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悬殊擒掳

2019-12-01 20:41:28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胡人龙从来也未曾这样焦虑过，他在刹那之间，不但因内力发挥到极致而一身热汗，而且，因为心情焦急，而一身冷汗！他只觉得时间过得慢到了极点，沈英魂怎么还不出来呢？
　　怎么还不出来呢？
　　其实，从他一掌推出石板，到这时候他和那黑衣蒙面人比拚内力，只不过是电光石火，一瞬间的事，沈英魂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听得“轰”地一声响，和紧接的“叭叭”两声响而已！
　　沈英魂等了相当的时间，忽然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沈英魂唇上掀间，“人龙”两个字，几乎已经要讲了出来。
　　如果她一叫出了“人龙”两字，那自然什么都完了，但是也就在此际，那黑衣蒙面人一声怪笑，道：“胡人龙，你还脱得了身么？”
　　沈英魂一听那阴恻恻的声音，心中陡地吃了一惊，在那刹时之间，她已经知道外面有着劲敌，而且胡人龙已处于下风了。
　　沈英魂立即探出头来，她一探出头来，便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只见胡人龙勉力支撑，双臂的臂骨，已经在“格格”作响，显然不能支持多久了！
　　沈英魂一见这等情形，便知道胡人龙正在和对方在比拚内力。
　　沈英魂也立即知道，自己这时出手，如果能小心到不令那黑衣蒙面人知道的话，那么自己仍可以占上风的。
　　出手要小心，自然要缓慢，而慢慢出手的话，只怕胡人龙已不能再支持下去了！
　　在那瞬刹之间，沈英魂的焦急，简直难以形容，她额上也渗出汗珠，以肘支地，慢慢地拖着身子，向外爬来。
　　等她好不容易爬出了管子的时候，胡人龙连面色变了！
　　只听得他大口地喘着气，沈英魂知道胡人龙随时可以身受重伤，但是她却也不能心急，只要她一心急，稍弄出一点声音来，被那人发觉的话，那么一切都完了，她只觉得全身如同浸在水中一样，一颗心几乎要从口腔中跳了出来！
　　在她连动作都在发颤之际，胡人龙却突然发出了一阵惊心动魄的号叫声来。
　　沈英魂起先猛地一惊，还当着胡人龙已经支持不住了，但是，几乎是同时，她已明白，胡人龙那一阵怪叫声，是为了掩护自己可能所发出的声音的，她不再犹豫，猛地一跃而起，一掌向那黑衣蒙面人的“灵台穴”印了下去！
　　这一掌，沈英魂全力以赴，下手已可以说是快绝。
　　但是，那人的武功，却是极高，沈英魂一掌印下，手掌离那人背后，只不过三数寸间，那人已然觉察，突然转过头来。
　　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沈英魂只觉得对方阴森森，寒浸浸，异常邪异的目光，向自己疾射了过来。
　　沈英魂的目光，一和那人这种诡异到这一田地的目光接触，立即全身打了一个冷震。
　　在那一刹间，她那一掌，几乎再也击不下去！
　　他就在那瞬间，胡人龙疾叫道：“别怕他！”
　　沈英魂猛地一咬牙，那一掌，仍是疾击而下！
　　这一切，全是在电光石火一刹那所发生的事，那人虽然已觉出有人向他背后袭来，但是已经迟了一步，当他回头向沈英魂望来之际，他已经勉力使出了邪派中最厉害的“眼神摄魂”之法。
　　但是，由于胡人龙的那一声断喝，使得沈英魂仍有勇气，将那一掌击了下去！
　　胡人龙的三字才出口，“叭”地一声响，沈英魂的一击，已击中在那人的“灵台穴”上！
　　那“灵台穴”乃是人身上三大死穴之一，又称“人心穴”，隶属“督脉”，上通顶门，下达会阴。
　　若以那人的武功而论，本来可以运真力将沈英魂那一掌之力，完全消去的。
　　但是，他却万万未曾料及会为人家偷袭，他全身真力全放在对付胡人龙身上！
　　及至他“灵台穴”一受击，真力猛地一散，胡人龙掌力陡地加强，将他的身子，一连击跌了两步，刚好跌入那管子之中，向下滑去！
　　那人一面向下滑去，一面发出了一阵极其可怖的叫声来。
