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026-01-03 15:52:57   作者:应天鱼   来源:应天鱼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雨中之剑

  焦轰弄了九匹快马,三个人替换着骑,疾驰半日,便已到扬州城郊。
  怪的是,别处不下雨,扬州附近却是大雨倾盆,天晦地暝,但城内火光烛天,隐约传来呼喝哭号。
  三人催马前行,来到东门之外,正好撞着一队清兵用绳索牵着一串妇女,驱牛赶羊似的走出城来,一边放声谈笑。
  龙薰衣气极了,正要上前,忽见两个明军武将由后赶至,一个高大粗壮,手持一条竹节钢鞭;另一个短小精悍,捻着一杆长枪,两人追上清兵队伍,一阵砍杀。高大的那个所使的钢鞭异常沉重,看样子最少有二十四斤以上,每挥一鞭都能击杀两、三名清兵,短小的那个枪法亦甚烂熟,枪枪不落空。清兵若没骑在马背上,便显不出本领,转眼就被杀得七零八落。
  焦轰叹道:“我军之中仍有这等人物,若能再多几个,何愁中兴无望?”
  龙薰衣早已忍耐不住,振剑加入战团,焦轰紧跟在后,姜小牙走得慢,还没走到近前,那队清兵就已被杀散。
  龙薰衣斩断绳索,放开被掳掠的妇女:“你们快逃命去!”
  焦轰向那两名武将问道:“城里怎么样了?”
  高大的那个切齿道:“鞭子军屠城已经第三天了,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抢,小孩子都被丢在泥浆里,让马去踩!”
  矮小的那个道:“史督帅自刎未死,但后来还是被清兵抓去杀了!”他所说的史督帅便是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尙书史可法。
  焦轰道:“两位壮士高姓大名?”
  矮小的那个道:“我叫陈王廷,这位是我们营里的总爷——武状元黄赓。”
  正说间,一队清兵弓箭手闻讯赶来。姜小牙知道清兵弓箭的厉害,忙颠跳着趋前,叫道:“快站到我后面!”
  黄赓、陈王廷见他衣衫袜褛,走路一腐一拐的,只剩一条左臂,居然口出狂言,想要保护大家,都暗自寻思:“这家伙是不是个疯子?”
  焦轰忙把他俩扯到姜小牙背后:“鞭子军就是弓箭了得!”
  黄赓是武状元,素以力大闻名,但被焦轰随手一扯,竟然跟个布偶相似,要他站在哪里他就站在哪里。他心中骇异,暗忖:“这几个人究竟是何来路?”
  清兵带队的牛录额真一声号令,无数羽箭扰杂在无数雨点里激射而至,又快又狠又准。
  姜小牙踏前一步,就像这些天练习的一样,在原先的“雨剑”路数当中加入了腕力的运用,点点剑花旋转颤抖,一阵密如连珠的脆响过后,每一支来箭的箭尖上都被点了一下,然后就斜射入地下的泥浆里。
  众人全都看傻了眼。“这是什么剑术?”
  连姜小牙自己都吓了一跳,没想到新练成的剑法威力这么强大。
  清军的牛录额真忙再下令放箭。
  这时正好一阵风从右侧吹来,姜小牙藉力使力,把剑一领一圈,往外一带,一股漩涡也似的引力和着风势,把所有的箭都引向了左方,整整齐齐的插在一栋农舍的土墙上。
  清兵又傻住了。
  姜小牙喝道:“再有敢射第三箭的,休怪我不客气!”
  清兵发一声喊,转瞬逃得无影无踪。
  黄赓发愣未已,陈王廷则叫了声:“妙啊!”从姜小牙的这一“引”当中似有所悟。
  焦轰道:“你们可知那南京派来的沈侍郎在哪里?”
  黄赓道:“沈侍郎?那个不管用的小白脸?他来了之后就住在督帅公署里,城破之后,就谁都不晓得谁了。”
  “前几天可有看到一名女剑客?”
  “女剑客?”黄、陈二人都一耸肩。
  姜小牙猛然发问:“清军领兵的是谁?”
  “是什么……‘正白旗’的什么多铎。”
  龙薰衣大叹一声:“小牙,当初你一念之仁,换来的是今天满城血腥!”
  姜小牙低垂下头,闷着声音说:“我知道了。”

