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之言
2026-02-18 17:05:07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天傍晚时分,来到茶山附近,忽听得一阵得得蹄声,贺老大抬目望去,只见两匹快马并辔疾驰而来,转眼已到眼前,马上骑士大声吆喝:“闪开!”
  态度语气均极跋扈。
  贺老二性情较暴躁,眼看对方两人这般蛮横,登时大怒,瞧清马上坐着的是两个短衣大汉,口中厉喝一声:“混帐东西,你们凶什么?”
  一把抓住右边那匹马的缰绳。
  他臂力惊人,这一抓之下,那匹马前蹄一扬,发出希聿聿一片长嘶,登时停了下来。
  马上那汉子又惊又怒,暴叱道:“你找死!”
  刷的一鞭,朝贺老二头上抽下。
  贺老二久经大敌,这一着早就防到了,只见他左手翻起,顺鞭而上,捞个正着,趁势振腕一抖,嘿然道:“给我滚下来!”
  那汉子连撤鞭都来不及,被他一扯一抖,顿失重心,跌下马来,但他身手也不俗,顺势翻了一个觔斗,落到地面,迅速退后两步,从腰间拔出单刀,怒吼道:“你吃了豹子胆,竟敢在这条道上撒野!”
  贺老二见他拔出单刀,冷笑一声,也摘下拨风刀,哈哈大笑道:“要动家伙,老子奉陪便是!”
  另一个短衣大汉见同伴被人拦阻,立即掉转马头,一跃下马,拔刀在手,大声道:“总管就要到了,你跟他们噜苏什么?”
  迎面一刀,就向贺老大劈去。
  贺老大原想问问清楚,那知对方竟然二话不说举刀就劈,不禁心头发火,他以刀成名,刀上造诣自然极深,一见对方一刀劈来,立刻看出他们武功平平,当下连拨风刀也不用,左手使了一招“横断云山”,便把对方刀势封出,跟着脚下跨前一步,右掌向他左肩拍去,冷笑道:“二位仅凭这点玩艺,也想在江湖上耍狠不成?”
  那汉子一出招就被化解,心知遇上扎手人物,但他忖度大援在后,故心中不急,且见对方空着双手,当下更不打话,一把单刀舞得霍霍有声,全力抢攻。
  贺老二这时也和另一个大汉动上了手,他一柄拨风刀施展开来,不到十个照面,便把对方连人带刀圈入一片刀光之下,口中大笑道:“我贺二太爷说你还差得太远,现在你相信了吧?”
  不料话声刚落,突听一阵急骤蹄声由远而近,又有三匹健马从大路上驰来!
  贺老二粗中有细,蹄声入耳,心知对方已有援手赶来,立刻施出绝招,一刀横磕出去!
  “当!”的一声,那汉子手上单刀登时被震的脱手飞去,贺老二继之刀背一转,敲上对方肩头,这一下说轻也不轻,说重也不重,但痛得那汉子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就在这一眨眼工夫,那三匹已赶到近处,贺氏兄弟便未再出手,站在一起,准备迎接第二场冲突。
  那三骑快马上,当中一个是身穿古铜长衫的中年汉子,他坐在马上没下来,目注贺氏兄弟冷冷一笑道:“好刀法——”
  这三个字一出口,忽然面色一动,惊咦一声道:“原来是贺氏贤昆仲。”
  说着,肩不晃,脚不蹬,人随声起,平平稳稳落到贺氏兄弟跟前,抚掌大笑道:“哈哈,贤昆仲几时也到中原来了?”
  贺老大心中一惊,细看对方,才认出正是自己多年好友,当年威震甘凉的通天棒沈三郎,不觉大喜,连忙抱拳道:“原来是沈大哥,多年不见,沈大哥在那里得意?”
  沈三郎微微一笑,忽然转对那两个汉子道:“蠢材,这两位乃是大名鼎鼎的贺氏双雄,你们还不赶快过去赔罪?”
  那两个汉子慌忙趋前,向贺氏兄弟行礼赔罪。
  贺氏兄弟还礼道:“这是一场误会,谁都不必放在心上。”
  沈三郎道:“咱们一别多年,二位一向可好?兄弟正想派人邀请二位到君山一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真是巧极了!”