　　显然，他不知道由那道管子滑下去，会通到什么地方去，以为一定有死无生，所以发出来的呼叫声，才那样地惊心动魄。
　　胡人龙和沈英魂两人，互望了一眼。
　　刚才一切的事情，还不到一盏茶时分。
　　但就在那么短的时间中，他们两人身上，已全为汗水湿透，两人相聚，恍若隔世！
　　胡人龙首先开口，道：“快走！”
　　沈英魂则惊魂未定，连开口的力道也没有。
　　胡人龙握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向前便走，通过了那条隧道，不用多久，便来到了那幅墙的面前，只见那幅墙上的大缝仍露着，想是那两个蒙面人，先后进来时，未曾关上。
　　沈英魂一到了墙前，身形一纵，便待向上跃去。
　　但胡人龙却将她一把拉住，低声道：“且慢。”
　　他自己足尖一点，轻轻向上跃去，双手攀住了墙头，慢慢地露出半个头，向外看去，只见那间房间中，并无一人。
　　胡人龙这才向下招了招手，沈英魂知道外面没有人，忙一跃而上，双手也攀住墙头，低声道：“我们总算暂时脱险了。”
　　胡人龙也跟着道：“是啊，总算暂时脱险。”
　　他们两人，都知道就算出了这间屋子，能否再避开另外两个黑衣蒙面人的追踪，尚成问题。而且，即使避开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追踪，又如何出了天一宫？
　　那些事，他不敢向下想去，因为向下想去，那就只有心灰意懒的份儿，他们只有走到哪一步，便算到哪一步而已！
　　两人并没有在墙头停留多久，便纵身跃下，到了那间石室中。
　　他们两人，才一落地，突然听得那扇屏风之后，发出了“嘻嘻”两下冷笑之声。
　　那两下冷笑之声，突然传了出来，胡人龙和沈英魂两人，不禁全都呆了。
　　他们刚以为自己已经暂时脱了险，却料不到就在屏风后，便有人藏着！
　　胡人龙一听到屏风之后有冷笑声传出，便知道自己万万避不过去，不如先下手为强了，他手扬处，“轰”地一掌，向前拍出。
　　同时，他左手一推，将沈英魂向窗外推去。
　　沈英魂突如其来，被胡人龙一推，身不由主，便向窗外跌了出去！
　　沈英魂自然知道胡人龙的意思，是要自己独自逃走。
　　但是这样的情形之下，沈英魂又怎能抛下胡人龙不理，自己离去？
　　她身子一飞出了窗子，立即又一跃向前，再由窗子中穿了进去。
　　只见那扇屏风已被胡人龙一掌之力，击得粉碎。
　　而在屏风之后的两个黑衣人，也一齐现身出来。
　　他们只是站立不动，胡人龙那一掌之力，扫在他们的身上，几乎一点也不起作用，两人功力高绝！
　　胡人龙呆了一呆，回头一看，只见沈英魂又已跃了进来，他叹了一口气，也不说什么，只是向后伸出手去。
　　沈英魂连忙也伸出手来。
　　两手紧紧握在一起，一言不发。
　　那两个黑衣人，“嘿嘿”冷笑两声，道：“胡人龙，你好大胆子，连柴达木老魔，都不敢与我们相抗，你竟敢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么？”
　　胡人龙心想，对方有两个人，武功全在自己之上，自己就算偷袭，也未必奏功，那是丝毫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了，他到了绝境，心神反倒十分镇定，道：“你们有什么了不起？”
　　那两个黑衣蒙面人冷冷地道：“就可以令你走投无路！”
　　沈英魂冷笑一声，道：“还不是仗着人多，如果你们只有两个人时，早已败了。你们两个同伴，这时便都已身受重伤了！”
　　那两个黑衣人一听，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突然扬声大笑起来。
　　胡人龙道：“你们笑什么？难道我们所讲的不是事实么？老实和你说，若不是我不想取他们的性命，他们早已没有命了。”
　　那两黑衣人一听胡人龙讲出了这样的话来，才陡地止住了笑声，厉声道：“他们在哪里？”
　　胡人龙心想，若能将他们两人，引开一个的话，那么事情多少可以有些希望，他立即道：“由此去，经过一条长隧道，再由一道斜管中，通往一间石室，他们便在那石室之中。”
