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2024-11-14 22:23:41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当口,老迷糊吃吃笑道:“麒儿,想不到你来了,为什么不讲话就打老人家一掌,算是见面礼吗?”

麒儿千言万语一时不知所对,老迷糊又然呵呵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考验考验老不死的武功了!”

他在客栈时对麒儿有所偏爱,是以存下收麒儿为徒之心。

他显然想露上一手,好叫心目中的徒儿心服口服,在当下说,他忘掉飘萍子所约之事,以及生死鸳鸯的问题未了。

“哈哈哈”笑声直冲云端!

这笑声只有老迷糊自己明白笑由何来!

笑声一收,双手一搓,就是一团柔若无骨,却内含刚劲无比的熏飙,向麒儿当胸撞到!

麒儿怎知老迷糊的用心,暗念:“老不死的出手如此毒辣,我麒儿瞎了眼,却把他当作好人。”

他明知不敌!

但也要竭尽所能去应付!

同时他还存下了个天真想法:“万一能凭着千佛手将他唬住,厉鹏夫妇的性命就可保住了。”

是以麒儿在迎接老迷糊这掌时,存下用花招取胜念头!

他倏然脚下踩起“子”“午”步,一倒身,荡开七尺,他不敢硬按对方一掌,他以实就虚,发挥出千佛手的最大威力。

屡经大敌的麒儿,早已揣摩出千佛手的妙用!

但见他右掌一挥,立时佛影千重,金光环绕,一阵风雷交作后,掌山、光海,猛攻老迷糊木然而立的左胁,端的声势浩荡,不同凡响。

老迷糊果然被吓住了!

老迷糊为当代武林中前辈人物中,硕果仅存的少数人物之一,饶他见多识广,他未见过麒儿这等怪异掌法的路道。

麒儿的凌厉掌飙席卷而至了!

他虽木然而立,并未还手,那潜在的护身罡气,犹然磅礴万千,力道惊人。

百余年潜修,所裹起的淡淡云烟,实蕴着无比的反荡力量,越是所加的压力大,也越发使反震的力道威猛。

麒儿心头一震,忖知不好!

他已然被老迷糊的回环罡气,局陷于地,动弹不得。

他抽身已自不能,老迷糊的绵绵劲罡,益发源源侵入他的诸经百脉!

正当麒儿感到五中欲裂,无法承荷时,老迷糊倏然功力一收,耸声狂笑道:“哈哈!想不到,想不到!只能作兄弟,不能收徒弟了!”

他这番话别人怎能听得懂?

敢情,他在运罡气印证麒儿内家修为时,知道他内在潜力,并没比他低多少!

麒儿也体会出老迷糊并无害他之心,及见对方收招竚立,掬然相向,忙问道:“不打了?”

“再打你的小命就没有了!”

“你不想害我?”

“喜欢还来不及呢?”

“为什么?”

“拜个把兄弟吧!”

“这是尔后的事。”

“当前呢?”

“请问老人家何以害俺厉大哥?”

“厉大哥是谁?”

“厉鹏!”

“哼!原来是欺师灭祖的兔崽子!”

“不能随便骂人呵!”

“他不尊敬崆峒派的掌门令符,就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哦!令符?是崆峒令符?”

麒儿由不解而惊讶,乃至全然了解了。

原来飘萍子以假令符欺骗了老迷糊!

老迷糊懵懵懂懂,自以为是,在重振崆峒派的大前提下,对付厉鹏大哥了。

麒儿转念至此,信心大增,胆气一壮!

显然,他自持鹿囊内有着真崆峒令符存在还怕甚么?

于是他冷笑一声道:“敢情老人家只认令符,不认人了!”

老迷糊似是一愕道:“任何帮派均皆如此,崆峒派焉能例外?”

麒儿小脸一绷道:“如果令符是假的呢?”

老迷糊哈哈笑道:“令符俺已验看过了,不会有假。”

麒儿紧逼上一句道:“事有万一?”

老迷糊道:“飘萍子就该乱刃分尸,但决不可能。”

麒儿二话不说,随由鹿囊内取出得自飞濂洞的崆峒令符。

他得意地晃了晃,自是胜券在握!

他所以绕了半天圈子说话,目的是将老迷糊用话语套住,就不怕救不了厉鹏大哥!

