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之犊
2026-02-18 16:50:15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打这天开始,满冠星在庄上住了下来。
  他的工作,并不是挑水担柴,而是打扫大厅和大门外的一片草坪,晚上睡在后面柴房里,工作相当轻松。
  庄中除了老庄主和他的爱女蝉儿,别无女眷。
  尚大叔好像是管家,大小事情都听他吩咐,另外还有四名护院武师,和七八个男仆人及两个女仆人。
  怪的是,他们一个个表情冷漠,大家见面都很少说话,所以偌大一座庄院,显得冷冷清清,毫无生趣。
  一连三天,满冠星没再见到老庄主的面,也没有再见到过小蝉儿……
  这天,夜幕深垂,时近二鼓。
  赵家庄灯火已熄,静寂如水,只有大厅上,檐马丁冬,因风作响!
  突然,厅侧东南方向,飞起一条黑影。
  这个人个子瘦小,但身法异常俐落,一式一鹤冲天,斜飞而起,双足一点,人已掠上屋檐,隐入屋脊阴暗之处。
  赵家庄一大片庄院,静静的矗立在高大黝黑的徂徕山下,宛如一座无人住的废宅,听不到半丝声息。
  这夜行人夜入庄院,当属有所为而来,但潜入庄院后,一切太顺利,反而觉得有点不安,行动更加不敢大意。
  他在暗处隐伏了一会,然后长身而起,从屋脊掠起,有如离弦之矢,朝左侧掠去。
  穿过两重院落,四周依然阖寂如故,但前面一排精舍中,却有了灯光!
  这人微一吸气,轻如飘絮,丝毫不带声息,势如隼翔鹰泻,隐入窗前不远的一株大树之上!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书室,临窗一张长案上,放着一座亮银烛台,烛影摇曳,结了一段很长的灯花。
  烛台边上,赫然放着一只紫檀镂花木盒。
  案前坐着一个身躯高大广额隼目的青袍老人,正手执书卷,目不转睛的看得入神。
  隐身树上的夜行人,骤见青袍老人,不禁心头一震,全身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噤,暗叫道:“是他!想不到他竟隐居在徂徕山下?”
  青袍老人依然手不释卷,但有意无意之间,缓缓抬目向窗外掠视,执卷的左手,轻微扬动着!
  就在此时,但听一阵“嘶”“嘶”细响透窗而入,几缕细劲指风,朝青袍老人身前袭到!
  青袍老人霍然站起,双目精光暴射,口中发出一声沉叱:“千佛指!”
  他当然没被指风击中,接着冷笑道:“就算你逃得快,中了老夫一枚‘搜魂针’,也跑不出五里之外!”
  敢情,他刚才轻轻扬动书卷时,已暗中发出了“搜魂针”,且自认已打中了来人!
  他缓缓放下书本,转身往里走去。
  一会工夫,从中院飞起八九条黑影,分头出庄追搜敌人,这些人一个个矫捷无比,即使江湖上一流高手,也不过如此!

×      ×      ×

  漫漫长夜,春寒料峭,满冠星早已做完一天的活,进入睡乡了。
  但他在朦胧之中,突然感觉一条鬼魅似的人影,悄无声息的闪入窗口,飞上柴堆!
  这并不是幻觉,而是心灵上的感应,自从他在少林寺蒙百忍上人赐传“达摩易筋真经”以来,耳目灵异,虽然在睡梦之中,依然能够及时警觉。
  他瞿然一惊,立即翻身坐起,喝问道:“什么人?”
  话声甫落,蓦觉一缕劲风,袭上自己背部。
  幸好对方并没对他痛下杀手,这几缕劲风,只制住了他的几处穴道,耳边便响起一个极细的声音道:“小子,不许张声,如敢违拗,莫怪我手下无情!”
  满冠星只觉对方所指之处,正是几处致命大穴,不禁大感凛骇,低声道:“你是谁?”
  那人道:“老朽身负重伤,而且还有人追捕,你只管睡觉,不准出声,也不许多问,知道吗?”
