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塞北来一叟 毒指惊魂递大漠 一诺订西域 神掌有意难辽东
2026-02-04 15:57:27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邱姑娘坐在一旁,眼见得夏逸峰一招得手,把金沙三煞当中一人震飞到老远,芳心欣慰未了,没想到突然情势大变,夏逸峰突然一阵痉颅,萎倒下去。姑娘一见大惊失声,自己坐在一旁左腿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旁边一人,尖声长笑,迈步上前,举手直取夏逸峰要穴。姑娘如何不急?勿忙里八齿金环脱手而出,环带劲风,直砸那人背脊。虽然姑娘坐在地上,兵器出手,劲道大灭,但是,姑娘情急之际,拼全力打出,如果要砸个正着,怕不被扎上几个窟?
  那人因为对付晕倒在地上的夏逸峰,直如探囊取物,没有料到邱姑娘忘命一招飞来,金环闪而至,那人也猛地一惊,翻身侧卧,一式“倒看牵牛”,贴地平让三尺,金环沾衣而过,险险没有打中那人挺身迈步,冲着姑娘冷哼一声,说道:“只怨你自己活得不耐,莫怪我不体念好生之德,让我先送你回姥姥家去。”
  单手一伸,曲指如钩,迳抓姑娘面门。
  若以平日姑娘的身手,来人难逃十合,就要落得伤败而逃。可是,此刻姑娘身负毒伤未愈,元气大伤,而且,方才一路奔驰,精疲力乏,坐在一旁喘息未定,那里还能动手过招?眼见来人迈步出手迎面抓来,只有救命一招“懒驴打滚”,拼着腿痛,滚开数尺。
  人到绝处,往往要作亡命之拼。在一路翻之际,顺手带起两块石子,只待身形一稳,双手齐抬,娇叱一声:“照打!”
  两块石子,挟着一股劲风,照准来人面门,前胸打来。来人伸手一招落空,眼见姑娘滚去数尺。嘿嘿笑道:“让你逃到卅三天,爷们也要把你给抓回来。”
  说着话,垫步进身,跟踪而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姑娘会在连滚带翻的时候,打出石子,等到他发觉石子迎面飞来的时候,已经掩面无及,面门和前胸,着着实实的挨了一下。
  虽然姑娘此时手臂乏力,但是,两块石子依旧是劲道凌厉,只听得“哎”一声,顿时双手一掩面门,落得鼻歪嘴斜,满脸开花,蹲在地上哎呀呀,怪叫不停。
  旁边伙伴一看,一个个气向上冲,大家一撤身上兵刃,破口大骂,一齐跃步上前,准备把姑娘来个乱刀分尸,以泄怨愤。
  邱姑娘此时心如止水,夏哥哥已经中毒,谅来也难活人世,自己又有何意味独活人间?坦然闭目,静等一死。
  突然一声厉叱,一条人影就像从空而降,只一晃之间,只听见“呛呜啷”一阵乱响,四五个人手上的兵刃,都被一种突来的力量,带飞到好几丈远。接着四五人异口同声齐斗“哎呀”一声,顿时都怔在那里,动弹不得。
  邱秋眉姑娘本来躺在一旁,闭目等死,突然众人一乱,反而不见动静,姑娘不禁净开星眼,微一打量,只见众人前面,多了一位清瘦的老头子。
  原先被邱姑娘飞石砸伤的那人,这会捧着肿起半边的脸,上前陪笑说道:“胡老爷子我们真巧,这会没有想到在关外碰上您老,您老还认识我吧!我是三龙帮太湖总坛毒龙坛下……。”
  老人不耐烦地一挥手,一翻怪眼,冷冷地说道:“我还没老到眼目昏花的程度,你道我不认识你是毒龙坛下的四毒之首毒指杨林?”
  毒指杨林赶紧哈着腰,陪着笑说道:“胡老爷子认识我们敢情就好了!我们弟兄四个是奉着二帮主的命,持飞龙笺到塞外来邀请金沙三煞助拳,拦截这小子。”
  说着用手指着夏逸峰,向老人说道:“胡老爷子您没有别的指教吧?”
  老人摇摇头,说道:“三龙帮寻仇的作风,真是令人胆寒,不惜万里追踪,从关内到塞外。一言下不胜唏𠰷之?”
  忽然老人点手招呼毒指杨林说道:“杨林回去告诉你们二帮主,就说你们迫的这人,与我有点交情,我留下啦!”
