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线索
2026-03-06 11:43:40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十三)
梁刑警在同事老赵的车祸现场察看不下十余次,他发现,即使找到那辆疾行左转的机车骑士,即使明知他有谋杀的意图,也无法使他面对法庭。因为,他的‘谋杀’成功要靠死者老赵来完成。如果老赵不开快车,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减速慢行,并注意左右来往的各型车辆;如果他依照规定戴上安全帽等等,对方‘谋杀’的成功率微乎其微,可以说等于零。所以,他放弃去追寻那位机车骑士,转而去追查钱自新的毒品来源;这是唯一能翻案的契机。
警政当局一再不准所属与黑道勾搭,但是到了关键时刻这些刑警大人还非得透过黑道去搜寻线索。
绰号‘库玛’的卓文玛是个小角色,梁刑警对他不寄以厚望。他透过关系找到几个有份量的人物,这些人物不是用金钱可以收买的。梁刑警手中当然也没有足够的经费。这需要用别的条件来交换,诸如取销列管资料等等。梁刑警当然一一答应,只要提供的线索能破案,凡事都好商量。
但他没有想到,那些所谓有份量的人物在受托之后,竟然毫无讯息;倒是梁刑警未寄以厚望的卓文玛带来了两条有价值的线索。
“钱自新曾经在酒后得意地告诉别人,他的毒品是他的女朋友免费供应的。”
女朋友?免费?尤其是‘免费’这个字眼引起了梁刑警的兴趣。毒品很贵,而且来之不易,为什么要免费?目的何在?
“他的女朋友是谁?”
“不知道。他平时都是在欢场中找女人,而且那些女人并不高级。”
“你们没有见过他经常跟什么女人在一起吗?”
“没有见过。还有……”卓文玛又提到另一条线索。“钱自新倒毙的地方据说就是毒品的‘竹仔站’,就是铁道边,离他倒毙的所在地还不到五十步。”
“什么叫‘竹仔站’?”
“这……‘竹仔站’就是站在那里的意思,如果有瘾君子要抵瘾,只要在那里一站,卷起袖子,伸出手臂,立刻有毒贩前来为他作现场注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仿佛是突然拨云见日般令人欣喜若狂。当初,梁刑警和老赵真所谓踏破铁鞋,在钱自新陈尸的附近勘察,始终没有发现一处适合注射毒品的隐密之所,却想不到毒贩与瘾者就站在铁道边完成交易。一个刑警人员如果对社会的阴暗面毫无了解的话,那无异是‘瞎子摸象’。
“你能不能和‘竹仔站’的任何一个毒贩取得连络?”
“那是不可能的事……”
“试试看,我保证……”
“谁保证都没有用,别说是我这种小角色,换任何一个大角头也没有办法请他们出面。”
和卓文玛分手之后,梁刑警显得非常兴奋。然而在片刻之后,他突又冷却下来。这两条线索看似非常宝贵,却又相互矛盾。既然毒品是来自女朋友的免费供应,那和铁道边的‘竹仔站’又有什么关连呢?
不过,梁刑警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干家,他暂时将这两条线索分开来,使它们不发生冲突。有许多犯罪情况是犯罪者有意设计的矛盾点,用来混淆办案人员的判断;有的则是在犯罪情况进行时发生了自然变化,因而产生了矛盾。在未破案之前如何推敲都不合逻辑,破案之后却就豁然开朗,恍然大悟了。
他先从第一条线索下手,……女朋友!女朋友?有时候,男人喜欢吹嘘某某是他的女朋友,……现在只要假设某一位女性就行了,……
突然,梁刑警的目光一亮,一个名字像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刷过——何惠美!
对!钱自新和她在走动。她是喜欢吴国强的,和钱自新走动不近情理,她也许在帮助吴国强在进行复仇计划。
梁刑警猛力拍打自己的脑顶,自己早就应该想到了,为什么忽略了呢?
老赵发生车祸时,吴国强有不在场的证明,梁刑警就想到有共犯了,为什么不将这种想法准演到钱自新命案上去呢?
钱自新命案发生时,何惠美和尤姗姗证明他和她们在一起,其间他只离开了两、三分钟。当时只把吴国强列为嫌疑人,所以只以他的行踪为重点。何惠美是否离开过?也许,何惠美与尤姗姗都在作伪证,那么吴国强就有了两个共犯。嗯!有可能,这么长一段时间,吴国强一直和这两个女人缠在一起,是有用意的。至于他们之间的吵吵闹闹、三角关系,那不过是遮人耳目罢了。
案情似乎从迷雾中突然开朗,但是梁刑警却没有这样乐观,他认为实际情况未必像他所想的这样单纯。这是最后一个契机,可别弄®了。
真实的情况必须用些技巧从两个女人的口中‘挖’出来,再三考虑后他选中了尤姗姗。
这天下午,梁刑警去了舞厅,吴国强也在,很自然地就坐在一起了。
“国强!我们先说好,各付各的,谁也不要请谁。”
吴国强冷冷地说:“我不会请你的,因为我已经和你划清界限了。”
“你是意气用事,我还是把你当朋友。”
“不敢当,我很奇怪,你们不是不允许到这种场所来的吗?”
