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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026-01-15 20:32:42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夕阳将坠,碧绿的草原被映射成红中泛金,原是雪白的马匹,此刻也变成了桃红色。马上人一身征尘,满脸汗污,尽管晩霞鲜丽,也改变不了她那满脸的疲惫。
  沈琳不像是在赶路,好像在赛马;而且还像最后一圈的冲刺,她显然一点也不怜惜胯下的座绮。
  她这一口气至少也奔行了约莫三十里地,眼看就要进城了,她才松缓下来。
  距离省城大约二里地的路口上有一座茶棚子,这个时候棚子里卖茶的老头已经收拾家俬回去了,不过,棚子里却还有四个歇脚的……不!他们不是歇脚,是在等人;要等的人就是沈琳。
  沈琳下了马,缰绳往栓马桩上一套,大步走进了棚子。木桌上还放着一小桶茶,一只海碗,她没用碗,端起桶来就喝,一口气喝了小半桶。
  “城里的情况怎么样?”沈琳还没坐下,她的话就跟那口长气一起吐了出来。
  “唐群冒头了。”有人回答说。
  “哦?他在什么地方?”
  “浮云客栈。”
  “跟谁在一起?”
  “那个大胡子,就是……”
  “我知道。雁云呢?”
  “不见踪影。”
  “那倒有点奇怪,胡秋云呢?”
  “很忙。”
  “很忙?!忙什么?”
  “不知道。只见她一天到晚四处跑,忙得没有停过脚。她今天上午还去浮云客栈跟唐群打过照面。”
  沈琳看着棚子外的天色,暮霭渐合,城里的灯火已经清晰可见了。
  久久,她才说话:“城东的‘甘家车店’你们知道吗?”
  “知道。”
  “去租一辆大车,要双辔,轮子包钉皮的,再去骡马栈选两匹健壮的大麦骡,套上,在车店门口等我。”
  四个大汉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对了!你们先去饱餐一顿,多带几壶水。”
  “要带干粮吗?”
  “带点熟肉,带两张饼,我恐怕没时间吃饭。”
  “知道了。”
  四个大汉并没有座骑,他们飞快地向城里跑去,也许他们是怕劲装疾服,又骑健马,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其实,他们健步如飞,短距离,并不比牲口的脚程慢。
  沈琳用海碗舀起一碗茶,喝光,这才站起来走出棚子,向那边白色的健马走去。
  突然,一道黑影从路边的草丛里窜了过来。
  沈琳站在那儿一动也没动,只有裙裾在晚风中飘飞着。这就是她的独到之处,她能够在最初见到对方的那一刹那判断出对方的行动是不是攻击;这种判断绝不能出错,稍有失误,不是使自己丧命,就会损失掉一个好朋友;或者一个好消息。
  对方的身材显得非常修长,速度快,落脚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踏飞一些尘土。当他站定之后,才可以看出以“修长”的字眼来形容他的躯体并不十分恰当,应该用“瘦长”比较贴切些。
  他不但瘦,也很老,头发已经发白,脸上皱纹密布,门牙也掉了一颗。而他的目光却有如鹰隼,行动犹如山豹,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称。
  他们谁也没有张口说半个字,那个瘦长的老人双脚一落地之后,又向茶棚子后面扑去,接连几个纵跳,就消失在暮色中了。
  不过,一截圆细的竹筒已经到了沈琳手里。
  两个人的手法都相当细致,即使有人站在他们旁边,也不可能发现他们曾在此一眨眼还要快的时间内传递了一件东西。
  那截竹筒具备什么意义?那个瘦长的老人是谁?这两个问题在目前是没有答案的。一阵轻嘶后,尘烟升,白色健马再度扬蹄前进。
  沈琳以近乎君临天下的气势策马进了省城,但是却有人将她的座骑拦住了,这个人一定非比寻常。
  是雁云。
  沈琳没有下马,就坐在鞍上冷冷地说:“我一刻也不能停留,有话快说!”
  “一件重要的消息,换取三个问题的答案。”
  “快问。”
  “这一天一夜,你到那里去了?”
  “唐家牧场。”
  “彭覇在什么地方?”
  “在省城。”这个答案有点儿投机。
  “你的手下在租车租骡马,你要上那儿去?”
  “双十集。”沈琳将马缰突地一勒紧。“现在轮到你啦!”
  “有人要偷你的斧头,千万小心……”
  沈琳的座骑已经松轻冲了出去,突然又转了回来,若非具有精湛的骑术,那是办不到的。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有人要偷你的斧头!”
