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无意显神功 小侠有缘获雪果 有心光宗派 神尼慨传大罗经
2026-02-04 15:58:07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夏逸峰忽然看见不老神尼两眼遽地一静,神光闪电似的在芜姑娘、苣姑娘、夏逸峰身上一转。夏逸峰突然一种由衷而发的歉疚,低头恳声说道:“晚辈何德,敢蒙老前辈特意垂顾,独服此一灵物,实令晚辈汗颜无地,愧疚不已!”
  不老神尼微微颔首,说道:“出言诚恳,立意善良,此情可嘉!夏师侄不必于心不安,方才我已提及,此等已夺得天地间造化之物,不是有缘人,是无法获得。这个人形雪参每在月夜或晴天,常常出来活动。可是每在人形雪参出来活动的时候,就有一个巨大的雪魅作为护卫。这种情形说来也至为奇妙,天地间万物互为荣枯消长的关系,真是微妙无比。人们若要得到人形雪参,必先击败雪魃。”
  夏逸峰趁不老神尼稍作停顿的时候,便问道:“不敢动问老前辈,这雪魅想必就是那丈余高的怪物了?”
  不老神尼点头说道:“这雪魃是老尼代它取的名字,究竟出自何处,无人知晓,秉性倒颇善良,只要无人侵及人形雪参,从不动手伤人。数十年与老尼冷梅山庄相安无事。今天芜儿无意中发现人形雪参竟被她伸手捉得,这才触怒了雪魃,若不是夏师侄及时赶到,芜儿不伤在雪魃之手,也碎身悬岩之下。”
  冷芜在一旁对夏逸峰望了一眼,眼神中似是感激,又是怨愤,令人困惑不明。
  不老神尼微微叹喟一声说道:“论缘份,论救命之德,这人形雪参都应该是夏逸峰师侄所得,我怕说明之后,夏师侄惟托谦辞,才厉颜喝令,因为人形雪参虽经芜儿小心捕获,用红丝拴住,但是,此物一经人手,即竹僵硬,稍停即失去生气,效力大灭,否则夏师侄服食一个人形雪参,怕不登于地仙之列。”
  夏逸峰一听其中竟有如此原委,心中感动得颤抖不已,低声叫道:“老前辈,您……”
  不老神尼摇了一摇手,止住夏逸峰的说话,接着说道:“知徒莫过师,芜儿当时虽不愿意将人形雪参交出来,实是她别具用心,她想将此无意中获得的灵物,送给邱姑娘服用,助长邱姑娘功力,以灭少失腿之恸。其实芜儿何尝知道邱姑娘缘悭一切,何独有缘于此灵物呢?”
  夏逸峰此时再也按捺不住,俯伏于不老神尼面前,痛哭失声,说道:“老前辈破格垂恩,晚辈粉身难报,只是晚辈生性愚鲁,只恐有突老前辈栽培之德,则晚辈肝脑涂地亦不足以对老前辈!”
  不老神尼摆手命夏逸峰起来,说道:“我佛门中人,最重一个‘缘’字,夏师侄缘是天赐,注却要自增,老尼今日有一言相,他年报复亲仇,非仅你个人恩怨,更牵涉到整个武林宿怨,关系至为重大。夏师侄先后蒙获奇遇,将来独力威震武林,清除群丑,实在是任重道远,老尼才不惜以大罗十九剑作锦上添花之举,夏师侄要勉之慎之。”
  谈到此地,不老神尼眼光转向芜姑娘、苣姑娘、夏逸峰身上,说道:“私情不及公德,无缘奈何自缠?去吧!十日以后,迳离天山,前途自有人接你。”
  说着大袖微摆,双目重阖,端坐竟然入定。夏逸峰不敢稍留,行过礼后,悄悄地退出堂屋。苣姑娘跟在后面,轻轻地说了一声:“午夜到天山顶上开始练剑!”
  人似惊鸿游龙,倏然而逝!
