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寒潭惊魂
2026-01-24 11:38:52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方兆南心中暗叹一声,张开眼来,努力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虽然说不出话来,但他面上的神情,却已足够让那世故而奸狡的袁九逵了解他要说的话了。
  袁九逵颀长的身躯,向下一弓,伸手扶起他来,右掌在他腰间背后极快地拍了三掌,口中笑道:“兄台早些如此,不是少好些事端吗?”一面回首喝道:“方大侠一路劳顿,你们还不快些摆酒,为方大侠洗尘。”
  方兆南只觉脑中空空洞洞,一心只想快些将这袁九逵送到地头,取回那两瓶丸散,赶到抱犊岗去救出恩师的唯一骨血来。至于其他的事务,此时此刻,他又怎能顾及呢?
  袁九逵满面笑容,满口兄台,摆下盛筵,款待于他,却将满堂群豪,都引至厅外,只留下那白发瘦削老叟,坐在他身侧,殷殷劝酒。
  方兆南闷声不响,箕踞首席,埋头大吃,目光却连望都不望这瘦削老叟一眼,这白发瘦削的老者,神情木然,根本也并未放在心上。
  酒醇馔美,但方兆南吃在嘴里,却是味同嚼蜡,他此刻虽然是在大吃,但他的心却已远远飘到千里之外,数十日来他遭遇到的奇诡之事,又一幕幕在他心中电闪而过,这些事他虽不愿想起,但思潮奔湃,却无法自主。其实亘古以来,普天下人,可有几人能够将自己的情感控制呢?
  一阵风由厅外吹入,吹得席间的灯火,光焰摇动。
  灯火摇红之间,那笑面一枭袁九逵又已长笑大步而出,身后却跟着六个劲装汉子,高矮胖瘦,虽然不同,但步履之间,却都沉稳已极,目中光采奕奕,一眼望去,便知俱为内家高手。
  方兆南推杯而起,冷然向袁九逵瞧了一眼,道:“该走了吧!”
  袁九逵颔首笑道:“有劳兄台大驾,在下心中实觉不安。”
  他被称作笑面一枭,除了长相阴森,心狠手辣之外,脸上经常现露着微微的笑意,纵然在盛怒之时,笑容亦不稍减,待人说话,更是先笑后言,但因他生相肃煞,笑起来不但不能给人平和可亲之感,反而更增加他阴森之气。
  方兆南冷哼一声,不理会袁九逵客气之言,大步向厅外走去,只见四五丈方圆的大院子中,站满了全身劲装,佩带兵刃的大汉。这般人都对袁九逵有着无比的敬畏,个个躬身抱拳,垂首而立,瞧也不敢瞧袁九逵一眼。
  方兆南星目环扫了四周一眼,只见院中高高矮矮,不下四五十人之多。抬头瞧去,只见屋面之上也站满了佩带兵刃的人,心中暗暗忖道:此人这等排场,不知是何用心?难道是故意摆给我瞧的不成。
  笑面一枭的目光烱烱的环扫了全场一眼,转脸对紧随身侧留着八字胡矮子,低声吩咐了两句。
  那矮小之人举起左手一挥,高声说道:“各位可以休息啦!”一声令下,守在屋面和院中之人,一齐撤离原位,急奔而去,行动迅快,眨眼间走的踪迹全无。
  袁九逵朗声一笑,抢前一步,和方兆南并肩而进,道:“兄台想必还有要事待办,在下做事,向来明快,我想咱们今宵快马兼程赶上半夜,早则明天日落之前,晚则初更过后,就可以进入九宫山了。如果兄台路径熟悉,不误时间,明夜三更之前,当可见到知机子言老前辈之面,在下只要一见到言陵甫,立时药物奉还,快马送兄台离山。”
  方兆南冷冷的瞧了袁九逵一眼说道:“我只管带你们到知机子言老前辈隐居之处,至于他是否在家,愿不愿接见大驾,可不关我的事。”
  袁九逵笑道:“那是自然,兄台只要带我们找到言陵甫隐居之处,其他的事,决不敢再多麻烦。”
  谈笑之间,人已穿过厅院,方兆南暗中留神,打量了那庄院几眼,夜色笼罩之下,但见楼阁重重,规模十分宏大。
  袁九逵瞧了相随群豪一眼,道:“咱们这次机缘赶巧,遇得方兄带我们去见知机子言陵甫,机遇上抢了先着,天风道长纵然计划周详,这次也要栽在咱们手中了。”
  那六个亦步亦趋的大汉,瞧到袁九逵面上得意之色,不觉也微微一笑。
  袁九逵似是异常高兴,大踏步出了庄院。大门外有一片数亩地大的林木,但却枝颓叶尽,一片肃煞之气,除了那片林木之外,四周见不到一间房子,似乎此人居住之处,十分荒野。
  大门外早已准备好十匹长程健马,鞍镫早已配好。袁九逵接过最先一骑,却反手让给方兆南,然后跳上第二匹马,一抖缰绳,十匹快马,疾向正西而去。
  不过一顿饭工夫之久,耳际间忽然响起涛涛水声。抬头看去,夜色中一片耀目水光,原来已到了江岸所在。
  江岸边早已停好了五艘快艇,艇上水手均已登岸相候。袁九逵等一到江边,立时接过缰绳,牵上艇,两匹马登上一艘快艇,十人十马,分乘上五艘快艇。
  艇上水手动作熟练迅快,方兆南人马刚刚站稳身子,快艇已起碇向对岸驶去。
  方兆南和袁九逵合登一艇,他一直瞧着方兆南微笑,但却一语不发。方兆南被瞧的心中甚觉厌恶,终于忍耐不住,说道:“兄台这般的瞧着我,难道这也有什么用意不成?”
