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太湖访渔隐 二女操舟擒双雄
2026-06-13 19:01:41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周冲说完,玉虎儿非常欢欣地说道:“那么待弟子下去,把此人请上楼来,问他老侠客的住处,我们即刻去拜见如何?”

周冲见玉虎儿一派稚气,笑道:“你不要打这种如意算盘,神医侠归隐太湖后,已不愿再和江湖人物来往,这个大汉如果和神医侠毫无关连,你这样卤莽从事,不怕人家贻笑吗?就是确和神医侠有关连,人家也绝不会就告诉你,且打草惊蛇反觉不美。”

周冲这一席话,把个玉虎儿说得满脸通红,低头无语。爷俩正说话中,大汉已把小舟靠近湖岸,直对杏花居走来。周冲把酒保叫到近前低声问道:“那个大汉你可认得么?”

酒保向窗外一看说道:“客官说的那个汉子,是我们这飞云堡上有名的大力士,姓韩双名天龙,因他两臂力大过人,大家送他一个勇金刚的诨号。他原非本地人氏,四年前流落到此,贫病交迫,眼看要死,被一姓万的老者搭救,这个大汉病好之后,就和这老者一同捕鱼为生,老者善医术,不管多重的病症,均能手到回生。但那老者生性古怪,除非他自己愿意为你医治,自然会找上门去替你医病,否则就是用百两黄金亦无处找他。”

周冲听酒保一说,知那位姓万的老者大半是神医侠万永沧了,随接着问道:“那个姓万的老者,难道没有家吗?怎么会无处可寻呢!”

酒保笑道:“说也奇怪,姓万的老人居此已有十余年之久了,但从无人知道他家住在什么地方,过去每隔一月半月,老人总要到本居大喝一场,看他骨瘦如柴的样子,但酒量大得惊人,上好的状元红十斤不醉,可是近两年已没有再来了,每次总是由那个姓韩的大汉沽酒而归。”

周冲点点头正待再问,忽闻楼下喝道:“伙计,给俺打廿斤上好的曲酒,等俺去把鱼儿售了,回来取酒时还钱给你。”声若洪钟,响亮异常。

周冲急急下楼,但大汉已放下酒坛而去,周冲吩咐店家道:“姓韩的和我是多年老友,我们已有四五年不见面了,想不到在此遇上,等一下他来取酒的时候,不要收他酒资,就说一个姓周的朋友给过钱了。”周冲说毕,掏出一锭银子,交给店家。

店主接过银子笑道:“你老只管放心,我们照你老吩咐的办。”

周冲又急急上楼,爷儿俩匆匆吃毕午饭,酒保送上找头,周冲一摆手说道:“这点钱送你吃杯清茶吧,等下姓韩的如问谁人付了酒资,你就说一个姓周的朋友,他如不肯,你叫他归告太湖渔隐便了。”

酒保见周冲出手大方,一下赏了这多钱,真是打心眼里乐起来,连忙说道:“大爷放心,小的准照你大爷吩咐的办。”

周冲说毕,便和玉虎儿离开了杏花居,找个客栈存了马匹,然后走到大汉小舟停泊所在一看,只见这只梭形快船,可容三人,均用上好的楠木做成,上面还放着渔具,周冲看了一阵,便和玉虎儿,用银子另租一只小型渔舟,在湖岸隐起,等候韩天龙到来。

韩天龙售了鱼儿,回到杏花居,欲付酒资,店主笑道:“你有个姓周的朋友已替你付过钱了。”

勇金刚一听,把环眼一瞪,说道:“俺出生不到七岁父母便亡,既无兄弟姊妹,更无三朋四友,老板记错人了!”