  满冠星听说他身负重伤,而且还有人追捕,反而替他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道:“老人家,你身负重伤,小可身边存有三粒峨嵋夺命丹,你……”
  那人轻哼一声道:“用不着,老朽自曾治疗,你小子只要好好睡觉,什么都别管,老朽还得提醒你一句:你小子‘凤眼’、‘灵台’两穴,经老朽以独门手法禁制,十二个时辰不解,就得呕血而死,你晚上回来,老朽自曾为你解开穴道。”
  满冠星不敢反抗,依言又躺了下去,但一时那里还能入睡,心中充满惊疑和恐惧。
  柴堆上已经寂然无声,那人似乎正在运功疗伤。
  不久,远处鸡啼报晓,已经是五更天了,窗外现出轻微曙色,满冠星耐心的等到天亮,才起身下床。
  举头瞧了瞧堆满了大半间屋子的柴堆,暗想:那柴堆上面别说躲着一个人,就是躲上十个八个,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当下低声道:“老人家只管安心疗伤,这里不会有人进来的,小可要干活去了。”
  那人并没作声,满冠星走出柴房,顺手关好木门,才去庄中干活。
  这一天,庄上平静如常,好像昨晚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大家也依然各自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
  当然,满冠星并不知道昨晚庄上曾发生过事情,否则就不会容许那人躲在柴房中养伤了。
  这天入夜后,满冠星回转柴房,小心翼翼的掩上板门。
  只听那人的声音,已在耳边响起:“小子,难为你守口如瓶,没泄漏老朽形踪——来,老朽替你解开穴道!”
  语声入耳,满冠星陡觉身后被人轻轻拂了一下,正待道谢——
  “噫!”
  那人忽然惊噫一声,语气突然转为冷峻道:“小子,谁替你解了穴道?”
  语气虽然冷峻,但还是细如蚊蚋!
  满冠星听得一怔,道:“没有啊,小可一直……”
  那人怒道:“小子,你还说没有?老朽昨晚明明点了你‘凤眼’、‘灵台’两穴,岂曾无故自解?”
  满冠星茫然道:“老人家,真的没有人替小可解穴,小可才来这里四天,这庄上的人都很少和小可说话,今天就没人和小可说过一句话。”
  那人冷哼一声,满冠星只觉一缕劲风闪电而至,自己胸前“玄机”穴上微微一震,但并没感到什么。
  “咦!”
  那人又是一声惊诧,以近乎不相信的口吻道:“小子,你练过‘金钟罩’?嘿!‘金钟罩’就是练到十二成火候也禁不起老朽一指……你练过什么功夫?”
  满冠星道:“小可……”
  那人立即制止,道:“小子,别出声,你再怎么低声说话,也瞒不过经过门外的人,你可以上柴堆上来吗?”
  满冠星自然想见他,当即微微提气,双足一点,跃上柴堆,居然没弄出多大声音。
  那人不禁夸赞道:“轻功也着实不弱,你到这边来!”
  满冠星跃上柴堆,由于柴堆上面没有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在黑暗中,却发现角落上正有一对闪闪发光的眼睛正瞧着自己,急忙踏着柴堆,弯腰过去。
  那人道:“你坐下,告诉我,你是何人门下?”
  满冠星依言坐下,低声道:“小可乃峨嵋门下。”
  “峨嵋?”
  那人显得很惊奇,又问道:“峨嵋派业已封山,你来这庄上卧底,是奉何人之命?”
  满冠星听得一怔,他觉得“卧底”这两个字不对,摇摇头道:“小可到庄上只是干活来的,没奉什么人之命。”
  那人目归光如炬,一眼不瞬的紧盯在满冠星脸上,又问道:“你练过什么功夫?”
  满冠星经过这一阵工夫,已可依稀看到对方是个瘦小老人,但仍看不清楚他的面貌,闻言答道:“小可乃峨嵋门下,以前练的当然是峨嵋派内功了。”
  瘦小老人轻哼一声道:“峨嵋心法虽是佛门正宗内功,但若无四五十年修为不克至此,你小子多大年纪?”
  满冠星道:“对了,去年小可在少林寺曾蒙百忍老师父传授‘易筋真经’……”
  瘦小老人似乎吃了一惊道:“少林七十二艺,均系由‘达摩易筋真经’上演绎而来,百忍上人怎会轻易传授给你?何况‘易筋真经’博大精深,绝不是短短一年工夫所能领悟的,你伸过手来给我瞧瞧……”
  满冠星伸手过去,瘦小老人在脉腕上按了一会,忽然目露诧异道:“奇怪,以你的年龄来说,决不会超过十八岁,何以体内真力竟有数十年修为之功?唔……少说也有三十年火候,却又泥凡闭塞,真气不通,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你自称峨嵋弟子,何以又在少林学艺?又怎会投到这里来的?”
