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传讯少林
2026-01-24 12:02:37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方兆南下了绝峰,立时施展开提纵之术,待天色黄昏时分,已然离开了那绵连的山势,到了可见行人的官道之上。
  他放缓了脚步,仰脸望着正西即将消失的晚霞,暗暗忖道:先到那里去呢?武林中到处潜伏着杀机,冥岳也许早已派出高手,分向各大门振施袭了……
  他沉思了良久,才决定先赶到嵩山少林本院一行。一则因那嵩山少林寺,素有天下武功荟萃之称,二则他忽然想到知机子言陵甫已被大方禅师派人送到嵩山少林本院,不知他的疯癫之症,是否已有转机?
  这次冥岳一战,使他深深的感到了“血池图”的重要,可惜那“血池图”已和陈玄霜同时失陷,下落不明。他决定了行址之后,立时又加快脚步赶路,一路上除吃饭之外,起早赶黑,兼程而进,仆仆风尘,不辞劳苦,希望能先把凶讯传到少林寺中。
  这日中午时分,到了嵩山脚下,就山下一处僻静地方,食用了些干粮,即时登山。
  少林寺乃天下闻名的古刹,建筑宏伟,地连十顷,僧侣众多,清规森严,寺外林木葱茏,景物甚美。方兆南心急如焚,也无暇浏览沿途景色,匆匆登山,直叩寺门。
  两扇大开的庙门上,横着一块斗大的金字匾额,写着“少林寺”三个大字。
  方兆南刚到门前,大门内一声佛号,转出来一个灰袍中年僧人,合掌当胸,拦住去路,问道:“施主可是进香的客人么?”
  方兆南摇头说道:“不是,在下有急要之事,千里专程赶来,求见贵寺中住持,烦请大师父代为通报一声。”
  那灰袍僧人打量了方兆南一眼,皱皱眉说道:“施主有何等大事,难道非见敝寺住持不可么?”
  方兆南道:“在下方兆南,由冥岳而来……”
  那中年僧人脸色一变,接道:“方施主请入寺稍坐,贫僧立时就代为施主通报。”身子一侧,欠身肃客。
  方兆南也不客气,大步直入寺中。
  寺门内显然已有戒备,八个灰衣僧人,分排门后两侧,每人怀中都抱着一支禅杖。
  方兆南略一犹豫,昂首沿着一条白石铺成大道,直向前面走去。
  那迎客寺外的中年僧人,突然加快了脚步,抢在方兆南前面,说道:“贫僧替施主带路。”忽然一个转身,向旁边一条小径上走去。
  方兆南转脸望去,只见那小径通往一个林木青翠的疏林之中,修剪的青草,整齐的山花,环绕那青翠的疏林之外。
  那僧人奔行甚快,片刻之间已穿越那片青草、山花,直入疏林中,一片翠竹环抱着一座红砖砌成的精舍。
  灰衣僧人突然放慢了脚步,低声对方兆南道:“这座精舍乃本寺接待上宾之处,方施主跋涉远来,先请在此小息片刻,待贫僧通报之后,再来相请。”忽然向后退了两步,合掌肃客,接道:“施主请进。”
  方兆南略一犹豫,大步直向那红砖精舍之中走去。
  那灰袍僧人却不肯随他同入,站在翠竹篱外,道:“精舍之中早已备有茶点,施主如果饥饿,尽管食用。”也不待方兆南回话,急急退去。
  方兆南暗道:江湖上久传少林寺乃武林中泰山北斗,寺中僧侣们个个武功高强,清规森严,忌讳甚多,单瞧这待客之法,就叫人有一种异样的感观。忖思之间,人已走近精舍。
  抬头看去,只见两扇黑漆门上写着四个金字,左面一扇写着“迎宾”,右面一扇写着“小轩”,举手一推,两扇门呀然大开,一股清香之气,迎面扑来,不觉一怔。
  方兆南定定神,仔细瞧去,只见靠壁间一张松木八仙桌上,置放着一具铜鼎,香烟袅袅,就由那鼎中升出,依鼎旁磁壶、玉杯,排列的十分整齐,两张竹椅之外,还有一张藤榻,但却空无一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困倦,缓步走到藤榻上坐了下来,不知不觉中竟然熟睡了过去。
  当他重行清醒时,景物大变,一个体躯修伟的高大和尚,端坐他的对面,室中烛火高烧,天色已入深夜时分。
  他长长吁一口气,皱皱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对面和尚低沉的宣了一声佛号,道:“老衲大悲,乃本寺达摩院中主持。”
  方兆南突然跳了起来说道:“你们那‘迎宾小轩’中香烟里含有迷药。”
  大悲禅师摇头笑道:“方施主但请放心,少林寺决不会存有绿林中下五门药物。”
  方兆南道:“那我怎么会闻得香味之后,立时晕了过去?”