  贺老大听他口气,似是在君山开寨立业,欲邀自己兄弟入伙,不禁心中一动,笑道:“沈大哥敢情已在君山开创了新业,咱们兄弟自然听从龙头大哥的吩咐。”
  沈三郎笑了笑道:“贺老哥大概已听到过‘黑龙旗’三个字,兄弟就在黑龙旗总堂担任总管职务,目前帮中正在延揽各方英雄,这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贤昆仲是我多年至交,兄弟正想着人前去邀请入帮呢。”
  贺老二一哦道:“咱们早就听过黑龙旗是长江新崛起的一个大帮会,原来沈大哥荣任了总堂总管,真是可喜可贺……”
  贺老大早就听说江湖上新近崛起一旗一教,旗是黑龙旗,教是通天教,这一旗一教据说有厉害人物在暗中主持,因为组织严密而神秘,大家还弄不清到底是些什么人物?但他们势力扩展遍及各地,声势十分浩大,而南魔的老巢就在湖南,黑龙旗如果是个小帮会,南魇自然不宣放在眼里,但黑龙旗既然组织庞大,又是在南魔势力范围之内,南魔岂能容它成长?
  由此推想,黑龙旗的总堂既然设在君山,必然和南魔有关,说不定他就是幕后主持之人!
  他在江湖上混久了的人,心思缜密,立刻想到,自己兄弟正苦于不知南魔下落,这机会倒是不可错过,便道:“难得沈大哥没有忘记咱们兄弟,沈大哥有意栽培,咱们兄弟自是唯命是从。”
  沈三郎不疑有他,道:“好极了,兄弟辖下正有两名领队出缺,贤昆仲不妨先委屈屈就领队之职,等将来有机会,再为二位另行安排。”
  贺老大拱手道:“咱们兄弟只想追随大哥左右,这领队职务,咱们兄弟只怕不能胜任。”
  沈三郎笑道:“贺老哥不用客气,一切都有兄弟呢。”
  贺氏兄弟连忙称谢。
  沈三郎道:“咱们就此一言为定,待曾夫人来了,兄弟便替二位引见。”
  贺老大问道:“沈大哥说的‘夫人’是谁?”
  沈三郎道:“我们夫人即是南天七怪中的慕容夫人!”
  贺老大听得心头一震,暗忖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慕容三娘就是南魔的妻子!”
  沈三郎见他们神色有异,只当他们是慑于夫人的威名,笑了笑道:“兄弟在夫人面前可以畅所欲言,二位只管放心好了。”
  贺老大故作喜色道:“听沈大哥这么说,那黑龙旗当真非同小可了!”
  沈三郎道:“不错,所以二位——”
  说到这里,忽然低声道:“我们夫人来了!”
  贺氏兄弟掉头一看,果见一团白影正朝这边疾驰过来,转眼工夫便到眼前,原来那是一顶白纺小轿,由四个壮健妇人抬着,轿后跟着两名宫装少女。沈三郎连忙趋近轿前,恭恭敬敬道:“属下参见夫人。”
  小轿垂着白纱轿帘,看不清里面的人,只听轿中一个妇人的声音问道:“沈总管有什么事吗?”
  沈三郎道:“回夫人的话,属下刚才在路上巧遇昔年两位兄弟贺氏双雄,他们愿意投效本帮,属下特带他们叩见夫人。”
  贺氏兄弟立即趋上前去,对着轿门躬身下拜道:“贺氏兄弟,拜见夫人。”
  轿中妇人道:“免了。沈总管引进之人,自然不曾有错,你们听沈总管安排就是了。”
  沈三郎吩咐手下当即拨出两匹马让贺氏兄弟代步,自己随即上马道:“贤昆仲请上马,兄弟随夫人巡视几处分堂之后,就可回转君山。”
  贺氏兄弟也不再客气,上马随着沈三郎等出发,一行人行约二十来里,进入一处山谷,沈三郎示意贺氏兄弟在轿后缓行,自己一马当先,朝谷中驰去。一会工夫,但见火炬高举,拥出一行人来。
  前面两人,一个是沈三郎,另一个是身穿褐色长袍的高瘦老者,他急步趋至轿前,躬身施礼道:“属下不知夫人驾到,有失迎迓。”
  慕容三娘并没有下轿,只在轿中说道:“骆堂主少礼。”
  奔雷手骆长庆虽然只是黑龙旗帮中九宫分堂的一名堂主,但他资格甚老,不用对夫人卑恭屈膝,行了礼后,接着呵呵笑道:“老爷子也在这里,夫人请到内堂休息。”
  贺氏兄弟听到骆长庆此话,心弦一震,暗忖道:“他把‘老爷子’和‘夫人’并称,而且又有‘内堂休息’之言,这‘老爷子’分明就是南魔,原来南魔也在这里!”
