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2026-01-03 15:51:22   作者:应天鱼   来源:应天鱼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我对你有兴趣呀!

  姜小牙与白笑猫出了北京,迳奔山海关。
  两人一路闲聊。姜小牙道:“刚才一见闯王就吓了一跳,他怎么瞎了一只眼?”
  “是两年前围攻开封时受的伤。”白笑猫边说,边瞅了他好几眼。“我平常不爱闲话,所以对于闯王阵营的内部情形所知并不多,昨天才跟别人问起你的过往……”
  姜小牙搔头:“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对你有兴趣呀!”白笑猫似笑非笑。“他们都说你本只是一个小卒,后来不知怎么搞的,也不见你拜师学艺,一下子就变成了剑术高手。”
  姜小牙的师父是鬼,这事儿不知要怎么对别人说?
  白笑猫又道:“他们说你还有个好兄弟,是个大胖子,原本是官兵队伍里的小兵……”
  姜小牙道:“他叫做李滚。”
  “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留在桂林。”姜小牙叹道:“我是因为想救吴老爷出京,才来到北京?否则我根本不想踏入这乱世半步。”
  白笑猫颇觉奇怪:“莫非你竟有出家之念?”
  姜小牙笑了笑:“我又不想当和尙。”
  “那你为何对人世如此厌倦?”
  “我觉得……鬼比人好。”
  白笑猫嚷道:“喂,这什么话?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颓废黑暗?”
  姜小牙又一叹:“如果你碰过我所碰过的事,也许就跟我一样了。”
  白笑猫老气横秋:“我碰过的不仁不义、不公不平之事,可比你多得多了。”
  “那你为何还留在闯王身边?”
  白笑猫瞪眼:“你什么意思?”
  “闯王外似诚恳,骨子里嘛……唉,不说也罢。”
  白笑猫本想跟他大吵一架,转念却道:“我最想问你的就是,那时你究竟为何跟闯王翻脸?”
  “我倒没跟闯王真正翻脸,我想杀的是刘宗敏,因为他专想害人,害了我好几个好朋友,但闯王并不制止他,也不顾念我们曾经救过他好几次。”姜小牙用上说书人的语气:“闯王的眼里只有‘势’,什么仁义,都只是嘴上讲讲而已。”
  白笑猫想起昨日在文华殿上,李自成大义凛然的说:“我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义’字!无义之人,留着何用?”当时她还敬佩于心,不料姜小牙这个绝对不会说假话的人,竟对李自成做出这种评价。
  白笑猫重哼一声,不再多问,只把他的话暗暗放在心里。

  万里长城第一关

  山海关在大明九处重要边关当中,规模最为宏伟雄壮。关城周长十二里,城高四丈有余。除了镇城之外,东西南北还有威远、宁海、南翼、北翼四个卫城,其中尤以宁海城最为特别,背接长城,从陆地直直插入海中,状似海中之龙翘着脑袋,故又称做“老龙头”。
  白笑猫叹为观止:“这天下第一关,当真所言不虚。”
  两人几经通报,上了迎恩门城楼,又等半天,才见一名年约三十出头的青年将军快步走入。他长得英俊挺拔,眼若晨星,神采灿然,双耳甚大,额角宽广,面门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掠过鼻梁,右高左低,正是大明朝廷倚为重镇的宁远总兵吴三桂。
  姜小牙大叫道:“少爷!”
  吴三桂一愣:“贵使为何如此称呼末将?”面对李自成派来的信使,言辞竟颇谦卑。
  “少爷还记得我吗?我是小牙!”
  吴三桂又愣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不可置信的握住姜小牙肩膀;“小牙?你是小牙?长这么大了?”
  姜小牙取出吴襄和陈圆圆的亲笔家书:“家中一切安好,请你放心。”
  吴三桂忙又追问一句:“我‘那人’怎么样?”指的自然是陈圆圆。
  白笑猫忖道:“他对妻子可真是情深义重,这样的男人天下少有。”
  姜小牙却想:“先不问父亲怎么样,却问‘那人’怎么样,少爷未免好色了。”嘴上答说:“少夫人好得很,每天都在家里唱歌。”
  吴三桂又问:“闯王……皇上意下如何?”
  既已称李自成为皇上,可见其心意已决,白笑猫便道:“皇上已派遣唐通带着金银、牛马、彩缎前来犒赏军旅,随后便到。”
  吴三桂不假思索,很快的回答:“既如此,末将愿听从天朝号令。”转身命令随扈:“快取酒来,我要跟儿时玩伴痛饮一醉!”