  毒指杨林一听之下,遽然色变,心里想道:“这倒好,我们万里跋涉,从关内跑到关外,好不容易搬动了金沙三煞,又好不容易才制服了对方,现在鱼在罐中待捉的时候,偏偏来了这位不讲理的辽东一叟胡松平,轻飘飘地两句话,要把人留下,要是答应吧!自己如何回去交差?要是不答应吧!自己估量四毒齐上,也接不下人家三拳两脚?”
  这毒指杨林真不愧是毒龙坛下的四毒之首,不仅指上功夫狠毒,为人心计更毒。明知道自己不是辽东一叟胡松平的对手,当时辽东一胡松平住在三龙帮总坛的时候,总帮主血掌吴恒,奉若神明。
  凭杨林这点功夫,要想生事,无异是以卵击石。当下眼珠一转,向辽东一叟陪着笑说道:“胡老爷子吩附,杨林还有何话可说。只不过这姓夏的小子和这位姓邱的娘们,都是金沙三煞击倒的,杨林势必先要向他们交待一下。”
  说着抱拳拱拱手,便走向金沙三煞这边。
  金沙三煞老大被夏逸峰六合拳硬对一掌,震飞一丈开外,差点震断了心脉,震翻了五腑六脏。这会正由老二老三下养伤的灵药,在用真力助他运气调息。杨林过来低声咕噜一阵,金沙三煞的老二老三顿时勃然大怒,低啸一声,人分左右,揉身进步,直奔辽东一叟而来。
  原来杨林跟他说是:“这老头子不但要将夏逸峰留下,而且还要把金沙三煞一并带走。这金沙三煞不谙汉语,一听杨林如此一说,如何不怒?顿时杀心大起。两人分出,直奔辽东一叟,身形刚一站定,立即功行双臂,玄阴掌平胸推出,两股阴劲,直撞辽东一叟。
  辽东一叟是何等人物?原先对杨林的话,并不起疑,谅他一个三龙帮里小卒,不敢对自己掉花枪。后来一见金沙三煞,腾身前来眼暴凶光,心知有异。辽东一叟虽然不认识金沙三煞,但是,对金沙三煞的玄阴掌法,也略有所闻,当时立即提足自己真元之气,贯澈全身,一等金沙三煞双掌推出,不觉哈哈一笑,两臂平伸,缓缓向左右推出,四道掌风一接触,功力立见高下。“蓬蓬”两声巨响以后,金沙二煞,震得落地浪翻,咕咚咚浪去七八尺远。
  毒指杨林一见金沙二煞一出手就落得如此下场,自己正应了那句话:“魂飞魄散”。心里不禁闪电一想:“这辽东一叟为人最是喜怒无常,金沙二煞既然吃,辽东一更定会找到自己身上来,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振嘴轻轻呼哨两声,招呼了四毒,转身飞奔马匹,准备扬鞭逃去。没料到毒指杨林还没起步,眼前微风一晃,辽东一叟拦在面前。
  毒指杨林一见辽东一叟赶来拦住去路,心想:“这番是完定了。”
  竟站在那里楞住了,辽东一叟胡松平冷峻的说道:“对于你们这些无名小卒,我老头子向不屑于动手,今天也不例外,饶你们一条命。下次再妄逞诡计,碰上老头子,我要你自己动手除去自己。”
  辽东一叟说话声音不大,可是,每个字都是锐如钢针,刺得毒指杨林,浑身发麻,那里还敢说一个“不”字。
  毒指杨林楞在那里半晌,见辽东一叟不再讲话,正准备悄悄离去,辽东一则忽地又是一声冷喝:“慢走!”
  毒指杨林一凛,以为这老头子又要出什么难题,两只母狗眼,直楞楞地望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辽东一叟顺手一指正在盘坐疗伤的金沙三煞,说道:“借你的口转告他们一声,说我辽东一叟念他们成名不易,而且也无甚大恶,所以不为已甚,方才那一掌,只不过“反振还元”之力,让他们自己尝尝自己玄阴掌的滋味。这会他们已经利用本身真元阳气,驱散了澈骨玄阴,叫他们赶快与我上路。
  就凭他们那两手玄阴掌,只能吓唬吓唬你们二帮主,要是与我老头子生事,是自找晦气,告诉他们,也别想什么报仇雪恨,闭门养晦,在边疆乖乖渡过余生是正经。话讲完了,你与我快去!”
