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九章 东西双仙
2026-06-13 22:37:34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琼儿和仲孙仪齐地止住哭声,诧然转首望去。

苦因大师却是大吃一惊,以他的武功造诣,有人来至身后,竟是浑然不觉,低喧了一声“阿弥陀佛”,闪目看去,只见一个手执金丝拂尘的白衣中年尼姑,正自满面慈祥地站在三尺以外。

琼儿一见那白衣中年尼姑,便即嘤咛一声,如乳燕归巢般,向她怀中投去。

绿云、素月两个小婢,早已匍匐地上,连连叩拜。

苦因大师一怔之后,拉着凌雪红,也自跪拜下去,边自恭谨地说道:“弟子苦因暨小女凌雪红叩见师叔!”

白衣女尼慈和的一笑,说道:“你们都起来吧!你就是空空师兄的传人苦因么?我们各居东西,尚未谋面,你能一见之下就认出是师叔来,倒是很难得。”

苦因大师讷讷说道:“师叔的丰仪、武学,举世无匹,弟子虽向无缘拜谒,也是一睹便知。”再度行了一礼,拉着凌雪红缓缓站了起来。

绿云、素月两个小婢也跟着站起。

原来这白衣女尼正是有东西双仙之称的“天山神尼”清心,她此时闻言,却是面容一肃,说道:“师叔百年来,未历江湖,故对武林情势,也是茫然无知,不过我离开天山千回峰仁静谷以来,却发现你所称颂师叔的‘丰仪、武学举世无匹’,是言过其实,纯属子虚。”

苦因大师闻言面色一变,连忙躬身说道:“弟子不敢……”

天山神尼突地微微一笑,面上又重现出慈和的光辉,打断苦因大师的话,说道:“我知道你绝非有意,而是因你向来僻处东海无极岛,虽可能偶而云游,涉足中原,但对西域边陲的武林潜势,谅是毫无所悉,而眼下的关键……”

此时,依偎在天山神尼怀中的琼儿,蓦然发出一声娇呼,道:“喂!那位姊姊,你要把他抱到哪里去?”想是她并未倾听天山神尼和苦因大师的谈话,却一直注意着仲孙仪和罗雁秋的动静。

只见仲孙仪正抱着罗雁秋向西行去。

仲孙仪闻声驻足,回首冷冷说道:“你管我把他抱到哪里去?反正……”

她本是要说“反正你们东西双仙,也无法将他医好”,但她双目一接触到天山神尼的慈辉,便再也无法说得出口。

琼儿像是早已猜得仲孙仪未出口之言,投注了凌雪红一眼后,却发出幽幽一叹!

其实凌雪红也早看到仲孙仪抱着罗雁秋离去,但当着天山神尼的面,她却不敢有丝毫放肆。

此时,琼儿向她投来的一瞥,似是对她有着甚大鼓励,世俗的礼法,再也压抑不下内心的情感冲动,高呼一声:“秋弟弟!”展开身形追了上去。

苦因大师低诵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向天山神尼说道:“小女无知,冒犯了师叔,但她因其夫已奄奄一息,是以情不自禁,还望师叔宽宥。”

天山神尼清心微微一笑,说道:“百余年来,我已早不知世俗礼法为何事,何况那孩子又是情不自禁,这怎能怪她?”她略一停顿,继续道:“那少年可是与令嫒成亲了么?”

苦因道:“弟子已擅自作主,在一年之前,答应了……”说至此,竟倏然住口,不再说下去。

天山神尼道:“你可是已答应了他们的婚事么?”她突地黯然一叹,说道:“傻孩子!”举手在琼儿背后命门穴上拍了一掌。

原来琼儿在乍闻凌雪红已与罗雁秋定亲之后,像是突然遭受到极大的打击,竟自晕厥过去,眼下经天山神尼在她背心命门穴拍了一掌后,便即悠悠醒来。

她看了天山神尼一眼后,长吁一声,说道:“师父,不管他是死是活,琼儿都不想活啦!”说完之后,两行清泪,顺腮而下。

天山神尼慈祥地一笑,说道:“傻孩子,不许说傻话!”

蓦然间,数丈外遥传来凌雪红的声音,道:“琼儿,他真的死了,连一丝儿气都没有啦!”

琼儿突然离开了天山神尼的怀抱,急急说道:“师父,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好么?”拉着天山神尼的手,向前奔去。

苦因大师却自始至终,都是站在天山神尼身侧,此时大袖微拂,随后跟去。

三人奔至仲孙仪停身处,只见她仍然紧紧地抱着罗雁秋的身躯,娇靥上一片冷漠,望着天山神尼和苦因大师道:“两位前辈若是回生乏术,晚辈只好抱着他去求我师父医治了。”

天山神尼微微一笑,道:“这少年可是服下什么绝毒药物么?”