  夏逸峰微微一怔,心里嚼味着不老神尼刚才那两句话,说是:“私情不及公德,无缘奈何自缠?”这位老神仙话出有因,不知怎地,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安之意。
  晚饭以后,夏逸峰知道今天午夜要开始学习大罗剑法,便稍作休息之后,端坐床上调息行功。刚一凝神提气,便觉得百脉舒通,觉到了意动功行,循回快速的程度,这人形雪参之功,真是不可思议,听不老神尼之言,还是稍躭时间,假使当时捕获,即行服下,此刻自己内功怕不已经三花聚顶,五炁朝元的地步了。一想到这里,夏逸峰便对芜姑娘有着无比的歉意。
  月涌中天,已是午夜时分,夏逸峰稍一收拾,措起紫灵长剑,刚一停留,外弹指作,夏逸峰连忙低声问道:“是苣师姐吗?”
  苣姑娘应声说道:“如今我们是不能相比了,有道是慢鸟先飞,我先走一步,天山绝顶上见!”
  夏逸峰连声说道:“苣师姐!这是何苦呢?你是一向忠厚待人,何必也来挖苦我呢?”
  窗外人声寂然,夏逸峰只好推开窗户,跃出窗外,窗外月色如泄,微风了无,苣姑娘的踪迹早已不见。夏逸峰禁不住心里有点懊恼,暗自想道:“自从来到天山以后,遭遇到不少奇缘,可是,也受到不少境,就以苣师姐和芜妹妹来说,一变往常的态度,对自己不是躲避如对蛇蝎,就是轻嘲冷讽,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难道他们认为我对邱妹妹不起,留得薄幸之名?若如此,那就真的天大冤枉……”
  想到这里,夏逸峰止不住仰天长叹,自语说道:“也罢!从今以后,我夏逸峰但求无愧于我心罢了,随你去吧!”
  自言自语刚刚说完,隐隐地好像听到有人轻轻叹喟一声,夏逸峰如今的听觉,自是比之往日不知道精进多少倍以上,闻声知警,立即微一晃肩,人起三丈多高,半空掠身斜剪,就像撞水飞燕一样,身形一闪,掠过了大半个梅林,竟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夏逸峰知道定是本庄的人,如果是冷氏姐妹,只要他们一落进梅林的五行迷踪,自己就无法寻得。
  心想:“方才我已决定,但求无愧我心,管他怎样人物,随他去吧!苣师姐想来等候已久,这就从空中闯出五行迷踪吧!”
  立即从树枝上飘身落进梅林,顺手在梅树上折了几枝梅枝,复又翻身上得树头,看准方向,心里估计着:“以今天白天一纵十七八丈的情形作准,跃出梅林,不沾树梢,大概两个起落就可以越出林外。”
  一方面是有心一试,一方面除了用“一苇渡江”的功夫,凭空越过五行迷踪之外,再向白天那样误打误撞,是不可能的了。夏逸峰心里一决定,猛一提气,上身前倾,足下暗劲弹枝,身子嗖然前射,象是夜鸟惊巢,这一跃何止十丈?
  夏逸峰趁身形未坠之际,猛又上身一长,身腰一挺,身形又平拔起好几尺,手中梅枝趁势飞去。
  梅枝刚一出手,人比梅枝更快,斜地里凌空飞到,举足就在梅枝上微微一点,借力吐气,双臂一张一
  振,人又飞起好几丈高。
  就在这两枝梅枝空中借力之势,夏逸峰就越过了借大的一片梅林。刚一停下足,抬头一看,山之
  巓,苣姑娘衣袂飘风,迎着月光俏然而立。
  夏逸峰一路点石腾空,不一会就停身在天山主峰之巅,抱拳道歉说道:“有累苣师姐久候了!”
  苣姑娘右手捧着长剑,左手抱着黄绢包袱,面色严肃沉声说道:“夏师弟!你如今屡获奇遇,功力非凡,大罗十九剑能传授给你,定能尽得其中精妙,融会贯通,而发挥其威力为无穷,也实是我师尊天山冷梅山庄之幸,冷苣不才遵师令传授大罗十九剑法与夏师弟,不揣大胆有一言,不知夏师弟能否接纳?”
  夏逸峰顿时整容垂手应道:“苣师姐有何教言,小弟敬聆。”
  苣姑娘当胸一抱黄绢包袱,说道:“恩师生平最不轻易出于大罗十九剑,今日能慨然传给夏师弟
  ,事非偶然。从大罗十九剑第一招一式开始,夏师弟也算是与天山冷梅山庄有授艺之谊,冷苣大胆请夏师弟凭心发愿,才敢授受这佛门剑法。”
  夏逸峰闻言慨然应道:“师姐所言极是!”