  大悲禅师轻轻叹息一声,道:“小施主长途跋涉,身体早已有困倦之感,迎宾小轩中点燃的檀香,乃我少林中秘法调制之物,虽有助入眠之效,却无遗害身体之毒。”
  方兆南暗中运气相试,并无异样之感,心中怒气消减了甚多,但仍以不屑的口气,说道:“少林派乃武林正大门户,此等方式接待客人,未免有失气度。”
  大悲禅师脸色微变,道:“施主如若不是从冥岳中来,敝寺决不敢以此等方法,接待贵宾,实因其中有……”话至此处,倏而住口,长长叹息一声,默然不语。
  方兆南奇道:“怎么?难道已有冥岳中人,到这里来过了么?”
  大悲禅师点点头,道:“这是我们少林寺数百年来最大一次挫折,我们以上宾之礼,接待远客,却被他暗施迷药,迷倒我们一十八位护法弟子,取去敝寺中……”话到此处,突然轻轻的咳了一声,接道:“又让他从容逸走。”
  方兆南暗暗忖道:听他口气,似是被人盗走了十分重要之物,人家既不愿说,我岂能故意追问。当下叹息一声接道:“唉!这就难怪了,在下日夜兼程赶来,想不到仍然是晚了一步。”
  大悲禅师脸上突然变得十分庄严,道:“老衲有几句不当之言,不知该不该问?”
  方兆南道:“大师有话尽管请说,在下知无不言。”
  大悲禅师道:“方施主和玉骨妖姬俞罂花,有什么关连之情,不知能否相告老衲一二?”
  方兆南摇摇头道:“没有啊。”
  大悲禅师探手从僧袍之下,取出一支形如短剑的金牌,说道:“方施主既和玉骨妖姬毫无关连,这面金牌,不知从何而得?”
  方兆南目睹金牌,不禁想起了青梅竹马的师妹,黯然一叹,道:“这面金牌乃在下无意取得之物,此事已在胸中藏了甚久,从未告人,就是贵掌门大方禅师,晚辈也未相告……”但见两行清泪,缓缓而落,滚下面颊。
  大悲禅师低沉的接道:“我那掌门师兄好么?”
  方兆南微微一怔,道:“怎么?那冥岳派来之人,没有告诉老禅师么?”
  大悲禅师道:“没有,那人来去匆匆,老衲还未和他讲起冥岳之事。”
  方兆南疑心忽起,问道:“来人是什么样人物?”
  大悲禅师道:“长衫佩剑,花白长髯,年约五旬左右。”
  方兆南急道:“他脸上可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大悲禅师道:“这个老衲还未曾留心,不过,老衲已派遣敝寺达摩院上座三僧,各率十个弟子,分头追查,只要他没有离开中原数省,三五日内定有回报。”
  方兆南不再追问,轻轻叹道:“在下先向老禅师传达一个凶讯。”
  大悲禅师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道:“可是我那掌门师兄有什么……”
  方兆南叹道:“贵派掌门失陷冥岳‘回轮殿’中生死不明,随行三十六位护法弟子,全都归化……”
  大悲禅师脸上泛现出忧伤之色,愕然接道:“什么?三十六弟子无一生还?”
  方兆南道:“与会天下高手,死伤无数,可算得全军皆没,生脱冥岳的只有四人,但眼下还活在人世的,只有在下一个,另三人生死不知。”
  大悲禅师合掌闭目,口中喃喃自语,不知他是在默诵经文,还是在为死去的同门祈祷,神色间一片庄严肃穆。
  过了片刻,大悲禅师睁开双目,说道:“如果此讯确实,乃我少林寺开派以来,最惨的一次大变。”
  方兆南道:“三十六位高僧殉难,在下亲目所见,决错不了,但大方禅师的生死,在下未曾看到,不敢妄作论断。”
  大悲禅师缓缓站起身子道:“老衲虽然暂代掌门之位,但此等大事,也不敢擅作主张,方施主如果自信见闻确实,老衲立时鸣钟击鼓,召集寺中长老,共议大事。”
  方兆南道:“此事千真万确,一点不错,纵是齐集天下武林同道,在下也敢畅谈所见。”
  大悲禅师拿起案上一支木锤,正待击打桌案上放的铜钵,突然又停下手来,道:“据老衲所知,少林寺中已三十年未传过惊神钟鼓,钟鼓一响,本寺中各院主持,和寺中长老,都将齐集议事殿中,为我们少林寺最隆重的聚会。方施主请再想想,兹事体大,非同小可,误传了惊神钟鼓,老衲也担待不起。”
  方兆南道:“大师尽管放心……”
  大悲禅师满脸庄严,又缓缓放下手中木锤,接道:“老衲不知方施主艺出何人门下,天下武林高手,大都埋身冥岳绝命谷中,方施主却能独自突围而出,自非绝世武功莫办了?”