  只听轿中的慕容三娘惊诧道:“老爷子他在这里?他几时来的?”
  骆长庆道:“老爷子今早到达,住在后山,吩咐属下,任何人均不准惊动,夫人来了,要不要前去通报?”
  慕容三娘问道:“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住在后山做些什么?”
  骆长庆道:“老爷子还带着一个人来,只吩咐属下不准有人惊扰,旁的属下就不知道了。”
  贺氏兄弟听说南魔带着一个人同来,心中更加认定所料不差,那人必是那神智不清的青年!
  慕容三娘又问道:“他带来什么人?”
  骆长庆道:“那人好像是老爷子擒来的,他的身份来历属下不清楚。”
  慕容三娘叹了口气道:“老爷子就是这个脾气,你不用去通报了,我要休息休息。”
  于是,四个健妇抬起轿子,向一座高大庄院走去。
  沈三郎向贺氏兄弟招招手道:“二位快来见过骆堂主。”
  一面又朝骆长庆道:“这是兄弟昔年至交,贺氏昆仲,刚刚加入本帮,今后还望骆老大多多照顾。”
  贺氏兄弟抱拳施礼,骆长庆连称“久仰”,把三人让入庄中去,庄丁们送上香茗,接着摆上酒菜,酒过三巡,骆长庆和沈三郎谈着帮中事务,贺氏兄弟一句话也插不上,只好埋头吃喝。
  他们希望从骆长庆等两人口中听到一些有关南魔到九宫山来的事,但骆长庆没有再提起老爷子,大家酒足饭饱,沈三郎由骆长庆招待到厢房安歇,贺氏兄弟由庄丁领到前院客舍,各住一房。
  贺老大心中有事,那里睡得着觉?
  快近二更时分,他几次想到后山踩探虚实,总觉身在龙潭虎穴,不敢造次。
  但左思右想,舍了今夜,夫人可能于明日一早就要返回总堂,自己兄弟势必跟着她去,故今夜不采取行动的话,岂不坐失良机?
  这样一想,他便悄悄起身,开门出房,装作睡不着觉,信步跨出院落。
  他怕院子四周设有暗桩,直到确定四周无人,立即双足一顿,悄然飞上围墙,掠出庄外。
  九宫分堂,屋宇极广,庄院后面,果然有一座小山,他趁着朦胧月色,一路躲躲闪闪的向庄后小山潜行过去。经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发现小山左侧好像有个入口,外面设有木栅。
  他心知快到地头,更是小心翼翼,借着树身掩护,举目四顾,赫然发现山坡下站着两个人!
  远远望去,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正是南魔高山雪!
  另一个,好像就是那青年。
  贺老大很机警,立时就地蹲下,不敢稍动。
  俄顷,只听南魔的声音道:“你再仔细想想,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答道;
  “我叫巫天赐。”
  南魔笑道:“傻小子,你不是巫天赐,你被巫婆子的迷心术所制……”
  青年茫然道:“你是谁?”
  南魔道:“老夫是你父亲的朋友,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贺老大一听此言,心头一宽,暗忖道:“南魔既然是他父亲的朋友,那么自己兄弟两人,此番冒险前来,算是多此一举了。”
  青年仍然迷迷糊糊道:“我父亲是谁?你又是谁?”
  南魔道:“你再想想看,你不是到终南山去了?”