  毒指杨林真不愧是光棍,眼静地看着熟鸭子飞了,不但忍气吞声,而且还恭恭谨谨向辽东一叟执晚辈礼,转身向金沙三煞打过招呼。金沙三煞也久仰白山墨水的辽东一叟一身武功惊人骇世,今日一见,才知道人家手下那两下,确实不是自己接得了,也只有空留一腔余恨,上马鼠窜而去。
  辽东一叟眼送金沙三煞和三龙帮四毒,马行去远,才长长的叹喟一声,然后走向夏逸峰跟前。从身上掏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塞进夏逸峰口里,自己伸出右掌,用食指一点丹田,瞑目不动。
  夏逸峰中了金沙三煞两掌以后,立即觉得一股寒澈骨髓的冷气,逼入体内,顿时两臂失去知觉,紧接着五腑六脏俱为寒气所逼,吐气不来,晕倒过去。这会,忽然有一股热烘烘的暖流,从口里迅速下游。另外一股罡阳之气,从丹田直升重楼。夏逸峰心头气一顺,同时觉得寒气向外发散。不由哼出声来。睁开眼睛一看,见是辽东一叟在自己面前,直觉相逢如梦。霍然翻身起来,对辽东一叟长揖到地,说道:“石牌一别尊颜,不料竟在这塞外大漠之地,得再见前辈,令人恍惚若萝。晚辈误中金沙三煞毒掌,设非前辈及时前来施救,晚辈恐怕早已命游九泉,重生之德,晚辈永生不忘。”
  辽东一叟伸手一拦夏逸峰,说道:“夏娃儿不要来这些繁文节,我老头子讨厌人家来这一套,站在一旁好讲话。”
  夏逸峰在石牌筏帮总坛,已经领教过这位武林奇人的脾气,只有垂手立在一旁。
  辽东一叟转过头来看着邱秋眉姑娘,皱皱眉头问道:“那个女娃儿是谁?刚才拼命一招,竭力而为后,竟能闭目受死,这份骨气倒是难得。”
  夏逸峰一听提到邱姑娘,不禁顿时大急,说道:“那位是无炁神君的门人邱姑娘,这次是奉晚辈师叔之命,陪伴晚辈前来塞外。不幸在大漠中被毒物所伤,前辈能否一并施以援手,晚辈在此顶礼谢过。”
  夏逸峰在情急之时,说出邱姑娘的师门,又说是奉自己师叔之命,前来塞外,叫人听来岂不是越发糊涂?倒是这辽东一叟不以为意,清瘦的脸上,竟挂出一丝虽见的笑容,说道:千老苗子能有如此门人,倒是令人羡慕!”
  说着话,走到邱姑娘身边,一看邱姑娘星目紧闭气喘如丝,不觉脸色一变,说道:“这女娃儿神疲之时,用力过度,而且……”
  说到此地,辽东一叟低头察看姑娘左脚,不禁一顿,清瘦的老脸上,露着无比的惊诧,回头向夏逸峰道:“看女娃儿的脚,象是毒物咬伤,如何我这墨丹竟然无效?”
  夏逸峰见辽东一叟这位武功超绝,见多识广的武林奇人,对邱姑娘的腿伤,也惊惶失色,心知不妙。连忙将邱姑娘如何单骑独闯大漠,双环苦战毒物,如何被毒物所伤,一一道来。
  辽东一叟闻言长叹,说道:“女娃儿如此良好资质,如何不能上得天佑?”
  夏逸峰闻言,心头似千丈悬岩失足,急忙问道:“胡老前辈,您是说邱姑娘的脚伤……。”
  辽东一叟摇手止住夏逸峰的问话,缓缓地说道:“我不久以前,会约略听到塞外大漠,出现了一个千年地龙,为害行人。只是此物性善孤居,多半生长在旷山之巅,怎会出现在大漠之中?故而闻来颇不相信。不过今天一见女娃儿脚伤如此,以及你娃儿所说的形状,料定必是此物!”