“原则上是不允许,有时候也可以来坐坐。”
“那表示你是来办案的啰?”
“那倒不一定。”
“对不起!有时你在场让我很不舒服,我可以先走一步吗?”
“请便。”梁刑警正希望他早走。
吴国强付了他的帐,真的走了。
尤姗姗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应该下台了,你并没有点我上台。”
“算帐!”梁刑警向站立一旁的记台小妹招呼:“我带姗姗出场。”
“那不行,怎么可以让你花钱——”
“坐在这里我也很不习惯,我们换个地方去轻松一下吧!”
半个小时以后,他们在一家幽静的咖啡厅坐定。
“姗姗!”梁刑警先从无关紧要的话题谈起。“妳、吴国强还有何惠美,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我是舞小姐,吴国强是客人;我和惠美是同事,他们是同乡,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关系?”
“我还以为你们在玩‘三人行’的游戏嘿!”
“呸呸呸!脏死了!”
“妳一点都不喜欢吴国强吗?”
“梁先生!你今天来一定想要问我什么,不要兜圈子好不好?我该说的我会说,不该说的也请你不要逼我。凭良心说,他们对我都还不错,我不能昧著良心害他们。”
梁刑警松了一口气,从这番话中,尤姗姗显然将何惠美和吴国强划在一个圈圈里,而她则是站在圈圈外面的。
梁刑警取出了纸和笔。
“怎么?还要问口供吗?”
“放心!不是问口供,来!我们把正月十三,也就是钱自新暴毙街头的那一晚,你们三个人的行动再来核对一次。现在,妳先想一想。”
“用不着想了,时间这么短,记得很清楚。”
“姗姗!我不想太麻烦妳,所以,当时你们谈话的内容不必再提了。主要的是三个人之中谁曾经离开过另外两个人的视线,离开多久?你们三个人是一起回来的,对不对?”
“对。”
“回来之后,各自回房吗?”
“不是,我们三个人都在惠美的房里。”
“然后呢?”梁刑警一面问,一面在纸上作记录。
“然后我生气了,就回到我自己的房里去。”
“多久时间?”
“他们俩接着就跟过来了。”
“然后呢?”
“然后惠美又生气独自回了她的房间——”
“多久时间?”
尤姗姗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两三分钟的样子,她脱下了皮鞋,换了脱鞋,外衣也脱下了,加了一件睡袍。”
“然后呢?”
“惠美要喝酒,三个人一起又去了她的房间。”
“吴国强不是离开过妳们吗?”
“是的。惠美说要单独跟我谈谈,教吴国强到我房里来待一会儿,贝不过两三分钟而已,也许还没有那么久。之后,我们在一起就没有分开过,直到你来。梁先生!你还在我们三个当中找凶手吗?”
梁刑警突然提出另一个问题:“姗姗!妳有K药的习惯吗?”
尤姗姗楞了一下。
“没关系,这个问题妳可以不回答。”
“刚上班的时候为了麻醉自己,我K过‘白板’,后来戒掉了。”
“何惠美呢?她K药吗?”
“她?不可能的,我的毛病就是她逼我戒掉的。这一点我非常感激她。”
梁刑警有些失望,一个从不K药的人,教她去取得吗啡这种高级毒品那是不太可能的。
“换个轻松的话题吧!妳和何惠美谁比较爱吴国强?”
“我下过决心,在上班的日子里不谈感情,何况何惠美跟我打过招呼,不许我和吴国强玩真的。”
“那,吴国强也爱何惠美吗?还是比较喜欢妳?”
“见鬼!他根本就不爱我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他深深爱着另一个女人,永远都不会变心。”
“那个女人是谁?”
“他死去的妻子林淑美。”
梁刑警知道今天是没有任何收获了,尤姗姗的每一句话都是没有经过深思后就说出来的,这表示她没有说假话;也就是说,他们三个人之中任何一个人与钱自新的死都没有关系。
他没有请尤姗姗吃晚饭就和她分手;他根本就不懂得带她‘出场’,晚舞就须带她‘进场’的规矩。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钟的时候他站在北平路转弯、中山北路上的铁道边卷起了衣袖,伸直了手臂,可是附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里是他的辖区,‘竹仔站’的毒贩谁不认识他呢?
这天晩上,何惠美和尤姗姗一起回家,她对姗姗的态度非常友好,因为她很想知道梁刑警带姗姗出去之后和她谈了些什么。
一回到住处,尤姗姗却主动邀约她:“惠美!洗好澡到我房里来坐坐。”
“好啊!”何惠美冲了个淋浴,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尤姗姗的房里去。这时的天气已有些闷热了,尤姗姗早就开好了冷气,还开了两罐冰啤酒。
“惠美!这几年妳一定存下了不少钱吧?”