  大开杀戒

  大雨下个不停,城内的青石板街道上糊满了马蹄带入的泥浆与尸体流出的血浆。
  到处都是老百姓的尸体,砍烂的、踩烂的、泡烂的……
  这里不是人间,而是炼狱。
  姜小牙眼中看见许多鬼魂,鬼魂都在哭泣,小孩寻找父母,妻子寻找丈夫……姜小牙心中充满了愤怒,从所未有的杀气塞满了他的胸腔。
  他一步一拐的走在最前面,龙薰衣、焦轰走在他左右侧,黄赓、陈王廷断后。天空中电光割裂而下,这五个人就像是五尊复仇之神。
  长街尽头脚步骤响,刚才退去的弓箭手引来了大队步兵,堵住去路。
  姜小牙冷声道:“不让路者,必杀!”
  清兵当然不会退,各举兵刃冲杀过来。
  此刻的姜小牙已不是那个处处让人一步的憨厚乡巴佬了,他一剑扫出,当先的四名清兵咽喉皆断,再一剑斩下,把另一名手持盾牌的清兵连人带盾从中剖为两片。
  姜小牙一向珍惜师父给他的皤虹宝剑,从不轻易和别人的兵器硬碰硬,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管了,他一头撞入敌军阵中,宝剑在晦暗的天色里放射出七彩璀灿的光芒,见刀断刀,遇斧折斧,迎盾破盾,摧折的兵器在空中腾跳,人体宛如破碎的玩偶四散飞舞。
  龙薰衣等其余四人根本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一百五十六名清兵已被姜小牙杀绝。
  逆风席卷,腥膻之气好似浆糊一般黏在人的鼻孔里,姜小牙弯身呕吐,眼泪鼻涕都一起呕了出来。
  焦轰等人都算是久历战阵,可从未见过这等怵目惊心的场面。
  龙薰衣也禁受不了,但还是忍住胃脏翻腾,奔到姜小牙身边:“小牙,你还好吧?”
  又听得马蹄暴响,一队清军骑兵蜂涌而来。
  焦轰暗喊一声“糟”,轻薄短窄的三尺之剑如何应付铁甲原骑?“姜小哥儿,快退!”
  “别慌,站在我背后。”姜小牙止住呕吐,剑尖朝下,眼睛也望着地面。
  黄、陈一一人心中都想:“完了完了,这不被踏扁才怪!”
  最前头的三匹马冲到姜小牙面前两丈之处,姜小牙左手倏起,剑尖挑起六团泥浆,正好糊在那三匹马的双眼上。
  马儿陡然受惊,当中的一匹人立起来,把马上骑士掀翻在地;右侧的那匹四足紧急煞停,马背上的清兵便如同砲弹,抛射出老远;左侧的那匹则昏头昏脑的冲进街旁民宅,让它的主人一头撞在门楣上,头盔都扁掉了。
  前面的马一出问题,后面的马就乱了步调,后面的乱挤前面的,前面的回头乱撞后面的,在不甚宽的街道上扭结成一团。
  龙薰衣腾身而起,从马头上飞踩过去,踩一颗马头就刺落一个骑士;焦轰也虎跳起身,一拳打捽了一名清兵的脑袋,顺手就抢过了他的刀,再一踩马背,跳在空中,舞刀如轮,乱砍清兵头颅。
  黄、陈二人见他一个大块头,身手如此灵活,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小牙无法纵跳,又被倒了一地的马匹拦住去路,只得站在外围观战,骤然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使他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
  龙薰衣、焦轰两人没费多少手脚就解决了这队骑兵。
  龙薰衣道:“须防着援兵到来,我们还是挑小巷子走。”
  焦轰正想询问黄、陈二人,忽觉一股拳风从旁边袭至,忙伸手一格,却见出拳之人竟是姜小牙。
  焦轰干笑道:“姜小哥儿,这个节骨眼上还开玩笑?”
  “焦兄好本领。”姜小牙这一拳只是试探,旋即收手,冷冰冰的瞪着他。“你为什么要害死陶大哥?”