  说着顿时肃立,面向冷梅山庄朗声说道:“夏逸峰蒙不老神尼恩传大罗剑法,立志仗义武林,若有违背所言,神人共弃。”
  话一说完,苣姑娘才缓过脸面,缓缓打开黄绢包袱,拿出一本用白绢装订成册的册子,缓声说道:“这本大罗剑谱,我在天山十余年仅得见一次,今日师尊能慨然以镇山之宝,命夏师弟阅读,器重之心,愿然可见,夏师弟要好自为之。”
  夏逸峰恭谨之情,溢于脸色。
  苣姑娘将大罗剑谱递过,夏逸峰双手小心接过。苣姑娘纤手一按剑谱。说道:“夏师弟!阅续剑谱时要凝神贯注,细心体会,届时演练才能心领神会。我姐妹在天山浸淫大罗剑法达十年之久,仍未全得其中精髓,其玄机深妙处,不难想见一斑。我在此仗剑为夏师弟护法,阅读完三式以后,开始演练。”
  说着一按腰中剑簧,“呛啷”拿剑出鞘,背向夏逸峰而立,长剑斜指,迎风环顾四方。此时,月色正明,晴空万里,天山主峰上,屹立着仗剑环视的姑娘,衣袂飘飘,状若仙人。夏逸峰微微一愕,顿时脸上一红,赶又收敛起心神,盘坐在石上,小心地翻开大罗剑谱第一页。上面写着:“大罗十九剑,系融合佛门大乘心法,演化而成击剑的招式,故一招一式,均暗含玄机,剑法威力,端赖习剑人心领神会程度而定。大罗剑法专化幻测快速,化招为主,使剑人击剑时,全神贯注,意动剑随,剑到神临,技之上乘者,能人剑一体,驭剑却敌,唯行此法,真气损耗特重,非有深湛之内功,既不能达此境界,更不宜轻易妄动。
  第一式:莲台拜佛。
  下面画着一个使剑的图式,并有详尽的说明。
  夏逸峰本来禀赋深厚,天资过人,再加上这本大罗十九剑剑谱,异乎一般拳经剑谱,那种字句深奥,讲解简单,贵人理解,大罗剑谱却是文图详明,阅读人只要心神贯注,稍经思索即可进入门径。
  所以,夏逸峰一面默念剑诀,一面默记招式,反复默读,已经熟记无差。可是,越是熟记口诀与招式,越是不能了解这大罗剑法的精妙处。夏逸峰知道这种震慑武林,名噪天下的一等剑术,非经过长时间的演练与体察,是无法轻易了解其中的奥秘。
  约莫过几个时辰,月已偏西,寒风渐起。夏逸峰一跃而起,收起剑谱,向苣姑娘说道:“苣师姐!有劳你守候许久,小弟衷心难安,此时,一一月已偏西,夜色深沉,今夜可否再演练?”
  苣姑娘一听夏逸峰起身,即收剑转身,便上前问道:“夏师弟!大罗剑的前三招都已经详细看过吗?”
  夏逸峰微笑着说道:“说来惭愧,小弟资质鲁钝,这大罗剑法的招式深奥无比,小弟只能熟记三招的招式动作,其中奥妙,仍然一窍不通,尚望师姐指点。”
  苣姑娘闻言惊喜不止说道:“这大罗十九剑每一式都暗含变化无穷,夏师弟能在短短时间内,熟记三式,果然异于常人。师尊慧眼识人,看来大罗剑法要从此大放光明了!”
  夏逸峰谢道:“苣师姐过奖之处小弟汗颜无地。师姐代师传授,小弟还未拜谢呢!”
  苣姑娘微微一笑,玉脸薄飞一层红晕。说道:“时已不早,我先演练一遍,夏师弟留心招式!”
  说罢长剑一并左手,右腿微蹲,右手立掌当胸,双眼低垂。
  夏逸峰知道这是大罗剑法的起式:“莲台拜佛”,只是与他剑法不同之处,眼神收敛,眼光内视,不似一般剑法眼随剑走,剑诀领神。夏逸峰正暗暗奇怪时,忽又听到苣姑娘低叫一声:“夏师弟留神注意!”