  死要钱

  李自成得到吴三桂已降的消息,高兴得很,猛拍姜小牙肩膀:“算你大功一件,赏金十万两!”
  姜小牙忙摇头:“别乱来,王朝刚刚建立,你现在正需要钱……”
  “钱,老子有得是!”李自成大笑。“我有一群会生金蛋的鸡!”
  这群“鸡”,现在正群集于承天门外六部衙门前的大院内,逼迫他们生蛋的正是刘宗敏。
  “把周奎带上来!”
  这周奎是周皇后之父,京城还未被围之前,崇祯因国库空虚,谕令皇亲国戚助饷,周奎又哭又闹,才捐了一万两白银;崇祯知他家产远不止此数,强令他多捐一点,他竟然向女儿求救。周皇后偷偷给了他五千两,他又呑掉两千,只交出三千两。
  现在他被兵士带到大院中央,态度兀自强硬:“我为人清廉,两袖清风……”
  刘宗敏笑道:“国舅,我新制了一种夹棍,想请你试试,看它管不管用?”
  夹棍刚套上周奎的双腿,还没夹呢,他就先自哀号:“我捐五千两……”
  刘宗敏喝道:“夹!”
  一夹下去,五千就变成了五万;再一夹,五万又变成了五十万;第三夹,“七十万……七十万……”已只剩下半条命。
  “带‘阳武侯’薛濂!”
  薛濂乃是贪官的头儿,尤爱掳掠民财,百姓们恨之入骨。
  刘宗敏狞笑着说:“我不追你的赃,我要替天下百姓讨个公道!”
  当姜小牙、白笑猫来到大院中时,薛濂已变成了一张皮,挂在一根竹杆上。
  这些贪官的底细,都是白笑猫打听出来的,虽然觉得他们可恨该杀,但此刻看在眼里,心中仍不免恻然。
  “带薛宝!”
  面如死灰的薛宝被带到院中,看见父亲的模样,惊得差点昏倒,忽见白笑猫站在一旁,便哭嚷着:“宁儿,救我!”
  白笑猫暗叹一口气,上前向刘宗敏道:“刘‘权将军’,把这个人交给我。”
  自从白笑猫加入闯军之后,因担任李自成的贴身侍卫,经常和刘宗敏见面,两人相处得还不错,但如今刘宗敏见她与姜小牙走得近,两人状甚亲密,便对白笑猫不假辞色:“怎么,你想从这些贪官手里贪一些?”
  既要翻脸,白笑猫当然不输人:“说到贪,将来你会比他们更贪!”一句话正好说中刘宗敏的心病,他和他的手下藉着这次“拷掠追赃”的行动,已暗呑了不少,当然怕被李自成知晓,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白笑猫带走薛宝。
  “小贱人,总要叫你和那‘贱鬼’不得好死!”刘宗敏盯着吊在竹杆上的人皮,恨恨想着。

  死好色

  出得大明门,白笑猫告诫薛宝:“把你父亲的赃款统统交出来,我保你一条小命。”
  “是!”
  “不要交给那个刘宗敏,交给李过将军。”
  “是!”
  “你走吧。”
  薛宝还没死心:“宁儿,你……不跟我一起回家?”
  白笑猫甜甜一笑,捏了捏薛宝肥胖的腮帮子:“夫君,恐怕你没本领娶我这样的老婆。”
  白笑猫走出几步,忽又想起冤死的“丈夫”巴八,便重又走回来。
  薛宝还以为她回心转意,双臂一展就想抱她;白笑猫伸指在他腰间戳了一下:“刚才的话不算数,快回去交钱、办后事,你还有五天可活!”