不料老迷糊一见麒儿手中令符,却放声大笑道:“傻孩子,你胆量可真不小。”

麒儿楞了楞,问道:“老人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迷糊居然板起面孔道:“娃儿犯了滔天大罪,要知冒充本派令符,罪名不轻呀!”

麒儿自信令符不会有假,胸脯一挺,冷笑声道:“真假令符都分辨不出来,勿怪你叫老迷糊!”

老迷糊气得脑门一拍道:“胡说,飘萍子的令符已验看过了,难道相传千年的崆峒令会有一两面?”

麒儿将令符在手中一扬道:“何妨看看咱的?”

老迷糊勉强的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自言自语道:“怪了?真的完全一样?”

飘萍子一傍说道:“师祖公,别瞧他胎毛未退,论心机却超人一等,千万别上了娃儿的当。”

老迷糊八字眉一扬道:“俺苦修了七十年明白功,难道白练了,呵呵!待咱想一想,好歹还他个公道。”

半晌无语的厉鹏走至麒儿跟前,悄悄说道:“麒儿弟弟,愚兄不能不说了!”

麒儿不解的道:“厉大哥,有话请说!”

厉鹏喟然一叹道:“自你离开棋盘谷后,第三天来了飘萍子同着师祖公,师祖公以崆峒令符为证物,说我违背掌门意旨,就是背叛师门,当时我力加否认,说那令符是假的,不可听信飘萍子的一面之辞。”

麒儿忍不住插口道:“本来那令符是假的呀!”

厉鹏感叹地道:“当师祖公在盛怒上交在我手中,谁知……”

“怎么样?”

“果然是真的!”

“不可能呀!”

“原先我见过飘萍子手持的令符,与崆峒派所传令符虽是形式一样,但光气与镌纹决不相同,是以不听其命,不任其使,竭力的反抗于他,怎料这回竟是真的。”

“除非有两面崆峒令符?”

“崆峒令符相传十四代,近千年,确实仅有一面,绝不会有两面的。”

“怪了!显然我与飘萍子的有一面是假。”

“当你拿给师祖公时,愚兄已看出你这面是假的了。”

“绝不可能呀,我是由坐化的知机子前辈处得来,他……他是死了的人,不会骗人的。”

“快看师祖公!”

厉鹏话音甫落,老迷糊摇头晃脑地道:“若在七十年前,俺可能会被娃儿瞒住,现下可不同了,俺已是个大明白人了,嘿嘿!”

鼻子里透气,两声冷哼,倏地老脸一寒,续道:“假的,假的,娃儿敢骗老人家?”

麒儿登时一愕,良久说不出话来,他怎知崆峒令符在穷神庄时,已被飘萍子乘他受伤之际,以移星摘月手法换了过去。

麒儿沉吟片刻,不服气地道:“敢是欺负人家小?”

他作梦料不到手中令符已非原来之物。

老迷糊一派庄严地道:“如非念在客栈一夕相聚之情,早就该把你给废了。”

“哼!”麒儿撇着嘴道:“真把人家的令符看成假的了?”

“本来不是真的呀!”

“凭什么?”

“真令符乃五金精英所制,虽刀砍斧剁,不能伤之分毫,假令符只要俺稍一用力,即成粉碎,岂不容易分辨得很。”

“那您就试试看!”

“为了使娃儿心服口服,尔且看来!”

老迷糊说着将麒儿的令符,与飘萍子的令符分握两手,但见他精眸一闪,力透华盖,双眉之闻登时洋溢着一片五色祥光,乍现乍隐,煞是好看。

这是他功力发挥至极点的征候!

也是他凭恃百年来修为的内家造诣表现!

倏闻他一声断喝道:“嘿嘿!真假立判,夫复何说?”

“铮——”一阵金铁飞扬之声后,光华闪处,麒儿的令符化成闪闪铁铄,飘扬他处!

再看飘萍子的令符,依然是完整无缺,安安稳稳的操在老迷糊的手中,还用说,麒儿的令符是假的了。

麒儿犹然未解,呆立当地,像是根木头!

厉鹏却颜色惨爱了!

