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2024-11-14 22:29:39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再说麒儿住了一夜客栈,在第二日“辰”末“巳”交时刻,算清店帐,出北街,向一山岭上走去。

他一夜深思,已然决定了下一段行程。

去孤芳峰救小苹!

然后约小苹找穷神爷―再由穷神爷处探听“神医”向善的下落,讨得回春丹只身赴“天丧门”找女山主。

他也深知这一连串行动不是轻而易举的。

但他不能没有这希望,假使希望得酬,什么事情也不想过问了。

武林上的恩恩怨怨,仇仇杀杀,那是别人的事了。

他何以突尔消极?

无疑是经“癫僧”庞元一番说教后,深觉杀孽太重,责任难了,何如与小苹僻居山林,遨游岁月,落得清闲自在。

然而,寻踪追来的玄玄子等人,却使他的想故不能不变,也因而更造成杀而再杀的重重杀劫。

玄玄子当先扑至!

元元子、了了大师也相继而随!

麒儿错眼间已成了三面楚歌的包围形势。

玄玄子冷冷问道:“你是麒儿?”

他已由严美芸,以及观中受伤的三名道人处,打听出麒儿的像貌如何了。

麒儿微微一愕道:“小子正是麒儿,敢问道长们何故相拦?”

玄玄子道:“毁我藏经楼,杀伤武当,少林弟子者,就是你了。”

麒儿仰天一叹,半晌无语!

他恨造物太苛待人了,他显然已知道对方的用意安在了。

玄玄子见他一付冷漠态度,不由精眸一闪,高声喝道:“小施主如许年龄,心黑手辣,无与伦比,请将你那威震武林的千佛手施出,贫道自不量力,倒要看看传言是实,是虚?”

麒儿摇摇头道:“不能跟你们打!”

玄玄子诧异地问道:“莫非小觑贫道等人,抑是自认非敌,打算束手就缚?”麒儿惨然一笑道:“这是命了。”

玄玄子不解地道:“何者谓之命?”

麒儿肃容应道:“命中该报应,就请道长们动手吧!”

“你……你竟然……”

“但有一言在先,我麒儿除了在武当山误伤了三名道人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哈哈哈……”

玄玄子突然狂笑,倏然面罩玄霜地道:“小施主休得故示大方,难道你那‘以退为进’的心机,瞒得了我玄玄子?”

麒儿冷冷地接道:“小子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由咱不出手得到证明!”

玄玄子脸色一沉道:“娃娃敢是得知武当派一向是不对付不加反抗之人?”

麒儿不禁长叹一声道:“这就难了!”

玄玄子陡然一声暴喝:“少装模作样,你既敢杀人,贫道就不相信你不还手。”探手抽出臂后拂尘,脚下“离”“坎”互换,振腕亮招,劲力暗贯,千数根拂丝,宛如千数根利剑,一式“满天星斗”猛向麒儿面门劈出。

麒儿双眼一闭,心里念道:“庞元和尚伯伯呀,我麒儿能说是不听话吗?”

他是以死明志了。

蓦闻“当”的一声!

当他再度张开眼时,反而愕然怔住。

敢情元元子以一口锋利宝剑,架住!玄玄子的铁拂尘,再看了了大师,临风竚立,双眸深垂,好像对眼前变化,没有看到一样。

他知道是元元子救了他!

但他不解何以元元子要救他?

他吃惊地望着离开面门尺许的铁拂尘与宝剑,他这时才看出铁拂尘与宝剑震撼着,颠动着,发出极轻微的“铮铮”之音。

原来,元元子以内功抗衡着玄玄子铁拂尘压力!

敢情,他俩到了真气拼为的地步了。

玄玄子为了救自己,难道会同室操戈吗?

正感不解,了了大师口宣佛号道:“二位师兄可以住手了。”

一晃身掌劈双方兵刃,同时推开了麒儿,两种动作,瞬而完成,快似迅电奔电。

玄玄子目光凛肃地望着元元子道:“师弟,你打算怎的?”

元元子恭身稽首道:“小弟观察出麒儿之言,决非子虚,不得已架住师兄拂尘,免得铸成大错。”

玄玄子冷冷笑道:“他既然已经承认伤了三名观中的弟子,显见焚‘藏经楼’等事,也是他一身所为。”

元元子依然恭谨地道:“请师兄明察,天下没有等着挨死,不动手的武林之士。”

“他自量非敌。”

“请师兄不要忘记受伤弟子回观时报告,说他的功力已到了不可思议之境。”

“师弟!”玄玄子红筋充面,似已恼羞成怒,冷笑频频地道:“哈哈,是通敌?”