  夏逸峰又急不及待的问道:“老前辈,邱姑娘的脚伤,是否还能有治疗的希望。”
  辽东一叟沉着声音说道:“夏娃儿!你是黄山白云谷的俗家弟子,料来你定然了解佛家的一个‘缘’字。有道是:药医有缘人。我老头子早年独行独往于白山墨水之间,医药防身也为必需之道。所以,对于医道,也会稍有猎及。女娃儿中了千年地龙之毒,如果及时敷上我的墨丹,倒是无碍大事,只是……”
  夏逸峰急忙答道:“晚辈会经及时敷上前辈所赐予的墨丹!”
  辽东一叟摇头说道:“只可惜敷上墨丹未过对时,药力未透,又经奔驰,余毒发作,墨丹也就无能为力了。这千年地龙原是山中巨大蜥蜴,无意中饮了蛟龙屎水,熬过了数百年的雨露风霜,吃遍了山中毒草毒兽,才变成浑身无一不是毒的千年地龙。此物剧毒,墨丹却生相尅之效,可惜不知治疗之道,如今女娃儿这条腿,怕是要毁掉了!”
  辽东一叟言犹未了,夏逸峰已经泪水满眼纵横,颇声说道:“老前辈无论如何要施以援手,邱姑娘若有长短,晚辈势将抱恨终身。”
  言罢泣不成声,辽东一叟一见夏逸峰流泪痛哭,顿时怪眼一翻,厉声说道:“年轻的娃儿,动不动哭哭啼啼,我老头子生平最讨厌这个!”
  夏逸峰心恸邱妹妹腿伤难愈,情急一时,不禁痛哭失声,辽东一更这一发脾气,当时倒真的吓住了。忍住满心悲痛,两眼呆呆地望着辽东一叟。
  辽东一叟见夏逸峰止住了悲声,才缓着语气说道:“我刚才说过,药医有人。你们既然是取道天山,天山老尼姑对于医道比我老头子又要高明许多,说不定老尼姑能够救得这娃儿一条腿。现在先将这娃儿救醒再说。”
  说着从身上东掏西摸,半天摸出一颗蜡衣多层的丸药,用手褪去蜡衣,色作土黄,味透清香。托在掌中,对夏逸峰说道:“这颗安神固元保命丹,谅你也会认得。青衫白鹤翅赠我廿年,今日看在你的份上,送与这娃儿!”
  夏逸峰闻言,浑身不由地一震。立即想起在野人寨天柱山之阳,青衫中年儒士授自己三招六合拳之前,曾经赠自己一颗如眼前辽东一叟手掌上托的这颗土黄色丸药一样,如今,辽东一叟竟也有一颗,而且也是青衫中年儒土所赠,怪不得在石牌筏帮总坛,自己一露六合掌之际,辽东一叟立即长叹而走,这其中定然还有一段渊源。
  夏逸峰一见这“安神固元保命丹”,止不住思潮如涌,一时竟楞在一旁,忘记答话。
  辽东一叟在那里微微叹息,说道:“廿年来我会经遭受到多少次元气亏损的苦战,这安神固元保命丹都舍不得用。并不是过于珍贵这颗丸药,而是忘不了赠药人对我的恩惠,也算是我老头子与你夏娃儿有缘,这颗安神固元保命丹,一并成全了你!”
  夏逸峰这才突然会意过来,赶紧双手接过这颗丸药,恭谨地说道:“老前辈对夏逸峰大德,此点不敢言报。今后老前辈如有任何差遣,晚辈虽万死亦不辞。”
  辽东一叟冷冷地说道:“青衫白鹤翅传你三招百年失传之秘,尚不足以当谢,何况我老头子不过能看一颗丸药罢了!有什么可谢的?”