仲孙仪道:“不知前辈是否听说过,西域密宗一脉的‘追魂丸’?”

天山神尼颔首说道:“久闻‘追魂丸’的歹毒,今日一见,贫尼果然是束手无策了。”

琼儿闻言一急,两行清泪,又自顺腮流了下来,说道:“师父,如此说来,他可是真的活不成了么?”

仲孙仪冷冷说道:“谁说他活不成了?”环扫了这幽谷四周一眼,接着向天山神尼和苦因大师说道:“两位前辈身膺东西双仙,为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难道对罗雁秋之死,看得比数十位武林高手的性命还重么?”

天山神尼慈和的脸上,一片肃穆,转首向苦因大师说道:“这幽谷之中,可是发生过大规模的搏斗么?”

苦因大师环扫了这幽谷一眼,说道:“不错,不过……”

蓦然间,一阵呜呜的号角之声,自四面八方响了起来,打断了苦因大师的未完之言。

仲孙仪突地肃容说道:“来了!两位前辈若不及时离此,便要后悔莫及了。”抱起罗雁秋,直往正西方奔去。

凌雪红娇叱一声,道:“你还想走么!”便待纵身追去。

琼儿苦笑一声,道:“红姊姊,你就让她走吧!不然,只怕你要终身守寡了。”她在听说凌雪红和罗雁秋已定了亲事之后,心中却自然地起了微妙的变化。

苦因大师一旁说道:“师妹只管呼她红儿就是了。”

琼儿微微一笑道:“她比我大,我当然要叫她红姊姊了。”

天山神尼缓缓说道:“她们基于另一种关系,如此称呼,就由她们好了。”

那呜呜的号角声,忽然大作,但这片幽谷中却仍是悄无人迹,和煦的阳光,照得树枝草地呈现一片金黄之色。

天山神尼突地咦了一声,说道:“奇了!这幽谷中既是发生过大规模的搏斗,怎的全无痕迹,莫非毫无死伤么?”

苦因大师嘴唇嚅动,方要说话,却见一僧一道一俗和一个服装怪异的黄衣人自正南方飞奔而来,不禁大喜过望,说道:“启禀师叔,东海三侠来了!”他惟恐天山神尼不知东海三侠之名,又补充一句,说道:“东海三侠,就是方才那垂死少年的授业恩师。”

天山神尼嗯了一声,说道:“那自东、北、西三方奔来之人,你也一一认得么?”

苦因大师扫目望去,只见东、西、南、北四方各有四人直奔而来,每方均有一黄衣人前导,他看得微微一愕,说道:“弟子大都认识,不过那服装怪异的黄衣人却是从未见过。”

天山神尼满面肃穆之容,低声说道:“小心了!”

说话之间,那自四方奔来的十六人,已到达他们停身处的三丈以外,那四个黄衣人,一齐用手向天山神尼一指,侧身让过,同时取出号角,呜的吹奏一声。那身后之人,一个纵跃,各自挥动两臂,呼呼两股劲风,齐向黄衣人手指处遥击过去。

中央六人,各居一方,只见由三人六掌所汇成的强猛劲道袭来,不禁也是一栗,天山神尼低喝一声道:“起!”六人齐地跃起丈余,避过一击。

那十二人的掌力汇集中央之后,发出一声轰然巨响,四个站在外围的黄衣人见状,同时呜呜吹奏两声号角,那十二人齐地收掌飘身,向后跃去。

苦因大师落地之后,他眼见东海三侠,一个个俱是两眼发直,知道他们已被一种极强的迷神药物,控制了心神,低喧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好毒辣的手段,师叔可知道那黄衣人的来历么?”

天山神尼肃容说道:“那一定是密宗的弟子了。”

一阵呜呜号角起处,这近身的十二人,又齐地挥掌攻来,另一批也是十二个人,在四个黄衣人前导下继续扑至。

这是一场极为特别的搏斗,一批中原武林的正派高手,都被驱使着向他们平素所敬仰的东西双仙动手,而天山神尼和苦因大师明明知道他们被药物所迷,劝解自是无益,出手又非所愿,因而造成一种极为尴尬的情势。

但一批批的神智被迷之人,仍如波浪似的涌到,天山神尼放眼看去,见自己六人已被包围在层层人潮之中,她不禁慈眉微皱,跌足叹道:“想不到贫尼百年来第一次涉足江湖,便坠入他人谋算之中,这真是定数了!”

