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章 兰心剔透 荒山成就好姻缘
2026-06-13 19:10:41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凌野风说到此处,凌雪红已是泪如泉涌,放声大哭起来,她抱住苦因大师的双腿,一面哭一面诉说:“父亲啊!你不孝女儿至今才明白自己的出身来历,我娘那血海深仇有十九个年头了,天可怜,我连娘的面也记不得了,娘呀!你死得好苦啊!父亲啊!女儿痛死恨死了……”

凌雪红一阵哭闹,急痛攻心,人竟晕厥过去。

苦因大师虽已了悟佛门因果,但他必竟也是人,他不能斩情灭性,断义绝亲,竟也是全身乱颤,老泪纵横,慌忙扶起凌雪红一摇一推,她始悠悠醒来,噗的跪到苦因禅师身边,哭喊道:“父亲,你把娘葬在何处,快带我这不孝的女儿去拜拜娘的坟墓……”

苦因答道:“傻孩子,你且定一定心,你娘的墓以后自然要让你拜奠,但路途很远,不必急在一时,我问你,刚才你见我时一脸恐慌之色,且眉目透暗,分明已破真元不久,此人现在何处,快些告诉我,不准隐瞒。”说时脸上又恢复了一片肃穆之色。

凌雪红被苦因禅师这一逼问,立时粉面失色,心神也清醒很多,自己刚认识父亲,且正在急痛之际,想不到他会一下问到这上面去,教自己如何回答呢?这当儿她心口相商,知道无论如何瞒不过苦因的一双神目,当前局势,除去坦白直陈以外已无别途,只得忍羞嗫嚅道:“女儿罪该万死,愿受责罚,他……现在峰下石洞之中……”

苦因大师待她话完,拉了红姑娘飞下峰崖,坐在石洞不远处一块碧草地上,对凌雪红道:“快把他带来见我,然后再作主意。”

凌雪红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跑回石洞。

罗雁秋正等得着心神焦急,一见红姑娘无恙归来,立刻高喊一声:“红姊姊。”人便扑过去,抱住她玲珑娇躯,又微带怨意地问道:“红姊,怎的去了这样久,把我等死了。”突然他觉着红姊姊玉手冰冷,娇躯抖颤,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急急的抱紧了红姑娘,没口的问道:“红姊,你怎么啦,受了伤吗……姊姊……”

凌雪红见他的慌张神色,多情模样,只感动得眼圈一红,泪水盈睫,叹口气答道:“冤家,现在我父亲已看出我们的勾当,叫你出去相见。事已至此,你现在就和我去见见他老人家再说吧!”

罗雁秋眉一皱道:“奇了,你不是说过你没有父母吗?怎的不到半天工夫竟又出来一个父亲呢?”

凌姑娘哪有工夫细说,只简略一提,拉着秋弟弟就往外走。

罗雁秋怀着鬼胎,满目迷惘,跟着红姊姊走出石洞,果见不远处一个高大老僧端坐草地,他认出正是在巴山古刹除妖救命的大和尚。

他这一定神,凌雪红已拉了他一阵风似抢到老僧面前一跪,罗雁秋壮着胆,嗫着声道:“小婿有罪,求岳父宽宥,才敢面陈。”

苦因大师一睁眼,见罗雁秋、凌雪红双双并跪,低声答道:“你们把经过详情告我便了……”

罗小侠偷眼一看这位老丈人并无愠意,胆气一壮,把自己如何遇险,屡承凌雪红相救,自己追贼负伤,性命垂危,又蒙她仗义救治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苦因大师微一沉吟,叹口气道:“造化弄人,真是不可思议,老衲费尽苦心,竟难如愿,不过你们都是名师弟子,读书知礼的人,这种既不禀明师长,又无媒妁之言,成何体统,这是野合……”

说此略顿,突然一阵哈哈大笑,向两人又看了一眼道:“珠联璧合,无怪其然。老衲古刹不救尔命,哪还有这次巧合?天意使然!老衲昔年,也何尝有禀师长及媒妁之言?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凌雪红听了父亲这几句话后,才放下心里一块石头,罗雁秋差点笑出了声,想不到这位德高望重的方外岳父,会说出顺水推舟的话,但愿我师悟玄子也这样通权达变才好。