　　那两个黑衣人的眼神之中，露出了十分凶狠的神色，其中一个，向前踏上一步，一扬手，陡地自他的袖口，飞出了一片灰白色的薄雾。
　　那一片薄雾的来势，快疾之极，胡人龙和沈英魂两人，陡地吃了一惊间，只觉得那一片薄雾，已向他们身上，罩了下来。
　　两人先还只当那是什么毒雾，可是又没有闻到什么异样的气味，他们只来得及身子向后，缩了一缩，一缩之间，陡地觉出身上一紧。
　　两人吃了一惊，一瞬之间，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及至他们两人，略定了定神，才发现他们自己已经被一张大网罩住，那张大网，全是以灰白色，指头粗细的丝织成的。
　　胡人龙猛地一挣，只觉得那网软绵绵的，一点也不受力，任你力道多大，终用不上。
　　向前走了两步，根本迈不开步子，身子一侧，一齐跌倒在地。
　　胡人龙和沈英魂两人，心中尽皆骇然之极，不知那是什么东西，这等厉害！
　　沈英魂还想硬拚，胡人龙向她使了一个眼，令她不要乱动。
　　只听得那两个黑衣人，一个道：“我们一齐去看看。”
　　另一个道：“你一人去，我守着他们两人。”
　　那一个黑衣人一声阴笑，到：“怕什么？世上确有人可以脱出我的‘白骨网’，却不是他们两人！”
　　那一个黑衣人一面说，一面身形，已然拔起。
　　只见他们两人的轻功身法，佳妙之极，一闪间，宛若生起了两股黑烟，人便隐没在墙后不见。
　　沈英魂见那两个黑衣人尽皆离去，心中不禁一喜，心想胡人龙一定有办法脱身了。
　　她一面想，一面转头向胡人龙望去。
　　可是，她一望之间，却不禁猛地一怔。
　　她和胡人龙两个人一齐被困在网中，她转过头过去，胡人龙就在她的身边，她自然可以看得十分清楚，只见胡人龙的面色，苍白到了极点。
　　甚至他的嘴唇，也在微微颤动，那情形，在他心中有着秘密，未曾向沈英魂吐露出来之际，还要不如！
　　沈英魂好一会讲不出话来，那是因为她心中，惊骇莫名之故。
　　好半晌，她才轻轻地道：“人龙，你……你怎么啦？”
　　胡人龙作了一个极难捉摸的苦笑，道：“英魂，我们生不能同衾，只能求死而同穴了！”
　　沈英魂一听胡人龙这样说法，更是大吃一惊，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人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英魂，我们逃不出去了。”
　　沈英魂用力一挣，想坐起身来，但是力道却一点也用不出来，她道：“这网我知厉害，我们真的没有法子挣得脱了么？”
　　胡人龙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不，我如今明白为何柴达木老魔对那四个黑衣人这样忌惮了。”
　　沈英魂心中，仍然莫名其妙，道：“那又是什么意思了？”
　　胡人龙道：“我已经知道这四个黑衣蒙面人的来历了，我们的确是没有力量与他们相抗的。”
　　沈英魂骇然道：“他们……是什么人？”
　　胡人龙沉声道：“有一位正邪各派长老，公认为第一高手的异人，苗疆红发老祖，你可曾听说过吗？”
　　沈英魂道：“那谁不知道，听说他本是苗疆的一个放牛娃，但是天生异禀，五岁能力毙牯牛，先后曾在峨嵋、少林、华山各派受艺，最后却又投入邪派门下，身兼数家之长的么？”
　　胡人龙道：“提起这个人遭遇之奇，便是说上三日三夜，也说不完。我记得蒋青玉曾就他所知，向我详详细细地讲过他的生平。”
　　沈英魂道：“那和我们目前，能不能脱身，又有什么关系？”
　　胡人龙道：“红发老祖由正入邪，知道有时候，即使人不想做坏事，在环境所逼之下，也会不期而然做坏事的。
　　故而他对于邪派中穷凶极恶的人，也总是不赶尽杀绝。
　　他一生之中，共收服过九个大魔头，这九个大魔头，全是邪派之中一等一的高手——”
　　胡人龙才讲到这里，沈英魂已经吃了一惊道：“九子天魔阵！”
　　沈英魂在叫出，“九子天魔阵”五字之际，连声音都变了！
　　胡人龙道：“这九人在被红发老祖收服之后，便遣散了自己原来的徒弟，跟随在红发老祖左右，但是红发老祖却也时时指点他们的武功。”
