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章 梅影仙肠转千折 断崖寻死
2026-06-13 22:20:57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只要严燕儿再多往前进一步,就得葬身那千丈绝壑,看上去惊心动魄,只感动得她泪水夺眶而下,无限惊急地叫道:“小兄弟,你!你快些过来!”

严燕儿回头看了一眼,吓得他那张匀红小脸变了颜色,一伸舌头,扑到梅影仙身边。

他心里还怕她存有寻死之意,两臂一张,抱住了梅影仙的柳腰,说道:“我要你答应我,不要再心存死念……”

始才那回头一望,心中余悸仍存,说话声音,仍微微带着惊颤。

柳影仙被他拦腰抱住,心中十分羞急,但又知他全是一片好意,不好挣扎发怒,只得红着脸低声道:“快些放开我,我答应你不寻死了。”

严燕儿松开手退了一步,转脸见诸坤瞪着一对炯炯的猴眼,望着他发呆。

梅影仙寻死念头消失之后,支持她身体的紧张潜力也随着平息下来,只感右臂伤处,一阵急痛,粉脸上汗水如雨。

小乞侠长长叹了一口气,对严燕儿道:“小兄弟,今夜之中,小要饭的算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啦,你刚才用的什么身法,怎么我就看不出来?”

严燕儿眨眨大眼睛,笑道:“那叫‘移形换位’,是红姊姊传给我的,昨天晚上我已用了两次,都是用来相救这位姊姊。”

话说完,一脸喜悦之色,望了梅影仙一眼。

小乞侠叹道:“那‘移形换位’身法,虽然精奇,但使我心折的还是你的胆气,出手于剑光镢影交飞之中,救人于万丈绝壑边缘,生死一发,惊险极端,小要饭的就不信我自己也有这份胆气。你大师兄出道江湖,不过两三年,就名闻遐迩,铁书生三个字威震中原绿林,但在我小要饭眼中看去,你将来要比他还强上几分。”

严燕儿被小乞侠一阵恭维,不禁双颊泛红,摇着头笑道:“我怎么比我大师兄呢?他人好本领大,比我强多了。”

转脸见梅影仙一脸痛苦之状,立时抢前一步,道:“怎么,你的臂伤又疼了?”

梅影仙凄苦一笑,道:“不要紧,我还能忍受得住。”

严燕儿皱皱眉头,叹道:“要是我秋哥哥在这里,他有大还丹和千年灵芝液,我替你讨一贴,一吃就好。”

梅影仙还未来得及答话,突听小乞侠大声笑道:“梅姑娘,你回头看看什么人来了?”

严燕儿和柳影仙面对站着,正好被她的身子拦住视线,闻言侧头一看,铁书生已到了四五丈处,穿云凤心中虽已明白小乞侠说的是谁,她却还是忍不住回头一望。

只见铁书生背插宝剑,如飞而来,瞬息来到了几人身边。

小乞侠伸手拉住严燕儿,笑道:“小要饭的从今天起,要多和你亲近亲近!”不容严燕儿讲话,右臂一用力,把严燕儿带了四五尺,两人手拉手,急奔而去。

悬崖上,只留下了铁书生和梅影仙两个。

梅影仙心中赌气,一言不发,铁书生只得先开口,笑道:“你臂上的伤势,现在还疼不疼?”

梅影仙道:“怎么不疼?”

萧俊道:“那得赶快敷药,本来我万师叔的生肌止血散,功效很大,只因你在敷药之后,不肯静心休息,所以又疼起来了。”

梅影仙道:“你知不知道,我右臂要成残废?”

铁书生吃了一惊,道:“是我万师叔对你说了什么?”

梅影仙冷笑一声道:“我自己知道,我大师兄那一镢伤到了我的筋骨。”

萧俊脸色一正,淡然一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我萧俊看成什么样的人了?”