  凶手是你?

  龙薰衣嚷嚷:“小牙,你疯啦?”
  姜小牙道:“我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他,随手一记绵拳就让他吃了个大瘪,当时我心中就觉得奇怪,怎么通天宫的俗家大弟子、皇宫大内的侍卫副总管,竟如此不济?”
  那日龙薰衣也在旁边,只是也没想这么多。
  “现在看来,他根本是隐藏自己的实力,故意装得像个草包。”姜小牙目光不离焦轰。“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无非是想让大家都不提防他,他却在暗中使坏。”
  焦轰低头不语,眼光闪烁,似在做着某种困难的决定。
  龙薰衣想起后来在兴善寺,沈茉想要逃跑,被焦轰一拳就打飞了,可见他平常确实是扮猪吃老虎,但这,并不构成罪名:“这不表示他害死陶大哥啊!”
  姜小牙道:“那夜,陶大哥叫我去吉祥客栈缠住你,我不放心他的伤势,不想走,但他跟我说:‘我好得很,而且等下焦轰会来。’我一直忽略了这句话:‘焦轰会来!’结果是,焦轰来了之后,陶大哥就死了!凶手不是他是谁?”
  龙薰衣沉声道:“焦师兄,那晚你去陶大哥家了吗?”
  焦轰老实点头:“当然去了。”
  龙薰衣只觉得喉中鲠住了一块什么东西:“陶大哥果真是你杀的吗?”
  焦轰窒了半晌,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陶总管是被谁杀的!”
  就在这时,又一大队清军骑兵赶来了。
  黄赓忙道:“我听不懂你们在争什么,要吵等下再吵,现在还是先避一避。”
  黄赓领头带着大家退入一条小巷。姜小牙一直紧盯焦轰,焦轰乖乖的跟着大家一起走,但临入小巷前,霍地一个转身冲了出去,冲向清兵马队。
  姜小牙追不上他,龙薰衣也已来不及,远远只看见焦轰挥刀闯入清军马队,马队乱了一阵,又迅速阖拢,把焦轰的身影呑没在一片刀光枪影之中。
  龙薰衣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他宁死也不肯说出这个秘密,为什么?”

  太极拳的由来

  几个人在小巷中潜行一阵,陈王廷紧跟着姜小牙,边自说道:“小哥儿,看你使剑,真让我获益良多。”
  姜小牙看见前面大街上有清兵聚集,便回望黄、陈两人一眼:“大局已无可挽回,两位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两人也知留此无益,点点头,一抱拳道:“就此别过。”
  黄赓后来继续在安徽、浙江、福建等地率兵抗清。
  陈王廷回到老家怀庆府陈家沟,潜心练拳,汲取各家所长,开创出日后举世闻名的“太极拳”。