  “雁实!你真无聊。”话声未落,那匹白色健马已经冲出了一箭之地。
  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雁云在耍滑头,也许他主要的问题是在找彭覇,他却故意拿另外两个问题作陪衬,然后,又捏造一个“惊人”的消息来虚晃一招。
  有人要偷她的斧头,在沈琳的心目中,就好像听说有人要偷天上的太阳。
  甘家车店门口的双辔套车早就套好了,那四个黑衣大汉有两个坐在高高的车座上,另两个分别站在车辕处,只等沈琳一到,就可以扬鞭赶路。
  沈琳将座骑交给车店小僮,叫他好去洗刷,好去喂,然后跳上双辔套车,长鞭一响,套车又开始另一段神秘的施程。
  沈琳为什么要舍马用车,谁都知道马比车快,而且灵巧,那显然只有一种解释,她是去装载某一种东西,是马匹无法驮运的东西。
  也许这都是猜测,沈琳弃马用车?是为了要好好休息,可能是,因为她上车之后并不是坐在车上,而是直挺挺地躺下了。
  背上的斧头解了下来,作了个临时性的枕头。
  路不平、车行又快、一路颠簸,可是,沈琳却是睡得又沉又稳。她是否真的睡着了,无人知道,但她的眼睛却一直是闭着的。
  双十集在省城东南方八十里处,那里是进入内地的必经之处,不大,却很热闹,那里的份子也很复杂。如果他们不打算作太久停留,天亮就可以赶回省城。
  原先是条直路,现在有了岔道,驾车者,接受指示,所以停下来请示沈琳,大车往何处去。
  “你高兴走那一条就走那一条。”沈琳的回答令人莫测高深,好像她并没有目的地,她不是告诉雁云说她要去双十集吗?
  那么,她说她这一天一夜到唐家牧场去了一趟也是欺人之说了?
  很可能,她的绰号应该改为“火狐狸”。
  但她没有想到,雁云告诉她的消息却是真的,的确有人要偷她那把斧头,那位神偷已经出动了!这位神偷有过光荣的过去,他曾经偷过几乎不可能偷到手的东西,这一生中他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他的妙手空空非但不令人鄙视,反而令人钦羡,令人叹为观止。
  他就是江湖上闻名粉“七妙手”齐春。试想:一般人只有两只手,而他却有七只手,而这七只手又是极为奥妙的手,他当然会无往不利了。
  姜二奶奶怎会找到这样一个高手?
  这样一个高手怎会接受姜二奶奶的委托?
  这两个问题在目前同样没有答案。
  不过,那一截圆竹筒的秘密已经揭发了,那是一个“信筒”,竹筒中装了一张小简。
  小简上如此写着:
  ‘狼已出洞,正循着肉香步向陷阱,擒狼之时机业已成熟。”
  藉着星光,沈琳看完了这张小简。然后,她撕成碎片,丢向车外,像是一阵雪花。
  夏天没有雪花,这个道理就和沈琳现在不是走向双十集一样的明显。
  “狼”是指什么人?“肉香”又是指什么?现在,沈琳是在展开擒狼行动吗?
  这张小简虽然寥寥数语,却充满了紧张和兴奋的气氛,可是,沈琳阅后却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双辔套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不是牲口的脚程软了,而是道路愈来愈崎岖,驾车的大汉心头一定在暗暗埋怨:既然火凤凰说了随便走那一条路,自己为什么偏偏走这一条呢?
  沈琳突然伸出一只手去打了一个手势,套车停了下来。旷野的夜晚显得格外沉静,除了牲口的喘吁声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稍稍过了一阵,牲口的喘吁声也逐渐平息了。远处却传来了一阵很轻脆的蹄声,蹄声并不急骤,而且还时有时无,显然,那是在走走停停。
  沈琳从车厢中跳了下来。
  “你们猜,那边来了几匹马?谁要是猜对了,我有奖赏。”
  没有人开口,他们经过长期的训练和管束,早就将人类好大喜功的通病改掉了。他们只知道对女主人忠诚,奖赏对他们似乎毫无诱惑。
  “有两匹马。”她自己说出了答案。
  她充满了自信的语气表示她一向对任何事物的判断都不会出差错。
  沈琳突然挥挥手说:“好,歇够啦!你们可以上路了!”
  套车继续前进,沈琳没有上车,她用了“你们”的字眼,就表示她要留下。
  那四个大汉谁也没有发问,套车很快就在夜色中消失,不过,车轮声还清晰可闻。
  沈琳的猜测非常正确,那两匹马逐渐来到了他们方才停车的地方。
  马上人穿着黑衣,头上戴着边塞地区防范风砂的套帽,除了面部留有少许浅色的部份外,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那就更无法分辨了。
  两匹马在他们停车的地方踏着碎步绕圏子,显然,马上人想找出他们停车的原因。
  最后,在其中一个的手势下,两匹马又调整了方向,继续跟着前面的套车前进。
  沈琳呢?当套车在她视线中消失之后她就不见了,她一定在暗中监视这两人两骑,让他们尝尝黄雀在后的滋味。车、马的速度都不快,她徒步都可以跟上。
  情况突然有了改变——
  远处响起一阵奔雷般的蹄声,稍有经验的人就可以从蹄声中听出:这是一支实力相当庞大的马队。
  马队转瞬就到了眼前,粗估最少也在十五骑以上,马上人跟原先出现的两个打扮完全相同,他们毫无疑问是一伙的……不!后来的竟然将先前那两个围住了。
  这下可有热闹瞧了!掩藏在暗处的沈琳会有这种幸灾乐祸的想法吗?