梅影仙一阵感伤,两行清泪顺腮而下,幽幽长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已爱上我了,可是我当时心乱得很,什么事都没有去想它,我师父从小就把我扶养长大,而我却救了杀死他的仇人,同门的师兄弟姊妹们恨我,夭下武林同道骂我,你也不谅解我,这叫我怎么还能活得下去。”

萧俊听她婉转如泣的一阵诉说,想想当时她处的情景,实在难怪她情态失常。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在一夜之间,连经了几番大变,目睹恩师和两个师叔横尸溅血,几个同门师兄弟姊妹,也都受了伤,自然情急失常了。当下点点头笑道:“你当时处境,实在艰难,如果是我,只怕当场就急死了!”

梅影仙听完话,心里一宽,突感臂伤处一阵急疼,人几乎晕了过去。

萧俊一上步,把她扶住,问道:“你臂伤疼得利害吗?”

梅影仙忽然想到了断去手臂的残废之苦,心中又急又怕,伏在萧俊怀中,哭道:“刚才我有心寻死,什么也不怕,现在你原谅了我,我心里忽然害怕起来了。”

萧俊轻轻搂住她的娇躯问道:“你害怕什么?”

梅影仙道:“我害怕右臂会真的废掉。”

铁书生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就是变成聋、瞎、跛、哑之人,我还是一样地爱你。”

梅影仙口中嘤了一声,紧偎入萧俊怀中。

铁书生替她整理头上乱发,忽然发现了她头上没有椎发玉簪,道:“你的玉簪呢?”

梅影仙道:“我用的是金簪!”

萧俊道:“不管金簪玉簪,反正是丢了。”

他一伸手,想把自己头上椎发簪子拔下,却被梅影仙伸左手,拉住他手腕,道:“不要乱了你自己的头发,我的金簪在大树上钉着,你去给我取下来。”

这时,太阳已出来,金黄色的光芒,照在那千年巨松,萧俊抬头望去,果见一支金簪钉在树上。

他拉着梅影仙,一起走到那巨松下面,只见那金簪钉在树干处,写着几行小字道:愿来生仍是女儿身,剪烛轻语诉萧郎。

那字迹写的很整齐,似乎在写字之时,心中一点也不激动、紊乱,如无必死之心,实难有这等镇静态度。

萧俊拔下金簪,替她理好乱发,转脸见严燕儿急奔而来,他一口气跑到两人身侧,笑道:“我来给师嫂送药来了!”

说完后,扬了扬手中两粒丹丸。

萧俊听得脸上一热,皱皱眉头,微带怒意责道:“燕弟,你怎么越来越胆大,越长越顽皮了?”

梅影仙却听得双颊绯红,心里暗暗欢喜。

严燕儿看大师兄脸上有了怒意,倒不敢再嬉皮笑脸,眨眨大眼睛,道:“这都是小要饭哥哥教我说的,这两粒丹丸却是万师叔叫我送来的,他说梅姑娘伤臂很重,又未遵照他所嘱,抛去心中杂念,调息静养,恐怕伤势会转恶化,要我先送两粒丹药来给她服下,稳住伤势……”

他话说到这儿,瞥见梅影仙脸上神色不对,倏然住口。

穿云凤侧脸望了萧俊一眼,问严燕儿道:“万老前辈有没有告诉你,说我的右臂要成残废!”

萧俊站一侧急忙以目示意,严燕儿摇摇头,答道:“没有,万师叔对我说,等一下,他再给你详尽查看。”

梅影仙幽幽叹息一声,黯然垂头。

严燕儿看她可怜神色,也不禁泫然欲泣,他长长叹口气,道:“等我回到武当山,我一定向秋哥哥给你讨一粒大还丹吃!”

梅影仙只听得热泪盈眶,说道:“小兄弟,你今天三番两次救我,真叫我不知道如何报答。”

严燕儿笑道:“那是最容易不过的事了,你有什么好的本领,传我一点就行啦!”

梅影仙叹道:“你的本领比我还大,我哪里有什么绝学传给你……”

话至此处,顿一顿,又继续说道:“如果你喜欢暗器,我就把仅有的一点压箱底本领——凤尾夺命针传给你吧!”

