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塞北来一叟 毒指惊魂递大漠 一诺订西域 神掌有意难辽东
2026-02-04 15:57:27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夏逸峰这一路身形不停,不到顿饭时间,已经山巅在望。接近山巅之后,白雪盈尺,但是银色一片,山高月近,越发觉得光鉴可人。
  夏逸峰拣了一块较高的石头上,停下身形,这一路疾驰因为身上背了一个邱姑娘,真力损耗较大,此刻不觉已经微闻喘息。
  邱姑娘伏在夏逸峰背上,也已觉得他身上沁出汗来,不禁心痛,便伏在夏逸峰耳边,幽幽地说道:“夏哥哥!这不老神尼的清修之处,尚不知在何处,还是稍憇一会再走吧!”
  夏逸峰一擦额上的汗珠,转身对山下一打量,只见幽幽一片,百步之外,难见分明,不禁眉头微皱,对邱姑娘说道:“我只知道不老神尼清修之处,是在北天山之阳,有一片广大的梅林。可是,我偶方才上来的路线,正是北天山之阳,而梅林却踪迹不见,眼见山巅在望,将往何处寻找。”
  邱姑娘一听夏逸峰言下有灼急之意,连忙温语相慰,说道:“夏哥哥我们还是先歇一会,好在有的是时间,回头慢慢寻找,不愁找不着。”
  夏逸峰知道邱姑娘怕自己过于劳累,而自己此刻也真的微感乏力之意。便依着邱姑娘意思,暂时休憇一会。同时姑娘背在身上一路奔腾,想必也不好受,所以先将邱姑娘松下来再说。
  刚刚解开背带,扶着姑娘坐在石头上,夏逸峰眼快,忽然看见下坡约廿丈处,闪烁着两盏绿油油的光亮。连忙叫道:“邱妹妹你看,山下面来了什么东西?”
  邱姑娘刚坐下,正待闭目养神,忽听见夏逸峰一声惊呼。赶紧睁开星眼,凝神看去,只见山下不远有两盏缘灯正自慢慢向上移来。邱姑娘久住苗疆,对于山中的毒蛇猛兽,见过多了,一落眼便惊叫起来。
  “夏哥哥小心!上来的象是一只猛虎,那两盏绿灯,正是它的眼睛!”
  夏逸峰一听说是猛虎,也止不住心头一惊。夏逸峰在黄山白云谷习艺十五年,从没有见过毒蛇猛兽,以他今日之武功而论,来一两只猛虎,还不至吓到吃惊的程度,只是如今身在天山之巓,周围都是怪石悬岩,而且身旁还有一位负伤不能动弹的邱姑娘,就不能不令他惊心了。
  当下一按腰中鞘簧,“呛啷”紫灵长剑弹然出鞘,回身对邱姑娘安慰着说道:“邱妹妹坐稳此地,不要惊惶。这北天山之阳,既是不老神仙清修之地,毒蛇野兽谅来不敢横行。待愚兄迎上去看个明白,妹妹注意背后,若有异样,立即通知愚兄。”
  邱姑娘一见夏逸峰处处的照顾自己,不禁心中愧意又生,立即应道:“夏哥哥只管放心前去,后面我自会留意。
  说着一撤腰中双环,“呛啷啷”一阵乱响,仿佛告诉夏逸峰道:“我左腿虽然不能动弹,但是双手武功仍在,夏哥哥尽管放心好了!”
  夏逸峰看见邱姑娘扯出双环,便不再言语,深深地看了邱姑娘一眼,便转身凌空一扑,落下石岩,横剑迎面而立。就在这一答话之间,那两盏灯,已经又移近了一段路。夏逸峰凝神注目一看,不禁毛骨悚然,差点“呀”的叫出声来,不由地长剑斜指,脚步一退,蓄势待发。
  原来下面来的那里是什么老虎?竟是一个比人还高,浑身披着闪光的金光,一双长臂,长长及地,两盏灯正是它那一双大过铜铃的眼睛。
  夏逸峰那里见过这种凶猛的野兽?自己仿佛听见说过,金毛狒狒就是这种模样。这种金毛狒狒浑身皮骨坚硬似铁,真个是刀剑不入,而且力大无穷,能钩生裂狮虎,身子更是灵活无比,纵跃如飞,这种金毛狒狒不仅猎人望之丧胆。就猛如雄狮老虎,也望风而逃。最可恶的金毛狒狒智慧不灭于人,动辄都是一对进退。今天既然有一个出现,想必另有一个不知藏身何处,想到此处,夏逸峰心头一凛,不由地回过头来看看邱姑娘,只见邱姑娘仍然是稳稳坐在那里,心刚放下,忽然听到邱姑娘一声尖叫:“夏哥哥小心前面!”