  袁九逵微微一笑道:“在下有一事,想不明白,不知兄台能否见告?”
  方兆南冷笑一声,道:“不妨先请说出,让我斟酌一下再说。”
  他虽身陷龙潭虎穴之中,生死操人手中,但仍然倔强异常。
  笑面一枭脸上笑容依旧,丝毫不露愠怒之色,道:“看样子兄台似非常在江南一带走动之人,不知为何肯踏入在下这江南地面,可是单为找言老前辈,求取九转续命生肌散和辟毒镇神丹两种灵药?”
  方兆南不愿和他多话,随口应道:“不错,怎么样?”
  袁九逵阴森一笑,低头想了半天道:“在下虽未见过九转续命生肌散和辟毒镇神丹两种药物,但却听人谈过,这两种药物功能,辟毒丹功解百毒,九转续命生肌散,力能去腐生肌,为当今江湖上第一疗治外伤的灵药。兄台千里迢迢,跑到我江南地面上来,访晤言老前辈,可是专为讨取这两种药物么?”
  方兆南听得心中一动,暗道:此人果然阴诈无比,以后对他言行,倒是得小心应付,免得被他找出破绽。当下冷冷说道:“这两种药物,乃闯荡江湖必备之物,在下向言老前辈讨来,只是备而不用。”
  袁九逵不再讲话,截然微笑。
  快艇裂波急进,片刻间到达对岸。
  这十匹长程健马,似都有着乘舟渡水的经验,置身快艇之中,竟不嘶叫,待快艇一靠岸,纷纷自动跃登岸上。
  袁九逵当先飞身上马,放辔向前奔去,十匹健马放蹄竞走,奔行在寒风之下,风驰电掣一般,直向九宫山中而去。
  几人日夜兼程急赶,果然在次日黄昏时分,到了九宫山下。
  方兆南一心想早日回到山东抱犊岗去,以药易人,救助师妹出险,是以登山之后,立时带着几人直向知机子言陵甫所居寒水潭而去。
  山势愈走愈崎岖,袁九逵不得不下令弃马步行,十匹长程健马由一个随行的大汉控候在一座山崖之下。
  那一直紧随在袁九逵身侧,留着八字胡的矮小汉子,突然向前抢了两步,紧随方兆南身侧而行。此人虽然身材矮小,但瞧上去却一脸精明干练,两道眼神有如冷电般,烱烱迫人。
  他侧脸望了方兆南一眼,笑道:“不知言老前辈居住之处,离此尚有多少路程?”
  方兆南打量一下山势,道:“暮色笼山,已难辨识去路……”
  话还未完,陡闻袁九逵冷哼一声,纵身向左侧一片乱草丛中跃去。
  他一停下脚步,随行群豪,一个个随着他停了下来。那位经常寒着脸的白发白髯老叟,忽的一睁经常合在一起的眼皮,缓步向袁九逵停身的草丛边走去。
  方兆南转脸瞧去,只见那乱草丛中,并排仰卧两人,眼睛紧闭,四肢平伸,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袁九逵鹞眼中神光暴射,望了方兆南一眼,道:“这一带除言陵甫之外,还有什么人住在此处?”
  方兆南道:“这个,在下就不清楚了。”
  袁九逵阴沉一笑,吩咐身后相随之人道:“你们摸摸看,还有没有救?”
