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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转变
2026-03-06 11:45:13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十五)

  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何惠美的精神已经健朗许多,最少,她来时那股沮丧之色已经一扫而空了。吴国强的臂弯使她增加了莫大的安全感。
  吴国强表现得非常镇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温和地问道:“惠美!妳信任我吗?”
  “当然。”她用力地点头。“那我要求妳对我说实话,不能有半个字虚假。”
  “妳会骑机车,而且还喜欢开快车,妳的技术也很好对不对?”
  “我承认,可是,我两年多没有碰过机车了。”
  “刘家华猝死,他留下了那包毒品,也留下了一辆进口的七五〇CC重型机车,那辆车不是一直由你保管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惠美!回答我的问题。”
  “国强,你只知道一部份,他的确有那样一辆重型机车;那辆车由他骑到南部去了,他人没有回来,机车也没有回来。”
  “真的吗?”
  “绝对是真话,难道你认为赵刑警的车祸是我‘制造’出来的?”
  “不是吗?”
  “当然不是。不错,我在你的日记上看到了那一段,当我看到那一段时,我认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想制造一件意外的车祸可能需要许多的条件配合,还要带上几份运气,我连想都没有去想。”
  吴国强自言自语的说:“那就怪了!?”
  “怎么回事?国强!”
  “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先谈姗姗,妳有什么意见?”
  “付钱给她。我母亲存了一笔钱,大概有一百多万,我可以先借用。这个麻烦是由我惹出来的,应该由我负责。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存款借给我,我会慢慢再还你!”
  “妳认为付过钱以后就没事了吗?”
  “当然,她必须将那支注射针筒还给我。”
  “如果她拿另一只注射针筒给妳,而保留原来那支呢?即使她手里没有那支针筒,她仍然可以威胁妳的。”
  “那该怎么办?——”何惠美突然一甩头发,狠狠地说:“杀了她?”
  “妳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国强!为了你,我什么事都可以做。”
  “惠美!妳这句话可能说错了,这件事与我没有关系,我现在是在为妳动脑筋,不要弄反了。这半年来,我一直泡在舞厅里,尽管妳吵吵闹闹,我和姗姗还是保持若即若离的状况,妳知道为什么吗?”
  “我就是一直想不透——”
  “因为我早已发现,姗姗的背后还有人,明白吗?她的背后还有一个操纵者。”
  何惠美睁大了眼睛,她突然发现站在面前的不再是她所熟悉的吴国强,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陌生人。
  “惠美!不是妳劝我到舞厅去散散心,我就去了;在那之前,姗姗已经开始在引诱我了。”
  “她根本不认识你啊!”
  “想想看;我去找过你多少次?有好几次你让我坐在休息室等妳,她就跟我打过招呼了——吴先生吗?我知道你是阿美的朋友,我叫姗姗,也是她的好朋友,有空过来捧捧场啊!”
  “那也只是一般舞小姐拉生意的手段而已。”
  “当初我也是这样想,事实上却不是那样单纯……惠美!其中有许多细节一时也说不清楚。妳向公司请三天假,回台东看妳母亲,装作是回家筹钱,姗姗那边由我来应付?”
  “你要怎么应付?”
  “相信我好吗?”
  “我当然相信你,只是不放心。”
  “惠美!妳大可放心。我硏究过十七部有名的推理小说,在这方面我已经变成专家了。”
  “好吧!”
  “我要看妳上车,还要妳确实待在家里,妳家里有电话吗?”
  “有啊。”
  “好!晩上我会打电话去查勤,一定要等到我打电话教妳来妳才能回来。”
  “好嘛!好嘛!”何惠美现在对吴国强百依百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每晩给我一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形告诉我,免得我夜里睡不着觉。”
  “好!”吴国强像对待小妹妹般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里。”她指著嘴唇,爱娇地说。
  “贪心。”他轻轻给了她一个耳光。
  吴国强真是一点也不马虎,硬是亲眼看着何惠美登上了北回铁路的自强号。
  他来到尤姗姗住处时,还不到十二点。她睡眼惺忪地来开门,一见是吴国强,连忙指著对面何惠美的房门。
  “紧张什么?”吴国强故意大声说:“何惠美人已经不在台北了。”
  “哦?她到那里去了?”
  “回台东,去找她母亲筹钱去了。”
  他用脚后跟踢上房门,双手拥著姗姗的腰,连连往后退,将她推倒在床上,身体猛力压上去。尤姗姗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哎呀!人家有话要问你嘛!”尤姗姗用力推开吴国强,坐了下来,双手将睡衣拉得紧紧的。“她真的一点也不疑心吗?”
  “她有什么好疑心的?而且她自己作的事心里有数。就算她没有杀钱自新,为人施打吗啡也要坐三十五年的牢。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是我们俩联手在算计她!”
  老天,吴国强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吗?
  “可是,国强!等她拿了钱来,我哪有什么塑胶针筒给她?我们只是在唬她啊!”
  “妳也太聪明了,花三十块钱在药房可以买一盒,随便拿一支给她,她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我没有想到——”
  吴国强抱她,她又闪开了。
  “姗姗!以前妳说有何惠美在,我们要作假戏。现在她远在天边,我们还要作假戏吗?”
  “国强!我对男人从来没有认真过,对你是第一个,所以我一定要紧守最后防线。别的客人短五长八就可以上了。你呀!没有娶我就不让你碰。”她一溜烟地跑到浴室里去了。
  吴国强凝视着她的背影,目光中透出诡谲之色,她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下午三点左右,吴国强和梁刑警见了面,是吴国强定的约会,梁刑警感到有些意外。
  “国强!你在电话中的语气让我吓了一跳,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昨天你去舞厅一共花了多少钱?”
