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决战少林
2026-01-24 12:12:4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方兆南眼看形势已成剑拔弩张之局,南北二怪如出手,定然全力施为,不和那冥岳岳主分出生死,只怕不肯停手,但这一战,事关武林正邪消长,并非一二人盛名之争。少林寺八百僧侣,已排成罗汉阵式,蓄势待敌,单人决战,倒不如把强敌引入寺中,群策群力,一鼓而歼。赶忙接口说道:“岳主断梭代柬,邀请天下英雄,赴会冥岳,想一举歼灭天下高手,以成武林霸业,用心可算毒辣……”
  那黄衣丽人突然举起素手一招,娇声接道:“你再向前走近一步。”
  方兆南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引之力,猛的把自己向前一带,不自禁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时,两人相距只不过三四步远,夜风飘送来那黄衣丽人身上浓烈的幽香,扑鼻沁心,醉人如酒。
  突然间,梵音袅袅,由那庄严的少林寺中传了出来。这声音开始时异常低沉,但逐渐高拔,夜静人稀,空谷传音,满山尽都是一片梵唱之声。
  这声声梵音中,似是充满了一片祥和,但又隐隐含着一股悲壮之气。庄严经文、梵音,使那排列在大愚、大道身后的二十四名少林高僧,神情逐渐的转变成肃然之色。
  那黄衣丽人微微一耸柳眉,高声说道:“现在相距子夜三更,只余下一盏热茶工夫了,你们还可在抗拒和投降之间,任选一途。”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如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在那飘然梵唱声音,钻入人耳鼓之中,听得人人心弦震动。
  大愚禅师急急提聚一口真气,把震动的心神稳住,肃然说道:“少林寺自我达摩师祖开创之后,沿传数百年,经过了无数风浪,但却从未有过降敌之事。”
  那黄衣丽人回目一望,只见那团团碧绿的火光,已到了里许之内,在那碧绿灯光的闪映之下,隐隐可见人影幢幢。
  她轻藐的一阵冷笑,道:“如若没有南北二怪替你们少林寺撑腰,谅你们也不敢妄动抗拒之心。大方和尚在你们寺中地位何等崇高,想他的武功,也该是寺中顶尖高手,但他怎么样呢?想你们已经亲眼看到他了。我很少一口气对人说过这样多话,现在是对你们最后的忠告了,一到三更,屠杀展开,寺中大小僧侣,一个活口不留,那时候,你们后悔也来不及了。”
  方兆南冷笑一声,接道:“少林寺中,早已摆阵相待……”他无限感慨的仰起头来,轻轻的叹息一声,接道:“这也许是一场惨烈的大战,但鹿死谁手,却是难以预料,少林寺八百僧侣,个个都身负几种绝技,他们舍命相护少林声誉,人人已存必死之心,何况各大门派都已尽出高手,赶来相援。”
  他乃极富心机之人,耳闻目睹局势已到剑拔弩张之境,大战一触即发,倒不如来个气势夺人,以动摇强敌的锐气和信念。
  只见那黄衣丽人轻盈一笑,道:“那很好,各大门派的高手,如果都赶来此地,那倒可省去我一番跋涉之苦……”素手突然一挥,疾向方兆南握剑右腕之上抓去。
  她出手之势,虽然疾如电闪,但此时方兆南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吃她以无上内功吸引之力,抬的身子向前走了一步,警惕之心更高,早已全身功力,凝聚丹田,她一出手,立时飘身向后退出了三四尺远,白蛟剑“划分阴阳”,横里推出一剑。
  那黄衣丽人先是一怔,继而淡淡一笑,道:“你能闪避开我的一击,武功总算不错了。”
  方兆南拱手说道:“过奖了,目下已过三更,我们在寺中候驾。”侧身对大愚禅师道:“咱们退回寺中去吧!”他相度敌我形势,不宜在寺外和强敌决战。
  大愚禅师也有同感,暗道:我们如以眼下人手之力,和强敌在寺外展开一场决战,不但难有取胜的机会,而且一旦动上了手,再想回寺中去,只怕不是容易的事,倒不如先退回寺中,主持大局,退可以守,进可以攻。当下点头一笑道:“方施主说的不错。”
  这时,大道禅师已传达了大愚禅师的令谕重返寺外。他警惧于刚才被那黄衣丽人容色吸引的失态举措,出寺之后,一直凝气丹田,抱元守一,不敢多望那黄衣丽人一眼。
  飘荡在静夜中的梵唱,使那些排列在大愚身后的少林弟子,增长了甚多定力,任那黄衣丽人的轻颦媚笑,动人的冶荡娇态,都无法再使群僧动心,一个个肃然而立。