  神之左手

  雨已停了,屋檐上挂着珍珠串似的水珠。
  多铎今天的心情还不错,有一名部属弄到了一头大肥猪,他便和旗下的五名固山章京在扬州督帅公署的大院里升起了一团火,各人脱下自己的头盔当锅子,涮起新鲜的猪肉。
  正吃得高兴,“剑魔”铁铸从门外走入。
  多铎道:“快来啊,这肉挺好。”
  铁铸臭着一张脸,紧盯自己的顶头上司:“贝勒,已经三天了,何时下令封刀?”
  多铎道:“哎,急什么?让兄弟们再多乐和几天。”
  “屠杀老百姓叫做乐和?”铁铸毫不掩饰心中不满。“这是卑鄙!丧尽天良!”
  满人交谈多半直来直往,不讲究含蓄礼让或明喻暗讽,多铎倒也不以为忤,一边涮着头盔里的肉,一边答道:“这是我们和南军交战的第一役,一定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汉人常说什么杀鸡……杀鸡儆猴,我们现在就要杀这只鸡,让后面的城镇都不敢反抗。”
  忽闻一个森冷的声音发自院外:“我现在也要杀你这只鸡,让后世的刽子手都得到教训!”随着话声,姜小牙慢慢走了进来。
  多铎吓了一大跳,指着姜小牙叫道:“就是他!快杀了他!”
  铁铸看见姜小牙此刻的模样,不禁发怔;一名唤做扈鲁东的固山章京首先跳起,一刀劈向姜小牙。
  铁铸忙喊:“不可!”但已经晚了,一溜光线一闪,扈鲁东的脑袋就飞了过来,正好打翻多铎放在火上的头盔,热汤溅了多铎一身。
  姜小牙左手斜持着剑,一步一拐的走向多铎,铁铸横身拦住。
  姜小牙眼睛望着地面:“你让开。”
  “你受伤了?”铁铸凝视姜小牙,有一股自然生成的傲气。“我今天不跟你动手,等你伤好了再来。”
  “我再说一次,你让开!”
  铁铸猛然觉得不对,姜小牙的身上透出一种东西,一种他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他打从心里知道,现在的这个姜小牙已经不是从前对决过三次的那个姜小牙了,现在的这个姜小牙虽然没了右手、行动不便,但不知怎地,他浑身透出一股无敌的气势,一股无人能够摧毁的魔力。
  铁铸翻手拔出辽东巨剑,沉声向其余四名固山章京道:“你们快保护贝勒离开。”
  那几人身形方动,龙薰衣就冲入大院,四名固山章京赶忙敌住她,让多铎从后门开溜。
  姜小牙不理会那边的争斗,眼睛仍望着地面:“你准备好了没有?”
  “请出手。”
  铁铸话才说完,就觉得眼前闪起一片鲜艳的光点,然后他就仰天倒了下去。

  神之本体

  亲眼看见姜小牙一招解决铁铸的只有龙薰衣。
  说她亲眼看见也不太对,因为她几乎什么都没看见。
  说那是一道彩虹,世上绝对没有颤抖旋转的彩虹;说那是一阵雨,世上岂有这么灿烂的雨?那是一团无所不在,又无形无体的物质,那是神的手谕、天地合奏曲。
  龙薰衣杀了三个固山章京,穷追岀去,但还是让多铎跑了,她生气的走回来,看见铁铸躺在地下,身上并无伤口。“他死了吗?”
  “没有。”
  姜小牙蹲下身子,捏着铁铸的人中:“大概是他觉得无法招架,一口气闭住了。”
  在姜小牙的救护下,铁铸悠悠醒转,他不发一语,捡起自己的剑就朝脖子上抹。
  姜小牙已猜透了他的心思,剑一平,架住了他的剑:“何必?”
  “你只用一剑就打败了我,我还活着干什么?”铁铸既惭又怒。“难道你还想再羞辱我?”
  姜小牙叹了口气:“以后你找机会把我羞辱回来,不就结了?”
  龙薰衣哼道:“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真是可笑!”
  铁铸一口气塞在胸口里,半晌说不出话。
  “我不杀你,因为你还像个人。”姜小牙显然听见先前他和多铎的对谈。“以后多劝劝你的满州主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铁铸沉吟片刻:“我不去清国,也不再在江湖上打混了。”用尽全力把巨剑砍砸在公署院中的石板地上,竟尔断成两截。
  “退出江湖也好。”姜小牙一笑。“此间事了,我也要回桂林去了。”
  姜小牙、龙薰衣正想转身离开,铁铸忽道:“找到你们的朋友了吗?”
  姜小牙、龙薰衣都是一惊。“你见到白姐了?”
  “五天前,我奉派到扬州外围侦査,在一处树林里遇上了她,她好像正在追逐什么……”
  姜小牙心想:“她一定找到沈茉了。”
  铁铸续道:“我跟她本无过节,但她硬把我拦下,说什么她这几天都没有活动筋骨,闷得慌,一定要跟我动手……”
  龙薰衣暗犯嘀咕:“白姐当真像只猫,就爱到处惹是生非。”
  铁铸道:“我跟她大战许久,她的剑真难对付,比你……比从前的你难缠多了。”
  “我能有今日,全拜她所赐。”
  “我们一直斗到将近傍晚,她的体力终于放尽,方才罢手。我看她累得连路都走不动了,想请她到我营里坐坐,她却说那些鞭子头太丑了,不肯去……”
  姜小牙急问:“她可有跟你说,她住在扬州哪里?”
  铁铸道:“这就要问你们的另外一个朋友了。”
  “另外一个朋友?”
  “就是爱穿白衣的那个。”
  姜小牙、龙薰衣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念头。“你也有看见他?”
  “我走出树林的时候,回头一望,看见他从树林的另一边过来,朝白笑猫走过去……”
  姜小牙如遭雷击,头一昏,坐倒在地。
  铁铸吓一跳:“你怎么了?”
  龙薰衣颤抖着再问:“他对白姐下毒手了吗?”
  铁铸更奇怪了:“他不是一直都跟你们在一起?我看见他扶着白笑猫回扬州城去了。”
  龙薰衣掩面大哭,闹得铁铸摸不着头脑。
  姜小牙强自镇定心神,站起身子:“我看他会重施故技,把白姐关在牢里。”