严燕儿高兴得跳了跳脚,笑道:“大师兄会打金钱镖,百发百中,秋哥哥会打银莲子,小要饭哥哥更凶了,身怀七孔黄蜂针筒,武林中闻名丧胆,姊姊传给我凤尾夺命针,那……”

他话未说完,欧阳鹤和诸坤联袂奔到,欧阳鹤先对萧俊躬身一礼,然后又对梅影仙拱拱手,说道:“几位师长都已到了山口,等师兄和梅姑娘一起动身。”

萧俊脸色微微一变,似想追问什么,但却没说出口,回头招呼梅影仙,一同向前走去。

欧阳鹤在前面带路,走了一盏茶工夫,到了山口,果见悟玄子、张慧龙、云梦双侠等,都站在那里,远眺愁云崖四周景物,黑罗汉三宝和尚身旁还放着一个用绳索重重捆绑的人,梅影仙定神一看,正是闭眼僵尸苗一飞。

原来梅影仙在告求松溪真人张慧龙释放闵雕及几位师兄姊时,苗一飞也被儒侠华元点中了穴道,柳梦台心知闭眼僵尸生性凶残,留在世上有害无益,一纵身跃过去,抬起右手子母鸳鸯圈,照头劈去。

华元心地仁慈,铁骨扇斜出一封,架开了柳梦台子母鸳鸯圈,笑道:“此人可知他是谁?”

云梦双侠虽是一对情如手足的生死兄弟,但性格却是大不相同,儒侠爱静,当年守在云梦山,练武读书自娱,疯侠却生性好动,经常在江湖上东奔西走,是以华元对江湖上事情,知道的不多,听柳梦台一说,不禁微一怔神,笑道:“纵然他不是好人,但他一身武功,就目前武林上说,亦可名列高手,咱们废了他一身武功,让他今后没法子再做坏事,也就是了。”

柳梦台忽地心中一动,忖道:“苗一飞素受一字神剑和闵雕倚重,夜袭翠华山庄一事,此人谅必在场,不如问他一问!”立时冷笑一声,道:“此人出道江湖之后,杀人无数,你留他一条命何异害善,这人交给我吧!你就不要多管。”

华元素知义弟性格,嫉恶如仇,侠肝义胆,看他执意要置苗一飞于死地,也就不再拦阻,微微一笑退到一侧。

尚乾露正看着热闹,见华元突然退让一侧,忍不住笑道:“怎么?华老大,你倒是谦让的很啊!”

华元又是微微一笑,不理尚乾露的激讽。

柳梦台转脸望了江南神乞一眼,飞起一脚,踢活苗一飞穴道。

闭眼僵尸凶悍无比,穴道一活,突然挺身而起,反手一掌,猛向疯侠劈去。柳梦台闪身让开,连续踢出三腿把苗一飞逼退数步,两双子母鸳鸯圈,已收放怀中,欺身抢攻。

两人掌劈脚踢,打的十分激烈,苗一飞困兽之斗,全力施为,铤走险招求胜,柳梦台一时间还真没有法子胜他。

瞬息间交手五十余招,柳梦台打出真火,大吼一声,运起混元气功,一招“金刚开山”当头劈下。苗一飞挥掌一接,当场被震退三步。

如以两人功力拳脚而论,柳梦台虽较高一筹,但在百招以内胜他,也非易事,只因苗一飞刚才和华元一场力拼,气力尚未恢复,如何能挡得柳梦台毕生功力的一击,只感眼一花,胸中气血浮动,不自主打了两个踉跄。

疯侠又趁势一腿扫去,苗一飞应声而倒。柳梦台一脚踏在他前胸,冷冷问道:“闵雕夜袭翠华山庄,你去还是没去?”

闭眼僵尸冷笑几声,道:“去了又怎么样?”

柳梦台伸手点了他两处穴处,黑罗汉三宝抢过来把他捆好,笑道:“柳师叔,我替你老人家带着祭品,好吗?”

柳梦台冲着尚乾露一竖大拇指,道:“老要饭的!小和尚不比你教出来的小要饭的差!”