  很可惜,她并没有看到什么精彩好戏,好像是马队围住那两人两骑,也好像是他们混入了马队之中,只不过一瞬间,那支马队又向来路奔驰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沈琳百思不解,情况一旦超越了常规,那就教人无法判断了。
  马队的蹄声消失之后,那辆套车的车轮声也听不见了,大地显得格外宁静,就在这一瞬间沈琳猛地打了一个冷噤,就好像有人在她心房上抽了一鞭。
  她的感觉倒是相当敏锐,因为,在她背后约莫十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一出手就可以攻击倒沈琳致命部位的绝佳位置,而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沈琳没有动,因为当她有所感觉的时候就已发现自己处在不利的地位。
  “这是一场豪赌。”那人说了话,声音低沉、缓慢,好像是在故意改变自己原先的腔调。
  “赌什么?”沈琳在竭力保持平静。
  “人生在世,什么最宝贵?”
  “就是你现在说的那个‘生’字。”
  “生命?!对,很对,这场豪赌的赌注就是生命。”
  “谁跟谁赌?”
  “我并不认识你。”
  “赌徒与赌徒之间并不需要认识。”
  “不过,一些经验老到的赌徒会遵守一些戒律;其中有一条——熟赌生不赌。”
  “有时候,入了局的赌徒无法再作选择。”
  “是吗?”
  “因为赌注太诱人了。”
  沈琳一直在找寻一个转身的机会,只要她能面对对方,情势就可改为持平之局,可惜她一直都没有找到这个机会。不动还具有震慑的威力,轻举妄动反而会给予对方可乘之机。
  “怎么赌法?”
  “嗯!我说得不错,你终于动心了。”
  “你说得的确不错,赌注太诱人,谁都希望自己是大赢家。”
  “也可能是输家。”
  “如果赌徒心目中有那个‘输’字,这个世界上还有赌博吗?”
  “听口气,你似乎是一个老赌徒。”
  “不过,像这种豪赌我还没有尝试过。”
  “人生总难免面临第一次,不过,有许多事情第一次往往都是最后一次。”
  沈琳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从对方的语气中已经掂出了对方的份量: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人物。
  沈琳的斧头都是背在背后,如果面对敌人她就能以第一时间出手,现在,她多了一个转身的动作。高手相搏,一瞬间的先机往往就决定了胜负,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人物。
  沈琳把对方估计得很高是有原因和理由的:方才先出现的那两个人,以及后来的马队都是对方的安排;这个安排只是为了掩护他的出现,经过如此繁复的安排只是为了占取一个绝对有利的攻击位置,这种人还不够厉害吗?
  现在,沈琳开始找他的缺点;她终于找到了,这个人非常自负,他似乎有把握控制沈琳的一切,包括她那把闻名的斧头和生命,要不然他绝不会教他的手下离去。
  “你刚才说,赌注是生命,对吗?”
  “是的。”
  “如何赌法?”
  “如果你我面对面地打杀,虽然也是玩命,却不能算是赌博,因为赌博多少是需要靠一点运气。”
  “如何赌法呢?”
  “由我出题,比方说,我赌你不敢脱下你的衣服,结果你脱了衣服,我就输了。”
  “也就是输你的命,是吗?”
  “对!”
  “我如何收取我的赌注?”
  “有两种收取的方法:一是立刻置我于死地;一是从今以后我为你卖命。”
  “这种赌法不公平。”
  “为什么?”
  “如果你比我厉害,我就算赢了也是输家,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本领去收取我赢到的赌注。”
  “沈姑娘!你这种说法错了,如果我比你厉害,那我就随时可以将你的生命置于我的掌握之中,还要赌什么?赌是为了增加刺激,也是了公平。”
  “我怀疑你在施展诡计。”
  “我?”
  “你一定早就有了必赢的把握,而且你也不怕收不到赌注,显然,你是想驱策我为你作什么事,只是用了这个不显露痕迹的方法。”
  “沈琳!你说我早就有了必赢的信心,这话说错了,赌博没有稳赢的。”
  “有一种人就会稳赢。”
  “除非是玩弄诈术的‘郎中’。”
  “只要有赌的行为,就可能有‘郎中’置身其间。”
  “这么说,你又不敢赌了?”