  死抬杠

  姜小牙先到吴家,告诉吴襄和陈圆圆,吴三桂已决定投降:“所以你们的安全不成问题。”
  回到陶醉家中时,公主已从白笑猫那儿得知太子之事。
  “这么说来,闯王并不如传闻中那么好杀?”
  “闯王自律甚严,又不好女色,‘十三家七十二营’那帮子起义的草莽群雄没一个比得上他。”白笑猫说得公平。“但他的手下良莠不齐,牛鬼蛇神一大堆,将来难保不被他们拖累。”
  龙薰衣道:“那个吴三桂怎么样?他会出兵复明吗?”
  白笑猫道:“复明?他一心只挂念他的夫人,如今世上这种好男人还真不多。”
  姜小牙叹道:“我还以为他将门虎子,总该有些担当作为,不料他这么贪恋儿女私情,不像条英雄好汉。”
  龙薰衣不依大叫:“你所谓的英雄好汉都是混蛋嘛!吴三桂这种男人才是赳赳雄男,女子好逑!”
  白笑猫拍手道:“好个赳赳雄男,女子好逑!”
  姜小牙求救似的望向沈茉。
  沈茉根本不屑看他,哼了一声道:“吴三桂当然好。”
  这一吵,直吵到半夜都还没结果。

  冲冠一怒为红颜

  吴三桂把防务交给了前来犒军并进行接收的唐通,带着自己一手训练的精兵离开了山海关,向北京进发。
  他一路嘀嘀咕咕,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不对?
  他少年时就以勇猛闻名,父亲吴襄因罪入狱后,他被拔擢为总兵,倒也尽心王事,倾力于边关防务,清国对他颇为忌惮。
  这晩扎营,大家都睡熟了,他还坐在几案前阅读兵书,这是他十几年来的习惯,黎明即起,直到半夜才就枕。
  倏然烛火一阵摇晃,再抬头时,面前已多了一人。
  一个熊般的汉子。
  吴三桂并不惊慌,慢条斯理的摸了摸鼻子:“贵客黄夜来见,有何要事?”
  来人正是“剑魔”铁铸:“吴将军,你真要回北京?”
  “回或与不回,与你何干?”
  “令尊已被拘禁,家产已被抄光……”
  吴三桂矍然动容:“我‘那人’呢?”还是只挂念陈圆圆而已。
  “被刘宗敏掳去当压寨夫人了。”
  吴三桂脸色铁青,霍地站起,几案都翻倒在一边。
  铁铸盯着他道:“你还要回去吗?李自成正等着你入瓮!”
  “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吴三桂本想开声叫唤随扈,但转念一忖,又顿住了,寻思:“此人来路可疑,必是大清国派来的奸细。”
  吴三桂又摸了摸鼻子,闭唇干咳几声,用浓浓的鼻音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跟我说这些事?”
  铁铸眼皮都没眨一下:“是姜小牙派我来警告你的。”
  一听他提到姜小牙,吴三桂便再也不怀疑,向帐外随扈喝道:“即刻回师山海关!”

  硬碰硬

  李自成看完唐通的败报,声色不动。
  刘宗敏一旁道:“大哥,我就知道那姜小牙靠不住,把我们的虚实全透露给对方了!”
  李自成道:“小姜不是那样的人。”语气已不若先前那般坚决。
  李过道:“义父,如今怎处?”
  每当要做出重要决策时,李自成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沉吟半天,独眼中的青光时迸时灭,最后才笑了笑,说:“吴三桂要跟我来硬的,我就让他后悔一辈子!”

  美丽新世界?

  就像横行白山黑水之间的东北虎,有着无限的耐心,匍匐在雪地里等待扑杀猎物的最佳时机。
  从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誓与大明朝廷不共戴天开始,至今已二十九年,这群驰突关外的女真雄骑不断的试探、突袭,总没找到最好的机会——直至今日。
  身为辅政大臣的“睿亲王”多尔衮听完“剑魔”铁铸的报告,一向沉稳的他也不禁喜动颜色:“这事儿,你办得太好了!”
  多尔衮是努尔哈赤第十四子,因去年皇太极驾崩,新皇福临年幼,乃与“郑亲王”济尔哈朗共同辅政。
  女真族虽生长于关外,但自五百三十年前建立金国、消灭北宋、入主中原之后,便逐渐汉化,大清前一任雄主皇太极尤其爱看三国故事,当年他用反间计让崇祯自毁干城、凌迟袁崇焕,灵感即是来自于《三国演义》的蒋干盗书;如今,吴三桂又落入了他们的圈套——铁铸潜入北京的目的之一,在于寻找吴家的弱点,他探査出姜小牙和吴家的关系非常。所以他假借姜小牙的名义对吴三桂诳言,李自成抄了他的家、抢了他心爱的女人,立刻就让吴三桂深信不疑。
  “豫郡王”多铎和“武英郡王”阿济格匆忙走入帐中。“快马哨探急报:吴三桂已回军击败唐通守军,夺回了山海关!”
  多尔衮拍案而起:“如此一来,他必要与我大清联兵。他的信使虽还未到,其实已是我囊中之物。”
  多尔衮即刻升帐,命令全军兼程疾行。
  这时的山海关已陷入烽火恶战。闯军先锋部队猛烈攻打宁海、威远两个卫城,因为这两处不是由吴三桂麾下精兵把守,而是由当地士绅组织的民兵乡勇驻防,闯军以为可以讨个便宜,结果还是损兵折将,毫无进展。
  多尔衮率领的清军一日一夜赶了两百里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退守于“一片石”的唐通,前进到威远卫城之下。
  吴三桂大开城门,双方祭天盟誓,而后清军长驱直入山海关。
  一个新时代于焉展开。