尚乾露晃晃脑袋,道:“你高兴什么?苗一飞又不是正点子,你就是把他心肝挖出来,只怕也难慰人家九泉阴灵!”

柳梦台道:“闵雕如果是和我柳老二动手,要叫他逃出我子母鸳鸯圈,我就一头碰死在愁云崖,嘿嘿,可惜呀!他是和你老要饭的动手!”

柳尚乾露望了华元一眼,知道今天难在口舌中胜得,也就不再言语。

柳梅影仙和萧俊等赶到之后,一行人立时动身下山,回顾愁云崖,仍然烈焰弥空。

柳梦台在和杨霸宇相遇之处,把苗一飞捆绑一棵松树上,一掌震死,并遥空拜祝了杨霸宇的阴灵,才继续向前赶路。

一路上严燕儿替梅影仙换药包伤,极尽用心,再加万永沧、华元,两位当代名医指点用药,梅影仙臂伤虽重,也逐渐好了起来。

这天,回到了武当山七星峰,追风侠秃头胜卫,亲率二、三两代弟子列队迎出三元观。这时,胜卫的伤尚未全好,步履之间,仍微见蹒跚之态。

万永沧抢前一步,扶着他问道:“怎么,你伤势还未完全复原吗?”

胜卫笑道:“谈笑书生诸葛胆的点穴手法,阴毒无比,不但能闭气截血,还能伤骨打脉,我养息这样久时间,竟是还未复原,不过气血已可畅通,料想已无大碍,再过一段时间,也许能够全好。”

张慧龙听完师弟几句话,心中微生愧咎之感,凌雪红本相赠五粒大还丹,但他却把这五粒分赠尚乾露、云梦双侠、一心大师、南天叟等五人。服过了大还丹五人伤势全好,单单苦了追风秃头胜卫,不禁微微叹息一声,回头对万永沧道:“你详细的给胜师弟查看一下,他是不是受了内伤?”

说罢,回身合掌肃客。

一行人刚进了三元观大门,二门内又迎出来万翠苹、余栖霞、罗寒瑛三位姑娘,万翠苹在大巴山时,和梅影仙见过两面,现在还依稀相识,心想招呼,但一时间又想不起人家姓名。幸得严燕儿及时跑进来替几人引见,穿云凤被三人接了进去。

张慧龙回到丹室,立时遣严燕儿去找萧俊。

铁书生早已料到这场麻烦,起身淡淡一笑,向师父丹室走去。

严燕儿虽还不大懂男女间的情爱之事,但他却看出情形不对,略一沉思,立时去找小乞侠商量。

诸坤正在和黑罗汉三宝和尚聊天,瞥眼见严燕儿急奔而来,他就有那么一点邪门,一见之下,已知严燕儿是找他而来,霍然起身,迎到门外,摇着一头乱发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严燕儿拉着他一只手,跑到了一处僻静所在,摇着头,叹着气,说道:“不得了,我师父把我大师兄找去啦!看样子有点不对。”

小乞侠吃了一惊,心中暗自忖道:“张师伯处事,素来铁面无私,萧俊又是外和内刚之人,如经师父一顿责骂,只怕要发生事故。”

他心中打了两个转,急对严燕儿道:“你快去告诉我师父,我去找疯师叔去!”

说完话,急奔而去。

严燕儿看诸坤紧张神色,心中越发感觉不对,放腿急跑向尚乾露的住处。

江南神乞正在房中和华元下棋,严燕儿心中有急事,三不管一下子奔到尚乾露身侧。

华元皱皱眉头叱道:“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顽皮,连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尚乾露放下手中棋子笑道:“老要饭的就是爱这一套,在我的面前最好是少摆道学面孔,人家孩子又不是找你,小娃儿,不要理他,有什么事,快些说。”

严燕儿急道:“因我心里有急事,所以忘记给两位师叔叩头了!”

江南神乞怒道:“你有事,倒是说呀!什么叩头不叩头的,惹得我起了火,一脚把你踢出去。”

严燕儿道:“我师父把我大师兄叫到丹室去了!”

