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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祸起萧墙 元凶伏诛
2026-02-09 20:31:25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适时,日月伽蓝骆奇运功醒来,睁目乍睹场中猝变已生,脸色一变,坐势未动,人已虚空疾飘腾升日月双轮振腕揄出,挟带悸耳风啸声,硬削袁日浩执扇手腕。
  袁日浩身在空中,目睹申一飞、骆奇腾身迎来。心中暗自一哼,左手疾拂而出,一道黝黑乌光脱手飞出。
  三人神色大变,迭忙各自横斜闪飘身丈外。
  “轰”地一声,“火雷”落地上。土飞草扬,草坪地上被炸五尺方圆一个大坑,
  袁日浩、袁寒喆泻身地上。
  东主倏觉前胸一凉,低首一看,左胸长衫不知何时已被玉尺划破三寸长一道裂口,堪堪伤肤断筋,不禁心头寒气直冒。
  杀机猛萌,心火突起,嗫唇一声厉啸出口。
  散伏在石屋四周的众邪,纷纷现身集拢到东主身旁来。
  东主声势一壮,豪气威焰凌人。狞厉声道:“你等三人就想图谋老夫,就将武老儿二人一齐算上,老夫又有何惧?”
  袁日浩冷笑不语,袁寒喆玉尺遥指𥩟立不动。
  东主心中迅速回漩,矍然色变,暗叫不好,默忖道:“搏战已起,武老儿与余青云龟缩石屋不出,这又为什么?大通秃驴持杖遥望,又为什么?”越想越不对劲,恍然悟出自己等已身陷诡谋计算中,此时小小漓沙岛不啻龙潭虎穴,危机四伏,不然袁氏父子不会稳若盘石不再抢攻。
  蓦地,四周蓊翳林中亮起无数火把,由四面八方飞掷而下,“噗”,“噗”声中,支支插地三寸,将草坪照耀雪亮如同白昼。
  东主心神狂震似汹涛激岸,目睹火把飞插地上入土竖立,火苗不熄,就知四周隐者皆是功力内外兼修高手。不禁深悔今夜未能多带青衫剑手,携带“熔骨流液”喷筒来。否则局势不会如此糟法。
  这时,夜空中飘起二阵清磬梵呗声。
  “施主,两手血腥,已犯天谴,何必作困兽之争。”显然是少林僧侣佛心仍在,才说斯语。
  “无量佛,玉帝庙的道士,可没和尚们菩萨心肠,‘竖尸庙门’,你要还我一个公道。”威天剑客玄一老道音冷如冰。
  忽然夜空响起一片啾啾鬼叫,今人闻之毛发根竖,九幽鬼后娇媚笑语接口道:“九幽地狱,恭候阁下三魂六魄驾莅。”
  东主脸色苍白如纸,心震欲绝,想不到生死怨家都聚了。不由紧紧手中剑,望了其子申一飞一眼,意味深长的黯然一叹。
  陡然,就在此时,石屋门扉大敞而开,飘身走出黄山二魅,柳芝灵、毒美人刘萍影、戎凤娥、桃花岛主蒋三绝,辣手仙娘蒋芸曼、龙婆婆、独目苍龙盖晃、天机子。
  众人步如电闪,迅捷地将东主与众邪围了起来。
  东主目睹众人飘身而出,暗道:“对方已汇渠成川,武林中恐已无人能挡彼等合力一击,不走等待何时。”示意飞递其子申一飞,口中大喝道:“上。生死决于此刻,杀。”
  话未完。与申一飞两柄长剑,突化蛟龙出海,暴酒银星似网,隼厉密锐罩上蒋三绝父女。
  剑气狂飚,寒芒飞窜,两支剑疾若电闪雷奔,方圆丈内量如刃如割。
  众邪就在东主暴喝声中,各自欺身抢攻对手,刀剑曳空,掌风暗涌,来了一个群打乱攻。
  众人眼见东主令下群邪出手攻来,也飞身迎扑而上。
  蒋三绝父女一见东主父子找上自己,脸色大变。
  父女浓哼娇叱一声,金轮振臂而起,长剑划空绕天疾迎而上。