  方兆南手横白蛟剑,低声对大愚说道:“老禅师请带贵寺中人,先行退回寺中,由晚辈和辛、黄两位老前辈断后。”
  大愚已知他足智多谋,武功高强,又有南北二怪相助,不致有失,当下举手一挥,道:“老衲恭敬不如从命。”
  方兆南微微一怔,道:“老禅师言重了,晚辈当受不起。”
  大愚微微一笑,举手一挥,群僧就原位转过身子,缓步向寺中走去。
  方兆南机警的向后退了四步,和南北二怪并肩站在一起。
  那黄衣丽人冷笑一声,道:“你们不用紧张,本岳主一言如山,天河星斗不到三更,决然不出手。”
  方兆南目光环扫了一周,只见那些奔驰而来的碧绿火光,已到了十丈之内,每一盏碧绿的灯光之后,都紧随着五六十人。这些人分着各色不同的衣服,分作红、黄、蓝、白、黑、五色,但每人的脸色,仍然和冥岳中所见一般,五颜六色,各呈怪形,在五盏碧绿的灯光导引之下,停在那黄轿之后。
  这些人似是都受那灯光指挥,灯光一停,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方兆南连经奇遇、大变之后,增长了不少见识,已能洞察微细,留心小节。看那遥奔而来的强敌,共分五队,在五盏碧绿的灯光导引之下而来,而且又分穿不同的五色衣服,壁垒分明,一望之下,立时可以分辨的清清楚楚,不禁心中一动,暗暗忖道:他们为什么不分作四队、八队,暗合四面八方之数,攻守之间,也可以方便不少,何以分作五队,而且每队人数相若,又穿着五色不同的衣服,这其间决非无因。
  他虽发觉了可疑之处,但一时之间,却是无法想出原因何在。
  目光转动,只见南北二怪两人神情肃穆,目光一直怔怔的盯在那黄衣丽人身上,连眨动也不肯眨动一下,似是内心之中,有着无比的紧张,不禁暗自奇怪,忖道:“听两人刚才说话的口气,这冥岳岳主,分明是罗玄的弟子,而且隐隐之中说出,南北二怪在未被囚禁之前,似是和罗玄比过一次武功,这女人也在场中,两人既以长辈自居,但却对这女人有着惧怕之意,此中之情,实是叫人大费猜疑。”
  方兆南本想把所见疑窦提出来,询问南北二怪,但见两人凝重紧张之态,大异平常自负狂傲之情,自是不好再出言相询,只好把欲待出口之言,重又咽了回去。
  袅袅梵唱,渐转嘹亮,彼起此和,响彻云霄,这声音给予人无比的安详定力。
  方兆南目光回扫,只见大愚禅师带着群僧,已然隐入那庄严的寺门之中,抬头望了望天上星斗,高声说道:“少林群僧已在寺内摆下了罗汉阵,等待岳主入寺。”
  那黄衣丽人似发觉了一向被武林视作泰山北斗的少林寺,果然不容易对付。至低限度,南北二怪突然在此地出现助拳之事,出了她意料之外,凝目而立,半晌未语。
  只待听到方兆南大声喝叫之言,才回目一掠,冷冷说道:“大约还有一盏热茶工夫,天色就可到子夜了,我一向言出九鼎,在子夜时分之前,不论你们作何准备,我决不会出手,既然无胆在寺外迎战,你也快退回寺中准备受死去吧!”
  方兆南正要逗她如此说,当下一笑,回顾南北二怪,道:“咱们也回到寺中去吧!”
  南北二怪互相瞧了一眼,一齐转过身子,大步向寺中走去。
  这举动和他们怪僻自负的性格,极不相称,方兆南暗自一皱眉头,忖道:“这两人一见那黄衣丽人之后,狂傲之态,似是减去了不少,看来他们心中已生了怯敌之念。想那罗玄的威名、武功,果然是非同小可,人已消失于江湖数十年之久,但他威名,不但仍然震荡着武林,就是他门下的弟子,也似是得到了他威名的余荫。”
  忖思之间,人已到了寺门前面。
  耳际间,突然响起了一个娇脆动人的声音,道:“奏起乐声。”
  余音未绝,那鬼哭狼嚎般的乐音,已然大声响了起来。
  这刺耳惊人的声音,和那一声发人深省的梵唱,混合在一起,交织成一阕极不调和的乐章。
  方兆南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人影闪动,那五队服色不同的鬼形怪人,已缓步向寺中移动过来。但那黄衣丽人,却仍然站在原地未动,随她而来的一些人,也静静的停在原地。
  大愚禅师,心惦方兆南等的安危,进了寺门之后,立时闪入暗影之中,监视着外面的情形,只要那黄衣丽人一下令施袭,立时将带着二十四名少林高手出寺抢救。
  但那黄衣丽人竟然很守信用,没有派人追袭,也未暗中下手。
  方兆南站在寺门外面正在相度敌情形势,突然被急探而出的一只手拉入寺中。
  耳际间响起大愚禅师慈和的声音,道:“方施主请恕老衲失礼,强敌已然发动攻势,不宜在寺外停留了。”
  方兆南回首一笑,道:“贵寺中弟子,都早已分配了工作,不知在下职司何责?”