华元道:“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他话未说完,尚乾露已冷笑一声,一抖手,把桌子上棋盘打翻到地上,怒道:“有什么大惊小怪,我看你读了一肚子书,算是白白浪费了几十年时间,还不如跟老要饭的跑跑江湖好些,这牛鼻子当真是可恶,不是人家救他,只怕他早就死在愁云崖了。”

说完话,不再理华元,大踏步出了房,向张慧龙丹室赶去。

他刚到张慧龙住的静院,疯侠柳梦台也跟着赶到。尚乾露故意提高嗓门,高声叫道:“柳老二,人家武当派是江湖上堂堂正正的大派,门下戒律森严,你要是没有大苗头,就不要大吹大擂的管人家闲事,什么事不好干?偏偏要给人家作媒,顺手又牵着我老要饭的跟你丢脸,老要饭的鬼迷心窍啦!竟被他拖下混水。”

柳梦台放声一阵大笑,道:“你穷嚷什么?难道柳老二还不明白你老要饭的用心吗?分明是想吃人家两杯喜酒,才不惜毛遂自荐地大包大揽,咱们武林中人,讲究一诺千金,你既然承诺了,难道还想赖不成?”

尚乾露笑道:“老要饭的就是不守信义,但却懂恩怨二字,何况人家还救过我老要饭的一条命呢?”

两个人一弹一唱,听得丹室中张慧龙大感不安,原来他心中对萧俊和梅影仙之间的事,一直难释于怀,只是当着那么多人面前,不好追问而已,故而一直陪忍未发。

柳梦台、尚乾露都在留神看松溪真人的一举一动,看他神态如常,对此事好像不愿再追问,两人暗里谈说,张慧龙因感梅影仙救命之恩,所以不好发作。哪知松溪真人竟然一直隐忍着回到三元观,才派严燕儿把萧俊找来丹室。

铁书生进了房门,先长揖拜倒地上,恭恭敬敬叩了一个头,然后到师父身侧,垂手问道:“师父找弟子吗?”

张慧龙自萧俊入室跪拜,就没睁开过一次眼睛,听完萧俊问话,突然睁开眼睛,两道冷电般的神光,直逼在萧俊脸上,笑道:“你是武当门下首座弟子,一切作为,大概可以不受派中规律约束?”

铁书生噗的一声跪到地上,答道:“弟子知罪,但望师父能以门规加身弟子,死而无恨。”

张慧龙答道:“这几年来,你在江湖之上,声名大起,心目中还会有师父?还会把我们武当派中戒规,放在心上?”

张慧龙声音非常温和,毫无一点怒意,但言词犀锐,字字句句像化成锋利的剑,洞穿了萧俊的心。他听得呆了一呆,双目泪下,伏身拜倒,沉声说道:“弟子身受师门深恩,就是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张慧龙仍是满脸和悦之色,笑道:“武林之中,最忌收留别派叛徒,何况勾引人家女弟子,背离师门。”

萧俊道:“弟子虽然无知,但也不敢犯此江湖大忌……”

张慧龙冷笑一声,道:“这么说起来,是人家引诱你了。”

铁书生不敢再和师父争辩,拜伏地上答道:“弟子知罪了,愿受派中戒规制裁……”

张慧龙脸色突然一变,变得十分冷漠,缓缓问道:“你知道你犯的什么罪?”

萧俊苦笑一下,答道:“勾引崆峒派中女弟子,背逆师门训戒,私定情盟,欺师灭祖。”

张慧龙点点头道:“不错,那该怎么办呢?”

萧俊道:“剖心祖师堂,以正门规。”

松溪真人笑道:“那很好,不枉我教你一场。”

铁书生整衣跪倒,对师父大拜三拜。张慧龙闭目静坐,长髯颤抖,道袍波动,显见他内心十分激动。

正好在这当儿,赶来了柳梦台和江南神乞,两个人未进丹室,就先在外面来个一弹一唱,紧接着双双冲入房中。

尚乾露满脸怒容,虎目生光,先望了打坐在云床上的张慧龙一眼,又转脸望望萧俊,才冷冷问张慧龙道:“你找萧俊来有什么事,能不能告诉老要饭的?”