  轮显金芒两道,突化金星万点,挟着锐啸排空,飞袭东主,招狠势辣,辛奇绝伦。
  蒋芸曼手中剑疾振,流芒飞溅如星,罩上扑来的申一飞周身要害大穴。
  袁日浩、袁寒喆身如惊鸿腾身掠向东主父子。
  东主一声厉啸倏吐,父子二人剑出原式未变,各自左掌疾向地下一拍,暗劲风涌骤起,人已拔高三丈,疾如苍鹰攫食越过蒋三绝、蒋芸曼头顶飞跃而过。一跃十丈,脚微一沾地,腾身又起,疾扑右面山林。
  袁日浩、袁寒喆怒喝声中,身如流矢离弦,急射蹑后追去。
  草坪兔起鹊落,剑光刀影翻飞凌舞,嗥呼渗叫不绝,战况激烈惨不忍睹。
  东主,申一飞垫脚踹足已在右面山脚下拔身直硬而上。
  山腰翳密林中,扬起一声。
  “无量佛,好孽障,下去。”赤霞疾卷,剑风狂飚骤起,“锵”、“锵”一阵兵刃交撞脆响。
  突然传出一声闷哼,接着一声惨嗥,血雨飞花四溅,东主和申一飞腾跃十丈,幌隐于翳林杳影不见。
  这时两条人影疾矫如狸翻上山腰。
  老道面如金纸,赤霞剑柱地,身形摇摇欲倒,显然已身重伤。
  人影乃袁日浩父子,二人迭忙趋前,伸手扶住老道。
  袁日浩问道:“廖兄,伤势如何?”
  老道冷笑道:“死不了,那东主手中是柄神兵利器,普通宝剑难以对抗,兄弟将愚兄这柄赤霞剑拿去,快去追,申一飞已被愚兄斩断一条左臂,当心东主‘一元指’。”
  “‘一元指’?难道他是…………”袁日浩诧异地自言自语,接着伸手入怀掏出一颗疗伤丹,塞入老道口里,说道:“廖兄,不要多说话,请运功将药方催开,疗伤要紧。”
  老道两臂一甩,将两人推开,叱道:“成功已然在望,兄弟你怎可误己误人,拿去。”
  袁日浩心中感激异常,鼻头一酸,伸手接过赤霞剑,道:“廖兄,多加小心,兄弟去去就来。”
  爷儿俩拔身腾跃升起,月光下,极似两只巨大苍鹰,凌空踹足振臂,身形变换得妙绝,霎那间,腾升十丈有余已落在山顶一块凸石上,举目四眺,只见山峦延绵,林翳叶密,东主与申一飞踪影不见。
  月泻树桠,梢影倒映,风送涛啸,梢影翩翩曳舞。
  草坪上,搏战尾声嘎然而止,血流成渠,残枝断骸,风吹血腥味四浮飘散,触鼻欲呕,令人惨不忍睹。
  众邪死星照命,皆被诛于剑刀之下。
  这时群雄负伤者,已进入石屋治伤休息。
  山顶夜风微凉,人影幢幢,衣袂迎风翻飞凌舞,大家略一集议,三三两两纷纷腾跃四散奔去。
  漓沙岛瞬霎间,变成金城汤池,飞鸟难渡。
  岛上清啸频频,此起彼落,传音相互联络。
  岛虽是弹丸之地,东主与申一飞却算冥飞夭夭,凭空失了踪,众人踏遍山林就搜索不获。
  岛左方濒临千顷湖水的悬崖,岩石嶙峋,青苔溜滑,杂草盈尺的半山腰,藤萝密垂之后一座深长丈余的山洞里。
  申一飞脸色苍白,面泛悸色,倚壁而坐。
  东主神态颓丧,已不复有昔日气吞山河的傲气,端坐在地上,那口剑平放在膝上,闭口运功调息。
  申一飞目中星芒一掠乃父,问道:“爹!我俩被困山洞,难道就此坐以待毙?”
  东主神色一黯,叹息道:“岛上此时怕不已变成天罗地网,我等暂栖此洞,以逸待劳,伺机再作脱身打算。”接着又叹息一声道:“想不到追魂剑欧阳斌父子自湘北流言放诼江湖,挟带假玉南奔,迄在金陵紫装丽人柳芝灵亲拿墨玉到香宝斋珠宝铺要求鉴定止,皆皆是阴谋诡计,意在图谋我,可恨当时没能想到这点,致造成今日败局………”
  申一飞突然插口道:“事至今日,孩儿有一点不明,请爹能予解答。”
  东主道:“我知道你心中想问些什么,孩子,爹姓什么?”