  两个佩带兵刃的彪形大汉,一左一右跃出,一人一个,扶起那并肩仰卧之人。方兆南仔细一瞧之下,不禁身子一颤,向后退了一步。原来那仰卧在草丛中的两人,正是自己出山之时所遇的灰袍老者和中年大汉。
  只见那两个佩带兵刃的大汉,伸手在两人胸前摸了一下,道:“已经气绝多时了。”
  袁九逵嘴角间仍然带着笑意,目光在两个尸体上瞧了半晌工夫,微微点了点头,笑道:“把他们埋起来吧!”
  两个扶持尸体的大汉,躬身应命,挟着尸体,向草丛中深入四五尺,拔出兵刃,就地挖了一个土坑,埋了两人。
  袁九逵低沉的冷笑一阵,对方兆南道:“方兄可见过兄弟那两位死去的属下么?”
  方兆南暗自忖道:此人心机深沉,狡诈百出,必已看到我刚才神色,我如不据实相告,只怕要引起他的疑心。
  他乃极为聪明之人,略一转动心念,立时答道:“在下出山之时,曾和两位属下相遇旁道,想不到数日之隔,两人已然死去。”
  袁九逵听他言词之中毫无破绽,察言观色,知他所言非虚,点头一笑,道:“方兄武功高强,想必早已瞧出他们两人如何死法了?”
  方兆南虽然不明两人死因,但见两人全身不见刀剑伤痕,如非被人以内家重手震死,定是被人点中要穴而亡,当下接口答道:“以在下的看法,贵属似被人用重手点中要穴而亡?”
  袁九呵呵一笑,道:“一方兄说的不错,两人正是被人用重手法点中要穴死去……”
  那留着八字胡的矮小汉子,突然插嘴,接着说道:“以在下的看法,两人气绝时间,不会超过半日工夫……”
  笑面一枭袁九逵点头道:“他们先被人点伤重穴,倒卧在乱草丛中,直待元气耗尽而死,如果我的推断不错,他们受伤日期,当在两日之前……”他微一沉吟一阵,又道:“当今江南道上,敢和我袁某作对之人,除了天风牛鼻子一群人外,实难再找得出,但这两人又似非伤在天风老道的手底,不知何人有此能耐,竟能一击点中了成武的要穴。”
  那留有八字胡的矮小汉子道:“事已至此,瓢把子也不必为此烦恼……”他转脸投瞥了方兆南一眼,道:“要不要我先到前面瞧瞧?”
  袁九逵笑道:“不用啦!据我看成武是被人用一种独门手法点中了要穴,就是咱们能在两人未死之前赶到,只怕也束手无策,难以救得两人,眼下不宜再分散实力。”
  方兆南心中突然一动,暗道:天下点穴手法,大都相差不远,以笑面一枭的深厚功力,江湖声誉,竟然自己承认无法解得属下被点穴道,莫非那红衣少女还未离开此处不成?
  他曾在言陵甫丹室之中,施展推宫过穴的手法,企图推活那黄衣少年的穴道,那知倾尽全身之力,竟然无法推活被点穴道,是以,知道冥岳中人,点穴法自成一格,不解其中奥密,纵有深厚的功力,也难解救。
  袁九逵是何等人物,随时随地,均在留心着方兆南的神色表情,看他沉思不言,心中疑虑顿生,但他乃城府深沉之人,虽然动了疑念,但却不肯贸然追问,故作不觉,缓步向前走去。
  那白发白髯的枯瘦老叟忽然一晃身躯,迅快绝伦的欺到方兆南身侧,冷冷的问道:“言陵甫居住之处,除他之外,还有些什么人?”话声甫落,探手一把,直向方兆南左腕之上抓去。
  方兆南侧身一让,向右侧疾跨三步,让开那枯瘦老叟一招擒拿。
  白发老叟一击不中,微闭的双目突然一睁,第二招连绵出手,指风似剪,扫向前胸。这一击,来势奇快,方兆南退避不及,被迫的举手封架,一招“迎风断草”横掌向对方右肘上劈去。
  只听那白髯老叟嘿嘿一声冷笑,扫击而出的右手陡然一缩,左手趁势而出,一把抓住方兆南的右腕。方兆南只觉对方扣在手腕之上的五指一紧,脉门穴道受制,行血返攻内腑,全身劲力顿失。
  忽听一声冷森森的大喝道:“耿三元,快些给我放手!”