松溪真人还未答话,柳梦台已冷笑一声,接道:“你可是掌着武林中堂堂门户的一代宗师,可不能口是心非,信口开河!”

张慧龙被两人拿话一挤一扣,只得据实说道:“他勾引人家崆峒派中女弟子,有背武林大忌,依我们武当派中戒规,又犯了欺师灭祖条律,因此我找他来问问事情经过。”

尚乾露纵声狂笑道:“你现在问清楚了吗?”

张慧龙笑道:“已问清楚。”

柳梦台道:“既已问清楚,那是最好不过,经你一承诺,就算名正言顺,我和老要饭的毛遂自荐,愿任大媒,打铁趁热,干脆替他们订下婚约!”

张慧龙听的一怔,摇摇头,笑道:“依我们武当派中门规来说,他犯的是死罪,应当剖心祖师堂,以正门规,明天我就开坛祈祷历代祖师,清理门户。”

尚乾露听得双目中神光乱闪,道:“你说什么?”

松溪真人笑容突敛,一整脸色,满面寒霜,答道:“我要大开祖师堂,告诉历代师祖清理门户。”

柳梦台冷笑一声,接道:“你要让萧俊剖心溅血。”

张慧龙道:“不错,这是武当历代师祖所立的规矩,我不能擅自改变!”

尚乾露仰面望着屋顶,冷冷地说道:“别忘了,梅影仙在愁云崖,救过你一条命。”

张慧龙淡淡一笑,道:“我尽当力图报,以酬大恩。”

柳梦台脸色一变,道:“柳老二在大巴山擅自替你做了主,什么事都是柳老二要他做的,我大包大揽,担承了日后麻烦,这件事一点也怪不得萧俊。”

张慧龙笑道:“他明知道有违门规,竟也身试重律,不杀他,何以慰历代祖师阴灵。”

尚乾露道:“如果老要饭和柳老二伸手拦挡,咱们是不是就此翻脸绝交?”

柳梦台接着尚乾露的话,道:“身掌一派门户,如果说了话不算,那还有何颜见人?这件事你早就答应不查究!”

张慧龙奇道:“不知何时,我答应不追究这件事情,你先说出来听听?”

柳梦台道:“半年前,你还正在习练先天一元掌功夫,老要饭的赶到鲁东救人,你亲口答应过,我们不管说什么,你无不遵命,现在我们旧事重提,你自己说,说过的话是不是不算?”

张慧龙沉思一阵,点点头笑道:“不错,我是讲过,但请两位吩咐,我遵约照办不误。”

尚乾露脸色稍转缓和,晃晃大脑袋笑道:“说来说去,柳老二和老要饭的都是为替萧俊说情,不说梅影仙对你牛鼻子有救命之恩,单就她弃暗投明这点心意,已属难能可贵。出污泥而不染,是咱们武林最敬爱之人,何况她和萧俊之间,根本就没有一点罪过可言……”

柳梦台截住尚乾露的话把儿,接道:“要不是梅影仙冒死传警,只怕你们武当派中几个后起之秀,早就被人围歼在大巴山了。你牛鼻子看破红尘,身入玄门,但萧俊并不是三清弟子.为什么他不能和梅影仙缔结鸳盟……”

话未完,他又接道:“再说武林道上也有不少遁身世外高人,合籍双修。你一肚子门规条律,食古不化,其实所谓戒律条规,都不外天理人情,这中间全在执法人善于运用,运用不当,难免伤情害理……”

张慧龙摇摇头,苦笑道:“武当派数百年传下的门规条律,难道要在我手中把它废除破坏不成?江湖上传言开去,只说他勾引人家女弟子,背叛师门,至于其中曲折之情,只怕没有人会去想它!……”

相关热词搜索:风尘侠隐

上一篇:第六六章 愁云崖大势去 梅影仙芳心矛盾
下一篇:第六八章 琵琶幽怨 剑气冲刁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