  申一飞不由愕然一愣,诧异声道:“爹,我们姓申啊!”
  东主凄然一笑,摇头道:“‘申’是你母亲的姓,爹姓什么与你心中所想知道些什么,这件事了之后,你自会知道,只要你能逃过此劫。”
  申一飞闻言不胜惊异,心中问号串串泛浮,不禁脸呈异色,张口欲言。
  东主一笑,话岔别题道:“我心中想不明白,黑白两道如此众多高手,怎会一下子结汇到一块去,还有圣门门主会是袁日浩的儿子?”
  申一飞问道:“爹,十五年前金陵袁宅那件凶案,真是爹做的?”
  东主冷笑答道:“不错。”
  此话一出口,确实出乎申一飞意料之外,一呆。诧声问道:“那又为什么?”
  东主神态倏然一黯,像是须臾间苍老了许多,深思良久才道:“我可能做错了,但到现在我并不认为做错,事到如今我本应该对你说个清楚。方才我想了一下,还是留到此事了断之后,前因后果你那时都已清楚,留待那时你自己去批判吧!”
  申一飞望了一下断去的左臂,脸色一黯,道:“爹,您看我们还有生还机会吗,看来儿子要怀着遗憾而死了。”
  东主目中异采一闪,毅然道:“爹已有万全之计,必令你活着离开这个孤岛。”
  申一飞听到其父如此肯定语气说话,不由一怔,刚刚开口喊了一声:“爹………”
  东主霍地一声立了起来,笑道:“爹想过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江湖生涯本是刃头舐血,是非恩怨,也非三言两语可以说的清楚,走吧,你我小心一点就是。”
  申一飞本有一肚子话要问,现在一见“爹”站起来要走,就暂时忍了下去。立起身来,走去。
  东主和申一飞利剑护胸,出得山洞,小心翼算攀猱翻上崖顶,幌身闪入一片黑黝林中,摒息不动。
  夜更早已三敲,四更将临,下弦月高悬苍穹,分外皎洁光辉,繁星若珠,闪烁熠耀,夜风徐徐吹拂,树摇松曳,四周岑寂似水,春虫偶尔低吟似唱。
  东主双目如电,迅疾四外一扫,未见有何异动,身如山狸矫捷轻疾似烟,以夜幕古干掩掩蔽蔽往前岛蹑去,心中却悬念藏匿在巨礁凹处渡舟还在否?
  须臾,二人一路潜行无阻来至前岛三丈外一片树林。
  林外阒寂静静,除了风吹树啸,湖涛拍岸声响外。阒无人影。
  东主陡地拔身高腾三丈,落身在一棵参天汉柏古干枝顶,眺目向湖岸望去,略一寻觅,看到自己留在巨礁凹处那叶小舟,一半露在礁石的曳荡沉浮,心中一松,暗喜道:“天无绝人之路,老夫只要逃离此岛,誓报此仇。”飞身泻落地上。
  招手,申一飞另一株树后闪身飘至,东主低声道:“小舟尚泊原处,此地寂寂出乎异常,必有暗桩隐伏,孤岛四面环水,除了这条小舟可资渡湖脱身外,已无别途可走,等会我等就直扑小舟,如遇搁载,只管痛下辣手,但不可恋战。此一机会若失,我等就别想生离此岛。”
  话落,二人幌肩电射,身形疾若流星迳往崖下扑去。
  蓦然,舟中冒出二个黑影,一式“苍龙升天”腾身矢飞而上,上升之势未停,四掌疾用,沉声暴喝道:“回去。”掌风寒飚狂卷,势如山岳骤压,凌厉啸锐。
  东主和申一飞目睹猝变奇生,脸色大变,下扑之势未停,两柄剑犹如流星奔月,青虹电芒暴炽直取递来的四掌。
  剑出中途,倏感剑势遇到一股阻力一顿,掌风扇着凛冽砭骨寒风,暗劲万钧雷霆,汹涌排山倒海而来,突感胸口一闷。
  二人心震魄散,那敢再求伤敌,疾迅缩剑,双脚微一交错,闻声吐气,藉势再升窜回崖上。
  身形甫立,陡觉身后衣袂振风微响,转自望去,只见萧氏四大天王身形微散,已将去路阻拦。
  月光下黑影已飞身跃落崖上,是千手金环武威扬和干瘪老妪。
  东主不由膘了崖下一眼,那只唯一赖以作为逃命的小舟,已底破舟沉,舟尾高跷水面。
  武威扬嗫唇一声亢亮清澈长啸,声震夜空,音曳遥远。
  啸声震撼东主和申一飞心跳耳悸。
  陡然,岛上啸声兔起鹊落,瞭空响起。
  东主霍然大惊失色,暴喝一声:“上!”