  夏逸峰没有来得及回头,只觉脑后一阵动风袭来,赶紧挫腰扎步,长剑向后一掠,身形借势横飞,躲过一袭,双足刚一落地,立即又是一个倒纵,振臂凌空,落在原来的地方,挡在邱姑娘面前,这才定神看去。只见那金毛狒狒张着双臂,龇着满嘴板牙,吱吱直乐。
  夏逸峰低声向邱姑娘说道:“妹妹留神,这金毛佛狒不同寻常野兽,不仅力大出奇,而且狡猾异常。愚兄在前面若有闪漏之处,妹妹当尽力以八齿金环护身。”
  夏逸峰话还未了,只听一声裂帛怪叫,金毛狒狒长臂一撑地面,身子竟弹起七八丈高,双臂一张,浑身长毛,在空中被风吹得象是万缕金丝,金光闪闪,迎头扑下。
  夏逸峰凝神不动,屹立如山,视得近处,立即功行全身,劲贯长剑,一声长啸,剑化“满天星斗”,紫光万点,形成一道剑幕,那金毛狒狒也深知厉害,凌空一折身,落在夏逸峰面前一二丈处,瞪眼而立。
  夏逸峰一式“满天星斗”阻住了金毛狒狒的来势汹汹,更不稍待,长剑一收,剑光合一,左掌向内一圈,“呼”地平空推出一掌。这一掌是夏逸峰提足九成真力,去势疾急,一股劲风,照准金毛狒狒撞去。这金毛狒狒相距又近,究竟它还没有人聪明,而且,夏逸峰收剑发掌,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所以,掌风一到,金毛狒狒躲闪不及,这一掌何止千百斤,只听得“蓬”地一声,轰隆隆一阵震天价地浪动,金毛狒狒被这一掌震得连滚七八丈开外。
  金毛狒狒虽然皮坚肉厚,纵跃如飞,可是这一掌却也把它震得量头转向,坐在地上半晌动亦不动。
  夏逸峰见自己一掌得逞,心头大宽,紫灵长剑一抖正准备飞身扑下,乘势再补上一剑,忽然身后邱姑娘用手一拉说道:“夏哥哥!听说这金毛狒狒是如今世上少有的灵物,我看它虽然来势儿猛,却像嬉戏的成份占多。再说,这天山既为不老神仙清修之地,绝不容许像这种罕有的野兽在猖狂,说不定这金毛狒狒正是不老神仙所豢养,如果伤在你剑下,将来不好见人。好在这才一掌已经挨得不轻,只要它不来找我们,就让它去吧!”