“哼!还存钱哩!我不比妳们,一个月才多少钱?每个月寄给母亲一万,我又太会花钱,存折上如果超过五万块,就全部给妳。”
“惠美!今天我去复兴南路看一幢房子,楼中楼,五十多坪,装潢就要值两百万,才卖五百万,可惜我东凑西凑只能凑出两百万来——”
“傻瓜!银行可以贷款呀!五百万的房子贷三百万元是没有问题的。”
“我最讨厌分期付款了,要买就全部现金。”
“那怎么办呢?我替妳招个会,一万的——唉!没有用!三十个人最多了——”
“我也讨厌跟会!三十个人的会,那我就非要在公司上班三十个月,太不自由了。”
“妳呀!这也讨厌、那也讨厌,那就等妳存足了五百万再买房子吧!”
“惠美!我想——我想请妳和吴国强帮忙,借我三百万——”
“老天!妳把我们当财主哇!三百万!妳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
“惠美!恐怕妳和吴国强非要帮我这个忙不可。”
“瞧妳的口气,好像是在敲诈勒索一样。”
尤姗姗的脸色绷得很紧,她一字一字慢吞吞地说:“如果妳说我在敲诈勒索,我也不否认。”
何惠美蓦地一惊,她发现情况有些不妙了。
“姗姗!开玩笑不要太过份——”
“惠美!不是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
“姗姗!妳凭什么?——”
“惠美!千万不要激动,在这个时候妳我都应该心平气和才对。妳应该不会忘记,几个月前的一个晩上妳跑来跟我挤,说是钱自新喝醉了,赖在妳房里不肯走。后来妳很快就睡着了。惠美!妳的脾气我太了解,像钱自新那种货色若真是喝醉了赖著不肯走,妳会把他丢出去。我趁妳睡着的时候偷偷起床到妳房里去看个究竟。妳仔细想一想:妳出去的时候没有锁门,对不对?不错,钱自新是睡在沙发上,他也的确是一身酒气。可是我在他白白胖胖的手腕上发现了一小点腥红的针孔。那玩意儿我看人家玩过,当然懂,随后我就在垃圾筒里找到了一支用过的注射针筒。当时我收藏那支针筒并没有什么计划,只想日后如果妳过份欺侮我的话,我就拿出来吓吓妳。不过,那玩意儿到今天就很值钱了,三百万是个你们拿得出来的数目,对不对?”
“姗姗!妳休想唬我——”
“惠美!妳一定要冷静。我高中只念了一年就休学了,妳知道为什么吗?我不看教科书,专门爱看侦探小说。我当时用卫生纸包了那支注射针筒,现在放在银行的保险箱里。针筒上也许还可以验出钱自新的血清反应……针筒上也必然有妳的指纹,对不对?”
何惠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惠美!我真的很钦佩妳,为了爱情,妳什么事都作了,吴国强应该对妳有所回报。妳是在替他报仇,他也应该为妳负责。他还有一百五、六十万的存款,相信你们凑三百万元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钱自新带了药品来,教我帮他注射,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惠美!不要强辞夺理,钱自新是注射过量毒品致死的,妳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姗姗!我没有杀他,真的!”
“哎呀!惠美!我不是法官,也不是钱自新的家属,妳根本就不必向我辩白。妳现在应该立刻去找吴国强商量——房子的主人给我三天的时间作决定,我想,三天的时间对你们来说,够充裕了。”
何惠美狂地站起来,顿觉天旋地转。小白兎突然变成了大灰熊,这怎不教人吃惊呢?
凌晨三点,何惠美将熟睡中的吴国强叫醒。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流泪。性格刚烈的何惠美会以泪洗面,实在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但是吴国强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惠美,许久之后,才轻轻问道:“情况严重到什么程度?”
听他的口气,似乎他早已了然于胸。
“哦?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妳偷看我的日记;我也知道妳自作主张代我进行复仇计划。往好的方面说,妳爱惜我,不惜为我两肋插刀;往坏的方面想,妳可能借此邀功,要我一辈子做妳的裙下之臣——”
“国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并没有杀害钱自新,他的死跟我无关,——”
“那妳哭什么?”
“可是,他注射吗啡和我有关。姗姗抓住了我的把柄,她敲诈我,也可以说是敲诈我们——”
“她要多少?”
“三百万。”
“她抓到了什么把柄?”
“国强!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有过男朋友——”
“如果妳愿意说得详细一点,那妳就从头开始吧!”
何惠美止住了哭泣,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整理思绪,然后开始述说,从她来到台北开始——她细述她的欢娱、倾吐她的伤恸、诉说她的委屈、道出她的心思,有时如涓涓细流,有时候如奔腾怒川。与其说她在细述委屈,倒不如说她得到了一次痛快淋漓的发泄。
她开始述说时,二人遥遥相对,后来,吴国强坐到了她的身旁,当她敍述结束时,吴国强已将她拥入怀中。
此时,一个清明的初夏已经来到人间。
何惠美觉得很疲倦,也很轻松,她靠在吴国强的怀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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