  山海大战

  十几年来,李自成统率兵马南征北讨,一直以行军速度自豪,但是这一次可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从北京到山海关的七百里路,他们足足走了八天。
  “你们是在北京吃得太饱了吗?”李自成骑在马上,军前军后的叠声催促,但大家依旧满不在乎,慢呑呑的移动着脚步。
  攻占北京才一个月多四天,怠惰、懒散、腐败、贪婪……所有的人类劣根性有若疫病,在全军中迅速蔓延;本该用来作战或逃命的马匹,肚子里养出了肥油,背上则驮载着它们的主子捜刮得来的财货。
  李自成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这使得他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凭着这些人,从前怎么会打出那么多场胜仗,真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身为闯王首席护卫的白笑猫当然要跟随大军行进;姜小牙一方面因为吴三桂的反覆而纳闷不已,另一方面则因此事引起了李自成的疑忌,命令他必须随军,使得他陷入了尴尬非常的处境。
  “雪火双侠”从未见识过重大战役,龙薰衣死求活赖的拜托白笑猫,假扮成她的随从;沈茉虽然有一百万个不愿意,最后也只好装做姜小牙的随身小厮。
  此刻他俩杂在大队中行走,暗中议论:“这哪像行军,简直象是去踏青。”
  李自成甚至把太子朱慈烺和他的两个弟弟——“永王”、“定王”也都带来了,他们三人惴惴不安的骑在马背上,不晓得李自成将要把他们怎么样?
  白笑猫则注意到队伍中有一辆黑色大车很是邪门,遮蔽得严严实实,每餐都有人往里面送饭,不知藏着什么重要人物。
  大队人马终于来到山海关前,吴三桂早已在关外列阵等待,全体将士的右臂上都缠了一条白布,名义上是为崇祯皇帝戴孝,其实是为了让助阵的清兵在混战中便于识别。
  李自成眼中青芒闪动,令旗一挥,二十多万兵马毕竟训练有素,一片烟尘过后,立时成阵,从北山一直排列到海边;反观吴三桂,恰如吴襄对崇祯说过的,只有三千精骑可用,其余都是乡勇。
  李自成回头吩咐:“把人带过来!”
  那辆黑马车被打开了,从里面拉出一人,却是吴襄。
  姜小牙暗叫不妙,慌忙赶往阵前,刘宗敏已命人把吴襄拖倒在大旗底下,准备杀他祭旗。
  姜小牙冲到李自成马前:“大王,你答应过我的……”
  李自成但只眼望对阵的吴三桂,不耐道:“小姜,这种时刻,个人恩怨就该摆到一边,应以大局为重。”
  姜小牙还想再说,刘宗敏已发下命令:“斩!”
  创子手立时举刀砍下,姜小牙顾不了那么多,皤虹出手,将大刀削断。
  刘宗敏怒道:“你敢阵前抗命,该当何罪?”
  姜小牙纵身跳起,一拳把他打下马,戟指着他怒骂:“都是你这恶贼的主意,你这是挟怨陷害!你去骚扰吴宅,想要劫掠吴少夫人,我都还没对大王说起过……”
  李自成皱眉望向刘宗敏;刘宗敏的鼻伤才刚好,不料今日又挨一拳,急怒攻心,喝道:“把他们两个一起砍了!”
  刘宗敏在闯军武将中官阶最高,又是中军统领,他的号令自然不得不遵,下就有十几名士兵扑了过来。
  李自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姜小牙一式“渭城朝雨西出阳关”,身随剑转,所有攻来的兵刃全都断成数截;姜小牙一把拎起吴襄,背在背上,往后都是闯军,当然没得退,无暇细思,只好往对面奔过去。
  两军正在对阵,一片肃杀之气,却只见姜小牙背着个老头子在两军之间空地上兔子似的奔跑,着实荒谬可笑。
  白笑猫跌足道:“这个傻子!这个呆瓜!”
  龙薰衣露出欣赏的神情:“这年头,像他这样知恩图报的人实在不多!”
  沈茉道:“小师妹,你的鞋上沾了泥……”
  刘宗敏大喝:“弓箭手!”
  一排羽箭朝姜小牙飞来,姜小牙却似背后长了眼睛,反手抖出一片剑花,护住全身。
  吴三桂远远看见姜小牙揩着父亲逃过来,立时发下将令:“冲锋!”
  三千精骑犹若一群蛟龙腾跃而出。
  这边,刘宗敏亦发出命令:“冲啊!”
  李过与另一名骁将田见秀各领一队骑兵从两翼突出。
  双方人马浑若两座巨山、两卷海浪也似朝中间进逼。
  姜小牙背上背着个人,就算他武功再高,也无法躲过这样的压迫,眼看着就要被碾成粉末。