  大愚道:“施主和辛、黄二位前辈,乃今夜迎敌主要之人,胜败关键,大半掌握在三位手中,老衲不才,实难派请职司。”
  方兆南目光一掠南北二怪,正容说道:“两位都已答允过在下,拔刀相助,眼下大战即将展开,借重两位之处正多,还望两位能够力行承诺,全力以赴。”
  南怪辛奇双目一瞪,道:“那是当然,咱们既然有了兄弟之义,全力对敌,自是义不容辞。”
  北怪黄炼却冷笑一声,道:“老夫虽答应了助你克敌之言,但并无全力以赴的限制。”
  方兆南一皱眉头,忖道:今晚之战,虽以少林僧侣的罗汉阵为主体,但到重要关头,搏敌首脑之时,仍是要以武功为主,南北二怪,实是这一战成败关键的重要人物,如不设法把北怪黄炼说服,要他全力出手,单是南怪辛奇一人之力,只怕难以抵挡那强敌首脑。
  心念转动,智计忽生,故意冷笑一声,道:“老前辈如是害怕那冥岳岳主,晚辈决不相强,仍愿把老前辈送回那石室之中。”
  北怪黄炼双目一瞪,道:“什么?你要把老夫送回那石室中?”
  方兆南道:“是啊!以老前辈的身份,出尔反尔,实叫晚辈为之寒心!”
  北怪黄炼纵声大笑,道:“解缚由你,可是再要老夫就缚返回石室,只怕由不得你了。”
  方兆南淡然一笑,道:“一个人不守信重诺,活在世上,要受人讥笑,死了之后,也会留给下一代的笑柄……”
  他仰首一阵轻笑又道:“如若那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俗凡之人,那也罢了,受人讥笑,也不过是三五个人而已,如若是盛名震动江湖的人,那就不同了,天下武林同道,都要对他嗤之以鼻……”
  黄炼大怒接道:“什么人敢讥笑老夫?”
  方兆南道:“眼下就有一人。”
  黄炼大喝道:“什么人?”忽的扬手一掌,直劈过去。
  方兆南早已暗中运气戒备,看他一举起手,立时举掌护胸,准备硬接他一击。
  只觉一股疾凌的掌风,掠着身侧而过,应手响起了一声惨叫。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奇服,面涂彩色的怪人,摔倒在寺门之内,口鼻之间鲜血急涌而出,但身躯却僵直不动,看样子已经气绝而死了。
  方兆南心知北怪黄炼已为自己说服,但他生性冷僻,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改口服输,决不可能。这一掌劈向冥岳中人,分明已答允全力相助,赶忙一挥,道:“老前辈耳目灵敏过人,如非发此一掌,我等之中,必有一人,身受暗算了。”
  这几句颂扬之言,只说得北怪黄炼心中大感受用,但他生性冷傲,心中虽然快乐,外表之上,仍是一副冷若冰霜之情,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方兆南聪明绝顶,和南北二怪相处,这一些时间,已对二怪性格,了然甚多,对他的冷漠神情,也不放在心上。侧脸对大愚禅师道:“咱们守在门后,看看当先冲进寺中的是什么人。”
  南怪辛奇突然接口说道:“那黄衣女人,乃罗玄衣钵弟子,也是他武功唯一的传人,昔年我们和罗玄比武之时,她还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娃儿,想不到现在已经这样大了,如非她提起昔年之事,我还当真无法认得出来。”
  北怪黄炼冷笑一声接道:“和罗玄比武之事,已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女娃儿也早该两鬓斑白了!”
  南怪辛奇道:“她看上去只不过是二十几岁之人,难道她不是咱们见到的那个女孩子么?”