他正暗暗得意的当儿,苦因大师突然开口道:“贤婿,你们不要只知一往情深,忘去两人都负有血海深仇,目前雪山、崆峒两派携手合作,已快两面发动,他们要横扫江湖,独霸武林,多少山野奇人、风尘豪客都难逃此劫,连你师父等东海三侠也被卷入是非漩涡之中,不日间杀孽四起,这次又不知要毁去多少成名的武林人物。唉!名利两字害人不浅,偏巧你们两人仇家不是投入了雪山派,就和他们有着极深的关系,此中消长之机很是微妙。本来我已是世外之人,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事已和我没有关系了,但为你们这一对孽障,恐又害我重历尘劫。”

老和尚说到这儿,略一停顿,转头又对凌雪红道:“红儿,前由摩云峰剑湖取得的钢母,已经我铸淬成剑,取名青冥,惜你师父一时大意,致使钢母本身纯钢之气散去不少,功效方面已不如理想,但这已称得上是武林中一件珍宝了。最近我从你师祖空空大师遗留‘神功秘笈’中悟参一套‘七绝九环’剑法,你需随我到无极岛留居半年,把‘七绝九环’剑法学会后,我再把青冥交给你使用。你们新婚燕尔,情深意蜜,老衲不为已甚,准你们在此留居半月。我到昆仑山烟霞洞一行,归来时红儿和我同赴东海。贤婿不妨寻你几位盟兄,我料他们不见你面,绝不安心。非是我偏爱自己女儿,实因你还没法学习这种剑术,以后你们朝夕相处自可相互切磋,空空大师所留‘神功秘笈’,上面尽是些篆文象字,我十余年苦心研究,也不过看通一半。”

老和尚说至此处,又望望面前并跪的爱女娇婿,他们全神贯注,恭聆教言,这一对天生璧人,男的潇洒英俊,女的花容月貌,全都是秀外慧中,老和尚看乐了心,回想起十九年前往事,眼前爱女和她母亲雪秀茵面貌一般无二,不禁黯然伤神,良久才叹口气道:“说实在,你们两个都算得上上之材,可惜的是你们杀孽都重,这自然是人干天怒,浩劫难免,武林中恶人迭出,横行无忌,引起这一场血雨腥风的悲惨风波,可是因果轮回,恩怨纠葛,谁又能预料到以后的变化呢?何况秋儿满身情孽,只怕你们这一对小夫妻很难……”

老和尚说到这儿倏然而止,两眼神光电闪注定爱女娇婿,突然他放声长笑,音破静空,山谷回响,恍似古刹洪钟,破万峰层山而出,只笑得两个人神往心驰。然后他声止目闭,笑道:“目前雪山、崆峒两派已和玄阴叟苍古虚勾结一起,这个老怪物不但武功奇绝,而且专擅克制收养各种毒物猛兽,供他支使,这老儿称得上是人间魑魅,能同他颉颃的好手,实在很难找出。”

说毕,站起身子,也不待两人回话,两只僧袍阔袖一展,宛如巨鹤冲天而去,绝世武功“凌空虚渡”,从那千寻峭壁中直飞上去。

两个人目送苦因大师影踪消失之后,才相视一笑,携手回洞。

两人进入石室之后,凌雪红坐在罗雁秋的身边,一对秋波怔怔地盯在他的脸上,好像要从那脸上寻找什么东西一样,罗雁秋被她看的有点难为情,只得讪然笑道:“红姊,你是怎么啦!刚才你拉我出去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心想一定要糟,谁知岳父他老人家竟是个那样通权达变的人,要不然该怎么办呢?小弟纵然一死倒不足惜,只可惜红姊定要受岳父一顿责骂了。”

凌雪红轻轻一跺小剑靴,叹口气道:“过去我只知苦因师伯对我爱护异常,谁知他老人家竟是我生身的父亲呢!本来我们做下这种没脸见人的事,也难怪他生气,当他老人家逼着我来叫你时,我也觉着事态严重,我拉着你硬着头皮往外走,那时我一颗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不过我心里也定了一个主意……”

说此一笑,住口不说了。

罗雁秋急欲要听下文,一下抱住了红姊姊娇躯,央告着说:“好姊姊快说吧!这点事也值得卖关子么。”

凌雪红依偎在雁秋怀中笑道:“看你这股甜劲儿,女儿家遇上你这种多情的东西,还有不乖乖的束手投降吗?”