　　沈英魂道：“我知道，武林中人，谁不知‘九子天魔阵’，天下无敌，但是红发老祖死后，已有数十年未听得他们的消息了。”
　　胡人龙苦笑道：“不错，但他们九人，还都在人间，与我们为难的黑衣蒙面人，就是他们了。柴达木老魔正是因为认出了他们九人的来历，所以才无论如何，不敢与他们动手的。”
　　沈英魂道：“那……我们……”
　　胡人龙道：“我们只好听天由命了，当年，正邪各派长老联手对付红发老祖，也是先由一个能说会道之人，将红发老祖说服，将九人遣开，这才能够联手将红发老祖杀死的，红发老祖死后，九人为红发老祖报仇，正邪各派便无人能敌。”
　　沈英魂黯然道：“这事我怎么不知？”
　　胡人龙道：“这是一派的奇耻大辱，自然讳莫如深，怎肯轻易和人说知？”
　　沈英魂道：“那么事隔多年，他们九人的武功一定更高了！”
　　胡人龙道：“自然是，他们九人，如果重出江湖的话，那么整个武林的局势，将要改观了！”
　　胡人龙讲到这里，心里猛地一动，连忙向沈英魂看去。
　　刚好沈英魂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动，也向胡人龙望来。两人四目交投，俱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的和自己所想的一样。
　　但是他们身在网中，谁也未曾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事说出来。
　　沈英魂想了一想，道：“他们九人，也不一定那么可怕，我们不是对付了两个么？”
　　胡人龙道：“你想想，我们若不是机缘凑巧，偷袭成功，怎能打倒那个人？而且，打倒了两个人，又有什么用。唉，我早就该想到，能够跟老魔后面到天一宫来，老魔又对他们那么害怕，那除了这九人之外，实不会有再有他人了。”
　　沈英魂道：“我总觉我们打倒了‘九子天魔阵’中的两人，就算是死在他们的手中，也不冤了。”
　　胡人龙长叹一声，他那一声长叹，尚未叹毕，只见那幅墙的上面，人影连闪，转眼之间，在他们的面前，已站着四个人。
　　胡人龙这时，已经知道了这九个人的来历，所以看到两个受伤的人，也跟着跃出，一点也没有受伤的样子，心中也不奇怪。
　　因为这九个黑衣蒙面人，本来就是一等一的高手，再加上红发老祖的指点，武功之高，实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了！
　　四个黑衣蒙面人在沈英魂和胡人龙的面前站定，胡人龙轻轻地碰了沈英魂一下，沈英魂微微一笑，两人的神态，镇定到极点。
　　他们不知道那四个黑衣人准备怎样对付自己。
　　但是他们如今，已经完全没有法子逃避敌人了，他们的心中，反倒定了下来。
　　那四个黑衣人站在他们的面前，好一会，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胡人龙和沈英魂两人不将这四个黑衣人放在眼中，他们只是默默无言地对望着，将即将发生的任何可怖之事，置之度外。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才听得四人之中的一人，咳嗽了一声，叫道：“胡人龙！”
　　胡人龙转过头来，淡淡一笑，道：“刚才我所讲的，可是实话么？”
　　那黑衣人“哼”地一声，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挥了挥手，另一人踏前一步，手掌伸处，便已经提住了那张网，一抖手，胡人龙和沈英魂两人，只觉得身上，陡地一轻，那张网已被黑衣人抖了起来，而且，立即藏入袖中！
　　胡人龙连忙一跃而起，又将沈英魂扶了起来。
　　他们的身上，虽然已没有那张网，已可以自由行动，但是他们没有逃走的打算，因为对着四个黑衣蒙面人，若要逃走，那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只听得刚才叫胡人龙的那黑衣人，又沉声道：“胡人龙，你讲的话，确是实情，但是你胆敢背叛我们，仍是难免一死！”
　　沈英魂尖声道：“他凭什么要听你们的话？”
　　那黑衣人冷冷地道：“他曾对天罚誓。”