  邱姑娘这一番话娓娓道来,夏逸峰听来心里却也一动,不禁想道:“这只大佛狒果然是灵物,一定是不老神仙所豢养,若不是邱妹妹提醒我,一剑伤了,事后如何与人相见。”
  想到这里不由地对邱姑娘深情地看了一眼,这眼光邱姑娘是熟悉的,他不止一次看到夏逸峰这种深深的一眼,这一眼里包含着有无语的感激和无限的情意。邱姑娘甜甜的一笑,正待启口说话时,夏逸峰忽然双臂然一伸,楼起邱姑娘,双肩一挫,扑地旋腰,倒飞两三丈,直落于岩石之下。
  夏逸峰突然地这个动作,吓了邱姑娘一跳,转过头来一看,原来另一只金毛狒狒正牙咧嘴地站在方才两人坐的岩石,想是趁两人讲话分神时袭无功。
  这金毛狒狒偷袭无功,挑起夏逸峰无名火起三丈,猛然提气一拔,凌空起发,超过了那块岩石,身形未落,长剑一抖,化作“玉女金梭”,照准金毛狒狒两眼直挑而来,这一招凌空击袭,来势何止疾雷闪电,简直就如同驭剑飞行,凌空扑击。
  金毛狒狒一见夏逸峰挟着一溜紫光闪电袭来,将头一偏左臂面前一横,护住双眼,右臂遽然一伸,照准紫光就抓夏逸峰见金毛狒狒不躲反抓,掌中剑暗加真力,挟风劈到,剑爪一触,“鉴”然作响,夏逸峰虎口一热,暗叫不好,长剑变劈为挑,右臂借势一送,身子在空中一个倒转,飘然落在一旁。夏逸峰一击未中,才深深地体会到这金毛佛狒厉害非凡,当时立即剑并左手,身形微蹲,右臂向里一圈,疾然向外一翻,“同春猕六合”攻出一掌。掌风刚发,背后风声有异,反臂一圈,单足旋身一转,只见一点金黄向邱姑娘飞袭过来。夏逸峰一声暴喝:“孽畜大胆!”
  右掌疾推,一道掌风,超过邱姑娘头顶,向前迎去。夏逸峰之先后两掌,相隔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只听半空“蓬蓬”两声巨响,两只巨大的金毛狒狒,被掌风震得翻滚老远。夏逸峰心里念然想道:“我无伤它之意,它倒有伤人之心,那就说不得要先下手为强了,否则,两只佛佛一齐夹击,自己既要防身,又要护住邱妹妹,偶有疏忽,那还得了?”
  心中闪一动,紫灵长剑一交右手,长啸身,剑化耀眼紫光,人似大鹏展翅,先向邱姑娘身后那只大狒狒扑去。人未到,势汹涌,剑未到,劲逼人。夏逸峰这狠命的一击,气势何止排山倒海,波涛千层。
  邱姑娘一见夏逸峰长啸震耳,知他动了真怒,欲阻不及,但见雷霆万钧之势,闪电击去。姑娘心中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一招把金毛狒狒伤在剑下,万一是不老神仙所豢养,将来如何相见?喜的是夏哥哥的身手,真是自己生平所仅见,真才实学,震绝人寰。
  邱姑娘忍不住高叫了一声:“夏哥哥……”
  姑娘娇声未落,突然听到一声低吼,两只金毛狒狒同时扑地一跃,凌空拔起五六丈高。双双落在岩旁树顶上,刚一落足,重又弹起,去势极疾,两三个起落,便踪影不见。
  夏逸峰念怒中全力搏击,剑风未到,金毛狒狒象是有暗号默契,双双跃起逃走。夏逸峰只好收剑停住,眼看两只巨大的佛狒那种“登萍渡水、一苇渡江”的功力,较之一般武林中的轻功好手,尤为出色,不禁也叹为观止。
  就在这一怔之间,邱姑娘又叫了一声:“夏哥哥!”
  夏逸峰心神一敛,应声而至,落在邱姑娘身旁。邱姑娘说道:“夏哥哥!我看这两只狒狒去时的身手,越发相信这是不老神仙所为养,我们不妨按照方才这两只佛佛去的方向,追寻过去,定有所获。”
  夏逸峰一听笑道:“愚兄真是懂一时,这两只金毛大狒狒,分明不是一般寻常野兽,追踪下去,定有分晓。”
  当下背起邱姑娘,沿着方才金毛狒狒逃去的路线,夏逸峰奋力一跃,先落在一棵大树上,向前面看去,只见黑越越的一片,是丛生灌木,半露枝权半埋雪堆。夏逸峰略一打量,便回头笑着对邱姑娘说道:“说不得我们也要如法泡制,施展登萍渡水的功夫,从这一片丛生的矮树上过去了。”
  邱姑娘一听急忙说道:“夏哥哥这登萍渡水、一蓬渡江都是轻功中的上乘功夫,平时施为尚要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如今背着我,恐怕妨碍身手。依我意见,不如将我先留在此地,夏哥哥寻找到不老神仙清修之地以后,再来接我!”