店主执意不收,勇金刚非给不可,两人吵了起来,恰好酒保赶来,对韩天龙说道:“韩老哥,那个姓周的走时,交代小的,叫你归问太湖渔隐便知。”

果然这句话发生了奇效,韩天龙也不再多说,拿起酒坛便走,一直上了快舟,解去岸边绳索,右手铁桨一推,船头掉转,立即双手运桨如飞而去。

周冲、玉虎儿已在等候多时,见韩天龙荡舟如飞,哪敢怠慢,忙掌舵运桨追了下去。

周冲、玉虎儿的小舟和韩天龙的快艇,保持二十多丈距离,一阵工夫,两只小船已入湖心,水势亦较前大,韩天龙似已觉有人追踪,立即把右手铁桨一压,快舟转了方向,两臂一紧,若离弦之箭,向前飞驶。

周冲忙对玉虎儿道:“转方向,快追。”

玉虎儿把舵一扳,对准了快艇的去向,周冲急荡双桨。

两叶轻舟,如流星过渡,向西南疾进,渐渐的进入了荒凉之境,湖水碧绿,已无其它渔舟。

周冲极目前望,水面隐现一片林影,知己快到芦苇林了,前面快艇若一点黑影,距自己小舟已过百丈,不由暗自叹惜,凭自己臂力运桨已不算慢,竟落败在人家手里,万一让对方脱了梢,这个跟头算是栽到家了。想到此处,心中一急,立即一提真气,双臂加紧运桨,希望能追上对方。但韩天龙运桨纯熟,又是梭形快舟,周冲虽有神力,亦觉无可如何。待周冲、玉虎儿小船驶近苇林,对方快艇已失踪迹。

周冲一看,这片苇林长约数里,粗如儿臂,密密层层竟找不出路来,只得对玉虎儿说道:“这片芦苇长达数里,深不可测,我想其中必有入林密道,可惜我们晚到一步,坐失良机,如今苇林茫茫,一时间哪里去找呢!”

玉虎儿原本心中就十分焦急,再听周冲一说,急道:“师叔!难道我们就这样空空而返吗?”

周冲知玉虎儿求师心切,安慰说道:“你别急!只要太湖渔隐果在此地,我好歹总要叫你如愿以偿。现在我们把这只小船,暂时划到芦苇林中隐起,以静待变。”

周冲说完了,玉虎儿把舵一转,小船直向芦苇林中驶去,爷儿俩选择一个隐密所在,停好了小舟,坐以待变。此时已十月中旬,秋末冬初之季,湖面更是冷风刺骨,两人直等到红日西沉,仍无半点变化,只好迁就用了干粮,又等了下去。直到二更过后,月挂中天,映射湖面,碧波如镜,光可鉴人。虽夜景如画,但两人满怀心事,哪有心赏,逐渐都感不耐起来。

忽然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木浆击水之声,爷俩精神一振,立即注目看去,只见东北方面,一叶轻舟,其疾如飞,破浪而来。船行迅速,不大工夫,已近苇林,舟行忽慢。只见船上,站一白衣少女,长发披肩,玉面映月,身体窈窕,恍若凌波仙子,衣裙被夜风吹起,显示一双天足,风姿秀逸已极,再加上这月华湖光一衬,真像是广寒仙女翩然而来。船后有一小婢,双手缓缓运桨,操纵自如。

周冲见玉虎儿呆呆地直望那少女,心中暗笑,一拉玉虎儿轻声说道:“此女月夜驶船,只身小婢,身背长剑,必非常人,也许在此女身上能寻到入林密径。”

周冲说话,声极轻微,且夜风吹着苇林,发出“唰唰”之声,话刚说出,少女轻船已达林边,距两人停身所在不过丈余,幸得芦苇遮舟,少女又未注意,形迹尚未被人发现。

只闻少女笑道:“小青,你看我们离此转眼月余,伯伯的金沙竹叶手,算起来也该是功行圆满的时候了,真亏他老人家那大年纪,躲在那石洞里一住就是一年,连我也不准入见,这次不是娘催着我赶紧回来,我还真想在嘉兴能多玩几天,等伯伯出了山洞,想吃清蒸蟹到嘉兴去找我,我也不见他,气气他老人家。”