  父子二人,身随剑走,扑向武威扬。
  武威扬阴寒寒一声冷笑,与那老妪不退反进,欺身迎上,四只干瘪乌爪倏而一抡,寒气骤凝,掌影千朵,虚实莫测,奇怪绝伦,辛奇毒辣,看似要攫夺二人长剑,但又似直取二人全身要害大穴。
  东主、申一飞霍然大震,飞身暴退一丈,东主悚声问道:“你是谁?”
  武威扬阴森一笑道:“武威扬早死咧!老朽夫妇乃袁门主左侍海剑右女邢桃。”说着,伸手往脸上一抹显出一个干瘪皱纹层叠的脸庞来。接着又道:“老朽不愿杀死你,不然你早完咧,正主来了。”
  银光曳空,惊鸿一闪,袁氏父子身如大鹏敛翼泻落崖上。
  袁日浩星目电追逼射令人心悸的寒光,瞅看东主寒声道:“江湖风传你早已拱木作古,想不到你阴心蓄意如此放诼谣言,隐身换姓,蓄谋戮杀兄弟全家,你说,你到底为何如此心狠手辣对待我,你说。”
  东主脸色异常难看,仍然嘿嘿一笑,道:“老夫不懂你说些什么?”
  袁日浩冷笑道:“你不该施出‘一元指’击伤玉帝庙玄一道长,普天之下有几人会‘一元指功’?说,你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
  东主蓦地仰天一声悲壮狂笑,笑声中,手出疾迅如电光石火一把扣住申一飞腕脉。
  申一飞大惊,悚声道:“爹………”
  话声犹未完,东主指出如飞,在申一飞身上连点十三指之多。
  只听申一飞周身骨骼“叭”“叭”一阵连续清脆暴响,手一松申一飞瘫痪地上,脸色苍白,眼中冒出惊怒异采望着东主。
  东主神色一黯,虎目中掉下两颗泪珠,温声道:“孩子,如此一来,你可保命,今后安安分分做一良民吧。”话声一断,抬头望着袁氏父子道:“兄弟眼神隼利,不错是大哥我,你我兄弟虽无仇恨,二叔当年不该在祝父面前挑拨是非,将我父子赶出家门,我父饮恨而死,那能不叫我衔恨难消,想不到我谋定而动时,二叔早已去世,我只有找到兄弟你的头上来,我知道这样做,你今天不会放过我,我就是死了,也感到心安理得,绝不承认做错了。”
  袁日浩气声答道:“大伯当年身犯凶案,无辜惨戮绍远县正堂全家,祝父唯恐波及家门,不过要大伯出去暂避一时,三年后事平,我爹也曾出外找寻过大伯数次,你怎可为了这件事,蓄谋杀我全家………”
  话声中,东主突然一个身躯颓圮地倒下去。
  袁日浩飘身闪至。伸手一搭东主腕派,凄然一声道:“自震心脉死了。”
  申一飞匍匐过去,伏在东主尸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袁日浩朝儿子袁寒喆震然一笑,道:“走吧。”
  群雄腾身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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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江通往金陵官道上。
  一天晌午,艳阳高照,袁寒喆星目俊面,玉树临风,姑娘戎凤娥,蒋芸曼眉似黛山含春,眼似秋水无波,三人端坐三骑,骑是骏马,人是俊人。
  骑声得得响,往金陵驰去。
  余晖渐斜,暮风徐徐,石头城已遥遥在望。

  (全书完,古龙武侠网“猫大侠”校对于2025年3月21日 版本:台湾1980年3月志明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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