“小弟……不敢……”

“给我站开了!”

“轰隆——”

一道红光,一记闷响,一株粗逾环抱的苍松拦腰折断了。

那是麒儿在忿然下出击!

三位出家人因而呆住了!

齐自骇念:这娃儿的功力较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疑,麒儿是在不得已情况下,施出了“千佛一式”。

他目的不是示威,而是替有恩于己的元元子解围了。

山峰因而沉静了。

三位出家人面面相觑!

良久,良久,元元子趋前数步,向着麒儿稽首道:“小施主神力惊人,贫道虽自知非敌,但敢一事相请!”

麒儿急忙一拱到地道:“前辈但请指教!”

“可否随贫道往武当一行?”

“由前辈决定。”

“多谢小施主慨然金诺,贫道敢保证,敝派掌门人,以及少林掌门师叔,抉不会诬陷好人,乱杀无辜的。”

“一切还望前辈成全。”

麒儿双手一背,慷慨地说道…“咱知道前辈们是奉命行事,别有苦衷,就请将小子绑了起来,好向贵掌门交待!”

元元子感叹地方道了声:“小施主……”下文尚未说出,玄玄子已然快若击电,利用长可三尺的铁拂尘牢牢地将麒儿扎个结实。

此举,非但元元子不满,就连了了大师也大感过意不去了,可是此次奉命寻拿麒儿,为首的是玄玄子,所以两人心里难过,却也不便说出。

玄玄子自也看出师弟同了了大师神情,他心里念道:“贫道并非不讲理之人,可是麒儿伤了我的徒弟呀!”

麒儿在武当山一掌击伤的三名道人,正是玄玄子的嫡传弟子。

正当二道一僧押解麒儿北进之时,陡见一山屏之下,扑来一人。

那人身形未至,语音先到:“可怜的麒儿呀……”

声音凄惨婉转,恰如出谷黄莺,原来是位身着绛色紧衣,年方十七、八岁的少女。

麒儿自也发现了来人,惊喜地呼道:“呀,是凤儿姐姐……不可莽撞……小弟是自甘情愿被绑的……”

凤儿攻来之掌,倏然一收,她痴痴立于麒儿身前八尺处,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

麒儿紧接着道:“凤姐姐,武当、少林误会小弟杀了他等门人,小弟只要解释清楚,就会看望姐姐的!”

说着,想起了一事,大眼睛一转道:“姐姐住在那里呀?还有,见到强哥没有?”

凤儿怔了怔道:“先说你自己的事吧?不……不能去武当山了。”

麒儿感叹地道:“不去不行呀,小弟答应了一位高人必需这样做的。”

凤儿突然放声哭道:“麒弟弟,小苹有危险了,活不成了……”

她离开孤芳峰千辛万苦,好容易碰到了麒儿,及今又触及了铁铮强的伤心事,她显然语无伦次,方寸已乱。

麒儿闻言一惊,迫不及待地道:“凤姐姐,小苹……小苹怎么样?”

凤儿以袖管擦了擦眼泪道:“天一婆知道小苹的身份了,天一婆将她困在石牢,说不定……”

“死了?……”麒儿心头一撞!

“但望不至于吧!”“哇”她又哭了。

麒儿星眸血泪崩现,怒吼一声道:“小苹如有不幸,我叫天一婆碎尸万段!”双臂一挣,铁拂尘应声而断,他像是疯狂般,拉起凤儿就跑。

背后传来玄玄子的怒喝声:“娃儿,给我留下。”

麒儿回手一掌!

但闻惨呼一声!

而他却连扭头看一看的时间也没有了。

错眼间,他飞行出百丈开外了!

他耳边忽然晌起了个熟悉声音:“我的阿弥陀佛,不叫你杀人你又杀人了……千佛手的另外十七式无望了,唉唉……”

麒儿赫的一楞!

是“癫僧”庞元的声音呀?

我麒儿杀了玄玄子?

我麒儿是无心之过呀!

我麒儿无面再见和尚伯伯了!

他掩面痛哭,哭声遮没了骤然刮起的山风。

也使凤儿黯然泪下!

她的哭声是触景伤情,深感彼此间的命运,是一样的恶劣,不幸!

蓦地凤儿一声惊呼:“麒儿,有人……”倏地向一林壑扑去。

林壑内一株柏杨树兀自枝叶振动。

在会武功人的眼光看来,那人离开树梢,决不会太久!