  抬头望去,只见笑面一枭袁九逵背手卓立在丈余外处,怒目望着那白发白髯的枯瘦老叟。
  气焰万丈,满脸杀机的耿三元,在听得袁九逵大喝之后,竟然乖乖的松开了方兆南的右腕,退到了一侧。
  笑面一枭举手一招,说道:“方兄请这边来。”
  方兆南心知眼下形势十分恶劣,袁九逵随来之人,都已对他动了疑心,随时随地都有被杀之危。袁九逵虽然未必真有相护之意,但他眼下正需自己相助之时,决不会放任属下加害自己,当下直向袁九逵身侧走去。
  这位脸上永远带着阴森笑容的江南绿林盗首,此刻,却似有着无与伦比的心事忧虑,那经常挂在嘴角上的笑意,也暂时敛去不见。
  他缓缓的举起右手,一拍方兆南肩膀,说道:“那死去的灰袍老者成武,和耿三元有着结盟之义,睹尸伤情,一时心急,冒犯了方兄,希兄台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方兆南突然朗朗笑道:“这也是人之常情,自是不能怪他。”
  他几经思虑之后,觉着在眼下这微妙环境之中,随时有被杀之危,单以镇静应付,只怕不足以自保性命,他乃极端聪明之人,念头一转,故作神秘之态。
  果然他这种异常的镇静轻松神情,引起了笑面一枭袁九逵的更大疑虑,但一时间,又不便出口追问,恐怕方兆南笑他胆小,只得故作大方,举步和方兆南并肩而进。
  翻越过一座山岭,到一座入谷的山口所在,两株巨松,分列入口两侧。
  忽听袁九逵冷哼一声,停步不前,两只鹞眼中神光暴射,左右转动,在两株巨松上面打转。
  方兆南随着他目光瞧去,只见左右两株巨松之上,各自吊着一人,在夜风中不停摇摆,显然这两人已经死去多时。
  这时,天色已经入夜,微弱的星光之下,更增了几分阴森之气,饶他笑面一枭袁九逵杀人不眨眼睛,此刻也觉着背脊冒上来一股寒意。
  但他究竟是一方霸主之才,心中虽感惊骇,但外形仍能保持镇静,冷笑一声,说道:“这两个道装之人,看来极像是天风道长门下,哈哈!江南黑白两道中人,这一次都算栽倒九宫山中了。”他想到天风道长门下,也被人杀死两个吊在树上,他日传言江湖之上,自己不致被人嘲笑,惊骇之中,又有着几分欢愉心情,一时之间,情难自禁,哈哈长笑不绝。
  方兆南仔细瞧那两具吊在松树上的尸体,果然身着道装,树身之上,还钉着两柄长剑,看身材极似自己离山之时,所见的两个道人。
  袁九逵突然顿住了那午夜枭啼般的长笑之声,侧脸对方兆南道:“兄弟久闻知机子言陵甫精通丹道医术,被江湖尊称为神医之名,想不到竟然是这般一个心狠手辣之人……”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咱们距他的居住之处,还有多远?在下倒极欲一见其人之面,也好讨教几手绝学。”言词之间,已把方兆南看作言陵甫同道之人。
  方兆南也不解释,淡淡一笑,道:“言老前辈居住之处,已离此不远,大约估计,约在十里左右。”
  袁九逵嘴角又浮现出令人难测高深的阴冷笑意,说道:“很好,很好,那就请方兄带路,咱们紧赶一程吧!”
  方兆南突然一挺胸说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求,不知袁兄能否答应?”