  黄炼道:“罗玄一身武功,完全走的偏激路子,讲求养生驻颜,那女娃儿既是他唯一的门人,自然已是尽得他的真传,再过上二十年,她还是那般模样。”
  南怪辛奇被黄炼数说一顿,但又觉对方言之成理,无法反驳,仰首大笑,自解自嘲的说道:“再过二十年,她也许会更年轻了……”
  只听蓬然一声,两扇半尺厚薄,红漆的枣木门,突然大开。方兆南凝目望去,只见一个白发白髯,手横宝剑的独目老人当门而立,正是被人誉为剑圣的一代大侠的萧遥子。在他身后紧随着袖手樵隐史谋遁、无影神拳白作义、神刀罗昆、三剑一笔张凤阁、九星追魂侯振方、一掌镇三湘伍宗汉、追风雕伍宗义等,大江南北的豪雄精英。
  这些人,从前都是赴会冥岳的主力,如今却倒戈相向,为人所用,变成攻打少林寺的先锋了。显然,那冥岳岳主,已存心让这般人先挡少林寺锐锋。
  方兆南轻轻叹息一声,道:“好辣的手段,可诛的用心!”
  大愚禅师察颜观色,觉出方兆南和这些人似都相识,忍不住问道:“方施主可认识这些人么?”
  方兆南道:“认识,这些人都是从前参加泰山英雄大会的高手,赴战冥岳的主力,如今却成少林寺的强敌了,唉!不知那冥岳岳主用的什么法子,竟然使这般人一个个俯首听命,甘为所用。”
  大愚禅师道:“这么说来,这些都是当今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了?”
  方兆南道:“不错,那当先横剑而立的独目老人,就是被人誉为一代剑圣的萧遥子!”
  大愚禅师心头一凛,道:“老衲久闻其名,想不到他竟为冥岳所用!”
  方兆南道:“他身后那手提铁烟袋的樵人模样,就是以冷傲驰誉武林的袖手樵隐史谋遁。”
  大愚禅师惊道:“什么,这老樵子竟也归顺到冥岳门下了么?”
  方兆南接道:“那第三个又矮又胖的老人,乃西域初来中土的无影神拳白作义,此人发出拳风,强劲绝伦,但却无声无息,最是不易防备。”
  大愚禅师轻轻叹息一声,又道:“这般人一个个神情肃然,似是被什么药物控制……”
  忽听一声尖锐刺耳,似哨非哨,似啸非啸的声音,突起于梵唱、鬼哭的乐声之中。
  此声一起,寺外强敌立时发动,萧遥子手中宝剑一挥,当先直冲过去。
  大道禅师纵身而上,横里扫出一杖,口中说道:“小弟久闻武当派剑圣之名,先接他一阵试试。”
  他手中禅杖,足有一丈二尺多长,抡动起来,威势惊人,杖风若啸。这等威猛的杖势,萧遥子竟然视若无睹一般,手中长剑突然一震,疾点而出,白光闪动,迎着杖势而到,剑杖相触在一起,听不到一点声息,萧遥子静站原地不动,大道禅师却马步一移动,身子转了半周。
  大愚禅师轻声一叹道:“师弟快退下来,你不是他的敌手,让小兄试他一阵!”
  原来萧遥子施出一招上乘剑学“画龙点睛”,借力打力,轻轻一拨大道禅杖,使他用出的力量,不受控制,一杖扫空,带动了身子随着转了半圈。
  大道禅师面孔一红,疾退而下,大愚禅师缓缓举起手中禅杖迎了上去。
  萧遥子举剑横胸,目光盯注在大愚禅师的脸上,一语不发,神情冷漠,有如从冰山里拖出一具冷冻了几十年的尸体,神情之间,一片冰冷。
  大愚禅师向前缓缓移动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凝神而立,平胸横杖,不再向前逼进。
  他见多识广,一见萧遥子的神色,已知一代剑圣之名,并非虚传,这等冰冷神情,正是上乘剑术出手前的神态,赶忙提聚全身真气,凝神而立,蓄势以待。
  要知剑术一道,乃武学之中,最难登峰造极的一种武功,全凭一口真气,剑术到了大成之境,攻敌之时,无孔不入,有如水银泻地一般,形而上之,则成驭剑之术,以功力深浅,可杀人于数丈之外。
  萧遥子天赋过人,以二十几岁年龄,博得剑圣之名,这数十年的克苦自厉,剑术造就更深。大愚禅师虽未习剑,但他对少林一脉正宗武学,却已有极深修为,一眼之下,已看出萧遥子的剑术,进入了大成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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