秋弟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脸上一红,凌姑娘却咯咯的笑个花枝招展,她笑了一阵又说:“假如我父亲执意不答应我们两人的亲事,我再也没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只有在他老人家面前横心一死,一了百了。”

罗雁秋听了非常感动,把抱娇躯的两臂一紧,悄悄声道:“红姊,你横心一死一了百了,可是我呢?这一生该怎么办?……”

谁知这几句话凌姑娘听了粉面色变,突的从罗雁秋怀中站了起来,她恨说:“你吗?好办极了,天下多的是漂亮女子,我死,你可以再找一个,像你这样秀伟英俊的多情人,还怕娶不到三妻四妾吗?”

也许是情爱愈深,愈容易引起误会,像凌雪红这等不寻常的女侠,陷入情海,竟也和世俗儿女一样的耍起小性子来。这当儿她珠泪滚滚,一颗接一颗滚滚而下,一阵风似的抢到石榻上,伏被低泣。

罗雁秋这一惊非同小可,全身都僵在那儿,心中暗暗思索自己的话哪里错了,想了半天猛地醒悟,自己的话里分明是说:你死了我呢?好像是说你死我不死,人家一连几次救了自己性命,一旦她为自己殉情而死,自己反而吝惜生命,不愿作同命鸳鸯,如此一来难免她误会了。

罗雁秋心中一急,慌忙跑过去,扳住凌姑娘两个秀肩,急声说道:“红姊,你不要气恼吧!我知道你爱我情深似海,我们是一对拆不开的同命鸳鸯,你一哭我要急死了,小弟这点心惟天可表,我若是口不应心定难逃天……”

他话到这儿,石榻上凌雪红娇躯一翻,飞过来一只玉掌堵了秋弟弟的嘴巴,而她人也趁势扑入怀里,抬起一双红红的眼圈,盈盈泪光中愈显得她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如深壑大海,如当空皓月,蕴藏着淡淡的幽怨与无穷的深情,她注视着秋弟,绷着紧紧的脸蛋,渐渐透化出满面春风,忽然地叹口气,正起身道:“秋弟,不干你事,我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成这样世俗儿女情态,想起来很觉可笑,不过并不是毫无原因,你总记得刚才我父亲讲过的几句话吧!他说你满身情孽,怕我们很难……虽然他下面的话没说出来,可是已隐示我们生活中将来必有一番风波,我父亲极精相学命理,他绝不会空口白话,唉!过去我是人间清白女儿身,一颗心无牵无挂,如今蓬门为君开,梦绕魂牵一身情孽,我把身心全交给了你,将来你如果负心移情,我只有横剑一死,让你们美满去吧!”

凌雪红一席话如泣、如诉,她秀眉紧蹙,一脸忧色,好像已有人夺去了她的秋弟弟似的,一种缠绵悱恻之态,铁石之人也要动心,温柔多情的罗雁秋怎禁得住这情网兜头罩下,他只感动的簌簌泪下,望着红姊姊慨然说道:“红姊,岳父也许是一句无心之言,你又何苦为这些莫须有的事如此愁苦呢!我们夫妻在地连理,在天比翼,纵让她美比西施,貌胜王嫱,小弟自信这颗心坚如铁石,绝不动摇,我要负了姊姊一片爱心,不用姊姊你质询责问,小弟我自己也要愧疚死了,何况这根本是不可能有的事呢,我不相信世界上还有比姊姊更美的女子。”

凌雪红被他说的双颊飞红,啐了一口,挣脱身子笑道:“现在说的倒是满好听,真要到那个时候,谁知道你甜嘴灵舌又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看你那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就靠不住。”