  青年突然色喜道:“是,我去过终南山,那么你是窦一卦?”
  南魔目光炯炯盯着青年,道:“你不是见到你父亲?他教了你‘龙飞九渊’的身法?”
  青年皱眉思索,口中喃喃道:“龙飞九渊?他……他穿白衣……”
  南魔点头笑道:“正是,中金龙满逸云,他还给了你一块玉珮是不是?”
  贺老大大吃一惊,暗叫道:“我的天,原来他是满逸云的儿子!”
  青年突似清醒了一般睁大眼睛道:“对了,有人骗走了玉珮,是谁骗去的?快告诉我!”
  南魔喜道:“你已经学会了‘龙飞九渊’,玉珮被人骗去了没关系,不过,老夫自然会帮你去找回来的。”
  青年又一脸迷茫道:“找什么?”
  他语无伦次,显然神智尚未完全恢复。
  南魔道:“你暂时别去想它,倒是‘龙飞九渊’乃是你祖父不传之秘,你学会了就应该多多练习,不可荒疏,现在你练给老夫瞧瞧,看练得对不对。”
  贺老大听到这里,恍然大信,原来南魔把他擒来,并没有安着好心,只为了觊觎他的“龙飞九渊”身法。
  青年道:“你要我练习什么?”
  南魔道:“你前几天施展过的‘龙飞九渊’,那是一门身法,可在空中飞翔,你怎么会忘了?”
  青年道:“我没有使过,你几时看我使过?”
  南魔道:“来,老夫帮你起飞,你就会想起来。”
  右手倏伸,一把抓起青年的身子,往空中抛去,喝道:“快施展!”
  青年被他抛起三丈来高,竟然没有施展什么身法,而从高空垂直掉下来。
  贺老大暗叫一声“要糟!”那知就在这眨眼之间,南魔身形一动,快如风飘一般,早已一把接住青年的身子,但随之又将他抛出去,沉声道:“还不快提气横飞!”
  这一次,青年的身子飞到中途,忽然身形一翻,倒飞回来,飘然落到南魔面前。
  “哈哈,你终于想起来了,只是还不够熟练,快再练一次!”
  南魔再抓起他的身子,再将他抛起四丈来高,青年身手好不灵活,空中双手一划,横飞而出,然后一个转折,又轻飘飘落到地上。
  “对了,就是如此!”
  南魔始终不让青年休息,连续将他抛起青年的身法越使越妙,好像一只燕子,上上下下,横飞回转,随意而发,居然久久不坠!
  这样练了约莫顿饭光景,只听南魔哈哈一笑,拍着青年的肩膀,笑道:“今夜到此为止,咱们到屋子里去吧。”
  青年突然四顾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好像来过此处……”
  南魔倏然一指点在他的睡穴上,然后挟起他的身子腾空飞去,在黑暗的山林间闪了一闪,便无影无踪了!
  贺老大轻轻吁了一口气,起身正待转回前院客舍——
  “什么人?”
  蓦地身后有人这么喝了一声!
  贺老大大吃一惊,转头瞧去,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宫装少女,正是眼随夫人的两个侍婢之一,连忙抱拳道:“姑娘请了,在下是……”
  宫装少女不待他说完,点头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沈总管的朋友,新任本帮领队——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贺老大力持镇静,答道:“在下新到此处,睡不着觉,出来走走,发现有人挟持一个人朝这边跑来,是以追踪下来。”
  那宫装少女道:“鬼才相信,你们分明都是为那青年人而来的,这件事要是给老爷子知道了,你们纵然有十条命也保不住!”
  贺老大一听此言,登时萌生杀机,笑道:“既是如此,在下可要杀人灭口。”
  宫装少女道:“杀谁灭口?”
  贺老大道:“你!”
  突然一个箭步窜到宫装少女面前,左手一探,五指如钩,疾扣她右臂!
  宫装少女不料他会突然发难,一时骤不及防,几乎被他扣住臂膀,所幸她反应甚快,及时向后退开了三步。
  贺老大拔出拨风刀,一招“荆山采玉”猛削过去。
  宫装少女往左一闪,低声道:“快住手,我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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