须知天山神尼和苦因大师的武功修为早臻化境,举手投足之间,便可伤人于无形,这眼下群攻而来的高手,自然不放在他们心中。但他们俱是佛门弟子,有道高僧,怎肯妄杀无辜?是以才大感为难起来。

琼儿流目四顾,突地一皱眉头,说道:“师父,你看这些人的攻袭退守,似是全被那些黄衣人控制,我们只要把那些黄衣人打跑就好了。”一顿继续道:“我去把他们赶跑好么?”

这姑娘想是平时娇纵已惯,她不等天山神尼应允,便即如蝴蝶穿花般,白衣飘飘的向圈外跃去。

天山神尼喟叹一声,道:“这孩子……”一瞥身旁的绿云、素月道:“你们不跟随小姐去,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绿云、素月两个小婢,早已跃跃欲试,想出去痛快的打上一阵,只是未获允准,不敢擅自行动,此时闻言,齐地应了一声:“婢子遵命!”拧身追去。

凌雪红此时哪还按捺得住,“唰!”的一声,将青冥剑拔了出来,说道:“爹爹,孩儿也要去助她们一臂之力了。”

苦因大师惊叫一声,道:“红儿!你……”

他话未说完,凌雪红已疾驰而去。

这四个女子,俱是当今武林中的顶尖高手,她们一旦投入搏斗中,直如虎入羊群,尤其凌雪红舞起青冥剑,只见濛濛寒光,连太阳也为之失色。转瞬间,只听得惨号连连响起,当即有两名黄衣人伤在她的剑下。

白衣女琼儿和绿云、素月两个小婢虽未携带兵刃,但她们掌劈指戳,当者非伤即死,那冲过来的一批批中原武林高手,失去黄衣人的控制,犹如迷途羔羊一般,横冲直撞,顿时之间,攻势大乱。

天山神尼和苦因大师齐齐低喧了声“阿弥陀佛”,天山神尼说道:“此时不走,恐怕再无良机了。”

她忙用传音入密神功,向数十丈外,还在追击黄衣人的琼儿说道:“琼儿,快些离此向正北方奔去,不可多造杀孽。”

哪知她话声刚落,一阵号角声,又呜呜的响了起来。

这一号角的吹奏之声甚是悠长,与以前各次大是不同,使人闻之,顿有一种柔和舒适之感。

一阵悠长的号角响起后,混乱的情势,顿时安定下来,那三人一拨的中原武林高手,虽未自动进攻,却都整然有序的各就各位,屹立原地不动。

苦因大师低喧了声佛号,说道:“启禀师叔,我等若想离此,只怕又迟一步了。”

天山神尼流目四顾,说道:“不错,他们已布成了一种阵势,将我师徒两人圈在垓心了。”继续又道:“她们几个孩子,却似是未被围困于此阵之中……”

蓦然间,只听一阵细乐,传了过来。

天山神尼面色凝重,略一思忖,说道:“那几个孩子,他们也不会放过了。”

随着细乐声,自一棵大树后,转出一对对怀抱宝剑的黄衣妙龄少女。

苦因大师默察人数,竟然有七十二人之多。

那些怀抱宝剑的黄衣妙龄少女,并不奔向琼儿和凌雪红等人,却在天山神尼和苦因大师所停身的四周,围了起来。

琼儿和凌雪红等人,一听到天山神尼和苦因大师的千里传音,要她们向正北奔行,离开此处,年轻人好胜,心中本是不愿,再一看到那一对对抱剑而出的妙龄少女,心中更增加了惊疑与兴趣,于是不约而同,却齐往阵中心奔去。

一阵柔美的细乐,再度响了起来,那七十二个抱剑少女看见琼儿等四人奔来,一个个面含微笑,一派天真,哪像是临阵厮杀?她们这一表情,顿使琼儿等感到爱怜起来,于是也不自觉的泛出微笑,痴痴注视。

就在他们四人凝眸注视之时,那七十二个少女突地抱剑疾走,所行走的路线,似是毫无章法,但见黄影流动,往返穿插,倾刻之间,已将琼儿等四人,围了起来,穿插游走的身影,也都静止不动。

那一直不断吹奏的细乐,也倏然而止。

琼儿突地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说道:“红姊姊,你看她们多可爱?”

但她声出半晌,却不闻有人回应,转首看去,只见凌雪红和绿云、素月,仍是笑意盈盈地注目那些抱剑少女,神情甚是痴呆!

她不由大吃一惊,叫道:“师父!师兄!你们快来!”她纤掌微扬,连连在凌雪红及绿云、素月背后命门穴上各拍了一掌,但听她们醒转之后,各自“哦!”了一声,说道:“她们多么可爱!”