  人声未落,但见苣姑娘原式不动,左手背后一交,右手向后一掠,长剑换手,倏地寒光一闪,剑走轻灵,搅起一团光芒,指向正前。
  苣姑娘一面变式,一面解说道:“第一式莲台拜佛原式不动,剑式却化静为动,攻出一招“佛指落莲”。这就是大罗法的变化,似静实动,似动实静,虚实莫测,攻守难防,夏师弟要静心倾会。”
  夏逸峰眼见苣姑娘人虽未动,剑已变走轻灵,虽是慢慢地变招,凌厉难测的功力,已可见一斑。
  心里又不禁暗暗说道:“大罗剑法难怪响澈武林,果然名非虚得。”
  苣姑娘按着剑谱所载,把开始三招其中的变化,一一演练一遍。夏逸峰一面默念着剑谱上的口诀,一面全神贯注苣姑娘剑式的变幻,直待苣姑娘演练完毕,他已经是心有所得,便说道:“苣师姐三招变化果然幻测难定,小弟姑将记起的部份,试练一遍,不到之处,苣师姐再作指点。”
  说着一撤紫灵长剑,按着自己所记的招式与变化,一招一式演练开来。虽然招式仍有未到之处,可是,居然一招不漏,从头到尾,把大罗十九剑的前三招:“莲台拜佛”、“灵山问讯”、“柳枝普渡”,演来头头是道。
  苣姑娘站在一旁,不由地暗暗点头,等待夏逸峰收势而立,便说道:“前三招虽有些变化仍未能随式应变,招式未到,但是,三招却都能熟记无讹,难得夏师弟有如此智慧,此时天已黎明,暂回冷梅山庄。以夏师弟目前的进展,十日以后,大罗剑法十九式,定能进入门径,而有登堂入室之收获。
  说着话从夏逸峰手上接着大罗剑谱,双双跃回冷梅山庄。
  自此以后,夏逸峰每天半夜,随苣姑娘到天山主峰演练大罗剑法,转眼六天过去,这大罗剑法已经传授到尾声。一方面由于先有剑谱参阅,一方面苣姑娘一招一式的变化,都细心的演拆清楚,再加上夏逸峰专心如一,虽然只有短短的六天,夏逸峰已经把大罗剑法演练到举手投足,无不中规中矩,目前尚不能用以对敌,而其中精奥之处,亦尚未领悟,但是,只需假以时日,这一套震慑武林的神奇剑法,便可以在夏逸峰手上,威名更是四播。
  这天,是第七天的晚上,夏逸峰随着苣师姐在天山绝顶练完最后一式“天女散花”,夏逸峰反身一挺,人起空中何止七八丈高,紫灵长剑一揽,剑化满天星斗,迎头盖下。这一招“天女散花”人在半空中临空而下,极具威力,夏逸峰此时轻功已经是臻于炉火纯青的境界,一跃而起,七八丈高挟着剑光临空而下,何异于驭剑飞行?真是惊人之至,美妙之极。
  苣姑娘眼看夏逸峰演练“天女散花”,加上超绝的轻功,真无异于如虎添翼,不禁高赞一声:“好!”
  这一声“好”字赞声未了,忽然只见夏逸峰猛然又向上一翻,把下降之势压住,剑光敛合为一,双腿一剪,直扑峰下,脚刚驻地一点,就朗声喝问道:“何方朋友夜入天山,难道不知道冷梅山庄的规矩么?”
  夏逸峰的话声未落,只听得一阵呵呵大笑,有人答话说道:“夏老弟!几日不见,你却又恁的了得,可贺!可贺!”
  夏逸峰一听来人的声音,顿时“啊呀”一声,掠地而起,飘落岩下。
  夏逸峰一听来人讲话的语调口气,顿时分辨出是在塞北大漠刚分手的辽东一叟胡松平,不觉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分手才几天,辽东一叟言明要到西藏边区赴金沙派霹雳神掌丁光西之约,并且要自己天山结束行程后,急速赶到西域去,为何就返回塞北而且还深夜进入天山?喜的是这位老哥哥是位武林奇人,他的突然出现,定然有何要事约自己同行,有他同行,这江湖阅历当可饱览无余。
  夏逸峰一扑下石岩,只见辽东一叟笑呵呵地站在那里,夏逸峰抢上前去,见过礼,便问道:“老哥哥西域之行,为何如此之快?小弟正准备稍待数日即东装前往西域会见老哥哥,没想到老哥哥竟先回来了!”
