猜测,从前这个地方,也许曾经出过很多美人,或者这里的主人,曾经是个很标致很迷人的大美人。

但这都是臆测之词,既无事实根据,也无追究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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