  “不是不敢赌,是不想赌。”
  “我刚才就说过了,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沈琳始终在找寻适当的机会,她连对方的呼吸都深加留意,当对方吐气时,那绝不是出手的最佳时刻,她终于找到机会转过了她的身子。可是,结果却令她感到万分意外,她的面前并没有人。
  “沈姑娘!”那人仍然在她背后说话。“在你没有赢得这场赌博之前,你休想看到我。谁都知道站在你的面前就好像被你那把斧头架在脖子上一样。”
  沈琳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身只不过移动一只脚,对方却要移动许多步才会保持仍然在她的背后,却是同样地快,何必还要和对方比什么速度?
  “我的斧头真有那么厉害吗?”
  “那是令人闻丧胆的。”
  “别恭维我……好了,咱们也别离题太远,赌博必须要面对面,如果你不跟我面对面,我不赌。”
  “我说过,你没有选择余地。”
  “那我倒要试试看,你用什么方法引我入局,”
  沈琳只听得响起了一阵嘘声,接着,天空中就响起了一声爆炸,原来对方竟然放起了一枚烟火,五彩的流光在夜空中煞是好看。
  是用这个信号召回他的马队吗?沈琳暗暗地想。
  “沈姑娘!你在道上扬名,有三个条件:一是你这个人非常冷静;一是你那把斧头上的功夫的确非常高妙;一是你苦心调教出来的四勇士也居功不小……我说对了吗?”
  “你对我非常了解。”
  “那四个勇士经过你严格训练之后,他们的言行、动向几乎变成了一个人,而他们却有常人四倍的力量,想要再训练出那么四个杰出的勇士,恐怕又要费一番工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姑娘!慢慢往下听……你太注重训练他们的服从,所以他们都缺乏独立性,所以,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显得非常脆弱。”
  沈琳心头突然冒寒意了。
  “不需要我说得过份明白了吧!你的四勇士已经到了生死边缘,如果我再放出第二枚烟火,他们就死定了。”
  这是空言威胁吗?沈琳可不敢心存侥幸,对方的确非常厉害,说的可能是实话。
  “你算得上是一个高手,”沈琳缓缓地说:“但是你永远也无法成为一流的高手,更无法成为江湖道上众所景仰的高手,因为你的品格太低。”
  “这无关品格,这是手段。”
  “使用手段卑劣的人,品格一定低贱。”
  “翦除你的羽毛,这不算是低劣的手段。”
  “这是低劣的手段!”
  “沈琳!你一向以冷静见称,现在却在发怒,你的三个成功条件岂不是已被我破除两个?”
  “我承认,可是我有一个最成功的条件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就是那把斧头,是吗?”
  “不错。”
  “沈琳!在我一开口现身的那一刻你没有动你的斧头,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再动……?!入局吧!我的赌瘾已犯,不耐烦等啦!”
  沈琳没有吭声,她的思考力极为敏锐,在她决心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的那一刹那,今天一整天所发生的事情都在脑海里显现。有人诱使她跟到唐家牧场去,说有人在那儿洗劫,目的不在财物,像是在搜寻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东西:那件东西显然与唐家牧场的灭门血案有关。她仆仆风尘地赶去,却使她扑了个空。唐家牧场虽然遭受了空前的浩劫,可是牧场的工人仍然在等待着小主人唐群的出现,并没有被洗劫……在回程途中,又发现了一件怪事……她仔细地往下思索,但她的思索却又被打断了。
  “沈琳,你还在等什么?”
  “等你引发第二枚烟火!”这句话沈琳是脱口而出,丝毫未经思考。
  “你是在试验我的决心和勇气吗?”
  “我知道你有决心,也有勇气,但是我不知道你在杀了我的四个手下之后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方法。”沈琳的语气很坚定。“我这个人一向不受别人的威胁与逼迫。”
  “你好像没有吹牛。”
  “我这个人从不说大话。”
  “看来,我是非要改变一下我的态度才行了,你方才说,如果我跟你面对面,你就肯入局,是不是?”
  “是的,赌博必须面对面。”
  “能不能够加一个附带的条件?”
  “可以商量。”
  “请你取下你背上的斧头,放在地上,然后你就坐在斧头上,这样,我才敢在你的对面坐下来。”
  “我这把斧头如此令你不安吗?”
  “没错,我也不是个吹牛的入。”
  “好!”沈琳答应了。
  她现在对这个一直隐藏在她背后的人充满了好奇,而且,她又将白天所发生的事和这个人牵连在一起,因此,她迫切想见见这个人的庐山真面目。
  她拿下了背上的斧头,扔在地上,然后再盘腿坐下去,她的臀部接触到柔软潮湿的草地并没有碰到那把斧头,她用手一摸,斧头不见了。
  就在她将要坐下的那一瞬间斧头不见了,这简直快得令人不敢相信。
  沈琳以手支地,身子飞快地打了一个回旋,她没有看到任何人;就连一个人的形象她都没有看到。
  “有人要偷你的斧头!”雁云那句话突然涌现在沈琳的脑际。
  当时她听到这句话时,曾觉得非常好笑,现在她几乎要哭;其实,她是欲哭无泪。
  她的身体像疾矢般射了出去,穿过一片树林,树枝纷纷断落,但她仍然一无所获。
  那把斧头真的那么重要吗?丢掉斧头的沈琳就像一只断了脚的螃蟹一样吗?