麒儿强止住悲伤,也跑了过来。

二人在林壑内四下勘查,谁知举顾之间,那人竟然不知去向。

“是谁?”麒儿心想:“莫非是‘癫僧’庞元?”

“是谁?”凤儿心想:“敢是小苹的灵魄来了?”

她不相信轻功有如此高人,她根据天一婆的个性推断,认为小苹遭到了不测。

蓦见林壑尽处,冒起了一缕轻烟,轻烟与雾气混杂,如非凝神看来,真不容易分辨。

凤儿道:“麒儿,看看去!”

麒儿想了想道:“也好。”

他的声音显得悲凉,他已然对任何事物没有兴趣了。

两人并肩疾驰,怪事来了,那轻烟好像生了脚,你走的快,它移动的更快,足足追到太阳落山之时,那轻烟依然是一样的远。

麒儿停身说道:“凤姐,待小弟抓着妳衣襟,这样要快些。”

他的轻功在当下说,较凤儿可高明的多了,同时也认定那轻烟太蹊跷,一扫方才萎顿心理。

凤儿点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麒儿略一踌躇,同手拉起凤儿衣襟,凤儿藉他一拉之力,在麒儿展动“烟云飘渺”式中,电射跟起了。

果然三五个起落,轻烟近在咫尺了。

蓦地,那轻烟消失在一条澎湃的山洪里。

麒儿、凤儿身形不由一缓,放眼一打量山洪,莫不暗自道了声:“怪,”

山洪围绕在一突出的山嘴处,山嘴背依千仞削屏,平伸水面,好像生就替山嘴作屏障似的,惊险中,深感造物者的玄奇。

凤儿想了想道:“我俩到山嘴去吧?”

麒儿正有此意,他望着滚滚洪流,估计约有百丈,不禁皱眉道:“水面太宽了!”

凤儿噗嗤笑道:“你的轻功本在我之上,只是阅历太差了。”

说着纤手折下几根松枝,接道:“藉松枝飘浮之力,交替进行,不会太难吧!”

麒儿恍然地道:“我怎会想不起了?”边说间也折下来十数根松枝。

于是两人各展轻功,远抛近跃,交替纵驰,果然抢登对面山嘴之上。

麒儿轻功较高,先到了一步,身甫登岸,蓦见一巨石上,赫然站了位面目漆黑,头戴麻冠,身着皂袍的怪人物。

麒儿大喝一声道:“呀!是药人?”一掌攻了过去。

药人竟自身形旁射,亏得两人间距离较远,避过正锋,亦也被偏飙扫中了肩部,但见他一声闷哼,栽落松石之下。

麒儿跟身一步,正待二次发难,一旁有人急促地呼道:“快住手!”

转身一望,原来三丈距离外,赫然并排站着四位相识的人。

居中者:“神医”向善与义兄厉鹏,左面是苏玉,右面却是铁铮强哥哥。

这突然的变化,使麒儿宛似作了场梦。

他不相信这是事实,良久,良久犹然目痴神呆,说不出话来。

“神医”向善急将那名药人扶起,药人舒展一下手脚,居然说话了,他道:“不能怪麒儿,他将我当成从前的药人了,向前辈赶快解说的好。”

这时凤儿恰也赶到。

她乍见心上人,恰如麒儿一样,竚立当场,痴痴的让山风吹拂着发丝,泪湿了罗衫袖。

“神医”向善连忙向麒儿道:“果然不出所料,真的是你?”

麒儿方始觉醒过来,又被这话问的一楞,怔怔地道:“向伯伯,您知道我来此地?”

“神医”向善道:“就在你来洪水崖之前,老朽见到了位当代异士顶烛人。”

“是他?”

“你认识?”

“知是知道,可惜没见过面,顶烛人前辈说我什么?”

“他说有个专爱杀人,不听教诲的孩子快要来了。”

“哦……”

“是以老朽判断是你了。”

“顶烛人前辈还说些什么?”

“罚你面壁三月,忏悔满手血腥!”

“确应如此的。”

“他还说孤芳峰用不着去了,只有一念之诚,自蒙我佛慈悲。”

“……”

麒儿默然无语了。

他此时已印证出所见轻烟,原来是顶烛人前辈放在脑袋上的烛烟,顶烛人屡次示警,不愿晤面,可见我麒儿罪恶深重了。

“神医”向善突然耸声笑道:“曾经苍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造化弄人,莫此为甚,我等还是到洞府内慢慢畅谈吧!”

说着望了眼药人,那是说,有话到洞府再行交待吧!

相关热词搜索:千佛手

上一篇:第十四回
下一篇:第十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