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败为胜
2026-02-18 17:02:56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次日,南魔来到了奇峰关。
  此关位于川鄂湘三省的交界处,邻近武陵山脉,峰岭迤逦,地瘠人稀,甚是荒凉。
  他刚走到一处林边,便见树下有个黑衣老者正在抱膝打盹,他听到南魔的脚步声,慢慢抬起头,眯着一双惺忪睡眼,喃喃道:“来了吗?”
  南魔目光如刀,紧盯在黑衣老头的脸上,冷冷一笑道:“昨夜就是你?”
  黑衣老头起立笑道:“没错!”
  南魔见他那副猥猥琐琐的模样,越看越觉不顺眼,冷哼一声道:“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黑衣老头笑嘻嘻道:“知道,知道,你老昨晚不是自己报了名号吗?”
  南魔道:“你是何人?”
  黑衣老头搔搔脖子道:“小老儿窦一卦,原以测字卖卜为生,后来没生意,只好沦为叫化,收了个徒弟叫吴市老丐……”
  南魔不耐道:“你约老夫来此何意?”
  黑衣老头笑道:“没有什么,小老儿先前不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南魔高山雪,听到你老自报名号后,忽发奇想,心想只要和你开个玩笑,传出江湖之后,小老儿的名头定可在一夕之间传遍天下。”
   南魔听他信口胡诌,当然不信其言,冷笑道:“要是能把老夫击败,更可名扬天下了。”
  黑衣老头耸肩笑道:“岂敢!岂敢!”
  南魔道:“少在老夫面前装腔作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朋友易容术虽然高明,但还满不过老夫的这对眼睛。你究竟是何方高人,约老夫到此有何目的,快说清楚!”
  黑衣老头干咳了几声,含笑道:“小老儿真的叫窦一卦……”
  南魔呛的一声,抽出七星剑,冷笑道:“老夫三招之内,要逼出你的原形!”
  黑衣老头慌忙后退几步,吃惊的道:“你……你要动兵器?”
  南魔厉声道:“三招之内,看不出你是谁,老夫认栽便是了!”
  黑衣老头面有喜色道:“先把话说清楚,如何认栽?”
  南魔道:“只要接得住老夫三招,而老夫仍看不出你的来历,老夫掉头就走,不再和你计较。”
  黑衣老头豆眼一转,连连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他翻起半截黑衫,取出一柄木剑,随手掂了掂,又道:“咱们点到为止,别出手伤人。”
  南魔目光瞥处,不禁一呆,心中真是又气又好笑,心想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头子,竟然只用一柄木剑,要和自己对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不再开口,冷冷一笑,右臂高举七星剑,剑尖斜指,左脚踩踏天枢,右脚踩踏玉衡,很有风度的亮开“天星剑法”的门户。
  他如此做法,是想引诱怪老头也亮出门户,以便识出他的来历。
  黑衣老头不慌不忙,左手捏诀,右手木剑高举齐眉,剑尖斜指,脚下也踩天枢玉衡,亮出门户,竟和南魔一模一样!
  南魔大怒,喝声:“你找死!”抢步疾出,剑尖暴吐,一招“星月交辉”,洒出满天星斗!
  在满天星斗中,又现一钩新月,然后再化作三点寒星,直取黑衣老头的咽喉和左右将台三穴。
  黑衣老头又依样葫芦,但说也奇怪,他出招虽然比南魔慢了一步,却慢得恰到好处,他的木剑往上一撩之际,正好和南魔舞出的一钩新月接个正着,继而抖腕一振,木剑的剑尖又正好和南魔洒出的三点寒星碰个正着。
  换言之,南魔先一步发出的一轮新月,三点寒星,都被黑衣老者后发的一招“星月交辉”化解于无形。
  这真是匪夷所思的奇招,但仅此一招,顿时就把个目空一切的南魔高山雪震慑住了。
  他手上的七星剑可以削铁如泥,而黑衣老头手中拿的只是一柄木剑,他前半招以剑身撩剑身,后半招以剑尖挑剑尖,居然丝毫无损,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般武林高手在其剑身上贯注内力并不太难,但不畏宝刀宝剑的内家真气,只有“先天罡气”足以臻此,而武林中练成“先天罡气”的人,目前还没听说过,这黑衣老头莫非已练成这门绝技?
  南魔心中暗自震骇,但他在武林中乃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平日空有敌手,一旦发现劲敌,反而激发他的斗志,当下仰天长笑一声,便要再度发剑攻出——
  黑衣老头忽然左手一挡,大声道:“慢来!”
  南魔闻声收势,目注对方,等他开口。
  黑衣老头手抚木剑,抱怨道:“你这人怎么搞的?咱们讲好的点到为止,你这么来势汹汹,不是存心要我的老命?别的不说,我这把木剑,常替人降妖伏魔,全靠它吃饭,万一给你磕个缺口,以后就不灵验了呀!”
  南魔几乎气炸了肚子,脸上浮起一层紫气,怒极而笑道:“朋友不用装疯卖傻,打完三招再说话吧!”
  剑随声发,七星剑匹练横飞,漫天迸射!
  这一招是南魔看家本领,一剑出手,七剑同发!
  上次高玉楼和南方教主动手时,也曾用过这招剑法,但此时南魔亲手使出,威力果然不同凡响,但见剑气弥天,繁星如织,挟风雷而下!
  黑衣老头好像有些手足无措,赶紧挥动木剑,向空中乱搅一通!
  怪事又出现了,南魔的“七星横天”又被一一接住,双剑交接之际,发出一连串“啪!啪!”之声!
  黑衣老头似乎被巨力所震,身形踉跄颠退,口中并嚷道:“好家伙,你玩真的呀!”
  但是真正吃惊的是高山雪,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这一招威震武林的“七星横天”,竟在对方毫无章法的剑招之下,被完全破解,这老儿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忽然一声不响,七星剑一振,再向黑衣老头攻去!
  这一剑和前两招完全不同,剑尖甫出,刹时涌起无数剑花,好像一团烟火炸开一般,连南魔高大身形,顿失所在!
  黑衣老头大笑道:“哈哈,你把新学来的东西都搬出来了?还好,小老儿在龙王庙里也偷偷跟你学了几招!”
  话声中,身形一拧,不架不接,后退三步,双脚站稳摆了一个姿势,手中木剑斜举轻挽,划着小圈圈,那样子好像在逗耍似的!
  南魔一见之下,立刻收式后退,仰天哈哈大笑!
  黑衣老头一呆,撤回木剑,歪着头问道:“你笑什么?”
  南魔沉声道:“老夫知道你是谁了。”
  黑衣老头道:“当然,小老儿早已告诉你我叫窦一卦。”
  南魔冷笑道:“要是老夫猜得不错,朋友必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乾坤一丐!”
  黑衣老头微微一笑,没有开口。
  南魔接着道:“高某栽在你乾坤一丐手下,倒也不冤枉,只是阁下今日将高某引来此弛,到底有何赐教?”
  黑衣老头笑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小老儿真的叫窦一卦,你说的乾坤一丐是小老儿的师父……”
  南魔怒道:“少胡扯,你究竟有何指教?”
  黑衣老头含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因小老儿听家师说,当今五大世家中,你高山雪算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昨晚无巧不巧碰上你老,小老儿一时技痒,想和你比划比划,如此而已!”
  南魔道:“没有别的?”
  黑衣老头摇头道:“没有,没有。”
  南魔道:“好,要比就比个彻底——”
  黑衣老头忽然转身便跑,笑道:“不比了,今日到此为止,失陪了!”
  一溜烟似的逃入树林中去了。
  南魔追赶不及,恨恨的一顿足,腾身而去……