少女说完,那个青衣小婢接道:“姑娘可不要这样说,大爷可说是最疼你不过了,我听奶奶说过,你在五岁的时候,大爷就把你带到芦苇荡来,亲自教养,九年多来他老人家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使你练成一身绝技。就拿我小青说吧,大老爷还不是看姑娘你的面上,也没有把我当外人看待,五年来我小青也学了不少本领。这次大爷要练金沙竹叶手,你姑娘也不是不知道,这是一种纯阳功夫,最忌女孩家接近,所以他老人家,才在室后辟一石洞潜心苦修,每三天只准韩先生入洞一次,送点酒饭,我想大爷,也是不得已而如此。姑娘你不记得前年回嘉兴,半月未返,大爷就亲自赶回去把你接来,怕你荒废了武功,你姑娘对大爷讲的事情,他老人家总是百依百顺,不忍拂你心意,你要再说大爷不疼你,姑娘你真可算横了心啦。”

小青说完,少女又道:“我不过是说句气话罢了,这一年多未见他老人家的慈容,可真把我想坏了,我几次想入清心洞,探望他老人家,都被韩大哥挡住我,我又真怕坏了他老人家的苦功,所以每次都是败兴而退,可恨近在咫尺,如隔千山万水,几次我想得偷偷落泪,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此处,少女叹口气继道:“说真的,自从我父亲被伯伯的仇人杀死之后,伯伯对我们母女,可以说是爱护得无微不至,几次我请命欲报杀父之仇,均被伯伯劝止,我有时也奇怪,他老人家有那样一身惊人的本领,为什么不代我父亲复仇,我真怕再过几年,仇人要是死了,我做女儿的不能手刃亲仇,落个不孝之名,更负这一身苦学了。”

那个叫小青的婢女听完噗的一笑说:“姑娘,算起来你还比小婢年长一岁,怎么连大爷这种苦心都不能了解呢?大爷几时忘了这血海深仇呢?不过对方武功太过厉害,且人多势众,他老人家没有把握不愿动手罢了,这次大爷苦练金沙竹叶手,听说就是要对付仇家所用。”

少女又叹口气说道:“唉!可怜我父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死得不明不白,要不是我随娘那天探亲未返,恐连我们母女也遭毒手,如今算起来已十多年了,可是我连仇人的姓名面貌均未见过。”

少女娓娓清谈,声若黄莺轻啼,婉转动人,玉虎儿不自觉的感叹身世,自己虽未逢杀父之变,却有杀师之恨,不由失声长叹。

玉虎儿这一失声,惊动了那白衣少女,一声娇叱:“何方鼠辈,竟敢偷探芦苇荡?”话未住,玉腕一扬,“嗤嗤”,两点寒星,直向周冲等停身处打去。

周冲见玉虎儿闯了祸,对方出手又快又急,立即一翻木桨,向上一迎,啪啪两声,两粒银丸子一线形嵌入木桨半寸左右,差一点就要洞穿木桨,少女的腕力可知。

玉虎儿见船深藏芦苇,抵敌不易,立即一压舵用脚向后面苇林一蹬,小船“唰”的一声冲了出来,几乎和少女所乘之舟撞上。

少女哪肯放过这个机会,右手长剑借势一个“腕底翻云”,一片银芒横扫过来,玉虎儿急忙向下一伏身,剑锋已掠顶而过,忙伸手向背后一抓,把自己雁翎刀握在手内。

此时玉虎儿等小舟已向前驶出丈余远近,少女一急,竟施展轻功绝技“海燕掠波”,两足在船上一点,身形似箭一般,向玉虎儿所乘小舟上飞去,手中剑用了个“银河刺蛟”,一道寒光直取前胸,身形之快,出手之疾,全到好处。