  辽东一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又怪眼一翻,说道:“这会不说也罢,说来话长。这样吧!你明天回过老尼姑看看她什么时候让你走,明天我再来此地见你,最好是明天就走。”
  ?说着话捺步起身,就准备下山。
  夏逸峰急忙上前说道:“老哥哥!如此深夜……”
  辽东一叟笑着把手一摆,说道:“你忘记老哥哥纵横在白山黑水之间的事了,辽东的风雪,不亚于这五月飞雪的天山,你为老哥哥发愁怎的?况且老尼姑的脾气古怪,我要冒冒失失地随你闯她的冷梅山庄,到头来大家都落个面子上不好看,你先回去,明天此地再见!”
  夏逸峰一想:“他说得也是,自己在不老神尼面前是执弟子礼,这辽东一叟既然硬扯住青衫白翅老前辈的关系,叫我一声老弟,难道他见了不老神尼,也要执弟子礼,这位名噪辽东的一代奇人,势必不能如此。”
  便拉住辽东一叟的衣袖说道:“老哥哥明天子夜一定在这里相见!”
  辽东一叟怪眼连翻,呵呵笑道:“我老头子几时在你们这些年青人面前,撒过谎?明天再见,老弟!”
  衣袖一抖,人向后面几个倒纵,地一个挺身反转,急落树丛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马嘶,渐渐隐没。
  夏逸峰呆呆地站在岩石下面,眼看着辽东一叟的突如其来,又突如其去,对这位武林奇人,有说不出的敬羡之意。
  此时,天上浮云渐聚,东方已透曙光,夏逸峰呆立一回,翻身回到峰顶,只见苣姑娘仍然迎风而
  立,眺望着天际。夏逸峰上前笑着说道:“我知道是外人窥视练剑,没料到是一位故人来寻,倒有累苣师姐在这里久候了。”
  苣师姐没有回身,依然眺望着天际,幽幽地问道:“夏师弟不等十天期届满就要去了么?”
  夏逸峰闻言遽然一惊,知道方才自己与辽东一叟的谈话苣姑娘都听到了,便说道:“来人是小弟一位忘年之交,约小弟不知为了何事。不过小弟是否不等十日限期届满,尚要等待不老神尼的法论,方能做得决定。”
  苣姑娘半晌没有答话,很久才转过身来,深深地望了夏逸峰一眼,轻轻地说道:“今天就只练到此地为止。”
  没等到夏逸峰答话,娇躯一折,飞跃岩下,朝冷梅山庄奔去。
  夏逸峰略为一怔,也施展开身形,随后而至。一路上,夏逸峰心里在暗自揣测着:“苣师姐最近几天每每有幽然暗自叹息的情形,究竟为了什么?难道……”
  想到这里,自己也禁不住心头一颤,不敢再想下去!
  两人一先一后进入冷梅山庄,刚一踏入堂屋,只见不老神尼端坐在堂屋中间的蒲团上,垂眉合眼。一听两人是进堂屋,双目轻启,神光遽地在夏逸峰身上一转,低喧了一声佛号,问道:“夏师侄几天以来大罗剑法已有精进,但是距离登堂入室尚有若干时日,而且全靠自己细心揣摩,着意倾会,方能有所进益。此时夏师侄已无须留待十日限期,明日即可离开天山。黄山之约,令师叔灵空大师友,我自有交待,去吧!”
  夏逸峰一听不老神尼竟自动命自己明日下山,知道自己一切难逃不老神尼神算之中,便不再多言,上前叩谢过,即准退回云房安歇。
  忽然听到苣师姐凄婉的叫了一声:“师父!”
  不老神尼叹喟一声,说道:“苣儿!凡事皆有定数,勉强不得,你道为师不了解你的心情么?赶快恢复灵性,勿丧智明!”
  不老神尼说到此,忽然一顿,缓声唤道:“夏师侄回来!”