  夏逸峰听邱姑娘如此一说,不觉失声笑道:“这丛生矮树,承受力量很大,以愚兄功力而言,尚可施展无碍。邱妹妹你曾有腿伤,行动不便,独自留在此地,万一再有任何毒蛇野兽来袭,岂不是东手无策么?妹妹!不必乱想。你我结伴同到天山,进则同进,退则同退,千万不可三心两意。你岂不闻:‘二人同心,则柳暗花明’。妹妹小心,我们去了!”
  邱姑娘何尝不知道独自留在这深山冷谷里,自己腿又不能动弹,是冒大危险的事。但是,他怕夏哥哥为她拖累,所以才有此说,如今夏逸峰坚持同行,姑娘还有何说?
  夏逸峰站在树梢,暗暗提气,飘身一落,直扑丛生灌木之上。双脚刚一沾树枝,立即发劲一点,双臂一振,又拔起一两丈高,再向前飘去。如此更番点纵,转瞬起落二三十丈开外。
  这种“登萍渡水”、“一苇渡江”的功夫,全凭凝提一口真气,借物反弹前进,本是轻功中登堂入室的上乘功夫,若在平日,夏逸峰每一起落之间,都在十丈以上,像这一片黑越越的矮树丛林,何消得茶顿饭时间呢?可是,如今夏逸峰背上背着邱姑娘,这轻功的功力何止减掉六成?
  一开始不过是凭着猛提丹田真气,全力施为。可是,几个起落以后,便感力不从心,正准备拣一个树枝,停下来稍缓一口气,没料到心神稍微一分,真气一泄,顿时身形下坠,一脚踏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泻而下。夏逸峰这一下惊惶得非同小可,赶紧一吸丹田真气,顺手一捞,抓住一个树枝,想把下坠身形停住。若依平时,像这种下坠的身形,凭夏逸峰的身手,凌空一振,只要有一物附力,必然可以弹然而起。
  可是,此时夏逸峰已呈力乏现象,真力损耗过多,而且身上又背着邱姑娘,几种因素一凑,这区区的树枝,如何能带住这急速下坠的身形,只听得“嚓”一声,树枝一断,夏逸峰只是这一口气之间,那能凌空停住?随着断枝,又急速下坠。
  背上的邱姑娘吃这一吓,只听得尖叫一声,心里又急又怕,早就吓晕过去了,夏逸峰此时那里还有心神分顾到许多?幸亏他在危险中,心神不乱,双手一阵挥舞,一心只想捞住一物,止住身形。就在这一转眼间,两个人的身形,下坠何止一二十丈?
  夏逸峰心里一想:“这次可完了!没想到两个人竟无辜的葬身在这天山深谷之中。”
  心中正是意念一灰,突然右手触到一根有手臂粗细的树,夏逸峰大喜过望,那里还能错过机会?一把抓住,双腿就势一缠,整个身形,就吊在这根树膝上。
  绝处逢生,夏逸峰不禁勇气倍增,双手抓住树,两眼凝神朝下望去,这一根树藤约莫有十几丈长,空荡荡地一直悬到谷底。此时月色正明,谷底过几线月光,仿佛看去是一块平坦的地面。夏逸峰一想:“人在半空,终不是办法,不如顺着这树滕溜下空地,看个明白再作道理。”
  意念一决,手足并用,沿着树,直溜而下。人一落到谷底,果然一片平坦。夏逸峰此时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想走到有月光的地方,看清楚方向再说。当下略一调息真气,立即展开身形,向前奔去。这条谷底,竟像一条长无尽头的甬道,夏逸峰前进二三十丈以后,依然深沉沉,黑蒙蒙地,别无异样。
  夏逸峰心里信念又开始动摇,想道:“如此走法,何时才能找到不老神仙的居处?”
  意念一动,倦意随生,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稍作休憇。则一坐下,突然飘来一阵幽幽的清香,在这又疲又乏的时候,这一缕幽幽的清香,真是沁入心脾,神情为之一爽。夏逸峰忽然灵机一动,心里想道:“不老神尼居处是一片梅林,这清新的梅花香味,定是传自彼处,如此说来,相距此处一定不远!”