  接着稍一沉吟,怪眼一翻,说道:“说不定日后我老头子有事要找你娃儿,到时候就要看你娃儿有没有良心了。
  夏逸峰急忙欲言,辽东一叟摇手止住,说道:“日后之事,谁也不知道,现在谈什么?快去把那女娃儿救醒回来。”
  夏逸峰这才匆匆地过去,把这颗安神固元保命丹,小心地放进邱姑娘嘴里,夏逸峰还依稀记得这丸药进口以后,立即溶化,用不着用水灌。
  邱姑娘原只是用力过度,同时,心里又急又慌,一时气塞晕倒,如今被这安神固元保命丹一股强烈的暖流一催,真气一顺,立即百窍通畅,星目微睁。
  夏逸峰一见邱姑娘醒过来,立即低身下去,说道:“邱妹妹!你用力过度,多亏胡老前辈赠药施救。现在药力正发作,妹妹赶快坐起来,调息行功,不可讲话。”
  邱姑娘这时候体内正是热烦难当,周身毛孔都汗出和渖。知道是药力发作,便依言起坐,凝神一志,垂帘入定,按照师门内功吐纳之道,导气归元。
  夏逸峰守在一旁为邱姑娘护法。只见邱姑娘浑身热气腾腾,发稍滴汗,姑娘玉靥正似火烧,潮潮褪减,不久竟神光内敛,宝相外宣。夏逸峰看在眼里,暗暗吃惊这颗安神固元保命丹力量的宏大,以目前邱姑娘这种情形看来,内功的修养,比未服丹药之前,不知道精进了多少。
  夏逸峰正在思潮起伏之际,忽然听到辽东一叟那边低声长吟一声,音韵悠扬,历久不绝。吟声未断,只见大漠远处一点白影,闪电流星而来。一路万尘滚滚,转眼来到面前,原来是一匹白马。夏逸峰一见这匹白马,不禁脱口大赞道:“好马!”
  只则这马连头带尾,约有丈余长,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只有额顶上一丛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的短鬃,长得细蹄圆臀,神骏异常。
  这马一跑到辽东一叟身边,不断顿蹄吐气,低声轻嘶,显得非常亲热。
  辽东一叟拍拍马脖子,从鞍后解下一个包裹,然后在马耳朵旁边低声说了两句,只见那马昂首长嘶一声,转身四蹄腾空,只一瞬间,就隐于草原的树林之中。
  夏逸峰见此马不仅长得神骏非常,而且性已通灵,不由地又赞一声:“好马!”
  辽东一叟见夏逸峰连赞两声“好马”,不禁微微一笑,说道:“这匹马的确是万中难得选一的神驹,在识马的人来说,因为地浑身雪百,额上一点赤红,管它叫做‘雪地红朱’,是千里驹的一种。我在辽东一带,倒是亏它省我不少脚力,爬越崇山峻岭,真是如履平地。”
  夏逸峰听着点头说道:真不愧是千里驹!晚辈有一事不敢动问老前辈,老前辈远离辽东,来到这边塞外大漠,不知为了何事?老前辈能否相告?”
  辽东一叟稍一沉吟,说道:“说说中立无妨,只是说来话长,此时不便细讲。夏娃儿你先把这个包裹打开。”
  夏逸峰接过布层包的一个大包裹,打开一看,原来竟是一顶非常精致,非常牢固的帐篷,和一些简单被褥。
  辽东一叟指着帐篷说道:“你看我准备的东西,就知道我这次远来边塞,是经过周详的准备的。现在先不谈这些,夏娃儿先去树林里,把帐篷搭好,我在这里为这女娃儿看着。”
  夏逸峰闻言瞠然问道:“老前辈要在这里住一夜么?”
  辽东一叟说道:你瞧!日将偏西,此去大漠,尚有数百里路程,错过这一块草原,前途连一棵树都没有,这女娃儿已负伤如此,若说再餐风露宿,徒然增加苦痛,不如暂留一宥,明日我老头子送你们一程,等你们越过大漠再走不迟。”
  夏逸峰真没想到以“怪”闻名于武林的辽东一叟,竟对自己和邱姑娘如此慈祥关注,在感激零涕之余,还有着不少奇怪。
  夏逸峰把帐篷扎好以后,赶回来时,邱姑娘正轻嘘一口气,星目微启。此时,日已西沉,气候已经渐渐转凉,可是姑娘一身仍然热气腾腾,脸色红晕如火,姑娘轻声叫道:“夏哥哥!”
  夏逸峰赶紧上前一步,扶着姑娘问道:“邱妹妹你刚才服下那颗安神固元保命丹,可抵你多少年吐纳之功,此刻可感觉有何异样么?”
  邱姑娘闻言面露惊讶,立即稍一提气,只觉巨脉俱通,气爽神清,芳心中止不住一阵欢喜,说道:“此刻只觉得功力较没有受伤前更有进境,只是左腿……”
  提到左腿,夏逸峰就止不住心头一镇,便强作笑颜,说道:“左腿的毒伤由于余毒未清,所以不能迅速复元,明天到达天山以后,安静下来休养数日,即可痊愈。”
  邱姑娘微微点着螓首,接着又说道:“夏哥哥!你扶我起来叩谢胡老前辈救命之恩!”
