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章 脱凡证道果 老和尚一念之仁
2026-06-13 22:09:58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雁秋正看的入神,也未注意到他,严燕儿距两人还有八九尺远,突碰上一种潜力阻挡住他,小孩子哪知厉害,两脚一点,就往里面硬冲。

他如不冲还好,这一用力冲,立觉一股极大的劲道反弹回来,心里一惊,不觉啊呀一声,全身被弹退回来一丈多远,幸得雁秋惊觉,一下接住他的身子,算没有受伤。

可是他这一声叫,害得华元心神一分,孙万堂太极牌趁势一招“流星飞坠”,劈头打下,其势犹如迅雷下击。

雁秋惊呼一声:“糟了!”

话刚出口,猛见华元横里一翻,身未挺起,右手折扇捷如闪电,点向孙万堂右肩井穴。

太极牌孙万堂,好不容易找到了华元一个空隙,只顾全力攻敌,没有想到顾己,儒侠在生死一发之间,用迅巧无匹之身法,避开敌人太极牌,猝起还攻。

孙万堂警觉到时,已自不及避招,只得右肩一挺,反迎折扇,拼伤筋骨,避开穴道,折扇过处,一道血泉喷射。

孙万堂只觉右肩一阵剧痛,太极牌脱手落在屋面,打碎几块屋瓦,人却狂笑一声,跃起两丈多高,斜着飞落房下,左手紧按右肩伤处,回头喝道:“孙万堂拜领了一招恩赐,咱们后会有期。”

说过话,连着几个纵跃,如飞出三元观而去。

儒侠华元目视太极牌孙万堂负伤逸去,缓缓走到严燕儿身边,看他紧靠雁秋身上,一脸惶恐神色,叹口气道:“你这孩子太胆大了,受伤了没有?”

严燕儿摇摇头,答道:“没有。”

这当儿,静涵忽然走近华元身边,说道:“华师叔,梁师弟臂伤很重,又从屋面摔下,人已几次晕厥复醒,请师叔慈悲慈悲他,给他疗治一下伤势。”

儒侠华元不但武功精纯,而且兼通医理,闻言点点头跃下屋面,向大殿走去。

这时殿中金淳的尸体已经移去,又燃着两支巨烛,梁文龙仰卧大殿一侧,头上汗珠如豆,右臂肿得比平常粗了一倍,但他却咬紧着牙,一声不响。小乞侠诸坤正蹲在身边,替他推拿活血。

罗雁秋看盟兄伤成这个样子,不禁心里一酸,流泪问道:“三哥,你怎么会伤这样重?”

梁文龙笑道:“不要紧,五弟,我还能撑得住。”

严燕儿更是望着梁文龙伤臂哭出了声,儒侠华元也轻微地叹息一下,伸手在梁文龙伤处摸了一阵,说道:“不要紧,尚未伤及筋骨,只是受伤后,他又勉强对敌,致穴道塞闭,血脉不通,推穴活血之后,稍养几天即可复元。”

大家看如此说,才放下了心。

儒侠先用右掌在梁文龙伤臂一阵摩擦,只见他掌起处,隐隐冒出热气,雁秋知他在运用自己内功替梁文龙疗伤,果然他手掌起处,红肿渐消,可是,华元顶门却汗水浸浸,这样足足有一刻工夫,儒侠停手笑道:“不妨事了,只要休息七天,就可以完全复元。”

说着话,又在梁文龙胸部“气愈穴”,后腰“督脉穴”,轻轻推拿两下。

梁文龙骤觉着全身一阵轻松,痛苦全失,抬头对儒侠笑道:“劳师叔费神了。”

华元吩咐静涵道:“你扶他到静室休养去吧!”

静涵躬身一礼,抱起梁文龙退出大殿,儒侠带着雁秋、诸坤、严燕儿也离开纯阳殿,向一元殿走去。

几人刚刚走过三清殿,迎面碰见黑罗汉三宝和尚气急败坏地跑来,一见华元来不及行礼,含泪说道:“弟子师父卫守风月洞,遭人打伤,来人不知用的什么手法,奇毒异常,家师受伤后,竟自无法运功疗治,伤处紫黑,而且蔓延极快,尚师叔说华老前辈精通医理,命弟子速请老前辈前往,挽救家师。”

说着话,黑脸上泪落如雨。

华元乍闻一心大师亦遭人打伤,确实吃了一惊,因为一心大师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这样说起来,雪山派方面,今晚来人,确都是一流高手了。

严燕儿心中惦记师父松溪真人安危,脱口而出,问道:“我的师父呢?是不是被贼人冲进风月洞啦?”