  想到此处,夏逸峰的心情何啻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时大喜,不禁想起背上的邱妹妹。自从树梢失足,夏逸峰全神贯注于寻求生路,竟把背上许久没有出声的邱妹妹给忘了。
  这时候生机一现,夏逸峰忍不住回叫道:“邱妹妹我们找到了!”
  喊叫结果,背上邱姑娘没有一丝反应。夏逸峰刚刚大喜过望,这会,又是大惊失色。急忙解下背带,放下邱姑娘一看,只见花容苍白,星目紧闭,人是早晕过去了。夏逸峰一阵手忙脚乱,想起临行之时,灵空大师赠给自己的灵丹,勿忙里给邱姑娘灌下一粒,好在这灵丹入口就化,不消片刻,邱姑娘悠悠醒来。
  邱姑娘醒来微星目一看,自己躺在夏逸峰怀里,便轻轻问道:“夏哥哥!我们脱险了么?是我拖累了你……。”
  底下的话竟哽咽住了,夏逸峰止不住心头一阵凄楚,轻声说道:“邱妹妹!快别胡思,我们已经找到了。”
  说着又强作欢颜的笑道:“这一阵阵幽幽的梅香,不正是不老神仙居处传来的么?邱妹妹!吉人自有天相,我们愁他怎地?”
  邱姑娘知是夏逸峰怕自己伤心,才故作欢颜的安慰自己。便也破涕为笑,说道:但愿是吉人天相就好了!夏哥哥!此刻我已经复原,我们就循着梅花的香味,向前寻找,早一点找到,免得坐在此地心神忐忑不安。
  说着话,又一顿,然后娇声笑道:“夏哥哥!我越来越娇嫩了!一点吓就发晕过去,那里象是习过武功的人。”
  夏逸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半个月以来,邱妹妹劳累交加,心神疲惫,那能怪你呢?”
  说着站起身来,背起邱姑娘,向前走去。
  经过一番稍憇,夏逸峰功力本来深厚,此时已是真气归元,精神恢复。而且,希望已呈现眼前,心情也为之振奋,举步之间,更觉轻盈。一路奔腾,转眼已经数十丈。忽然耳畔传来流水潺潺,一条瀑布飞珠溅玉,横在面前。夏逸峰停下身形一看,隔着瀑布,眼前豁然开朗。月光如水,清明无比,隔着一块旷地,竟一片疏落的梅林,阵阵幽香,正是,隔着瀑布,阵阵送来。
  背上的邱姑娘此时也是看得清清楚楚,不觉失声叫道:“夏哥哥!前面就是梅林,想必就是不老神仙清修之地,总算让我们找寻到了。”
  夏逸峰此时心大快,豪气顿发,不觉扬头仰天长啸,啸声歇处,双臂一振,凌空拔起两丈多高,越过瀑布。顿时眼前一亮,但是梅林疏影,暗香阵阵,尤其令人奇怪叫绝的,在这五月飞云的天山梅林之内,竟是绿草如茵。若不是急于寻找不老神尼的居处,在此月夜梅林,徜徉步月,眼赏冰肌玉骨的寒梅,鼻闻沁人心脾的幽香,真是何啻仙境。
  夏逸峰忽然心境豁朗,似是尘念俱消。回首一看邱姑娘,但见一翦秋水,呈现异样的光彩,脸上表露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圣洁光辉,樱唇紧闭,默默无语,夏逸峰轻轻叹喟一声,举步进入梅林。
  夏逸峰一进入梅林,但觉得梅林疏落,种植得杂乱无章。而上,梅花的颜色,亦各有异。有红梅,有腊梅,也还有绿萼白蕊的白梅,夹杂其间,别饶风味。
  夏逸峰此时已无心观赏梅花,只顾转前疾奔,一口气跑,跑了四五十丈之地,依然梅林疏落,绿草如茵,别无异样。
  背上的邱姑娘首先发觉不对,便俯首叫道:“夏哥哥!我们走的路径不对,如何前进许久,这身后瀑布轰隆之声,仍在耳畔。”
  夏逸峰闻言驻步回身一看,立即大惊,走了许久,身后瀑布依然在望。心里一动,便跟邱姑娘说道:“邱妹妹看来这梅林虽然疏落无章,想必其中另有阵势,不然以愚兄脚程而言,这瀑布绝难仍在身后。”
  邱姑娘在背上想了一想,说道:“夏哥哥推测得不错,这座疏落的梅林,一定暗含九宫八卦安排。如果盲然行走,只怕走到天明,仍然回巡此地,我在苗疆盘蛇谷时,会稍稍习得九宫八卦之道。夏哥哥如果能起身梅林之上,待我稍作观察之后,便知究底。”
  夏逸峰闻言,立即点足作势,起身空中,落在梅树头梢,邱姑娘星目凝神,向周围仔细一打量,不禁黛眉双锁,说道:“看这梅林错踪复杂,既非九宫,又非八卦,实在看不出关键所在。”
  夏逸峰忽然奇想突发,心里暗忖道:“尽管这梅林安排有阵势,我从树梢上施展轻功,照准方向前去,这暗藏阵势,又其奈我何?”