  送君一剑

  白笑猫只剩下了一口气。
  她是在城陷前两天被沈茉抓住的,所以沈茉并没有多少时间折磨她,但沈茉显然不想重蹈覆辙,在清兵攻入城中的那一天,特别赶到扬州大牢里,在她胸口戳了一刀。
  她还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一定会来。
  当姜小牙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满足的笑了:“你帮我把那沈茉剁成十八段。”
  龙薰衣痛哭:“都是我害的!如果我没有放走那恶贼……”
  “丫头片子,不要这么想,那家伙怎么害得了我?是我自己的个性害死了我自己。”白笑猫接着笑说:“这个乡巴佬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能撒手不管。”从怀中掏出钢丸剑。“土包子,这剑送你。”
  沈茉因为上次拿了姜小牙的皤虹宝剑,致使自己的奸谋露泄,所以这次他不敢再拿白笑猫的剑。
  姜小牙接过钢丸,白笑猫又道:“虽说是送给你,其实是送给她的,因为这是女人用的剑,你一定要教会丫头片子怎么用。”
  龙薰衣泣不成声。
  白笑猫又说:“小牙,你知道我一直最想做什么吗?”
  姜小牙忍泪摇头。
  “我啊,很想咬你这个土包子一口。”
  姜小牙把脸颊凑到她嘴边。
  白笑猫悄声道:“我走了,你要好好的过活,更加好好的疼爱她,知道吗?”
  交代完最后一句话,她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香冢葬芳魂

  姜小牙、龙薰衣把白笑猫带到她最想去,但一直没去成的杭州。
  他们在西湖的南屏山山麓造了一座小坟。
  姜小牙葬下了她,却埋葬不了自己的记忆,他坐在坟前,像块石头,心中有个部分已经随她而去,永远无法填补。
  他觉得好累。一切的努力都没什么意义,更糟糕的是,所有的意义都象是个天大的笑话,但他终于站起身子:“走吧,我还有几件事情要做。”
  龙薰衣知道他仍没忘记太子的嘱托,并要继续追査害死陶醉的凶手。
  至于沈茉,龙薰衣暗里咬牙。“这个人是我的!”
  彩霞满天,夕阳艳若她以往爱用的胭脂,此刻一如她心头之血。