玉虎儿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温婉秀丽的小姑娘,竟有这等好身手,被势所迫,只得向后一退,少女的右脚已落在船尾之上。

玉虎儿见少女身似飘风,剑如长虹,反把自己逼退,竟抢到船上,心中可真急了,手中刀立展师门绝学“神龙三现”,刀光如电,横断上盘,想把少女逼下水去。哪知少女确有非常之本领,见玉虎儿发力极快,势又迅猛,遂把全身向后倒去。

玉虎儿见少女被自己刀光逼下水去,心想糟了,这冷的夜,少女如落湖内,岂不要冻坏。哪知就在这一转念间,少女的双脚,猛地一压船身,一声娇叱“下去”。

这种小舟,原来只容二人足矣,吃少女用“铁板桥”功夫向左一压一翻,船身失去平衡,向左翻转,周冲此时正退站船头看少女和玉虎儿交手的情形,觉得船身向左一歪,忙展千斤坠,马步向右一移,想保船身平衡。

少女似乎早料到有这一着,竟借力施力,身形一挺而起,左脚用力在船边一点,接着娇躯一个“倦鸟归林”,向自己小舟上飞去,周冲千斤坠和少女之力用到一处,小船向左一沉,周冲叫声“不好”,小船已翻个舟底朝天了。幸得周冲武技精纯,临危不乱,在那万分危急当儿,施展“苍鹰掠云”的身法,向少女的小船上抢去。

少女船上的青衣小婢,手握一条链子枪,见周冲抢登小舟,一抖链子枪“乌龙穿塔”,向周冲迎来。好个侠盗,身悬半空,一提丹田之气,一个“巧燕翻身”,链子枪擦衣打过,周冲身子向下一沉,已踏船上。白衣少女的长剑“毒蟒吐信”,分心刺到,周冲向右一跨步,让开剑锋,正想施展擒拿手,空手入白刃,哪知突觉脚下一绊,身子往湖心倒去。急切间周冲向下一看,原来自己刚才抢登船上时,恰巧站在小舟泊岸用的索绳上,如今被那青衣小婢一收绳子,正好绊紧了自己的双脚,身形便向后倒了下去。少女的长剑寒锋一闪,又逼过来,周冲只得把右脚往船旁一点,身子像箭似向前抛去,落入湖心。

从玉虎儿翻舟到周冲落水,不过是瞬间工夫,接着那少女和小婢身形一跳亦入湖中,周冲、玉虎儿只觉身子在水中,似被人挟着,一阵翻滚,已昏了过去。

等到周冲醒来一看,自己卧在一个清雅的小室中,室内一桌两椅,布设简单,但却清雅整齐,一尘不染,自己仰卧在一单人木榻上,对面开有方窗,窗外翠竹数株,随风摆舞,后壁上挂一幅山水字画,绝崖飞瀑,笔工苍劲。

周冲正想挺身坐起,忽闻室外步履之声,接着竹帘起处,一个身体魁梧大汉进来,正是在飞云堡遇见之韩天龙,手托红木茶盘,黑面含笑,近身说道:“朋友你身体尚未复元,最好暂不要动,这杯百年松子水,吃了可清心醒神,少时万先生自会来看你。”

周冲心中一想,既被人擒来,乐得安心静息一下再作道理,一伸手从红木茶盘上取下一个细磁白杯,见里面满满一杯橙红色温水,随一饮而尽,果觉清香透入心肺,顿感周身轻松不少,笑对大汉说道:“谢谢你一片好心,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大汉听后笑道:“现在尚不到午时,俺可不会斯文客气,万老先生今日中午,即可功满离洞,已知朋友在此,你如有事,等见了万老先生再谈吧。”