琼儿微微一愕,说道:“红姊姊,你们怎么啦?”

凌雪红微微一笑,道:“你不觉得这些女孩子们可爱么?”转首看去,不禁神色一变,原来那七十二个黄衣少女,面上笑容早已消失,一阵乐声起处,她们竟都席地坐了下来。

那乐声初起之时,似甚平淡,既未包含喜怒哀乐之情,也引不起聆听之人的美感。琼儿一颦黛眉,说道:“音乐贵在感人,似这等……”

她话未说完,那乐声已自大变!

只觉得乐声甚是哀切,令人听来,不由自主的眼红鼻酸,琼儿强自隐忍着将要夺眶而出来的泪珠,流目看去,只见那些席地而坐的黄衣少女,俱都神情悲伤,珠泪滚滚而落,片刻之后,她们齐都哀哀痛哭起来。

那哭声中似是包含了无限辛酸,无尽凄楚,最奇怪的是,那哭声和乐声却能诱发起人们各种不同的悲伤往事,使人的情愫如江河决堤,不能自已。

夹杂着哭声,有人幽幽的唱了起来,哭声、乐声、歌声,混合一起,虽听不清歌词唱的是什么,却更增加了听者的悲凄之感。

一片乌云,遮住了当空艳阳,这谷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一片黝暗!

突然之间,那些席地而坐的黄衣少女,缓缓站了起来,哀哀哭声依旧,娇躯却缓缓转动。

琼儿等四人也是哭得如痴如醉,跟着缓缓转动。

且说天山神尼和苦因大师二人,被层层的中原武林高手包围,他们不动,围在四周之人也是屹立不动。但他们一要企图走出时,便有三人跃身上前拦住去路,而其余之人,都是不停转动,藉转动形成了掩护、支援,弥补了间隙。

天山神尼突地合掌闭目,喃喃默祷道:“我佛慈悲,宽恕弟子不遵戒命,要施展大般若玄功了。”

只听一阵猎猎风响,她那一身素衣,突地鼓涨起来,接着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无形的潜力,向外扩展开去。

苦因大师也低头诵了声“阿弥陀佛”,长眉一阵颤动,秃顶之上,冒出缕缕炊烟般的热气,袅袅上升,显然也已施展出护身罡气。

这当代两位绝顶高人,同时施展出无上神功,直向阵外逼去。

那跃出阻路的高手,虽是神智已失,但在潜力压体之下,却自自然然地向后退去,但始终与他们两人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天山神尼和苦因大师一步步行来,神情肃穆,步法缓慢,似是极为吃力。

但事实上,他们都是小心控制着发出的劲力,以免那些阻挡的武林高手无端致死。

刚刚走出丈余之后,一阵号角之声急促杂乱的响了起来。

那些神智迷失的武林高手,后退的身形,倏然止住,又是几声高昂的号角扬起,他们却齐地周身一震,竟自围冲了上来。

然而,他们的身形一和天山神尼所发出的大般若玄功相遇,便如逆风而行一般显得甚是吃力,当即有几名高手惨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便即委顿的扑倒地上不省人事。

天山神尼平静肃穆的脸上,突地泛现出痛苦之容,低诵了声:“罪过!罪过!万望我佛慈悲。”取出几粒丹丸,分置于几个受伤之人的口中。

她给几人服下的灵丹,当真有回生续命之能,片刻之后,便一跃站了起来,只是两眼发直,显然被迷的神智仍然未复。

他们跃起之后,依旧三人一组,挡住去路。

天山神尼黯然一叹,转首向苦因大师说道:“我等佛门弟子,最戒杀孽,看来只好暂时退回原位,不过若是长久被困此处,真是不知所终了。”返身缓步走了回来。

再说仲孙仪抱着呼吸断绝的罗雁秋,迳往正西奔去。

她知道那黄衣少年给罗雁秋服下的“追魂丸”,乃是一种绝毒的药物,但她也素闻东西双仙续命双宝“续命散”及“大还丹”,有起死回生之效,何以罗雁秋服下那么多,再加上千年灵芝液,却是毫无作用?

但心中的惊疑之念,却为一种惊恐焦急所代替,想着只有答允黄衣少年的要求,以换取“追魂丸”的解药。

于是施展开上乘轻功,全力奔行起来。

转瞬之间,便已奔出这座山谷,也不知因她是密宗弟子之故,还是另有原因,一路之上毫无阻拦。

越过一座小小山峰之后,在另一座山顶上便见翠柏掩映,绿竹围绕中露出一片檐牙飞角。

行近之后,竟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寺院,但那寺院的两扇朱红大门,却是紧紧地关着,艳阳照射下,一片静寂!