  方兆南轻轻叹道:“此等之事,也难怪大师相疑……”当下约略说出了自己出身,却把大方禅师明月嶂大会群豪,冥岳中交手经过之情,说的甚是详尽。
  大悲禅师虽对方兆南的身世存疑仍多,但听他诉说冥岳激战经过甚详,自是不好再仔细盘诘对方的出身,随手提起了木锤,轻轻一击案上铜钵。
  铜钵余音,仍在耳际缭绕,已有两个小沙弥奔了进来,合掌垂首,说道:“师父有什么大事吩咐?”
  大悲禅师道:“传下惊神钟鼓。”
  两个小沙弥怔了一怔,才高声复诵道:“传下惊神钟鼓。”但闻室外一个宏亮声音接道:“传下惊神钟鼓……”声音此落彼起,愈传愈远,渐不可闻。
  大悲禅师慢慢站起身子,庄严的脸色上泛现焦虑,不停的在室中走来走去。
  这位少林高僧显然有着无比的烦恼,眉宇间忧苦重重。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道:“照方施主的说法,老衲掌门师兄,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方兆南道:“我们冲入回轮殿后,一直都没有见到大方禅师之面,对他的生死存亡,晚辈不敢擅作揣测。”
  大悲禅师长长叹一口气,望着后壁一幅“达摩”神像,黯然说道:“少林派自我达摩师祖手创以来,已传二十八代掌门,虽然其间有过不少风波,但像这等掌门人生死不明的挫折,还是从未遇到。看来纵然齐集寺中长老,只怕也难找出良策。”
  方兆南忽然想起知机子言陵甫来,不知他疯癫之症是否已经好转,当下问道:“贵寺方丈在东岳明月嶂大会群豪之时,曾把驰名天下的神医言陵甫遣人解送贵寺,不知此人现在何处?”
  大悲禅师道:“那人可是有些疯疯癫癫么?”
  方兆南道:“不错,可怜一代名医,以擅疗疑难之症,誉满天下,自己不幸却落得一个疯疯癫癫的下场。”
  大悲禅师道:“此人现在静居敝寺戒持院养心室中,他疯癫之症,尚未痊愈,老衲不得不对他稍微限制并予防范。”
  方兆南道:“晚辈想探望他一次,不知是否可行?”
  大悲禅师道:“时已深夜,恐有不便,何况老衲已传惊神钟鼓,这是我们少林寺内最权威和紧急集会之令,不论何人,只要听得那惊神钟鼓之声,均得即时赶往议事殿中……”话到此处,遥闻一声悠悠钟声传了过来,大悲禅师接道:“惊神钟声已起,咱们该赶往议事殿了。”
  方兆南站起身来说道:“贵寺中这等隆重的集会,晚辈如何能够参与?”
  大悲禅师道:“我们这惊神钟鼓,非重大变故,不能擅传……”只听钟声悠悠,连鸣了一十二响,紧接着鼓声急起,也和了一十二响。
  大悲禅师单掌立胸,庄肃的说道:“方施主到达议事殿后,望能就冥岳所见经过,据实而言,老衲先走一步带路了。”大步向前走去。
  方兆南紧随大悲禅师身后,向前走去,但见殿院重重,房屋连云,有时经过花木扶疏庭院,有时走的白石铺成的甬道,因为大悲禅师走的十分迅快,使方兆南连打量四周景物的时间都没有。
  不知穿过了多少重庭院,到了一座高耸的大殿前面。
  这时,殿中烛火高烧,照的一片通明,已有不少僧侣站在殿中。大悲禅师在寺中的地位身份,似是十分祟高,沿途群僧,纷纷向他合掌行礼。
  方兆南暗中留神瞧去,只见群僧脸色,庄严肃穆,好像每个和尚,都有着甚大的心事一般。
  大悲禅师大步直向正中一座木桌走了过去,端坐木案后面一张松木椅上。木案的两侧,共排有一十二个坐位,都还空无人坐。
  方兆南东张西望了一阵,忽然觉着这座大殿有着无比的庄严,每一个僧侣的神情,都无比的沉重,不禁心头微微一凛,暗道:久闻少林寺乃江湖上正大门派,但看这等气势,就使人油然而生一种敬惧之心。当下脸容一整,肃然而立。
  大悲禅师神情虽是肃穆,但举止言谈庄严,仍甚和霭,欠身而起,单掌立胸,道:“方施主请过来坐吧!”