周冲见韩天龙憨直可爱,正想再攀谈几句,大汉却收好磁杯退出小室,周冲只得耐心等候。约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样子,静室竹帘一起,走进一个六十余岁的老者来,身穿一身青绸长衫,足着逍遥福字履,虽然白须如银,面貌清瘦,但却脸色红润,望去若四十许人,一进门,两道冷电似的目光把周冲打量一下,微笑说道:“朋友三番两次企图进入这芦苇林内,想定有见教之处,老朽因坐渡功候,不能抽身迎客,尚乞大量海涵。”

周冲听这位昔年名震江湖的风尘奇侠,出言谦让,不由肃然起敬,立即一翻身,从床上爬起,紧走一步,倒身下拜。老者左手微微一拱,连道:“不敢当此大礼,壮士有话,请坐下谈吧。”

老者这一拱手间,周冲顿觉一种无形阻力,若铜墙铁壁,不要说下拜,就是想把腿弯曲一下,亦不可能,心中暗惊,知道这是一种武家内功,驭气之法,非有纯好的内功不能运用。因为这种驭气功夫,是全凭本身丹田罡气,运用到一掌一手之上,徐徐发出,适可而止,妙就妙在它那无形罡气,凝结在一起,静止在一个适度的地方,化成一堵气墙,阻人侵犯,又不伤来人。这种气功可柔可刚,运用的地方可远可近,这全要看运用人的内功造诣而定,这比起劈空掌风等,又高一着了。

闲话少说,周冲见神医侠用驭气之法,阻止自己,只得行了常礼说道:“弟子周冲,此次冒昧造访,咎由自取,随行同伴一人,不知现在何处,能否赐见?尚有下情禀告。”

神医侠笑道:“原来是周壮士,老朽耳闻大名,今天幸会。关于你的同伴,现在另一静室休息,如急于相见,待老朽去唤来便了。”

周冲一听玉虎儿无恙,始觉放心,忙阻住老者说道:“既在休息,不必急见,末学后进,承不见弃,感激至深。弟子昔年从师长白学艺之时,听二老恩师言及老前辈武功卓绝,医术神妙,久思拜谒,恨无机缘,今得会尊驾,实周某平生大幸。弟子这次率同玉虎儿,千里风尘,冒渡险关,只望老前辈成全他一片孝心义胆,收录门下,则感恩不尽矣!”

神医侠听后,一时之间,弄不清楚,急道:“你且详细说来。”

周冲亦觉自己说得太急,这才把马百武邀人寻仇,罗九峰浴血苦战,后突现一不知名的道人助拳,九峰夫妇相继殉难,自己幸脱贼群,玉虎儿千里投师等,除了把自己恩兄停尸的地方隐起外,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神医侠听后,一脸肃穆之色道:“老朽亦闻罗九峰是一代英杰,三十年来江湖上,任其纵横,以龙虎风云刀法、十三支蛇头亮银梭独步武林,可惜晚年退出江湖,仍遭宵小暗算,令人不胜惋惜之至。周壮士侠肝义胆,使人起敬。不过收徒一事,老朽实在不敢当。余一生漂泊江湖,今岁已达六一暮年,人老气衰,且自归隐太湖以后,武技亦荒疏不少,玉虎儿志在复仇,我如何能误人子弟。周壮士,还是另请高明吧!”

周冲一听,暗想这倒好,我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你倒推得一干二净,大概刚才误认我是来寻仇,所以故显绝技。忙道:“万老前辈,武林名宿,刚才一手驭气神功,已称绝江湖矣,只求老前辈看在武林道义份上,怜其一片孝心,收下这亡师游子,给江湖上留段佳话,万望老前辈能破例收录。”

万永沧沉吟一阵,正想开口,一阵急促步履之声向静室而来,周冲抬头一看,刚才湖中那个白衣少女,携着小婢,一阵风似的闯入室内,一见神医侠,娇呼一声“伯父”,抢前一步跪到地下,道:“你老人家可想煞女儿了。”

说也奇怪,万永沧那样深的功候定力,一见此女,面上的肃穆之色,竟变成一脸慈容,右手轻抚少女秀发说道:“苹儿!快起来,不要再孩子气了,不怕人看了笑话吗?”