  答案是肯定的。沈琳坐在树林中发愣,她已经不是一只火凤凰,而是一头落汤鸡,羽毛黯然无光。
  黑色的夜具有掩护作用,所以许多人都喜欢在夜晚行动。沈琳在旷野荒郊中丢了与她性命同等重要的斧头,而唐群却在城内大有斩获。
  他和樊高带着他以金钱雇来的帮手,连连突破了属于姜二奶奶名下的买卖、当铺、茶楼、酒肆,每到一处都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暗暗监视他的夏健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姜二奶奶只交代他监视唐群,并没有进一步的命令。不过,唐群要找的是姜二奶奶本人,虽然连闯数关,却还没有摸到登堂入室的门路。
  樊高显然是处在“副将”的地位,他只听命行事,从不主动表示意见。
  “怎么回事?”唐群气恼地说,“这娘们莫非会隐身法?”
  “我看,她是闻风躲藏起来了。”
  “她会那么怕我吗?一个牧场中的牧童,会使她那种大人物吓得东躲西藏吗?”
  “唐群!就算你见到了姜二奶奶,你又能怎么样?”
  “逼她说出谁是杀害我双亲、弟妹的主谋。”
  “老弟!你化钱,咱们卖命,所以我一直都不愿意多话……现在,我可不能再装哑吧啦!”
  “难道你还有什么好主意?”
  “老弟!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已经摸透了谁是仇家,只要找到他,给他个三枪六眼,你报了仇,咱们的钱也就到手了。到现在才知道你还要在姜二奶奶口里套消息……这么说?你的方法就用错了。”
  “错了?!”
  “是呀,首先,你一定是泄漏了秘密,瞧吧!咱们每到一处,人家连抵抗都没有,这就表示姜二奶奶早就有过交代……老弟!我敢跟你打赌,你就是把省城整个翻过来,你也休想找到姜二奶奶。”
  “那该怎么办?”
  “化明为暗。”
  唐群没有吭声,他当然明白“化明为暗”的特殊效果,但他又有些奇怪,樊高为什么不在事先提醒他。
  “你为什么不早说?”
  “唐老弟!干咱们这一行的有规矩,不作兴东问西问,也不作兴乱出馊主意……”
  “好吧!你们先回‘浮云客楼’去。”
  “你不回去吗?”
  “我要一个人走走。”
  “唐老弟!不是我吓唬你,刚才那一阵子咱们挺威风的,那是因为咱们手里头有好几支快慢机……你一个人落了单,万一姜二奶奶一反扑,你就要吃亏啦!”
  “樊高,不瞒你说,我一点也不怕,并非我不怕死,我好像有点预感,他们去杀害我双亲、弟妹的时候我没有一同遇害,我大概就不会死了。真的,我一点都不怕,你们先回客栈去吧!”唐群说完之后,就一个人走了,显得一副勇气十足的样子。
  樊高赶了上去,低声下气地说:“唐群,我不能让你放单呀!”
  “为什么?”唐群倨傲地站住了。“你是主?我是主?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唐群!你是主。正因为你是主,咱们才有保护你的责任。万掌柜的再三交代过——最少,让我跟在你身边,行吗?”
  “好吧!”唐群完全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你要跟着你就跟着吧!教他们先回到‘浮云客栈’去。”
  唐群说完后,又自顾自地往前走去。樊高打发了其余的人,就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在后跟着。
  如此一来,樊高竟然和夏健并肩齐步了。
  “姜二奶奶好像不在城里。”樊高像是对身边的夏健说话,也像是自言自语。
  “是吗?”夏健竟然接了腔。
  “姓唐的把她的买卖都捣翻了,她要是在城里她还不露面吗?”
  夏健没有接下去,却提出了一个新的话题:“樊高!今晚的天色很好,你看明天是不是个大晴天?”
  “夏健,这话是什么意思?”
  “樊高!你好像在明知故问,咱们耍狠、耍凶,命却是抓在别人手里,如果别人要咱们今天晚上死,咱们就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夏健!你的话有什么暗示吗?”
  “没有。如果姓唐的教你杀我,你能不听吗?我为了保护性命,就一定会反抗,咱们两个当中必定有一个要死,这是不可避免的,对不对?”
  “这个话题谈下去会使人伤脑筋,我还是超前几步吧!咱们回头见,”樊高加快了脚步,现在,他又和唐群并肩齐步了。
  “樊高!刚才你碰到熟人了吗?”唐群轻轻地问。
  “没有呀!”