  少打多

  并不是所有的空地都像足球场,总会有凹凸起伏。
  山海关附近的“一片石”因是预料中的鏖战之地,多少年来守军挖壕沟、建碉堡,为数难计;而且挖了又填、建了又拆,反反覆覆不知多少回,弄得这片空地坑坑疤疤、没一处平整。
  就在姜小牙快要绝望的时候,一条干沟突然出现在他正前方。干沟不宽,只有一个人深,此时正够救命。
  姜小牙背着吴襄就地一滚,滚入沟中的同时,冲在最前头的闯军骑士正好从他头上纵跳过去。
  姜小牙暗叫“好险”,一手按住吴襄的脑袋:“吴老爷,千万别抬头。”
  吴襄喘息着说:“小牙、小牙,我记起你来了,你就是那个……”
  姜小牙听他声音不对,低头一看,才发现他背上中了一箭,虽没伤到要害,但也血流如注。
  姜小牙忙道:“有话等下再说。”
  只觉得地面颤动有如强烈地震,千万只马蹄发出的声浪宛如山崩河决。
  姜小牙从干沟里微抬起头,望向战场,两军已然厮杀成一团。
  吴三桂虽然只有三千骑,但每一个人都配备精良,弓马烂熟,而且他们心知现在的处境已无退路,人人抱着必死的决心,拚杀之间更显狞恶凶残。
  李过与田见秀麾下本是闯军中最精锐的骑兵,数量也比吴三桂多得多,但他们自从攻占北京之后,体力与心理都彻底疲软下来,就像绷得太久的橡皮筋,一旦放松就垮垮的回不去了。
  两军交锋未久,胜负已判,吴三桂和副将杨珅各率一军,就像一把剪刀的两股,在闯军阵中插过来、绞过去,从前面直突到后面,再兜转回来由另一边撞入,将对方阵势搅得像块乞丐身上的破布。
  姜小牙想起经常听见的一句老话:“兵贵精而不贵多。”深觉此言真有大智慧。
  忽闻一个声音远远叫道:“小牙!”扭头瞥见银盔银甲的吴三桂单人匹马的杀奔而来。“我爹呢?”
  姜小牙挥手大嚷:“在这里,快带他走!”
  吴三桂突荡直前,冷不防两柄铁锥枪从旁边刺到,却是李过。两马相交,缠斗不休。
  姜小牙眼见吴襄脱险的希望又成泡影,忙动脑筋另觅他法,忽听吴襄道:“小牙,我还记得你来我家的时候才只有……七、八岁吧?那时候你好可爱,一笑起来两颗小虎牙就闪闪发亮……”
  姜小牙道:“唉,老爷,我恨死我那两颗牙齿了,每个人都把我当成了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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