  想罢!便向邱姑娘说道:“邱妹妹!我们既无法识得阵法,从树梢上一路过去,料不能围住我们。”
  邱姑娘沉吟一会,说道:“这梅林既然暗藏阵法,只怕从树梢上也未见去得。我看这梅林之中,花色有异,其中绿萼梅花最少,夏哥哥不妨提起轻功,专找绿萼梅花之处落脚,看看有何现象。”
  夏逸峰果真按照邱姑娘之言,运用眼神,专找丝萼梅花之处落脚。一路蜻蜓点水,转瞬已经越过十几株丝萼梅花。再回头看时,瀑布已经远离了一二十丈。不由地大喜,说道:“邱妹妹!果然被你言中,这梅林阵法以绿萼梅花的关键,前行可无阻了。”
  言犹未了,只听得前面一声娇叱:“何人大胆,敢来天山冷梅谷撒野生事。”
  人随声至,只见梅林深处人影一闪,冲天而起,转身化作“落叶随风”,轻盈地落在两丈远的树梢头。
  夏逸峰一听声音耳熟,人影一落,立即认出,不禁脱口高呼道:“芜妹妹!是我,小兄夏逸案特
  来拜候令师不老神仙!”
  只听得那边人影“哎了一声,身形快如流星一闪,顿时来到眼前,娇声充满喜悦,高呼:“夏哥哥……”
  身形甫定,一看夏逸峰背上措着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位姑娘,顿时缩住话尾,一双大眼一刹那间充满了惊讶、疑问、哀怨、幽愤的神情,刚刚那种闻声欣喜的兴奋,已经黯黯在下垂的手臂中,渐渐消失。
  夏逸峰赶紧抢步上前,说道:“芜妹妹!我们许久不见,都生疏了。我背上背的是邱秋眉姑娘,她是奉我师叔的意思,和我一同来天山拜谒不老神仙。可是,不幸在大漠中误中千年地龙的毒伤,行动不便。”
  ?冷芜姑娘“哦”了一声,大眼流盼,一打量背上的邱秋眉姑娘,只见她星目轻围,黛眉微皱,似会相识的面目,只是遽时间想不起。
  其实邱姑娘此时,真是心如止水,平静已极,当冷芜姑娘第一声出现起,芳心里就若有所动的感觉。接着夏逸峰在介绍中,把称呼也改了,邱姑娘已经忍不住两颗眼夺眶欲出,只好轻围星月,强作忍住。
  芜姑娘这一打量,身后飒然衣袂飘风,有人说道:“嘉宾远来,一路上备受辛劳,芜妹妹还不赶快迎客入庄,尽在这里呆站着做什么?”