  “我好像听见你在跟什么人说话。”
  “一个问路的……”
  “那真巧!刚刚也有人向我问路。”
  “哦?”
  “有人问我如意茶楼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如意茶楼在西大街。”
  “樊高!你可知道那个问路的人后来跟我说了一句什么话?”
  “哦?!他说什么?”
  “他教我不妨到如意茶楼去坐坐,因为姜二奶奶待会儿要到那儿去,她约好了一个名叫齐春的人在那儿见面,不见不散。樊高!你听说过齐春这个人吗?”
  “难道是‘七妙手’齐春?”樊高的语气中透出惊异。
  唐群并不知道这个“七妙手”刚刚偷走了沈琳的斧头。
  如意茶楼是座三合院,有东西两厢带正厅楼上,还有雅厢,楼下的正厅则有书场。这个时候说书先生正说到扣人心弦处,万头攒动却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说书人说的是“武十回”,情节正演变到武松到狮子楼找西门庆一决死战,那真是紧张得令人难以喘息。
  连茶房都听呆了,忘记招呼客人。
  楼上的雅厢几乎都是空着的,十来间,只有一间垂着帘子,唐群选了临街的一间,他大概有个想法;如果姜二奶奶出现他可以先看到。
  茶房送上茶,连忙就走了,因为武松已经和西门庆在说书人的嘴里“打”了起来。
  “樊高!你听说过齐春这个人吗?”
  “鼎鼎大名,怎会没听说过?”
  “他是那一路的英雄好演?”
  “梁上君子。”
  “小偷?!”
  “唐群!你只怕说错了,不是小偷,是大偷,而且是神偷。”
  “姜二奶奶跟这种人见面干什么?”
  “唐群!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不会去想这种问题。”
  “我该想什么?”
  “那个问路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对!唐群应该仔细想想这个问题,那个人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那个人又因何知道唐群正在找姜二奶奶?
  唐群的智慧似乎被仇恨所掩蔽,他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匆匆地赶了来,照说,他应该在来此之前先找到那两个问题的答案。
  “就算是个陷阱好了!”唐群负气地说。唐群已经不在乎死亡他还在乎什么陷阱?
  “也许,你和姜二奶奶见面之后会对什么人有利,所以那个人故意向你泄漏这个消息。”
  “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关心我会不会空等……”
  “你不会空等……唐群!我已经看出来了这里有布置,姜二奶奶一定会来,可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有什么不好?”有人在垂帘外说话。
  二人相对喁喁细语,突然有人在垂帘外插嘴,当然会使他们大吃一惊,樊高就坐在门边,他右脚一抬就挑起了垂帘,唐群虽有惊色,却没有动;因为他已经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胡秋云。
  垂帘挑起的那一瞬间,胡秋云已经进了厢房,打横坐了下来。
  她似乎毫不在意唐群和樊高二人心里在想什么,又自顾自地说:“这里有什么不好?姜二奶奶今晚和‘七妙手’齐春非见面不可,整个省城,以如意茶楼最安全,最可靠,姜二奶奶当然选择这个地方了。”
  樊高冷冷地说:“胡姑娘!楼上还有好几间雅厢是空着的。”
  “怎么?大胡子!你不欢迎我坐这儿?”胡秋云的口吻很不客气。
  “胡姑娘!不是不欢迎,你应该明白你是何许人物,咱们要饮水、喝茶,有你在座,咱们根本不敢动杯子。”
  “你是怕我下毒?”
  “胡姑娘!有人怕你,你应该感到高兴呀!”
  “大胡子!你也应该替我想想,我一个姑娘家,孤孤单单地坐在一间雅厢里不太好看,咱们之间没过节,我保证不在你们的茶盏里玩手脚,行吗?”
  樊高没有再说什么,望着对面的唐群;他希望唐群接下去说几句逐客的话。有胡秋云在座,樊高显然感到有点儿不安。
  唐群缓缓地开了口:“咱们不是为喝茶而来,就是整晚不去碰杯子也没关系,坦白说,我在找姜二奶奶,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胡姑娘!请问你是为何而来?”
  “一定要说吗?”
  “如果你想留在此地,最好说出你的目的。”
  “我想看热闹。”
  “看热闹?”唐群的诧异之色立刻在脸上浮现。
  “唐群!你可知道‘七妙手’是何许人物?”
  “听说他是一个神偷。”
  “对!一个非常神奇的梁上君子,他为姜二奶奶偷了一样东西,待会儿要在这里交给姜二奶奶。”
  “是什么东西呢?”
  “他偷了火凤凰沈琳的斧头。”
  樊高和唐群的眼睛珠子立刻变成了四盏灯笼,瞪得相当、相当的大,他们以为胡秋云在开玩笑。
  半晌,唐群才问:“胡姑娘!你是说,那个姓齐的要去偷沈琳的斧头呢?还是已经偷到了手呢?”