  夏逸峰正待扶起邱姑娘,突然,眼前人影一闪,辽东一叟飘身落在身旁,左手弹指作势,一道细小劲风,嘶嘶作响,邱姑娘顿时星眼双圆,身子一歪。
  夏逸峰见状大惊,刚才辽东一则分明是用极高的内家手法,隔空弹指点穴,事出无防,夏逸峰那能不得之大惊失色?
  辽东一即见夏逸峰惶然失惊,便笑着说道:“女娃儿腿伤不宜多动,刚才所服安神固元保命丹,应多加休养,裨益更大。二则老头子不惯人家行礼谢恩,所以出手点了她的黑甜穴,让她安静地睡过今夜,明天才好越过大漠。”
  夏逸峰低头一看怀中的邱姑娘,果然气息均匀,安详入睡,这才放下心。同时,对这位辽东一叟的怪诞行为,也为之哂然。
  夏逸峰把邱姑娘放置在帐篷里睡下以后,和辽东一叟在帐篷外面草地上,对面而坐。大漠黄昏短暂,转眼已是夜幕低垂。白天的暑气全消,微微寒风,砭人肤骨。可喜的是晴空如洗,皓月东升,星星疏落,在银色光辉下的大漠,在荒凉中,却有一份宁静如恒的安祥。
  辽东一叟垂帘入定良久,忽然眼问夏逸峰说道:“夏娃儿!我老头子如果有事相烦于你,你娃儿能否慨然允诺?”
  夏逸峰闻言,肃然而起,说道:“老前辈说那里话,慢说老前辈对我有再造之德,就是老前辈以武林前辈身份,对我有所差遣,做晚辈的也是万死莫辞。老前辈如此说来,岂不令晚辈汗颜无地么?”
  夏逸峰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无已,辽东一叟点头说道:“夏娃儿能如此,也不愧我老头子交你一番。这番你和这女娃儿到达天山以后,想来还有一阵盘桓。归程的时候,不妨道藏边,到一个喇嘛寺找我。”
  夏逸峰一听辽东一叟要他在天山归途,绕道藏边一个喇嘛寺去找他,知道这位武林奇人,必有重要的事,当时毫不考虑的应允下来,说道:“晚辈在天山稍作停留之后,即刻取道藏边,定不让老前辈在藏边久候!”
  夏逸峰这一毫不考虑,答应到藏边去,其实西藏边区地方辽濶,喇嘛寺何止数千?辽东一叟含含糊糊地说出一个喇嘛寺,夏逸峰也就没头没脑地应下来,这样一误,后来险险掀起一场西藏与中原武林之争。这是后事,暂且不说。
  当时夏逸峰答应以后,心里也多少有些奇怪。暗自想道:“这西藏密宗武学,据说是独成一派,与中原武林少关连,而且辽东一叟向来是飘逸于白山黑水之间,与西藏地区更少往来。为何今日竟然万里迢迢,横越国境,来到西北?而且看情形,事关重要,真是令人费解?”
  夏逸峰坐在一旁暗自纳闷,辽东一叟忽然噪子里打个干哈哈,说道:“夏娃儿刚才一口应允,要到藏边去找我老头子,莫非现在又有悔意?要不想去趁早先讲,我老头子决不勉强你去!”
  夏逸峰急忙说道:“与长者事,岂能轻诺寡信?此时晚辈心里只有一事不明,想请问老前辈!”
  辽东一叟翻了翻怪眼,点点头。
  夏逸峰续说道:“久闻这西藏密宗武学,与中原武学,各不相同,自成一系。且与中原武林人等,极少往来。老前辈当年在白山黑水……”
  辽东一叟没等夏逸峰说完,便笑了一声,说道:“原来你是奇怪我老头子怎么梁子结到西藏去了?这倒是说来话长。也罢,二三十年以来,这件事一直闷在心里,从未向人透露,除了你师父?”
  夏逸峰大为惊讶地“哦”了一声,说道:“老前辈说是我师父知道这件事?”
  辽东一叟点头说道:“我说的不是你黄山的师父,想来大概你与他也是无师徒之名,但是,他对你却实际上有授艺之德,就是传你六合拳法的青衫白鹤翅。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二三十年来闷在心里的一件事。今天你娃儿诚心问起,在这荒凉的大漠中,我老头子就此一发抑郁吧!”
  说着,辽东一叟不禁扬起苍苍皓首,对月长行,提起当年,像有无限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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