她说着不住咯咯的笑起来,雁秋扑了过去捉住她,两个人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刚才的误会似乎都在这热情中溶化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罗雁秋和凌姑娘每日里相依相偎,寸步不离,说不完一辈子深情蜜意。凌雪红告诉罗雁秋,李福的伤势已愈,被她救治后即送到翠华山庄休养去了,那只灵雕每天盘飞大巴山中监视愁云崖贼人活动,黑色猩猿也派在翠华山庄去了。自己和雁秋住的地方名叫青灵谷,这个石洞原是百年前一位侠隐依天然形态又略加人工修缮,她看这地方很幽静,才借居此洞,不想竟成了两人定情的地方,现在这石洞里只留一头白色猩猿代为守洞,他们每天吃的酒饭,均有那黑猿由翠华山庄送到这儿,萧俊等一般人都已脱险离山。今天是两人半月限期中的最后一天,嘱雁秋最迟明天下午由青灵谷起身到翠华山庄,她早已派人在山外等候,那匹乌云盖雪马也早送出大巴山了,到翠华山庄可和李福一同由灵雕护送出山……

雁秋听后,知别离在即,不由黯然神伤,低头半晌不语。

凌雪红见雁秋神态感伤,愁锁离情,一片依依,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也许她比秋弟弟更有过之,但这时候她不得不强忍戚楚,坐在罗雁秋身边笑道:“秋弟,你一定恨我无情是吗?其实我内心比你更痛苦千倍万倍,固然是父命难违,一半也是为我们尔后大局着想,我又何尝愿意离开你一步呢!不要说别的,到处都是雪山、崆峒两派匪徒和你作对,叫我如何能放下心呢!秋弟,你千万记住我一句话,在没有见我面之前,无论如何不能再到大巴山来,我最多半年,一定到中原找你,好在我有神雕飞行迅速,想不会太难……你不要太儿女情长,反使我更难过了。今天是我们最后厮守的一天,此后万里间隔,虽说不过半年时间,但这刻骨的相思也是够受的了,弟弟,你应该快快乐乐的渡过今天才对。”

凌雪红婉转一劝,罗雁秋一想也对,分离在即,寸阴宝贵,何苦只管伤心呢!这就一转身抱紧了红姊姊笑道:“对呀!今天是我们别离前夕,真不该虚渡过这一刻千金时光。”

凌姑娘见雁秋弟情痴爱深,叹口气皱着眉道:“秋弟,你初解风情,吃出甜头,朝夕相依,只知一味求乐,须知武功一道最忌色字,长此下去,你数年苦学所得一点武功便会逐渐减退了。”

几句话如平地焦雷,听得罗雁秋心中一震,紧抱住红姊姊的两臂一松,半晌做声不得。

凌雪红见自己几句话吓的他那个样子,心中又觉不安,娇躯一倒偎在雁秋怀里,笑道:“我不过是提醒你以后注意罢了,看你吓得那个样子,这几天你已连服二粒我父亲送给我的大还丹,这种丹药是我父亲采四海名山奇珍异药,经年余炉火之功始成,每炉最多不过十二粒,而且原料极难寻获,常常数年之功还不能如愿,在离烟霞洞时,父亲送我四粒,一粒足可抵一年功候,我为怕损及你的身体,一连给你吃下两粒,足可以抵你两年苦学了。”

罗雁秋听完,才晓得爱妻对自己爱护到这种地步,心中又感激,又慌张,他喊了一声“姊姊……”,又抱紧住她往怀里一揽。

凌雪红被他闹的也有点把持不住了,一阵媚笑说:“你看,又来了,你呀!你是……”

第二天,凌雪红握着雁秋的双手,含泪道:“秋弟,我虽人去东海,心却留在你身边,望你千万珍重,不可涉险,等我东海归来找你,见面后再助你报大仇便了。”

她虽然极力自制,但仍是低咽出声,终于,她伏在秋弟弟的肩上哭了起来。罗雁秋亦是依依难舍,两个人相抱依偎……良久始洒泪而别……

罗小侠到翠华山庄,李福已整好行囊等候多时了,一见公子归来,慌忙近前行礼道:“半月未见公子,小的可急煞了。”

雁秋笑道:“如今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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