仲孙仪心急如焚,攀援上山顶,来到那朱红大门之前,举手推去。

而她的手尚未触及寺门,便听“咿呀!”一声轻响,寺门已然大开,里面随之响起一个得意的呼叫,道:“师妹,我算定你不会那么薄情寡义,一定会回到我这里来。”

仲孙仪黛眉微皱,冷笑一声,道:“住口!我此番转回,是专为与你谈条件而来,在你答应我要求之前,你暂时收起如意算盘!”

和仲孙仪说话的,正是那黄衣少年!

黄衣少年一脸媚笑,急急说道:“你不管提出什么要求,我都毫无条件地接受,只要……”

仲孙仪冷冷截断他的话道:“你可是真的给他服下了‘追魂丸’了?”低垂螓首,瞥了抱在怀中的罗雁秋一眼。

想是仲孙仪已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此时说话的语气、态度,全不像先前在那幽谷之中的柔弱。

而黄衣少年的态度则是恰恰相反,仲孙仪虽是对他冷言喝叱,不假词色,他却是面带媚笑,毫不动怒。

此时,他也跟着仲孙仪的目光,向罗雁秋身上投注了一眼,俏目中立时流露出一股毒恨的光芒。

不过那毒恨的光芒,却是一闪即逝,嘴角上立时挂上一丝阴笑,说道:“不错,想本派那独门秘制的‘追魂丸’,天下无药可解,而且服下之后,一出十二个时辰,连本门的解药,也是无效了。”

仲孙仪冷冷说道:“废话少说,你既是给他服下了‘追魂丸’,现在就把解药取出来。”

黄衣少年咯咯一笑道:“这倒容易……”

他倏然住口,俏目中隐现欲焰,在仲孙仪娇躯上打了一转后,说道:“我取出解药之后,不知师妹答应我什么条件?”

仲孙仪怒道:“什么条件,我的躯体属于你也就是了!”

黄衣少年道:“小兄期待师妹这句话,已有好几年了。”探手入怀,取出一只羊脂玉瓶,倾出一粒白色药丸。

他将那药丸在手中一晃,说道:“在他未服下此药之前,我必需看他一面。”一顿续道:“师妹以千金之躯,岂可将此人抱在怀中,还是……”

仲孙仪星眸圆睁,怒道:“要你管!”

她此时简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喝叱之后,继续道:“须知在你未给他服下解药,而他未复生之前,我的身体,却仍非你所有。”

黄衣少年一笑说道:“小兄在未给他服下解药之前,必须诊视他中毒的深浅,师妹抱着他,甚是不便,你跑了这远路,又站立了这么久,一定感到累了,还是到里面谈。”

仲孙仪冷冷说道:“不劳关怀!”

黄衣少年说完之后,便即转身向里面走去。

仲孙仪冷哼一声,举步跟随。

穿过一条松柏夹道的通道,拾级而上,走进一座大殿。

这大殿之中全无供奉的神像,一个个的锦墩,环形罗列其间,倒似一个集会议事的所在。

仲孙仪跨进大殿之后,当即在近门处一个锦墩之上坐了下来。

黄衣少年继续前进,转首一笑道:“小兄要将他放在一个床榻之上,以便诊视,若是师妹愿将他垂死之躯,放在石地之上,在此亦无不可。”

仲孙仪一缕芳心,早属罗雁秋,对他的关怀爱护更是无微不至,怎肯将他放在石地之上,于是一声不响,站起身形,举步向里面走去。

黄衣少年微微一笑,当先向大殿一角走去。

他用手在墙壁上一按,粉白的墙壁上,竟自露出活门,黄衣少年举步跨了进去。

仲孙仪虽到这大殿中来过,却从不知道这里有处活门,黛眉一皱,停下脚步,冷冷说道:“到那里面干什么?”

黄衣少年诡异地一笑道:“别有洞天,你可是不敢进来么?”

仲孙仪一声不响,侧身而入。

那是一间仅容下四、五人站立的密室,仲孙仪正感诧异间,那密室门已自动关闭,同时整个密室也缓缓向上升去。

片刻之后,那向上升起的密室,突然停了下来,黄衣少年低声说道:“到了!”

密室门缓缓打开,仲孙仪只觉一股醉人的芳香,扑入鼻端。举目看去,眼前呈现了一间华丽无比的卧室。只见罗帐、锦被、绿幔红毡,竟宛似千金小姐的闺阁!

两个俊美无双穿绿衣的小婢,含笑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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