  夏逸峰惟恐别人怀疑自己有意窃听她师徒二人谈话,所以很快退回云。不老神尼突然一唤,夏逸峰倒止不住一惊,赶回堂屋。
  不老神尼招手叫夏逸峰上前,说道:“冷梅山庄向无男宾来往,夏师侄算是与我天山冷梅山庄特别有缘,老尼慨然以大罗十九剑法相赠。苣儿代师传授,虽不敢有师道之尊名,却有授艺之实,夏师侄今后对苣儿要存一份尊敬!”
  苣姑娘一听大急,连忙叫道:“师父!您……”
  夏逸峰顿首上前,连声说道:“晚辈敢不遵命。”
  不老神尼颔首说道:“夏师侄天山之行以后,与冷梅山庄也算是有一脉渊流,冷梅山庄有何事故,夏师侄想来也不会置身事外。”
  夏逸峰诚惶顿首,说道:“老前辈说那里话来,晚辈蒙前辈破格垂青,碎骨粉身,也难报于万一,前辈若有任何差遗,晚辈虽万死不辞!”
  不老神尼闻言微微点头,说道:“夏师侄能如此,老尼总算没有白心机。去吧!明日临行,老尼虽不能面送,另有物事相托。”
  说着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迈步走向内室。
  夏逸峰眼见这位叱咤武林的风云人物,一代剑术大师,今日为何都说些英雄气短的话来?真是令人百思莫解。
  此时窗外已泛鱼白,一夜未眠已有一丝倦意,回到云房稍作调息后,便躺下休息。
  因为接连几天心神过于专一,无时不在揣摩着大罗剑法一招一式的变化,所以,每天睡眠都是稍一朦胧就罢!今天临行之前,心神反而一松,夏逸峰竟酣然入睡,醒来时已是残阳满室,红晕将褪。
  自己也然一惊,没想到竟糊糊涂涂睡上一天。刚一跃然起床,云房门轻叩数下,冷苣托着一盘菜饭,进来放在桌上。
  夏逸峰一见大为不安,抢步上前,说道:“苣师姐这就不敢当,师姐如此待小弟,不是叫人愧疚无地么?”
  苣姑娘似乎比起昨天的心情,有了更大的恶化,黛眉紧锁,满脸阴蕴,将荣盘放下以后,即低声说道:“夏师弟吃过饭以后,稍作收拾,就请上路,师尊传论命师弟多保重。”
  夏逸峰一听苣姑娘口气,无异是赶自己走路,真是令夏逸峰如坠五里雾中。苣姑娘讲完几句话以后,螓首低垂疾步走出房门,但见她双肩微动,象是不断的抽泣。夏逸峰不由地更是大疑。连忙朗声叫道:“苣师姐!请稍待,小弟有事请教!”
  人随声起,飘然落在苣姑娘面前,阻住去路。
  苣姑娘骤然一惊,倏地一抬螓首,但见她满脸泪痕,形容黯淡。苣姑娘一见夏逸峰拦住去路,不禁一皱眉头,问道:“夏师弟拦住我的去路,有何指教!”
  夏逸峰一听苣姑娘语气之中,似又含有怒气,不觉也是一惊,顿时撤退半步,躬身说道:“小弟斗胆问师姐,是否有何困难在心,而使师姐闷闷不乐。师姐如不见外,小弟可否稍尽绵薄?”
  苣姑娘一咬下唇,顿住半晌。
  夏逸峰逼进一步,朗声说道:“小弟承蒙不老神尼之不弃,列为授艺之末,冷梅山庄与小弟自有
  一脉渊流。今日苣师姐竟有意讳避,视小弟如外人,实令小弟难以心服。”
  苣姑娘一听夏逸峰误会自己有意见外,芳心大急,禁不住脱口叫道:“夏师弟!你……”
  话出一半,又想起师尊的叮咛,又嘎然停住。
  夏逸峰急忙问道:“是否冷梅山庄有何变故?”
  苣姑娘顿时一狠心,咬牙说道:“叫你吃饭就走,你尽管问做什么?”
  话犹未完,姑娘右手骈指,照准夏逸峰脉门拨来。姑娘出手快如闪电,两人相隔又近,突然发难,夏逸峰大吃一惊,双足一顿,移形换位,让开这一拨。苣姑娘就这一闪之际,招臂行功,脚下行云流水,飘向堂屋,向后室闪去。
  夏逸峰一见姑娘想走,知道自己上当,双臂一划,人起空中,贴着屋顶,闪电一掠,超过姑娘,落在面前!