他这几句话问的黑罗汉倍增伤感,在恩师性命垂危之下,三宝和尚也失去了平日那种玩世幽默的风趣,看了严燕儿一眼,答道:“家师和尚师叔力拒侵扰风月洞雪山派中高手,虽然未使匪寇们擅越雷池一步,可是家师却遭人绝毒功力打伤了。”

这几句话听起来很平和,其实呢?包含着无限感慨。

华元回头瞪了严燕儿一眼,孩子似乎也知道了刚才问的几句话有点刺伤人家,拉着秋哥哥一只手,低下了头。

儒侠回头对诸坤道:“你留这里,如再发现敌踪,立刻派人到后壁风月洞那边通知我。”

小乞侠点点头,华元立时展开轻功,飞一般向风月洞赶去。

别看儒侠平时走路,迈着八字步,慢吞吞的踏死蚂蚁,急起来,其快如箭,罗雁秋和三宝和尚全力急追,仍是赶他不上,严燕儿如不是被雁秋带着跑,那就要落得更远。

四个人急奔如电,不大工夫已到峰后崖边,此时月已偏西,月光下松涛如海,流瀑奔腾,托衬的名山绝峰,更显得幽奇如画。

可是这当儿谁也无心欣赏景物,儒侠领先沿一条小径而下,深壑千丈,深不见底,奇怪的是在峰腰中有一大片突出平地,风月洞就在这突出平地崖壁内,造物神奇,有些地方简直是无法思议。

雁秋看这块地方,约有二亩大小,苍松青翠,绿草如茵,野花遍地,萝带飘空,有几座疏落的竹篱茅舍,隐现于苍松之中。

儒侠走近风月洞边,看两扇石门紧闭,一边青草上,盘膝坐着一心大师,灰色僧袍,高腰白袜,双目微闭,状似入定。尚乾露正在运用自己内功助他疗伤,静坐他背后,右掌紧贴在一心大师后心。

江南神乞一见华元,立时高声喊道:“华老大,快点来,老和尚越来越不行了。”

儒侠心里一惊,暗想:什么毒功这等厉害,一心大师内功精湛,纵然身受重伤,也不应该发作的这样快速。

心里想着,加快了脚步,跑到了一心大师眼前,蹲下去往他脸上一看,几乎吓得华元跳起了身子,只见他脸上布满了一层黑气。

一心大师微微一睁眼,对华元一笑,说道:“我一念仁慈,致遭他毒手,好在他已送命在我的掌下,老和尚杀孽深重,能落个全尸而终,已算是我佛慈悲了。”

华元颤声问道:“你伤在哪里,给我瞧瞧,看是不是有办法救。”

尚乾露一听华元口气,就知他心里已没了把握,不禁暗里抽了一口凉气。

一心大师喧了一声佛号,笑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老和尚……”

一心大师话未说完,尚乾露一手撕开他胸前僧袍,接道:“你哪来这多禅理,要死么,也得先尽尽人力,华老大如果也束手无策,你就是想活也活不了。”

儒侠看他前胸上一掌黑色手印,千百条游丝般的黑气,正四外蔓散,点点头道:“是一种绝毒的阴手所伤,不过这伤势倒不是因对方功深力厚震及内腑,而是一种奇毒的药物浸练而成的阴毒功夫……”

说到这里沉思一阵,又道:“一时间倒难看出是什么毒掌,我先给你放放毒再说。”

江南神乞听华元口风,知他也看不出这是什么毒掌所伤,不禁心中焦急起来,忆自己在崂山所受重伤,命悬顷刻之间,多亏罗雁秋慨赠大还丹,才算保留下性命。

一心大师今夜本可制敌机先,不为对方毒掌所伤,全因一念仁慈,反而害了自己,再想刚才惊心动魄一幕生死恶斗,更是感慨万千……

想到这里,转头看看横躺在一丈外的两具丑怪尸体,暗暗一声长叹,饶是江南神乞平时杀人不眨眼,此刻竟也浮现出一脸凄惶神色。黑罗汉三宝和尚,早已是泪如雨下,呆站一边看着儒侠给师父医伤。

华元先从怀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一心大师伤处划了十字形两道口子,割下长衫一角,在伤处四周用力一挤,只见黑水如泉,激射而出,足足流有一碗之多,但仍不见鲜血,而伤处黑色虽然渐淡,却慢慢扩展开来。

儒侠突然一声长叹道:“奇毒已浸合血中,纵然放血十斗,照样无济于事。”

尚乾露低声说道:“这么说起来,老和尚已无药可救了么?”