  满冠星便将自己的经历约略说了一遍。
  瘦小老人闭目沉思,喃喃自语道:“凭大观禅师一封信,百忍上人决不会把少林镇山绝学的‘达摩易筋真经’轻易相授……”
  说到这里,忽然睁目道:“小兄弟,大观禅师要你不满二十岁,不准离开少林,你不该轻易下山,如今你既已离开,说也无用,不过如果老夫猜得不错,你到了二十岁,应该再上少林寺一次,百忍上人也许会有什么交代。”
  满冠星道:“老人家,你说百忍老师父会给小可交代些什么呢?”
  瘦小老人道:“这个老朽也只是推想而已,到时候见了百忍上人你自会知道,只是以你小兄弟的为人,不该待在这魔窟之中。”
  “魔窟?”满冠星惊奇道:“老人家,你说这里是魔窟?”
  “唔!”瘦小老人从鼻孔里唔了一声,又道:“你难道还不知道这里的老庄主是个杀人不贬眼的老魔头?唉,这也难怪,你初出江湖,自然不曾听人说过,其实老朽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满冠星几乎不相信,那面貌和蔼的老庄主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禁好奇的问道:“老人家,你说老庄主是杀人不眨眼的老魔头,他到底是谁?”
  瘦小老人摇摇头道:“你不知他的底细,还相安无事,倘若知道他的来历,只怕小性命要保不住了。”
  满冠星将信将疑,忽然心中一动,问道:“老人家,你江湖上的事,一定知道得很多,小可心里有一疑问,不知您肯不肯见告?”
  瘦小老人道:“你说!”
  满冠星道:“您老想必曾听人说过‘梅花开,峨嵋谢。’这两句话,它作何解?”
  瘦小老人默望他半晌,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道:“不错,峨嵋既已封山,难怪你却仍在江湖上走动,原来你虽自称峨嵋门下,其实并非峨嵋弟子,今后你在江湖上还是少提峨嵋的好。”
  满冠星被他说得脸上一红,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瘦小老人慨然道:“老朽一生无求于人,也从不轻易受人滴水之惠,不想这回竟受小兄弟庇护……”
  满冠星张口欲言。
  瘦小老人摇手制止,接下道:“小兄弟既然以此相询,老朽自该知无不言,只是此事关系着峨嵋一派声誉,大观禅师没对小兄弟说起,可见他不要你知道此事,要你置身事外,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不知底细便好,知道反而寸步难行,老朽方才说的,实为小兄弟好,总之,峨嵋封山之后,就不该再有峨嵋派的弟子在江湖走动,这个道理,小兄弟应该明白。”
  满冠星见他拐弯抹角,说了半天,还是不肯直说,心中大感失望。
  他想,这老人的口气可以听出峨嵋封山果然大有文章,而且也似乎并非出于峨嵋本意,难道会是受人胁迫?
  对了,“梅花开,峨嵋谢。”峨嵋之谢,就是因为梅花开的缘故,只不知道“梅花”又是何等样人?
  哼,我非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不可,何况我去年离开报国寺之日,已立下决心一定要做峨嵋弟子……
  瘦小老人见他表情复杂,不由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两页旧纸,递到满冠星手中,道:“老朽待伤势好转,即须离此他去,这是老朽自幼抄录的指法,虽然是残缺不全,但经老朽数十年苦研所得,已增补了不少,今天以此奉赠,答谢你对老朽的掩护,希望你勤加练习,只要不遇上一等一的高手,也足可傲视江湖——好了,你下去睡吧!”
  满冠星接过两页旧纸,道:“老人家如此厚赐……”
  瘦小老人摇手道:“小兄弟不必多说,老朽说话过多,急须运功调息。”
  满冠星道:“老人家,您的名号如何称呼?”
  瘦小老人笑道:“老朽多年不用姓名,此次实为好,奇所误,不说也罢?”