  苣姑娘看见夏逸峰落在面前。知道自己轻功与他相差太远,便也不言语,双足踏定桩步。右手倏地一伸,迳抓夏逸峰“曲池”,左手反掌一刁,意欲刁住夏逸峰右腕脉门。
  夏逸峰见姑娘不言不语出手两招,虽然都不是杀着,却是快速凌厉,锐不可当。急切间,夏逸峰
  又不愿遽然还手,换位不及,顿时全身向后一倒,一式“斜扯扬旗”,恰恰躲过。
  苣姑娘两招走空,立即回手撤招,身形一蹲,双手向下一捞,“水中捞月”疾抱夏逸峰双腿。
  夏逸峰一见姑娘使用的是大擒拿法,知道姑娘不是敌意,只是逼开自己,好逸身后室,夏逸峰越发不让。视得近处,双腿一蹬,就势倒退五尺,眼看着就要撞上墙壁,倏地回手一按,半空一折,人又回到原地。
  两个人都是高手,只一转瞬间,姑娘攻出之招,夏逸峰也轻巧躲过。这一攻一闪,都是疾如闪电……
  苣姑娘接连三招都未得手,心里一急,趁着夏逸峰身形未稳,右手疾出,照准夏逸峰左手脉门缠来。这一招“金丝缠腕”,是大擒拿法中的狠着。夏逸峰也是一时兴起,身形不动,左手不收反出,顺着苣姑娘来势,反掌一刁,这一着不仅出乎苣姑娘意外,而且快速绝伦。苣姑娘收招不及,只有劲贯右臂,反扣下去。
  两个人手掌一接,顿时较上功力,夏逸峰只使了五成力,苣姑娘已经是无法接住;玉脸微红,桩步不稳。夏逸峰知道此刻自己的功力,绝非苣姑娘所能接得住,意念一松,真力卸掉四成,正颜说道:“苣师姐!自天柱山飞来峰下初次相识以来,小弟即以一点诚心,敬待师姐迄今,小弟前来天山以后,荷承不老神尼破格垂青,授以天山绝艺,所以,论情论理,小弟与天山冷梅山庄的关系,不能算是不深,与师姐同门受艺之情感,不能算不厚。冷梅山庄若有任何事故,小弟自是无由置身事外。苣师姐今日处处讳而不言,以小弟外人视之,小弟于心何甘?此为小弟所大不解,尚望师姐有所教我!”
  夏逸峰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而且恳切之情,溢于言表。饶是苣姑娘如何平静,定力如何浑厚,也激动得泪如泉涌。顿时一撒手,双手一蒙脸,闷声暗泣不已!
  夏逸峰见苣姑娘不说话反而无声痛哭,不由慌了手脚。低声说道:“苣师姐若不是以小弟为外人,有何难言之隐,小弟愿洗耳恭听。若是小弟情急之言,有开罪师姐之处,小弟情愿领责。”
  苣姑娘抽泣半晌,方才擦干眼泪,幽幽地说道:“夏师弟!并非我故意不以真情相告,只是师尊一再叮不要以此事躭误夏师弟的行程,尤其不要牵涉夏师弟沾上此一武林恩怨。所以……”
  夏逸峰闻言急道:“不老神尼何故不让小弟知道,难道怕小弟不能为冷梅山庄尽力么?”
  苣姑娘螓首连摇,说道:“夏师弟千万不要误解师尊好意,你知道师尊她……她已经坐化了。”
  这一句话甫一出口,无异恰是晴天霹雳,“嗡”的一声,夏逸峰差一点把持不住自己,要脱口惊呼出来。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声问道:“苣师姐!苣师姐!你说此话当真?”
  苣姑娘已经是哭成泪人,颇声说道:“我怎么敢任意说这种话呢?”

相关热词搜索:玉胆鸳盟

上一篇:第七章 塞北来一叟 毒指惊魂递大漠 一诺订西域 神掌有意难辽东
下一篇:第九章 千里传惊訉 魔僧无端下西域 一意觅师踪 飞燕有意走边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