少女叩了一个头,始行站起,小青亦进前叩见大爷,神医侠一罢手,指着少女对周冲说道:“这是小女翠苹,儿气来脱,周壮士勿笑。”

转脸对少女又道:“这位就是名震江北的周冲周叔叔,快上前见过。”

少女对周冲福了福,娇声说道:“方才湖中失礼,望周叔叔勿怪。”

周冲一听,连忙还礼道:“万姑娘家学深渊,剑术精奇,真个是名门侠女,周某不胜佩服。”

少女莞尔一笑,憨态可爱,退到万永沧身后。

恰好此时,韩天龙领了玉虎儿走来,周冲一见,抢着说道:“虎儿!快来叩见万老先生!”

玉虎儿急急抢至神医侠跟前,扑的向下一跪,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只见老侠面如寒铁,没有一丝笑容,也不伸手阻拦。待玉虎儿叩头站起后,老侠说道:“你就是罗武师的高足吗?可知道武家弃师之罪吗?”

说话时目如闪电,直射虎儿,只见他年约十五六岁,剑眉虎目,猿臂蜂腰,透出一股少年英气,躬身答道:“弟子玉虎儿,原从罗老武师学习武技,不幸师门遭逢大变,弟子本想追随亡师于九泉之下,但又想到这血海深仇,故而留下命来,天涯海角寻访高人,望学成一些本领,替亡师复仇,承周师叔引荐老前辈门下,尚望不弃愚资,能收录门下,成全弟子一片赤诚孝心,就是弟子粉身碎骨,亦不忘大恩大德,非敢犯弃师之罪,实欲报师门大仇耳。”

神医侠一见玉虎儿就有三分欢喜,又听他慷慨陈词,诚形于外,不由把头连点,说道:“难得你小小年纪,有此胆识,诚属可贵,老朽一生收徒谨严,故一生浪迹江湖,直到暮年始收一个韩天龙而已。按理说,你这种再投师门,已犯了武林大忌弃师之罪,但老朽素喜忠义之人,且你心地光明,为报师仇,其志可嘉,暂破例收录,全尔孝心。”

老侠说罢,玉虎儿已喜得心花怒放,立即抢上前去,叩见师父。神医侠把手一摆,示意阻止,转身对周冲说道:“周壮士侠肝义胆,千里而来,老朽略备水酒,聊表敬意。”

说毕吩咐韩天龙、翠苹摆酒菜,不多一刻,酒菜齐上,神医侠长揖让客,周冲再三谦逊始就客位,老侠坐了主位,韩天龙、万翠苹、玉虎儿,依序就坐,互敬已毕,老侠用筷子一指桌上一盆蒸蟹说道:“这盆清蒸姜蟹,是芦苇荡特产,下酒最好,各位不妨一试。”

说着首先挑一个又大又肥蟹儿,自己先吃。周冲挟了一个一尝,果然清美可口,猛然忆及湖中女语,笑道:“这样可口美味,想必出自名厨之手吧?”老侠哈哈一笑说道:“周壮士哪里话,这一片汪洋野林,哪有名厨,小女翠苹擅调此味,有时名厨尚还不及哩。”

少女被老侠一说,粉面一红,笑道:“周叔叔休听伯伯之话,胡乱作来,恐不合口味。”

周冲谦道:“万姑娘灵心巧手,这盆蒸蟹,我周冲廿余年走遍四海,还真是第一次吃到,虽名厨不及多矣!”