×      ×      ×

  黑衣老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无他,只是帮满冠星一个忙,将南魔远远引开而已。
  但是,仍有两个人在暗中远远跟踪他,因为双方距离隔着半里之遥,是以满冠星始终没有发觉……
  第六天上午,满冠星由鄂入陕,赶到平剩时,还是午牌时光,他突然感到身上一阵发寒,双脚下有些软绵无力,全身好像不大对劲,只当连路赶路受了风寒,也没放在心上。
  但又走了几十步后,感觉全身冰冷,甚不舒服,便赶紧投入一家客栈,在客房中歇下来。
  他在床上盘膝坐定,打算运功驱去风寒,不料一经运气,但觉全身脉络均已运转不灵,而且身上越来越冷,不禁大为惊骇,暗忖道:“这风寒竟这般厉害,我可别在此病倒了才好。”
  当下咬紧牙关,强忍愈来愈严重的寒冷,继续提聚真气,竭力运功御寒。
  天黑下来了,房门外起了一阵敲门声,店伙在门外发问道:“相公,该是晚餐的时候了,你老要些什么?”
  房中的满冠星没有回答,店伙又问了一句,仍未闻回答,便以为客人正在蒙头大睡,不敢再惊扰,悄悄的退了下去。
  夜色渐深,满冠星的房中未见灯火,也没有一点声息……
  这时候,忽然从墙角暗处出现一条人影!
  这人,是个身穿蓝衫的英俊青年,他以轻灵的动作欺近窗前,左手一弹,把一粒白色的小东西打入房中去。
  那东西落到房中地板上,起了轻微细响,有如米粒落地,但却立即散开,化成一缕袅袅轻烟!
  半晌之后,蓝衫青年未闻房中有动静,这才微微一笑,伸手推开窗门,一跃入房——
  就在这时候,左侧屋面上又出现了一条黑影,月光下,隐约可见那是一名脸形瘦削的劲装青年!
  这时,房中闪现一道火花,分明是先入房中的蓝衫青年在使用火折子。
  果然,房中亮起灯光了。
  劲装青年身形轻轻闪动,悄悄欺近窗前,从窗缝望入,这一望之下,登时把他吓了一桃!
  原来,房中床上盘膝坐着的正是满冠星,但站在床前点燃油灯的蓝衫青年,赫然也是满冠星!
  两人的面貌和身材,几乎完全相同!
  劲装青年一阵惊愕之后,终于恍然大悟,判断那蓝衫青年来此的目的,必与自己相同,但见那蓝衫青年点亮油灯之后,只瞧了满冠星一眼,便伸手往满冠星怀中探去,却好像摸到一具尸体,不觉惊“咦”一声,瞿然后退一步,目露惊怖之色。
  原来,床上的满冠星脸色如灰,全身冰冷,生似已经死亡了一般!
  蓝衫青年定了定神,才又过去,从满冠星身边摘下一枚铜钱,再解下佛光剑,佩到自己身上。
  躲在窗外偷看的劲装青年暗暗冷笑:“好小子,你可知螳螂捕蝉,还有我黄雀在后?”
  未几,房中灯光一熄,蓝衫青年如一缕轻烟从窗口飞出,掠上屋面,一闪而逝。
  劲装青年看到这情形,也不再进房了,长身掠起,跟在蓝衫青年身后追了下去。