　　沈英魂道：“刀斧加颈之际，所讲的话，难道可以算数么？”
　　那黑衣人一声冷笑，道：“若是英雄好汉，虽刀斧加颈，又怎能胡言乱语？”
　　沈英魂听了之后，不禁哑口无言，难以出声。
　　这件事，的确是胡人龙的不对，但胡人龙却也不是懦怯怕死，他只不过是当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何等样人，便胡乱答应着，想迸一步弄清对方的来历而已。
　　胡人龙的确未曾想到，事情发展的结果，会到这样一个田地的！
　　沈英魂觉得无言可说之际，胡人龙陡地发出了一声长笑，道：“九子天魔，天下驰名，武林之中，莫可抗衡，我既然落入你们手中，自然是生杀由心，还多废话则甚？”
　　那四黑衣人一听，互望了一眼，其余三人，并不出声，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笑，仍由那人开口，道：“原来你也知我们来历了？”
　　胡人龙道：“若是听到‘白骨网’三字，尚不知九子天魔的来历，那还成话么？”
　　那黑衣人道：“好，算你一条汉子，我们给你一个痛快。”
　　他一个“快”字才出口，身形已经向前，疾滑了过来。
　　胡人龙和沈英魂两人，本来是手握着手，并肩而立的，一见那黑衣人向前抓了过来，胡人龙紧紧地握了一握沈英魂的手，道：“英魂，以后你自己要小心了。”
　　胡人龙虽然力求镇定，但是他语言之中却已哽咽，显见他对于生离死别，绝不是无动于衷。
　　沈英魂一听得胡人龙这样说法，鼻子一酸，泪水已滚滚而下。
　　沈英魂也顾不得抹眼泪，只是尖声道：“不准下手！”
　　那黑衣人阴侧侧一笑，道：“九子天魔，岂是给人玩弄的人？胡人龙出尔反尔，罪不可恕。”
　　沈英魂在一时之间，也不知是那里来的勇气，“呸”地一声，道：“什么九子天魔？若不是我们一念之仁，你们此时，早已是八子天魔，或是七子天魔了！”
　　那四个黑衣人之中，有两个人一听到这句话，身子便陡地一震！
　　那四个黑衣人的衣着一样，又蒙着面，身材又差不多高下，本来分不出谁是谁来。
　　但是那两黑衣人身子一震，胡人龙和沈英魂便知道这两人正是刚才被自己打伤的两人。
　　沈英魂向这两人一指，厉声道：“你们说，是不是？”
　　那两个黑衣人沉声道：“不错。”
　　沈英魂“嘿嘿”冷笑，道：“九子天魔，原来也不过如此，你们只不过想杀人灭口而已，说什么九子天魔，无人敢犯。”
　　沈英魂的话讲出口，那已经踏前的人，一声冷笑，道：“沈姑娘，你要救胡人龙，也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将你心中的秘密说出来。”
　　沈英魂这时，已经什么都豁了出去，道：“你们已经迟了一步了。”
　　那黑衣人一怔，道：“此言何意？”
　　沈英魂道：“我心中的秘密，已经讲给柴达木老魔听了！”
　　那黑衣人一听，先是一呆，立即又发出了一声惊心动魄，慑人之极的尖啸声来。
　　那一下尖啸声，声音之狞厉，令得胡人龙和沈英魂两人，都吓了一跳，向后退出了一步，而就在他们一步退出之间，那人双臂齐伸，十指齐张，已向两人的肩头抓来。
　　胡人龙一见对方已动上了手，他自己也不甘心束手就缚，身子猛地一缩，右手一掌拍出。
　　可是，他这一掌，才拍出一半，便感到肩头一阵剧痛，竟已被那人的五指，紧紧抓住！
　　胡人龙的肩头一被抓住，那一掌的力道，自然再也使不出来，才拍出了一半，手臂便已软绵绵地向下，垂了下来。
　　在那刹时间，胡人龙的心头，实是骇然之极！
　　因为刚才向后一避，少说也逃开了尺许，照理说，那人如果不是展动身形的话，是万万难以抓得中他的！
　　而那黑衣人如果展动身形的话，那么他那一击，也早就可以拍出去了。
　　可是，那人既未展动身形，胡人龙的肩头，却也被他抓了。
　　胡人龙不但武功极高，而且见识也是极广，可是一时之间，他却弄不明，那人是用什么手法，将自己抓住的！
　　胡人龙只来得及向旁一看，只见沈英魂也未能避得开去，也被那人抓住了，胡人龙心向下一沉，道：“你将沈姑娘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