  方兆南有一点受宠若惊之感,缓步走了过去,经过群僧面前之时,一个个对他合掌作礼。
  这隆重的礼遇,显然使方兆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对那些向自己致敬的群僧还礼。
  低头看去,忽然发觉自己不整的衣衫,他兼程赶来,日夜奔走,连洗澡换衣之事,全都忘去,衣服之上,破损之处甚多,而且隐隐有一股汗臭之味,这又使他微感慌措的神情中,多了一份尴尬和不安。但殿中群僧并未因他衣服的破损,和身上的汗臭之味,而对他生出轻视之心,仍然是一片诚敬之色。
  方兆南不自觉由心中升起来一股敬仰之感,暗暗想道:看来少林寺不但武功驰名天下,被誉为武林中泰山北斗,单是这些僧侣的庄肃虔诚的态度,就足以使人自惭形秽。忖思之间,人已走近大悲禅师身前。
  大悲禅师指着左面一排首位,说道:“方施主不辞千里跋涉,一路上餐风饮露,传报凶讯,对我们少林寺,恩义甚深,不用谦辞,快请坐下。”
  他这一说,方兆南果然不好再作推辞,依言坐了左面首位。
  就这一瞬工夫,两侧坐位上已坐满了人,方兆南暗暗惊道:这些和尚们好快的身法。
  只见那落坐的和尚,最年轻的也有五旬以上,老的已是年登古稀,但一个个目光如电,一望即知,都有着深厚的内功。
  方兆南心中暗暗忖道:这两侧坐位,共有一十二个,想必早已分配了寺中身份甚高的和尚,我这般坐了下来,岂不是喧宾夺主,不知道那位高僧没了坐位?
  暗中留神向四面看去,只见殿中已站满了和尚,每人似都有一定位置,行列整齐,隐隐构成了一副悦目的图案,似乎无法加一个人进去,无法减一个人下来,可惜自己无能看出那排成图案的含意。
  只听大悲禅师低沉的声音响荡在耳际道:“这位方施主传来凶讯,咱们少林寺二十八代掌门人,已陷落冥岳,生死不明,随行三十六位护法弟子,尽都兵劫归化我佛……”
  此言一出,殿中群僧,神情大恸,一个个双掌合十,闭目垂下头去,口启动,似在祈祷,但却听不到一点声息,方兆南也无法辨出群僧说的什么。
  沉默了良久,右面首位上一个身着月白袈裟的老僧,突然站起身来,躬身说道:“掌门人内功深厚,英武绝世,遇难之说,只怕未确,师弟以兼代掌门人的身份,布此凶讯,想必已知道详细经过,不知可否讲给我们听听?”
  大悲禅师对老僧似甚尊敬,欠身说道:“这位方施主千里跋涉,日夜兼程赶来,大概是不会错了。”
  方兆南站起身,抱拳一个罗旋揖,说道:“晚辈有潜,不知占了那位大师父的位子?”
  群僧目光齐齐投注在他的脸上,但却无一人答他之言。
  原来大方禅师亲率寺中高手,赶赴冥岳主持明月嶂召开的天下英雄大会,指由“达摩院”中住持大悲禅师兼代方丈之位,方兆南落坐之位,乃大悲禅师的坐位,他不知就里,出言告罪,自是无人回答。
  方兆南怔了一怔,接道:“在下来自冥岳……”
  突听左面席上一个苍老的声音接道:“老衲苦修行脚,走遍了天下名山,但却不知冥岳在何处?”
  方兆南道:“冥岳就在泰山群峰环抱之中,相距明月嶂,不过百里行程,只是山道崎岖,走去不易,地僻隐密,不知内情,决难找到。”
  大悲禅师道:“有劳方施主就冥岳见闻经过,再说一遍。”
  方兆南点点头,把参加英雄大会群豪赴会冥岳,大方禅师、袖手樵隐、萧遥子三人追敌涉险,神钟道长率群豪赶往解救,回轮殿群豪中毒,少林寺三十六高僧遇难惨死,神钟道人伪装受毒不支,天下群豪各录绝技,相传葛氏兄弟等诸般经过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其间却把梅绛雪私授灵丹,陈玄霜身怀“血池图”两桩事情隐了起来。
  那知少林群僧听得十分仔细,方兆南刚刚说完,立时有一个和尚问道:“神钟道人乃武当派中掌门之人,武功高强,天下驰名,葛氏兄弟服了武当保命金丹,解了身受剧毒,但不知方施主和那位陈姑娘,何以未受剧毒感染,难道两位内功还强过神钟道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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