他唯一的希望消失了。

他不能违背师祖公之令,尽管委曲,也只有杀身成仁了。

苏玉与他是同命鸳鸯,自是甘苦与共,她较厉鹏豁达些,命!谁能逃过这个令人嘴咒的字眼!

飘萍子得意地笑道:“师祖公,徒孙但望老人家主持公道。”

老迷糊方待有所行动!

麒儿冷笑声道:“慢着!”

他欺前两步,冷冷地说道:“老人家,太不公平!”

老迷糊老脸一沉道:“怎的个不公平?”

“两块令符,用劲不一,自然有一块要倒霉。”

“咦?你是说……”

“老人家存心毁掉真的,留下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迷糊一口气发出七声大笑,眉毛一轩,精目如火,道:“俺平生不说谎,怎忍欺骗个娃娃?”

“除非是……”

“尽管直说!”

“剩下的那面令符交给我!”

“作甚么?”

“我麒儿想试一试能否将之震开!”

“五金之英,虽是霸王在世,亦难动之分毫,你娃儿莫非痴人说梦?”

“不见得吧!”

“果尔,令符都是假的了,没得说,俺重返深山,发誓不履江湖,将以残年,迷糊一辈子。”

“那就一言为定!”

麒儿尽管嘴巴说的硬,心里却惴惴忖道:“事已如此,只好碰一碰运气了。”

他接过了令符!

他将令符置于千佛手内。

他功力贯注右臂!

他开始发疯了!

那看来不起眼的铁牌竟硬如钢金,涨得手心发痛,别说将之捏碎,就是损它个毫角,也不可能。

但他犹不死心的运功抓紧……抓紧。

奇事出现了!

那千年精英锤炼的崆峒令符,赫的一声爆响!

麒儿大吃一惊,摊掌一望,崆峒令符中分为二,竟然变成两块了。

他还未来得及仔细察看!

一股粘幻力道,将两半块令符带往他处!

麒儿一抬眼,原来是老迷糊取到手中了。

老迷糊将两面一分为二的崆峒令符端详有已,寿眉紧锁进入深思,突然他自言自语道:“这等五金之英,居然会分了家,莫非是天助麒儿成功?”

麒儿也在暗暗念道:“真是天助了……”

那里知道,千佛手一旦与此千年精英结合,自生妙用,那在瞬间产生的千钧热力,竟将知机子别具用心的令符接触地方给熔化了。

自然,麒儿因有千佛手护住右掌,再大热力,犹若未觉,因而,揭开了一件不足外人道的,属于崆峒派的家门秘事。

此际,老迷糊手中赫然多了张字笺!

那字笺别人无法看清,却也能看到密密麻麻尽是绳头小字。

老迷糊全神凝注在字迹上,对场外动静,犹若未觉。

麒儿还傻想着那块铁牌怎会一分为二?

在此瞬间,老谋深算的“鬼医”巫信同飘萍子却看出事有蹊跷了。

老迷糊脸色阴沉了!

老迷糊的烱烱威棱,勃发着惊疑,不解,和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忿怒火焰。

“鬼医”巫信使个眼色与飘萍子道:“令师祖公眼神有异!”

飘萍子自见老迷糊在崆峒令符中间,取出纸柬,已自心里发毛。

他深知师兄知机子有先天易术之能,惟恐在字柬上揭发他的阴谋,以及剽夺掌门之秘,及今一听“鬼医”巫信之言,更加惴惴不安。

诚所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倘纸笺果真道出令符付托予麒儿等等,则老迷糊不剥了自己的皮才怪呢!

转念至此,偷偷地与“鬼医”巫信使了个眼色,两人竟乘着在场人全神贯注变化剎那,二话不说,悄悄后撤,拔腿起飞。

麒儿虽发觉较早,岂奈二人也跑出二十丈开外。

他大声喊道:“作贼心虚,快追呀!”身形一晃,却被老迷糊挡住了去路,问道:“你见过知机子了?”

麒儿见歹徒走远,气得跺了跺脚道:“见过!见过,他在飞濂洞内证道未穿衣服。”

老迷糊续问道:“除他之外?”

麒儿道:“有个女的,是阎王城城主的师父,也光着屁股哩!”

“哈哈哈……”

老迷糊没来由的一声长笑!

笑声历久不绝!

笑音却转为惨厉了!