  说罢,挥了挥手,就闭上眼睛,运起功来。
  满冠星知他不肯多说,也只得作罢,当下把两页旧纸纳入怀中,悄悄退下,回到床上,也自就寝。

×      ×      ×

  满冠星一觉醒转,朝窗外望望天色,心头不期“咚”的一跳,暗叫糟糕,自己怎会睡迷糊了。此刻怕不快要辰时了?再不赶快去打扫院子,准会被尚大叔斥责,一时那还来得及盥洗,取过扫帚,三脚两步跨出了柴房,迳向前厅奔去。
  从柴房到前厅,还有一段很长的路,他顺着麻石甬道,跨进腰门,大厅上还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敢情尚大叔还没起来,连其他的下人也一个不见。
  赵家庄家规颇严,各人职有专司,他来了五天,每天早晨也是这般情形,不过往日自己起得早,今天快辰时了,难道大家都会晏起?
  心中想着,不觉闪起一丝疑念!
  但继而一想,今早天色昏暗有如黎明,可能使人发生错觉,认为天还没亮,春眠不觉晓,自己不是也起来得迟了吗?
  他匆匆把大厅前面一片天井打扫干净,开出二门,一直扫到大门前。
  只要扫完庄前的一大块草坪,今早的工作,就算完毕,他直起腰脊,轻轻吐了口气,放下扫帚,拔开巨木横闩。
  两扇黑漆钢钉大门,发出隆隆轻响,大门开处,一阵阴寒冷风,迎面吹到!
  满冠星不自觉的拉拉衣领,拿起扫帚,举步走出大门,才跨下一级石阶,目光瞥过,蓦地大吃一惊,失声大叫起来。
  原来,就在靠近左首石狮的旁边,竟然一边一个,直挺挺躺着两个人!
  一眼望去,这两人身躯都极为彪壮,身穿黑色密排紧扣劲衣,面貌陌生,显然不是庄上的人!
  满冠星赶紧丢下扫帚,走近两人身前,俯首一看,找不出什么伤痕,但已气绝多时,看他们脸上还流露出恐怖神色,似是猝遇可怕的袭击,连背上单刀都没有掣出就已遇害。
  此际,昏暗的天空,隐隐动着春雷。
  地上躺了这两具直挺挺的尸体,给原已极为冷僻的徂徕山下,平添了几分恐怖气氛。
  这两人是谁?他们怎会死在这里?
  满冠星满腹惊疑,举目四望,当目光接触到左侧一片松林,忽然发现林中似有人影,一时无暇多想,纵身便向那松林掠去!
  那人没有逃遁,静静的在一株大树后面,一手扶着树身,仰首上视,对满冠星的奔近,似乎丝毫不觉。
  满冠星脚下一缓,凝目打量,那是一个身穿黑衫的老人,腰间插着一支旱烟管,左手五指如钩,扶在树身之上,手指竟然深陷木中,一脸惊怒的瞪视着数步外一棵高大松树之上。
  满冠星瞧得心头又是一懔,原来老人也死了,只因左手深陷树身,撑住身子没有倒下来而已!
  老人死状也和石狮子前面两个壮汉一样,全身上下,无一伤痕。
  满冠星目光顺着老者仰望之处望去,只觉那棵高大松树,枝叶茂密,并无丝毫异样,心中方自奇怪,忽见松树底下,也有一个青年,两脚朝天,屁股落地,摔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那姿势,似是从树上跌下来的!
  由此推断,那个黑衫老者不是青年的父亲,就是师父,他眼看青年从树上跌下而死,脸上才会有那种惊怒神色。
  那么,这几个人又是被谁杀害的?
  这是被什么手法所伤,竟会出手如电,伤人俄顷?
  满冠星胆子再大,此刻也不禁毛骨悚然,打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暗想:这四个人死在庄龙,只怕老庄主、尚大叔都还不曾知道,自己得赶快入庄去报告才行!
  他正待转身退出林外,就在这时,忽见从庄右一片树林中走出两个人来!
  满冠星已知赵家庄必然发生了重大的事情,人也变得机警起来,一见有人出现,连忙身子往后一缩,借着树身掩蔽,举目望去。
  但见前面一个是中等身材,年约四旬左右的中年汉子,看去相貌忠厚,后面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生得甚是英俊。
  这两人全是一身劲装,背插长剑,边走边说,正朝庄前走来!
  只听那个中年人道:“少林百空大师会在林中坐化,实是不可思议之事……”
  后面那青年人却以怀疑的口吻道:“游师兄,你看百空大师会不会是被人杀害的?”