  “凡是齐春答应了要去偷的东西就没有偷不到手的,他约姜二奶奶晚上在这里见面……”
  “胡姑娘!知道这件事的人好像不少?”
  “是的。”
  唐群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说:“胡姑娘!你是个聪明的人,你想想看,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花样。如此秘密的事,怎会弄得尽人皆知呢?”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七妙手’齐春这个人,”胡秋云老气横秋地说:“齐春好大喜功,爱出锋头,他每每完成一次杰作之后就要宣扬得令所有的人都知道,今晩的消息一定是他故意泄漏出去的。”
  “这样对他并不安全呀!沈琳也可能闻风赶来夺回她的斧头,或者施展报复……”唐群说出了他的看法。“依照常情来说,齐春必须将斧头交给姜二奶奶之后,才算完成了他的使命;要炫燿自己的本事也该等到赃脱手之后,胡姑娘!你说对吗?”
  胡秋云皱起了眉头,一时没有接口。
  樊高说:“唐群,咱们是要找姜二奶奶,只要能在这儿见到她,咱们就在这儿等,别的又何必去管?”
  “大胡子!”胡秋云冷冷地说:“我把你这种人的心意摸得透透的。”
  “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胡姑娘?咱们没过节……”
  “是没过节,不过,我希望你少说话,要不然,我可要揭你的底儿。”
  “我有什么底儿?”
  “好啦!”胡秋云的目光看着唐群手上的那把刀。“如果我说出你和雁云之间的协订,你在这儿只怕就坐不住了。”
  樊高冷笑着说:“胡秋云!你别想威胁我,情势已经改变了,唐群现在是我的雇主,我绝不会作出损害他利益的事,你想破坏也不行。”
  “你们在说些什么呀?”唐群迷惑地问。
  “唐群!”胡秋云含蓄地说:“是朋友、是敌人,你在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不过,当你发现你原先把他当朋友却是敌人的时候,你又来不及了。”
  唐群张嘴正想说什么,突然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有不少人上了二楼。原本很清静的雅厢,突然喧骚热闹起来。
  胡秋云笑着问:“我可以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可以。”唐群很干脆地回答;以他的看法,胡秋云不算是一个坏人。
  唐群的位子正好靠窗,他可以俯览街景,也可以看到进门处,这时他看见一乘轿子由远处行来。
  这乘轿子有四个轿夫,他们的步伐一致,因此轿子在空中非常平稳,看样子,轿子里一定坐着一个年纪非常大的人。
  这乘轿子在如意茶楼的门口停了下来。
  轿帘掀起,果然走出来一个白须垂胸的老人,看上去,他最少也有七十岁了。
  这个老人的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沉甸甸的,包袱里面似乎包着一件很重的东西。
  就在老人出轿落地的那一瞬间,街檐下突然冲出四个黑衣大汉,他们像旋风般卷向那个白胡子老人。
  那四个黑衣汉子一露面,唐群就认出他们是沈琳的手下。当他听说沈琳的斧头可能被“七妙手”齐春偷去时,他心头就不免暗暗着急,相处将近二十天,又是在患难中,唐群和沈琳自然会有相当深厚的感情。现在当他看见那四个黑衣大汉向那白胡子老头如狂风般卷去时,他是非常的高兴。白胡子老头手中那只沉甸甸的包袱中一定是沈琳的斧头,看样子,那把斧头必然可以失而复得。
  那四个黑衣汉子采取的是亡命方式的攻击,其中三个不顾一切地攻向白帽子老头,另一个则向老头手中的包袱下手。
  四个轿伕见危一哄而散,老头儿就成了瓮中之鳖。
  说他是瓮中之鳖绝不为过,在四个亡命而又强壮的大汉袭击之下他幸免的机会应该是零。
  不过,白赭子老头似乎已经料到这四个黑衣大汉的真正目的,他只得丢弃了手里的包袱,身子笔直地跃起,上了轿顶。
  这个老贼的身手倒是挺矫捷的。
  四个黑衣大汉目的就是那个包袱,说得更明显一点,目的就是那把斧头。
  其中一个抓起包袱一抖,斧头立刻显现了
  四个黑衣大汉立刻以飞快的速度撤退。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除了临窗的唐群之外,其余的人也许还没有看清楚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胡秋云倒是看清楚了。
  她皱起了眉头,喃喃地说:“这个神偷,实在太不高明,到了手的东西怎么又让人家夺回去了呢?”
  唐群冷冷地说:“这位神偷空有七只妙手,但却没有生眼睛珠子,他未免太过份的小看沈琳了。”
  “唐群!你恐怕要空等一场了。”
  “为什么?”
  “消息没有翅膀,可是比老鹰还飞得快,姜二奶奶还会来吗?”