华元用鼻孔一嗅放出毒水,只觉奇腥异常,中人欲呕,心中忽有所悟,答道:“这是一种蜈蚣、蛇、蝎之类的毒涎,不过他怎么能把这种毒涎练到掌上,却是不解。”

说着话,又细看一心大师伤处,此时毒气已随血液循环散去,又经华元放出不少,伤处一片紫黑掌印,逐渐淡了下来,隐隐可见掌印处有不少细微小孔,似是用针刺过一般。

华元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他们把毒涎藏在一个皮套之中,戴在手上,皮套上另装有细小的空针,只要一掌击在人的身上,空针刺入肉内,毒涎立即由空针管中流入人体……”

儒侠话还没有说完,一心大师人却慢慢向后倒去,尚乾露一把扶住他,瞪着一双环眼,怒道:“华老大,你是来给老和尚看伤的呀,还是来给我讲道说法听哩?老和尚眼看就要升天,你啰嗦什么皮套空针的有个屁用!”

儒侠苦笑一下答道:“老要饭的,你不要妄发无名怒火,华老大已尽心力,难道我还真的藏私不成?”

一心大师忽然睁开眼笑道:“死生原有定数,因果岂能强得,你们吵个什么劲呢?”

说毕,闭上眼低吟大悲经,在奇毒逐渐攻心的痛苦之中,一心大师嘴角仍含着微微笑意。

黑罗汉三宝双膝并跪在一心大师面前,泪若涌泉,但却闻不到一点哭声。这种有泪无声的泣,最是伤神不过,一刻工夫,黑罗汉两只眼角已汩汩流出血来。

风月洞外虽然闻不到一点哭声,但那种悲怆气氛,比之几个人号啕大哭尤觉过之。

罗雁秋站一边也看的星目泪落,忽然他忆起清心神尼弟子白衣女,相赠的两包回生续命散,一包给尚乾露服了,一包还带在身边,赶忙探手入怀,取出那包回生续命散,送到华元面前说道:“晚辈有一包药物,是一位奇人所赠,不知能否医治大师伤势,华老前辈请过过目吧!”

儒侠华元抬起头,一脸怀疑神色,接过雁秋手中药物,慢慢打开纸包,立时一股清香直入丹田,细看包中粉末,色呈浅红,不觉一呆,竟认不出是何药物。

浓冽清香,愈散愈广,周围几人都已闻到,尚乾露突然叫道:“怪呀!这和老要饭的在吕祖庙,吃那杯开水香味相同。”

说着话,睁大两只环眼,注定雁秋。

儒侠华元认不出是何药物,一时间倒不敢给一心大师服用,也抬头望着雁秋,问道:“此药清香浓冽,自非凡品,华老大枉自研究了三十年医理,竟自认不出这药粉出处来历,你这药物有没有名字?”

雁秋低声答道:“这是天山回生续命散!”

华元怔一下,跳起来笑道:“怪不得华老大认它不出,原来是武林中传言的续命双宝之一,灵药仙品,我这俗子凡夫,哪会看得出来。老和尚死不了啦!快去取些泉水。”

华元说过话,黑罗汉和严燕儿,飞一般跑去取水。尚乾露却目光如电,盯在雁秋脸上,问道:“老要饭的在鲁西吕祖庙中,吃过你送给我一杯开水,那里面是不是暗放了这回生续命散?”

罗雁秋点点头。

尚乾露叹口气道:“老要饭的一生从未接受过别人的恩惠,想不到在七旬之后,半月内连受了你两次救助!”

说罢,低下头,似乎有无穷感慨。

一阵工夫,黑罗汉和严燕儿,各用两片树叶,包了两包泉水回来,这时老和尚已气息微弱,只见两片嘴唇张动,还在念着经文,不过已听不到声音。

华元右手一捏一心大师牙关,老和尚不自主张开了嘴,儒侠左手趁势把一包回生续命散放在他口中,用泉水冲下。

这回生续命散是天山神尼清心,采天下百种奇药,调合一起,再经三年炉火炼成的,不但可解各种奇毒,且有起死回生之力,驻颜益寿之妙。

一心大师服过灵散之后,腹内一阵雷鸣,张口吐出不少黑水,再看他全身散布黑色,逐渐聚集伤处,刚才经华元划的两道刀口又有黑水流出。儒侠用右手在四周按了一阵,黑水出完,鲜血随出,华元又用泉水把一心大师伤处洗涤干净,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些药粉敷上,包扎起来,才摇着头叹口气道:“好厉害的毒涎。”