  月下人影一现,夏逸峰知是苣姑娘,数月不见,苣姑娘神光清澈,秀气内涵,在月下反映着一身紫色衣裳,益发令人观之忘俗。
  夏逸峰也应声说道:“有劳苣师姐玉趾,小弟夏逸峰在这里谨谢。”
  苣姑娘玉脸微微一红,微笑说道:“天山路险,冷梅谷尤不易寻找,若不是两个狒佛回来报信,我们还不知道冷梅谷来了高人。
  夏逸峰一听不觉脸上一热,心里暗暗叫幸,假使当时出剑误伤,此时竟如何相对。
  苣姑娘接着又说道:“家师方才从云房传出话,说是有远客来此,并且有人负伤,要着速进庄医治,听夏师弟之言,这位邱姑娘身负毒伤,就请随愚姐妹进庄。”
  夏逸峰举手称谢,只见冷氏姐妹飘身从树梢下落地面,左转右拐,向前疾进。夏逸峰那里敢怠慢,紧随着身后,一步一趋,只见他们姐妹,一会儿沿着绿萼梅花就转,一会儿逢红梅就拐,分明不清楚究竟。
  冷苣姑娘回头向夏逸峰说道:“冷梅谷这一座梅林看来平淡无奇,实则我师父毕数十年之时光与精力。移植各色梅花布成这座‘五行迷踪’,差不多武林人等找到了冷梅谷,都过不了这遍梅林,找不到冷梅山庄。
  夏逸峰已经深深领略过其中滋味,那能不点头相信。
  冷苣姑娘接着说道:“家师之意,无非是灭少世俗相烦,影及清修。这‘五行迷踪’我姐妹虽然识得进出道路,但是其中奥秘,仍然了解不透。方才夏师弟登高而行,不失为明智之举,但是一经深入,仍然要迷失方向。”
  夏逸峰闻言骇然,心里想道:“幸亏他姐妹出来相迎,否则在梅林上折胆一夜,其惨状也就可想而知。”
  一路闲谈,不觉把一片借大的“五行迷踪”梅林穿过,夏逸峰不觉眼前突然奇景一现,此时淡月西斜,梅影疏落。梅林中间,约莫有半亩地大小的地方,堆簇着十几幢精致淡雅的茅屋,砌石为墙,编竹为篱,两旁有几行苍动多姿的虱松,门前有几堆临风摇曳的翠竹,真是令人观之忘俗,心境超然。
  冷苣冷芜等一行,呀然推开半掩的双屏。只见里面陈设简单,却是明窗净几,一尘不染。夏逸峰放下邱姑娘,正待重新为冷苣姐妹引见,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慈祥的声音:“夏贤侄和邱姑娘远道来到冷梅谷,正值老尼闭关,未克亲见。邱姑娘腿伤严重,苣儿芜儿扶至左侧丹房,妥为照料。待老尼明晨亲为看视后,再作定夺。夏贤侄深夜翻越天山,真力亏损,苣儿将天山百年梅实赠送三颗。梅实虽非珍品,对调气补元,大有裨盆,夏贤服下后,可至右侧云房调息行功,导气归元,环行一大周天之后,可自行安歇。夏贤侄来意,老尼已然明了,明天另有他事相谈。”
  夏逸峰一听,知是天山不老神尼在后进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和自己说话,立即垂手恭谨而立,侧耳聆听。直到余音香寂,方才坐下。
  冷苣上前向夏逸峰说道:“师尊晓论,邱姑娘伤势想必极为严重,待愚姐妹送至丹房,俟师尊明晨下丹以后,再行治疗。夏师弟请先至云房稍坐,待我送来梅实以后,请夏师弟自行调息安歇!”
  夏逸峰起立含笑说道:“如此有劳苣师姐和芜妹妹,令人好生不安!”