  唐群的两道浓眉不禁皱了起来,他在替沈琳高兴,却忘了这种情势对自己相当不利。
  樊高一直在喝茶,方才茶楼门口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似乎不知道。
  “你们在说些什么呀?”他突然插口问。
  “姜二奶奶恐怕不会来了。”唐群意兴索然地说。
  “为什么呢?”
  “因为齐春好不容易偷到的那把斧头方才又被沈琳的手下夺回去了。”
  “真的吗?”
  “我亲眼看见的。”
  “唐群!”樊高很认真地说:“即使我没有亲眼看见,我也不相信齐春偷到了手的东西还会再失去。齐老贼出道三十年了,他行窃不下千余次,没有一次失败过,这一次也必定成功的。”
  “我亲眼看到他失败的。”
  “唐群!我打赌那是障眼法,”樊高以一副识途老马的姿态说:“作贼的都会障眼法,你不会懂的。”
  这时,有人上楼,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茶房将他们带进了隔壁的雅厢。
  胡秋云探头在垂帘的缝隙间看了一眼。
  “是那四个轿伕。”
  唐群探头从窗户望向街头,那个白胡子老头正叫骂着向长街的另一头追去,他好像在追赶那四个黑衣大汉。
  坐轿子的人被人抢了,没进茶楼,那四个轿伕反倒进了茶楼的雅厢,这不是有些奇怪吗?
  障眼法?!唐群心头不禁一动,莫非真正“七妙手”齐春夹杂在那四个轿伕之中?那个白胡子老头只是假的齐春?
  如此说来,那把斧头也是假的啰?
  唐群立刻站了起来,他飞快地去到隔壁的雅厢,看过去,那四个轿伕是一色的打扮,都是一副土头土脑相,若说齐春混杂其中,那实在没法子找出来。
  “你们是在这儿等人吗?”
  “是的。”四个人一起回答。
  “等谁?”
  “等坐轿的呀!”
  唐群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所以然来,而且,他也看不出谁的身上藏着沈琳的那把斧头。
  他又回到自己的雅厢,疾声问樊高:“你刚才说,作贼的都会障眼法?”
  “没错。”
  “那么,你说说看,齐春刚才玩的是那一套障眼法?”
  “这我就说不上来了,反正你等着瞧,姜二奶奶一定会来,齐春偷来的那把斧头也一定会交到她的手上。”
  “那我倒要瞧瞧,齐春有什么妙计。”
  唐群开始全神贯注在隔壁那四个轿伕的身上,只要他们一动,他就会跟着动。同时间,他发现胡秋云也非常注意这件事情的发展。
  唐群虽然在注意隔壁雅厢的动静,却也以眼角余光在注意茶楼门口,突然,他发现停在门口的那乘轿子有人抬了起来。
  原先那四个轿伕还坐在隔壁雅厢没有动,抬轿子的已经换了另外四个人。
  突然,唐群一切都明白了。
  斧头在轿中,齐春也在那轿中。那个白胡子老头是障眼法,这四个轿伕来到雅厢静坐喝茶也是障眼法,谁也不会去注意那乘停在门口好像没有人去过问的轿子。
  的确高明,的确令人想象不到。
  但是,唐群却发现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要来这么一招障眼法?如果齐春与姜二奶奶进行秘密交易,这些不是没有必要吗?
  胡秋云突地高喊了一声:“唐群!姜二奶奶在轿子里面!”
  姜二奶奶在轿子里?!这怎么可能?一个稍有常识的人都能发现这是不近情理的判断。因此,唐群的反应是立刻转过头来望着胡秋云,他显然想在胡秋云的脸上找出真正的答案。
  樊高仍是纹风不动地坐在那儿,他手里端着一碗茶都没有一丝涟漪,他正扮演一个拿钱跑腿的脚色,不必他去操太多的心思。
  而胡秋云不待唐群回头她就快步走了出去。
  “樊高!你替我钉着隔壁的四个轿伕……”
  “你呢?”
  “我去追那乘轿子。”
  “万一那四个轿伕分走四个不同的方向,我怎么办?”
  “随你。”
  “然后咱们怎么碰头?”
  也许唐群根本就没有听到樊高最后的问题,他已经推开窗棂,跳了下去。
  二楼距离地面并不太高,以唐群过去勤练马术的基础自二楼跃下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当他双脚落到地面时,那乘轿子却已经出去五、六十步了。
  他奋起直追,他的腿力是不错的,在草原上长大的孩子,腿力绝不会差,只可惜他是重伤初愈,元气不足,奔跑起来有点儿力不从心,只能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将那乘轿子跟住,想超前拦住,一时还不可能。
  轿子一直朝着南城的方向奔去,这倒使得唐群稍稍安心,因为一出南城就是一条河,即使早有渡船在那儿等着,也要耽搁一些时间,他就可以趁机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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