他倏然稄光一闪,怒喝道:“好兔崽子,俺……俺真的明白了!”

“呼!”一拳向麒儿胸前推出。

麒儿听出他笑声有异,有了防备,连忙侧身避过,正待问他何以出手打人,老迷糊却痴立当地,混身颤抖,像是得了甚么怪病似的。

厉鹏急忙恭身说道:“师祖公,您……你怎么了?”

老迷糊自言自语道:“我要杀飘萍子。”

说着掌又悬起,正要击下。

麒儿灵机一动,急道:“他是厉鹏大哥,我是麒儿,飘萍子早就跑了。”

老迷糊正了正神道:“唉!唉!真是迷糊,弄错了,飘萍子呢?”

麒儿道:“不知去向了。”

老迷糊眉头一皱,突然将两半块令符塞在厉鹏手中,一转身,人已飞出十丈之外。

他身法何等了得,错眼间只剩下一点黑影子。

远远传来他的疯狂语音:“杀了飘萍子之后,再练明白功……”

这自称明白,实乃胡涂的一代异人老迷糊踪影不见了!

麒儿算是提到腔子口心放下。

波浪已过,问题又来,他方始平静的心情,又像怒潮般激荡了。

小苹受了何人暗算,乃至晕厥不醒?

“生死鸳鸯”厉鹏夫妇、铁铮强,即使与老迷糊有约前来武当山,却又为何碰到“鬼医”巫信和飘萍子呢?

这个谜团都应该问明才对。

可是他不愿多问一个字了。

他急将青梅竹马,相依为命的小苹,由铮强哥的背后抱在怀中。

显然,他要察看下小苹的伤势!

此际,小苹娇躯犹如冰冻,冷得怕人,除了软绵绵的两只纤手,有些温暖之外,几疑她已不在人间了。

他默默无言,只有流泪。

让奔放而激动的感情,尽量发泄一下吧!

“生死鸳鸯”以及铁铮强自是知道麒儿当下的心境,见他充满失望的脸色上,痛苦的抽搐着,他等心弦也因而影响的颤抖。

良久,良久,麒儿口中迸出了几个字:“小苹,妳…:妳不会死吧!”

他又黯然了。

泪水湿透前胸,有几处变成了红色,痛苦到了极点,犹如杜鹃啼血,他呆若木鸡,直口难言。

骤起的山风,也在为这双苦命的鸳侣,暗起悲歌!

“呼——呼——”那惨厉的风啸,凭添几许愁怅,令人肠断!

都是性情中人,有谁不触景神伤呢?

厉鹏、苏玉劫后余生,因感麒儿来得及此,不然,一双共患难的夫妻,岂不因夫死而妻殉?

由而对麒儿更是垂怜,也益发感激,无奈麒儿面临的问题,却爱莫能助,铁铮强及见麒儿抱着小苹的情景,虽是几近生离死别,惨痛极了,但那充满了男女间伟大纯洁的爱情,却别具愁肠,别有一番滋味。

凤儿的婷婷倩影赫的泛于脑际,将人比己,他深感对不住凤儿了。

与“追命道”道主固是有仇,凤儿却无辜呀,不该冷落她,不该刺激她,尤其她因救我受了重伤,凤妹在那里?

风停了,云层深垂了,天光也进入薄暮,每个人和天候一样,心情的沉重,快要窒息了。

这凄惨的场面,不知经过多久,还是麒儿先说话了!

他强忍住心中痛苦,声音沙哑地道:“义兄,义嫂,强哥,你们怎么到了这里?”

厉鹏喟然一声长叹,沉思了片刻,乃将麒儿离开棋盘谷之后的变化,说了一遍!

这时麒儿才完全弄清楚!

厉鹏、苏玉是老迷糊约定时地,给叫来的。

铁铮强不忍坐视,是跟来的。

可是小苹为何受伤,又怎么与厉大哥们在一起?

麒儿又问道:“小苹呢?”

厉鹏无限感慨地道:“这话说起来可长啦……”

苏玉一傍接口道:“麒弟,你认识三丈叟?”

麒儿“噫”声道:“认识,怎么提起他老人家来了?”

厉鹏紧接着道:“三丈叟救了小苹,但他却被药人给围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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