  冷芜闻言凤眼一瞪,冷苣却微微一笑,两个人走过去扶着邱姑娘,走向丹房。
  邱姑娘自从冷芜一出现以后,一直没有讲话,内心何止是万绪千头,纷乱得不能抑止。直到冷苣姐妹伸手扶起她时。才禁不住回头一看夏逸峰,星眼饱含泪水,回头低声叫道:“冷姐姐……”
  冷苣见她凄楚欲绝的表情,虽然不甚了解这位会经和自己交手的邱姑娘是何种心事,但是,却也禁不住芳心同情一酸,也低低地说道:“邱姑娘!家师医道精湛,姑娘腿伤,谅来无碍。姑娘如有所需,愚姐妹定全力以应。”
  邱姑娘星眼闪过一瞥感激的光芒,默默地低下了头。
  夏逸峰心里何尝不是难以形容,眼见冷苣冷芜姐妹扶着邱姑娘进入丹房,忽然心里若有所失。
  几次想抬手招呼,都临时缩手而回。废然走进云里,但见一几一榻,四周空荡荡地,别无他物,也正像夏逸峰此刻的心情一样,空荡荡地,不着边际。负手面窗而立,但觉月光已暗,疏星数点,微风拂来幽香,夏逸峰伫立一会,不觉想道:“不老神仙命我多作休憇,我都如此神不守舍。”
  想罢正待转身定坐,突然脑后一丝劲风袭来,夏逸峰此时心神俱驰,也从未想到身在冷梅山庄的云房里会有人来暗袭,所以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险险被击中,幸亏夏逸峰本身功夫深厚,本能的挫腰一闪,躲过这突来的一击,立即旋身立掌,准备推出。忽然一声娇叱:“大金你敢凟犯贵客!”
  音未落,眼前人影一闪,冷苣从窗外飘身而入。脸上含着一丝秋意的微笑,说道:“夏师弟受惊了!这两个金毛狒狒被家师宠坏了,调皮得紧,今天趁家师闭关,到冷梅谷外生事,想是遇到夏师弟,吃了点亏,这会竟敢偷偷地前来捣乱,回头待我禀明家师重重的罚它!”
  夏逸峰才知道是金毛狒狒前来寻求报复,不禁连忙说道:“只怪小弟出手不慎岂能怪得它们?苣师姐千万不要责怪它们。”
  冷苣笑道:“金毛佛狒最记仇恨,明天我要当家师的面劝和它们。这里是三颗梅实,虽然家师说他不是珍品,可是像这种百年梅实,也是罕见的。常人吃一颗虽不致长生不老,却能益寿延年。像我们习武功的人,若能吃得一颗百年梅实,至少也可以抵上一年吐纳之功。夏师弟乍来冷梅山庄,家师就能以三颗梅实相赠,足见家师对夏师弟的器重。”
  夏逸峰敬谨接过,说道:“不老前辈厚恩,令人铭感!苣师姐代我谢过。”
  冷苣放下三颗梅实,便说道:“家师嘱附夏师弟要多作歇憇,我不便在此打扰,明天再见吧!”
  微微地点点头,盈盈地走向外!
  夏逸峰眼送冷苣出去以后,觉得这位苣师姐比较以前,又令人多一份亲近之感。不由地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那隐去的倩影,突然心里一震,想道:“不老神仙要我敛神养气,我如何竟此让自己思想放肆。”
  赶紧一定心神,服下三颗梅实,但觉得入口苦涩,却又清香扑鼻,只觉得有一股清新之气,充塞在五官七窍之间,令人神情为之一新。
  夏逸峰便依言稍作调息后,在榻上安歇。多日来的旅途劳顿,尤其天山屡次遇险,夏逸峰已是精力交瘁,如今一经松弛展下,顷刻便入甜乡。
  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净开眼睛一看,已是夕阳满窗,光辉满室。夏逸峰慌忙起身,走出云房,只见冷苣一个人脸带轻愁,仰天若有所思的站在堂前。一听到夏逸峰推门出来,刚一转身,只见她凤目含泪,柳眉深镇,幽幽地对夏逸峰说道:“夏师弟!邱姑娘她……”
  夏逸峰见状,止不住心向下一沉,抢着说道:“苣师姐,邱妹妹她怎么了?”
  冷苣轻轻摇摇头,默默无语,纤手递过来一张素白的信笺。夏逸峰此时心情紧张得如张溜之弦,只要轻轻一细,就可以铮然而断,满心长抖的接过这张信笺,没看上两行,脸色突然一变,半晌才叫得一声:“邱妹妹!”
  声犹未断,人向后一倒,哇的一口鲜血喷个一地。

相关热词搜索:玉胆鸳盟

上一篇:第六章 鹬蚌两相争 神君坐得渔人利 临阵忽退却 侠女含怨回君山
下一篇:第八章 无意显神功 小侠有缘获雪果 有心光宗派 神尼慨传大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