一心大师服过回生续命散,约过了一刻工夫,双目一睁,挺身而坐,觉得痛苦全失,竟似复元,随望着华元笑道:“老和尚久闻你医道通神,果然是名不虚传,老和尚承妙手挽回一劫。”

尚乾露接口笑道:“你别听江湖传言,华老大那点医病本领,大概只合替人家提药箱子,今晚上,要是指望他给你看伤,小和尚恐已继承了你老和尚的方丈衣钵。”

儒侠点着头笑道:“华老大实在惭愧,老要饭说得不错,这在你们佛门中说,叫善因善果,大概你老和尚播种善因不少,才有这等巧事,如果罗雁秋不跟着同来,华老大得受老要饭的一辈子责骂!”

一心大师转过头目视雁秋,微笑颔首,说道:“老衲和施主素昧平生,承蒙回春妙手,挽救了和尚一条命,我这里承领盛情了。”

老和尚话刚落口,黑罗汉三宝和尚噗的一声,对着雁秋跪下,慌得罗小侠赶紧爬地上,又是拉又是抱,才把三宝和尚挽起,摇着头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为我罗雁秋跋涉千里,冒险入崂山,这大恩罗某人一分未报,你这样,倒使我惭愧无地了。”

黑罗汉流着泪说不出话,心想:无怪萧俊等听到他单人涉险入鲁东时,全都急得要命,原来他竟是这样一位多情多义的人,我小和尚倒真也该和他交交了。

罗雁秋扶起三宝和尚后,又转头对一心大师说道:“老前辈不要过奖晚辈,我不过是借花献佛,把别人现成的药物转送而已,其实呢,还是华老前辈疗治得法,大师慧根深厚,才能逢凶化吉。”

尚乾露望着一心大师笑道:“动手过招,势成水火,我不伤敌人,敌必伤我,你这老和尚既已和人拼上了命,怎的还抱慈悲心肠。这一回给你点教训也好,以后再和人动手时,免得又存仁慈心意。”

一心大师苦笑一下道:“和尚年轻时杀孽太多,如今总想替佛门保留点好生之德……”

一心大师话未完,华元接口笑道:“你这想法错是不错,华老大心里颇有同感,问题是梵音警钟已唤不醒这般魑魅恶煞。你对人心存仁慈,人对你却毫无善意,将来正邪难免一场大决斗,而且这场杀劫已迫眉睫,你就是想救也无能为力了……”

说此一声长叹,倏然住口。

尚乾露却哈哈一阵大笑接道:“华老大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如今他也看出来形势不同,雪山、崆峒这一般武林中邪恶之气,一天不消灭,就毫无江湖道义可言。我们以杀止杀,何异行善,放开手多干掉几个,才死而无憾。如以你武功而论,今晚上本早可毙敌掌下,但你手下留情所换得的又是什么?武功不如人,那叫死之应得,今夜里你这做法,死也含冤九泉。老和尚,天下正邪不并存,古今一理,纵恶和行恶都是害善。”

尚乾露几句话,说的一心大师耸然动容,点点头,望望一丈外两具尸体,忆刚才交手情景,不禁感慨丛生。

原来尚乾露和一心大师,卫守风月洞,保护坐关的武当三老,两人都知此事关系太大,不敢稍存大意,索性守在洞外,好在两人内功都很精湛,只要坐息一阵,即可保持精神不疲。

天交三更时分,突然由峰上飞驰下两条人影,身法奇快,疾如流星,尚乾露首先警觉,立时迎了上去。

月光下见是两个披发怪人,一样的穿着,赤足草履,膝下小腿上长着一寸多长的黑毛,长脸如驴,惨白无血,要不是江南神乞胆气过大,也不禁吓了一跳,立时喝道:“什么人,敢闯到风月洞来。”

哪知两个怪人理也不理,一左一右猛向江南神乞扑去,出手迅快异常。

尚乾露几乎被两人抓中,不由大怒,厉喝一声,双掌齐出,分向两个披发怪人打去。哪知两个怪人武功竟是不弱,而且出手招术相当怪道,江南神乞竟认不出两人用的什么身法,这一来,自是不敢再稍存大意,立时展开三十六招擒拿手,夹杂着嵩阳大九套,以极快速的身法抢攻。