  闯王的位置

  九宫山上的暴雨刚停,李自成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乡勇的包围。
  “娘皮,连这些乡下人都要来欺负我?”
  退出北京之后,“大顺”军被清军杀得落花流水,一路退回西安,仍止不住败势,只得再一路南逃到湖北。
  这天,李自成只带了十几个随从,上山勘査地形,好死不死的碰着了民兵乡团。
  一阵胡乱厮杀,随从都散了,李自成孤身来到一座小山岭,地下泥浑不堪,马也瘸了,只得步行,又饿又累,口里叨叨骂着:“这个鸟山头也想困死我?”
  迎面来了个老农夫,肩上搪着柄铁铲。
  “老丈,可有吃食,赏我一口。”
  老农夫盯着他,不说话。
  “我的朝廷里有许多美缺,随便给你一个,都教你一辈子受用不尽。”
  老农夫仍不说话。
  李自成是脱逃术的高手,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绝境,都能以各种奇怪的方式突围,然而面对这个不说话的老农夫,他无计可施。
  “娘皮,是个白痴,理他做什?”
  翘鼻子翘眼睛的跟老农擦身而过,紧接着就觉得后脑一痛。
  比军刀还要好用的铁铲,在完全没有料到的瞬间,一下子就完结了他的一生。
  新的世界正在形成,每一个人都有新的位置,而李自成的位置,就在这荒山野岭之上,泥浆烂土之中。

  太子出狱

  姜小牙、龙薰衣回到南京已是五月十一日上午。
  才进城门就见一群监生模样的人闹哄哄的聚在大街上鼓噪。
  原来就在这半个月时间里,局势急转直下。
  左良玉的东下大军虽被黄得功拒退,清军则在五月二日攻至长江北岸的瓜州,负责镇守镇江的总兵郑鸿逵、郑彩未战先遁,清军于初九日兵不血刃就渡过了长江天险。
  五月十日这天下午,福王还唤入梨园子弟在大内演戏,演的是“群英会”,不外乎希望能打一场如同赤壁之战那样扭转乾坤的大胜仗。
  福王和太监们相对痛饮,一直喝到半夜,败报这才传至,慌得福王手忙脚乱,带着太后与几十个太监连夜出城,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文武百官直到翌日上午才知道皇上跑了,自是乱成一团;消息传到民间,满城老百姓的茫然无措就更不用说了,却有一群监生想起了关在大牢里的太子,便聚在街头起哄,要把太子救出来,继续领导军民抗敌。
  龙薰衣弄清楚状况之后,顺势登高一呼:“既然皇上跑了,我们拥立太子便名正言顺,算不得违法犯纪。大家随我来!”
  众人见一名美貌姑娘都如此大胆,岂肯落于她之后,俱皆高喊着奔向中城兵马狱。
  提牢主事早闻得风声,率领一队狱卒把守住大门。姜小牙喝声:“让开!”一剑挥出,十几杆长枪全断。
  狱卒们已经得知皇上潜逃的消息,本就离心离德,又见姜小牙如此神威,干脆把主事推到一边,大开狱门,把所有的人犯都放了。
  太子从容不迫的步出监狱,立刻就受到群众的欢呼。
  太子站定脚步,游目四顾,终于找到了杂在人群里的姜小牙,登时露出笑容:“姜小哥儿,我就知道你一定不负所托。”
  姜小牙不无歉意:“我们来得太晚了。”
  “一点都不晚。”太子左手牵住姜小牙,高举右臂大呼:“大明中兴,此其时也!”
  群众亢奋极了。“大明中兴!大明中兴!”
  老百姓愈聚愈多,簇拥着太子往皇宫进发,沿街不断欢呼:“太子即位!大明中兴!”
  来到午门外时,群众已满坑满谷,忽然听见有人高嚷:“别挤别挤!有小孩掉到护城河里去了!”
  此时正值雨季,河水高涨,太子眼见一名小孩在河中载浮载沉,很是危险,放开牵住姜小牙的手,纵身跳入河内,将那小孩拎出水面,游往岸边。
  群众都疯了,热烈喝采:“太子万岁!新皇上万岁!”
  姜小牙站在御桥上望着这一幕,又觉得浑身僵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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