  袁九逵微微一怔,但瞬即恢复镇静,笑道:“方兄有事,但请说出,在下力所能及,无不照办。”
  方兆南道:“等会见着言老前辈之时,他如问起我相赠的两瓶丹药何在,在下很难回答,言老前辈生性冷怪,人尽皆知,万一因此惹起争端……”
  袁九逵冷然一笑,道:“在下倒不是害怕惹起争端,但方兄既有讨回失物之心,在下自当原璧奉还。”立时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交还方兆南。
  方兆南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看瓶中丹药不错,收入怀中,笑道:“言老前辈的生性怪僻,对人未免冷漠,如果袁兄见着他时,还望忍耐一二。”
  袁九逵笑道:“方兄尽管放心,除非言老前辈迫的在下无路可走,但有一步退路,在下决不出手。”
  方兆南道:“袁兄这等宏大气度,实非常人能及,无怪能领袖江南水旱两路英雄。”
  他乃极为聪明之人,已瞧出眼下情势凶险异常,如果据实相告,不但难获得对方信任,只怕还要招来杀身之祸,倒不如装的若有其事,骗他一骗再说。
  袁九逵道:“好说,好说,大江南北武林同道,有谁不知我袁九逵是南七省黑道中总瓢把子,方兄这般抬举我,叫兄弟如何敢当。”
  方兆南微微一笑,不再答话,当先向前奔去,心中却在暗暗忖道:知机子言陵甫早已气急而疯,眼下生死难料,如若他败在那红衣少女手中,自是难保老命,如若胜了那红衣少女,像他那疯癫之状,早已不知跑到那里去了,决然不会仍留在寒水潭浮阁之中,我纵然能骗得他们一时,但立时就有揭穿之危,届时决难逃人毒手,怎生想个法子,摆脱这般人才好。
  心中打着主意,脚下却未停留,不觉间,已奔行出数里路程,抬头瞧去,到了一处两山挟持的谷口,不觉心头一震,停下脚步。
  原来他只顾思索脱身之策,忽略了四外景物,只待看到谷口,才陡想起已快到寒水潭边,只要再转两个山弯,就可见浩瀚银波中两座浮阁了。言陵甫既不在浮阁之中,自己必将招致杀身大祸,是以他瞧到谷口之后,立时停了下来。
  只听身后响起袁九逵阴森的冷笑道:“方兄怎么不往前走了?不知此地相距言老前辈的居住之处,尚有多远?”
  方兆南镇静了一下心神,答道:“再转过几个山弯就到了……”
  瞥眼谷口处一块大岩石上,写着
  :“擅入一步,寒潭埋骨。”八个红色大字。
  袁九逵似是也瞧到了那大岩山的红色大字,冷哼了一声,道:“好大的口气,这倒要得试上一试。”
  方兆南灵机一动,说道:“言老前辈就住在这谷中一片水潭浮阁之上,数日前兄弟来此相访之时,这块岩石之上,并无字迹,眼下这八个大字,不知是何人所留的,看来又不像言老前辈的笔迹。”
  袁九逵听他说笔迹不似出自知机子言陵甫之手,心中微有所感,低头沉思了一阵,道:“方兄再请仔细的瞧上一瞧,这字迹是否是言陵甫的手笔?”
  方兆南淡然一笑,道:“在下和言老前辈忘年论交,对他手笔字迹,认定甚准,一望即知,也许他出外采集什么药物去了,请人代为守候居住之处,这八个字是他请的守候之人所写,也说不定。”
  袁九逵点头答道:“方兄之言,颇有道理……”他微一沉忖之后,又道:“言陵甫那居住之处,除了他外,不知还有何人?”
  方兆南道:“除了一个守候丹炉的童子之外,别无他人。”
  袁九逵低沉的冷笑一阵,高声说道:“毛通,你让他们暂时守在谷口,你和耿三元跟我进去瞧瞧。”
  那矮小之人应了一声,和那白发白髯的枯瘦老者,联袂跃奔过来,余下五个随来之人,亦都是江南绿林道中的高手。他们不待袁九逵吩咐,立时散开埋伏在谷口之处,眨眼间,隐去了身子。
  方兆南看的暗自赞道:此人作事,精细无比,进则可攻,退则可守,果是一方霸主之才。
  毛通目光一扫大岩石的八个大字,沉声说道:“如果这几个字不是知机子言陵甫的手笔,只怕已让人捷足先登了一步。”
  袁九逵微微颔首,道:“事情确有可疑之处,但我算计时日,天风老道,决然赶不到咱们前面,除了那牛鼻子外,我想不出眼下江南武林之中,还有什么人敢和咱们作对。”
  方兆南道:“风尘之中,尽多奇人,袁兄所说,未免太过武断了吧!”他深知此刻和他故意辩上几句,愈能使他相信自己之言不虚。
  袁九逵冷冷一笑道:“方兄高见不错。”一纵身,跃入谷口。
  方兆南看他飞行身法,不但迅速无比,而且不带一点声息,轻功已达炉火纯青的上乘境界。
  耿三元、毛通,一瞧总瓢把子当先涉险入谷,立时双双一跃,紧随身后追去。方兆南略一犹豫,也紧随而入。
  但见袁九逵身如离弦流矢一般,方兆南等跃入谷中时,他已奔到了另一个山弯的转角所在。毛通、耿三元疾赶急追,衣袂随带起飘风之声。
  方兆南左右一看,见两侧山势如削,除了向前或退后之外,再好的轻功,也难攀登两侧山壁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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