少女被周冲这一称赞,粉面更红,憨笑不语,一派天真稚气,真惹人爱,和昨天湖中一幕惊杀恶斗,判若两人。周冲心中暗想:此女风华绝代,美媚已极,武功亦好,逗人喜爱,和玉虎儿确是天生一对,将来如有机缘,自当从中撮合。想到此处,不由一望少女,只见她流目含情,正偷看虎儿,虎儿倒是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

周冲急转面来,正好老侠举杯邀饮,周冲忙举杯互敬,两个人大猜大喝,直吃到八分酒意,然后用饭,餐毕,周冲起身说道:“周某这次夜入太湖,承老前辈不弃,设筵款待,实周某一生之荣,又蒙仗义收留玉虎儿亡师游子,更使我铭感五中,本当在此多留时日,以讨教益,但尚有琐事缠身,不便久扰,就此拜辞。”说完向老侠深深一揖。

万永沧哈哈一笑道:“周老弟有事,老朽便不强留,以后如有暇,请常来对饮。天龙,驾舟送周壮士出湖。”

天龙应声而去,周冲拜别老侠,玉虎儿将周冲送出室外,依依惜别的说道:“弟子蒙师叔如此照顾,感激非常,尔后如有寸进,全为师叔所赐。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再候金安。”说到此处,已咽难成声。

周冲亦觉有些凄楚,强忍伤感,握着玉虎儿手道:“贤侄年少有为,又遇良师,望能克苦自励,日后替你那师父师娘报仇。余重入江湖,当亲赴各处邀请天下英雄,和马贼清算这笔血帐,望尔珍重。”

玉虎儿含泪拜受,周冲挥手告别,随韩天龙走向湖边。沿路浏览风光,只见这个芦苇荡,是太湖中突起的一个孤峰,不过一里方圆大小,四边芦苇密密层层,地势可称隐秘。老侠住所,不过是茅舍数座,四外翠竹白杨,颇似渔家居处。感叹之间已达湖边,天龙从苇林中拉出快艇,解去索绳,周冲一跃上舟,天龙立即运桨驶去,只见小舟左弯右转,在一湾曲水道中行走,水道阔度,仅容一舟,东折西回,叉支横杂,按照五行生克之理,心中暗惊,如若不是落水被擒,还真难进入。约一个时辰之久,小舟始出苇林,韩天龙探手入林,又从一丛芦苇中拉出一只小渔船来,正是周冲来时所乘小舟,天龙把渔船索绳牢系快艇之后,立即运桨如飞,破流而进,一阵工夫抵达岸边。天龙一笑说道:“舟已抵岸,朋友请吧,俺尚要急返覆命,不能远送了,这个小船是君等来乘之物,原璧奉还。”

周冲上岸,接过渔船索绳,韩天龙扭转身形,快速如箭,向湖心射去。周冲长叹一口气,把租来渔船归还原主,离开太湖而去。

玉虎儿太湖学艺,周冲天涯访豪客,暂且放下,掉转笔锋交代一下雁秋的行踪。

原来重九之夜,九峰、周冲和群贼一接战,湘兰已看出势浩大,母子天性哪不关心,吩咐玉虎儿和雁秋、寒瑛,从鸣雁峰左侧山道逃走,湘兰亦明知,各处要道必有群贼的埋伏,但一种至高的母爱,使湘兰存了个万一的侥幸想法,自己本想卫护一双儿女冲逃出山,但又不能丢下丈夫一人苦战。此时湘兰可说是百感交集,柔肠寸断,几经深思,才决定让玉虎儿带雁秋、寒瑛先行逃去,自己帮助丈夫和群贼一战,如果贼人得势,自己好招呼九峰、周冲暂时逃走,追上玉虎儿等,日后再图报复;凭九峰武技,突围不难,万一有了变化,贼人中确有能人,自己也决以身殉夫以保节名,所以另带一把匕首,以备需用。湘兰这个想法原不错,哪知竟遇到昔日苦恋自己的情人,反而因自己一现身,给自己和九峰带来杀身之祸,前文已有交代,这也许是天意使然吧!

相关热词搜索:风尘侠隐

上一篇:第四章 晓风送残月 荒山古洞埋侠骨
下一篇:第六章 灵山学绝技 明月一夜会三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