无奈两个怪人拳路与众不同,尚乾露认不出人家拳脚来路,自是无法制敌机先,斗了十几个回合,丝毫占不得便宜,反而有几次被人逼的连连后退。

一心大师一旁掠阵,他深知尚乾露武学精妙,名满江湖,初意两个怪人绝难挡过十招,哪知大谬不然,江南神乞竟是无法胜得两人,这才一拂袍袖,加入战圈,顺势一掌向左边怪人劈去。

两个怪人见对方又来了一个老和尚,立时分出一人和一心大师打在一起。尚乾露去了一个劲敌,精神集中,放手抢攻,一会时间,拳风足影,打得难解难分。

一心大师一面打,一面留心对手拳招来路,看了半晌,竟也是摸不着头脑,更奇怪的是对方好像只会那十几下怪招,打完了再反覆施用。但这十几招威力很大,而且出手又在人意料之外,对拆了二三十个照面,竟是无法破他。

这两人正是赤砆、赤磷,因为苗人头脑笨拙,虽有机会追随玄阴叟苍古虚几十年,但只学会十几下怪招,他们又不知把这十几招颠倒应用,每次都是用完了再从头来。

渐渐的尚乾露和一心大师看清了两人的打法,只是那样几下,不过这几招都是玄阴门怪异的武学,江南神乞和一心大师和两人缠斗了六七十个回合,竟还是想不出如何破它。

四人又斗了一阵工夫,江南神乞首先动了真火,两掌运足内功,呼呼劈去,迫的赤砆一连后退了七八步。但这种生苗人性凶悍异掌,吃尚乾露几掌震退,激发了野性,怪叫一声,跃起半空,两手箕张,凌空下抓。

江南神乞看他手掌如漆,恐有毒功,不敢硬接,赶忙向旁一闪。哪知赤砆落势快极,落地右掌回扫,擦着尚乾露衣服打过,掌力震的尚乾露向右横跨两步。

这一下引起江南神乞杀机,一个大转身,闪到了赤砆背后,右手一掌劈在赤砆右肩,当时肩骨震断,一条右臂再抬不起来。可是尚乾露没料到他右肩骨断之后,左臂呼的一声反打回来,几乎又被打中,掌风掠面扫过。

江南神乞几乎又吃大亏,心中大怒,左手“二龙取珠”点向面门,右掌一招“开山导流”猛打前胸。赤砆右肩骨被震断,无法架招,再加上头脑单纯,缺少应变机智,尚乾露两招致命重击,全都打中,山坳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赤砆两个眼珠,被江南神乞生生挖出,胸前又中了一掌,这一掌力达五百斤以上,任你赤砆肉粗皮厚,也自承受不了,惨呼一声,七窍流血,倒地死去。

赤砆失目重伤而死,赤磷也被一心大师逼的险象环生。本来老和尚如下几招辣手,原可早置赤磷死地,无如他心存仁慈,总想使对方吃点小苦头知难而退,这样一来,赤磷虽被一心掌风罩住,险而无危。

尚乾露击毙赤砆后,一旁观战,看老和尚常常掌到对方要害时,总是点到就收,并不打实,知他心存仁慈,不愿伤了对方,不由心里发起急来,很想出手击毙敌人,又怕一心大师心中不快。

他这略一犹豫,赤磷右手脉门要穴已被老和尚用擒拿法扣住,穴道停闭,无力还击,被一心带个转向外一推。老和尚本心是放他逃生,哪知他右手一松,赤磷左掌突起发难,猛向老和尚前胸劈去。

这一下事出意外,一心大师万料不到,自己放他逃命,他却恩将仇报,突下辣手。再想闪避,已觉过迟,赤磷左掌正中胸前。老和尚功力深厚,见避招不及,索性运气护了前胸,准备接他一掌。

哪知赤磷一掌打中,老和尚突觉中掌处一阵奇痒,知他掌上有着绝毒功夫,不禁大怒,厉喝一声,奋起真力,施出“大劈碑手”重掌力,迎头打下。赤磷只觉一股奇大劲道罩来,惨叫未出,已被老和尚掌力震碎天灵穴,当场身死。

一心大师掌毙赤磷之后,觉得伤处奇痒正向四外散布,恍似千百条毒虫,在体内走动,心中一凛,一下坐在地上。

江南神乞急步赶前扶他起来,退到一片草地上坐下,问道:“你伤的怎么样?”