×      ×      ×

  三更时分,满冠星的房中微风飒然,黑暗中忽然多了一双精光如炬的眼睛,来人视线投落在床上盘膝瞑坐的满冠星身上,一只干瘪的手爪突然抓住满冠星手腕,轻轻叹息道:“唉,老夫迟到一步,这孩子伤在白骨掌下已非一日……”
  这暗中说话之人,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丹丸,塞入满冠星的口中,然后伸出右掌,按在满冠星的命门穴上,运起真气,一股暖流缓缓输入满冠星体内。
  足足过了顿饭工夫之久,满冠星身躯微微一震,终于发出呻吟道:“好冷……”
  他从昏迷中悠悠苏醒,只觉自己的“命门穴”上有一股暖流注入体内,不仅全身寒冷大减,热流经过之处,脉穴如被火炙,正感奇怪,突然黑甜穴上微微一麻,人又浑然睡去。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等到他从梦中醒转,自己已平卧床上,一身衣服生似在水中浸过一般,全被臭汗湿透,连盖在身上的棉被都湿漉漉的。
  他想起昨日投宿之后,身上奇寒澈骨,任自己如何运气行功,都无法驱散体内阴寒,甚至愈来愈冷,后来便不省人事,但后来似有人以精纯内功替自己驱除寒气,这人又是谁?
  他下床匆匆换过内衣,这才发觉身上的佛光剑业已不见,心头猛可一震,急忙举目四顾,见窗口桌上放着一张白纸,上前拿起一看,只见纸上歪歪斜斜写着两行大字,那是:“小子,你欠我算命的钱。”
  满冠星心头一宽,释然一笑,始知昨晚替自己运功驱寒的人即是吴市老丐,原来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那么自己的佛光剑必是他取去白了。
  但吴市老丐为何要拿走自己的佛光剑呢?
  纸条边上,另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持此字柬前往日佳岩搅翠亭晋谒中金龙。”
  满冠星这才明白,吴市老丐要自己去终南山,即是会晤中金龙——五大世家的第一号人物!

×      ×      ×

  第三天中午,他赶到终南山麓。
  他不知道日佳岩揽翠亭究在何处,向几个当地居民打听,都不知道日佳岩的所在,只好盲目入山寻觅,到了这天黄昏,依然毫无眉目,当晚找了一个岩洞,就在洞中过了一夜,翌日清晨,吃了些干粮,刚刚一脚跨出洞口,一眼瞥见洞外地面上好像写着许多字迹,趋前仔细一瞧,地上有人留下八个字:“西行七里,遇潭则止。”
  他认得是吴市老丐的笔迹,心中不免有些着恼,暗忖道:“你既然跟上来了,为何还躲躲藏藏,害我走了许多冤狂路,真不够意思!”
  继而一想,武林中人颇多行为怪异者,也许吴市老丐不和自己见面有其深意,既然日佳岩就在前面不远,先去了再说,当下匆匆在溪边洗了把脸,立即向西寻去。
  穿林越涧,走了一程,差不多有六七里光景,忽闻前面有水声淙淙,敢情快到地头了。
  翻过一座山岭,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潭水潋滟如镜,四面大小山峦环抱,翠竹古松,景色如画!
  此时红日初升,水面轻烟未消,鸣禽啁啾飞掠林间,愈显美景如绘,别饶佳趣。
  满冠星想起古人有“山气日夕住,飞鸟相与还”之句,此刻虽是清晨,但“日佳”两字,已可领略了。
  潭边不远有一座六角亭子,覆茅为盖,粗竹为柱,但却修剪得十分整齐,想来就是“揽翠亭”了。
  再仔细一看,敢情亭上已有人在,那是一个儒生打扮的白衣人,其人负手而立,面对远岫,似乎悠然神往,山风吹着他的白儒衫,大有飘逸出尘之概!
  这人,就是五大世家中首屈一指的“中金龙”满逸云吗?
  满冠星心头不觉一阵紧张,正待走近前去,那白衣儒士忽然开口道:“年轻人,你还来此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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