  那被称为游师兄的中年人摇摇头道:“不可能,少林寺以百字排行的大师,如今剩下八位,武功之高,在少林寺已属一流高手,那会轻易被人杀害?何况全身上下看不出丝毫伤痕……”
  满冠星听得心头“咚”的一跳,他在少林寺寄住一年,自然知道百空大师是八位百字辈武功最高、人缘最好的一位,他怎么也无缘无故死在这里?”
  心念转动之际,那两人业已走近庄前!
  前面那个叫游师兄的,敢情一下瞧见石狮前面两具尸体,口中不禁惊噫一声,回头叫道:“吴师弟快来!”
  说话声中,身形掠动,倏然落到石狮前面,蹲身下去。
  后面那个青年跟踪掠到,惊奇的道:“游师兄,这两人是谁?”
  游师兄脸色凝重,目光停在两具尸体之上,沉声道:“岭南双杰!”
  吴师弟失声道:“岭南双杰?游师兄,他们就是形意门的‘岭南双杰’任氏兄弟?”
  游师兄点点头道:“奇怪,怎会丝毫瞧不出伤痕?”
  他伸手撕开右边那具尸体的衣襟,忽然惊呼道:“咦,这是什么掌伤?”
  吴师弟急问道:“是不是红砂掌?”
  游师兄摇头道:“红砂掌虽是阴毒功夫,但击中人身,那会有紫黑掌印?唉,这么看来,少林百空大师当真也是被人害死的了?”
  吴师弟摆头四望,忽然伸手一指满冠星藏身的松林,惊叫道:“游师兄,快看,那边林中只怕也有人被害呢!”
  游师兄先替死者掩上衣襟,然后道:“咱们过去瞧瞧!”
  满冠星心中一惊,慌忙一提真气,跃上附近一棵大树,堪堪隐蔽好身形,游、吴师兄弟两人也已相继走入林中!
  他们当然又发现了老人和青年的尸体,那姓游的中年人面色大变,低声道:“神龙探爪百里溪!”
  吴师弟大吃一惊道:“此人武功高强,怎会被人杀害?”
  游师兄道:“听。说他的老伴公孙大娘,武功比他还高……你看,这位神龙探爪也是前胸中掌……”
  他在说话之时,已迅速解开黑衫老人的衣襟。
  这下,满冠星也看清楚了,老人胸口赫然印着一个色呈紫黑的鲜明掌印!
  吴师弟惊问道:“游师兄,你想想看,师父他老人家可曾说过,当今武林中有谁练成这门怪异武功?”
  游师兄摇摇头道:“当今武林虽有不少高人,但如果要在举手之间,能把少林百空大师和神龙探爪百里溪这两位一等一的高手置之死地,实在……”
  他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什么来了,目光凝视着那只紫黑掌印,脸上渐露恐怖,道:“难道会是‘夜魔掌’?”
  吴师弟睁大眼睛道:“夜魔掌?啊……我好像听师父说过,那是野狼湖……”
  这一瞬之间,游师兄脸色一阵苍白,低声道:“不错,准是‘夜魔掌’——吴师弟,咱们快走!”
  吴师弟迟疑地望着他师兄,道:“师兄,怎么了?”
  游师兄不住的向左右回顾,颤声道:“赵家庄……东……东怪……咱们快……快逃!”
  他一把拉着师弟,急急退出树林,如飞而去!
  满冠星躲在树上,眼看他们师兄弟如此惊慌恐怖模样,不禁暗暗纳罕,心中默记着他们师兄弟两人临去的片断话头:“夜魔掌”、野狼湖、赵家庄……东怪……
  他蓦地想起昨晚瘦小老头说过,这里的老庄主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莫非百空大师、岭南双杰和神龙探爪这些人,都是老庄主杀的?
  一念及此,不觉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噤!
  同时又想起瘦小老人说道:“你不知他的底细,还可相安无事,倘若知道他的来历,只怕连小性命也保不住了。”之语——不错,自己应该赶快设法离开这里才好,但在没有离开之前,最好佯装不知,庄外出了几条人命,还是进去报信,免得他们起疑。
  他心念一定,立即拔腿朝庄中跑去。
  当他走上石阶,一脚跨入大门,全身不禁泛起一阵寒悚的鸡皮疙瘩!
  因为此刻时光已经不早,但偌大一座庄院中,仍然是一片死寂,不见一个人影。
  平日这时候,尚大叔总是负手站在阶前,庄中的人虽然各做各的事,很少说话,也总有几个人走来走去的忙着工作。
  但今天早晨情况反常,像这样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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