老和尚苦笑下答道:“我已中人绝毒功夫,恐怕是不行了。”

尚乾露看他伤处,一个紫黑掌印,而且黑气正四外散开,心中也慌了起来,低声说道:“你快自运功力闭住穴道,别使毒气散的太快。”

一心大师摇摇头,道:“不行,他这毒功和一般毒沙掌类功夫不同,我闭了穴道,也挡不住毒气散布。”

尚乾露再细看伤处,确和一般铁沙掌类所伤不同,心里越发焦急起来。正好这时候,黑罗汉三宝和尚跑来后山,见师父受伤,一阵伤感,怔在那里呆如木鸡。

江南神乞大声喝道:“你这小和尚发的什么怔,快去请华老大来给你师父医伤。”

这一喝,黑罗汉才如梦觉醒,转身如飞,狂奔三元观而去。走到了三清殿,碰上华元、罗雁秋、严燕儿、小乞侠等四个,黑罗汉请华元到后山替师父医伤,儒侠吩咐小乞侠几句后和雁秋严燕儿匆匆赶向后山,幸好罗雁秋一块同来,慨赠回生续命散,才救了老和尚一条命。

一心大师沉思了一阵,抬头笑道:“佛门虽广大,不渡无缘人,老和尚既然摆不脱红尘中一切杀劫烦恼,还谈什么仁慈心愿。我佛有灵,恕弟子今后要大开杀戒了。”

江南神乞听得哈哈大笑,道:“你能大彻大悟到正邪不并存,敌我不两立,这一掌算是没有白挨啦!”

三宝和尚见师父逐渐好转,愁怀顿开。

华元请一心大师回到三元观中养息几天,一心大师摇摇头笑道:“我此刻运气行功,畅通无碍,松溪真人三兄弟坐关正在紧要关头,我要走了,老要饭的一个人更难兼顾。当真这罗施主用的什么丹药如此灵效,保住了老和尚升天魂魄?”

华元笑道:“你吃的是天山回生续命散,这种旷世仙品,只要人不绝气,大概都可以救得。”

一心大师一怔,问道:“什么?我吃的是武林中传言的续命双宝之一?”

尚乾露笑道:“除了续命双宝之外,大概你今晚上就得脱凡证道,罗雁秋这孩子可真算神通广大,东海无极岛的大还丹和天山回生续命散,他都收藏的有。老要饭的比你和尚受他的恩情更多,既吃过他大还丹,也服过他回生续命散,可是老要饭的就是想不通,他哪来的这两种灵丹仙品。”

说过话,大环眼神光如电,落在雁秋脸上。

罗雁秋红着脸没法子回答,愣了半晌,才笑道:“这两种灵药都是人家送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只好看着尚乾露笑。

一心大师知雁秋不愿说明,趁机插嘴说道:“老和尚服了回生续命散,已觉无事,你们忙半天,也该回去休息下吧!”

黑罗汉把赤砆、赤磷两具尸体丢下断崖,和华元、雁秋、严燕儿一道回到三元观去,一路上严燕儿磨菇着雁秋要学“移星转斗”的手法,罗雁秋没法子,只好先讲给他听。这孩子学武功的聪明使人吃惊,到了三元观他已把雁秋口述的要诀记熟。

第二天,雁秋果然依言把“移星转斗”手法传他,又找着小乞侠诸坤,把尚乾露的夺命八招转授过去。

按下武当三元观中事情不说,单讲疯侠柳梦台借得雁秋乌云盖雪宝马,追截万翠苹和余栖霞赶赴巴东。

宝马脚程奇快,犹如电掣风飘,柳梦台久走江湖,地理熟悉,这一带更是了如指掌,他得宝驹之力,又走的捷径,赶了一夜,到第二天上午已到巴东。

柳梦台找个客栈存了宝马,自己单人四出查访,水面、陆路要道上无不留心查看。老江湖做事情自然不会有错,他留心查访了两天,果然被他发现了一辆可疑的长途马车,车在靠江一个渡口官口渡住了店。

疯侠隐身追踪,暗中查看,四个骑马护车大汉入店后,有两个立时向江边赶去。

柳梦台找个机会走近马车,向里面探看,只见车中用白布单子盖着两个人。柳梦台从露出秀发里料定必是二女,奇怪的是两人似都沉睡不醒。

他正想查看究竟,店里走来一个护车大汉,病侠只得暂时走开,暗中盘算截救二女方法。他本想等到夜里再下手救人,哪知两个赶去江边的大汉归来后,马车立时又起程向江边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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