  “跳茶舞,花钱有限——你不是为了这个问题来找我吧?”
  “你花了钱,浪费了精力、时间,太不值得了。如果你昨天直接找我,早就有了答案了。”
  “是吗?”梁刑警透现出狐疑的眼光,他真猜不透吴国强在卖弄什么。
  “你那位同事赵先生是被谋杀的。”
  梁刑警真有些惊讶,由于职业上所养成的镇定使他没有表露出来,他缓缓地说:“这个问题我仔细想过了。如果真有人蓄意想谋杀老赵而造成了那次要命的车祸,他也不会有罪,因为老赵等于是自杀的……”
  “我说他是被谋杀的……”吴国强取出了一叠照片。“你先看看这些照片再说吧!”
  那一叠照片一共有十几张,是老赵发生车祸时的连续镜头。照片不很清晰,却可以辨识。背景正是中山北路农安街口。老赵正要穿过农安街驶往圆山方向,一辆重型机车从农安街窜出,向中山北路左转,老赵惊叫地扬起头,可以看出他的右脚正猛力踏下刹车。在他左后方有一辆机车,和他相距十公尺左右,从连续的照片中可以看出,那辆机车快速地冲上去,机车骑士抬起右脚,踢向老赵,老赵斜身摔下,头部撞向红砖道,他的机车撞向号志灯柱……
  “你怎么会有这种照片?”
  “你在质问我?”
  “不!对不起!”梁刑警连忙道歉。“我是太惊讶了!”
  “梁先生!如果我说你的贵同事并不是一个清廉本份的公仆,你会同意吗?”
  “这……”梁刑警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任何一种行业中都有害群之马,我们的同仁中还有抢银行的!如果你有证据的话,我会相信。”
  “证据在目前来说,还不成熟……有一些可疑的迹象显示他不够清廉,所以我全天候雇用征信社的人带著录影机监视他,希望能搜集到他的不法证据。我想,这是报复他的最好方法。却没想到,无意中得到了这些照片。想报复他却帮了他的忙,使他不致冤死黄泉,死不膜目。”
  “哦?原来这些照片是从录影带上翻拍下来的,难怪不太清楚……国强!我要求你提供那卷带子。”
  “我可以不答应。”
  “你不会不答应。”
  “为什么?”
  “因为你厌恶暴力、痛恨恶势力。”
  “少给我戴高帽子,我可以提供那卷带子,不过要有交换条件。”
  “可以,我们可以负担一部份征信社的开支。”
  “不!不是金钱。”
  “那是什么?快告诉我。”
  “等一下我也会提到钱自新暴毙的事,其中部份情节可能使某一个人受到刑事处分;若是将有关那个人的部份删去,情报又不完整。所以我要求的条件是:不再追究那个人的刑责。”
  “刑责重大吗?”
  “可能要两三年。”
  “国强!不追究刑责我不能答应你,我没有那种权力。不过我们可以请求检察官免诉,因为他协助破案有功;或者请法庭免刑,也可以判处缓刑,这应该是可以办到的。”
  “你说话算数吗?”
  “人格担保。”
  “你的人格我还信得过,现在,启动你的录音机!”吴国强开始述说何惠美以前的男友刘家华……然后如何为钱自新注封麻醉剂,一直到农历正月十三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他都说了出来。
  梁刑警听得屛息凝神,他绝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的曲折过程。
  “国强!钱自新最后致命的那一针才是关键——”
  “据惠美判断,可能是钱自新出手大方,付钱过多,‘竹仔站’的毒贩是按钱计算,所以才过量致死……”
  “这种推断是合理的。”梁刑警插口说。
  “我的看法不同,钱自新是遭到恶意的谋杀。”
  “难道真有一个正义天使在为你复仇吗?”
  “错了,不是什么正义天使,也不是为我复仇。这位凶手是利用‘我想复仇的状况和情势’,他杀钱自新有他自己的目的。”
  梁刑警一时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钱自新命案已经就够诡异曲折了,竟然是案外有案,案中有案,出现了扑朔迷离、极为复杂的局面。
  “——这个凶手又是什么人呢?”梁刑警的口气像在自问。
  “这需要你去将‘他’找出来。”
  “国强!一个好国民应该和警方合作。”
  “如果我不合作,那就表示我不是一个好国民,是吗?”
  “国强!也许你对我个人有成见,或者对我们警察人员有成见;但你不应该对整个社会有成见,你也是社会中的一份子啊!”
  “哈哈!官腔十足,这也是你们的特性之一。梁先生,那个‘他’并不是藏在我的口袋里,随时可以掏出来双手奉上。我原先只想站在暗处观看,看看你如何‘办’这件案子;看看你老是除了盯在我头上之外还会不会注意到一些别的——”
  “对不起!我再次向你道歉!”梁刑警倒不是迫不得已才摆出低姿势,他是由衷的感到歉疚。
  “梁先生,不必太自责,你虽然后知后觉,总比那群不知不觉的人要好得多。说公道一点,也不是你的错,积案如山已经把你搞昏了,再加上这个‘比赛’,那个‘专案’,你更是精疲力尽。日夜面对手枪的威胁,你能说你不胆颤心惊吗?于是你的思考力萎缩了,视界变窄了。你们这些老刑警从警官学校毕业之后,有过‘充电’的机会吗?怎么可以再要求你们提高效率、服务人民?梁先生!我不会苛责你的!”
  梁刑警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吴国强的情绪似乎激动了一点,但他所指陈的警界沉病却是不争的事实。一个强盗集团所干下的一连串骇人大案,不是被警察所‘破’,而是被一个市民驾车‘撞’出来的。
  “梁先生!当它是我个人的牢骚吧!请不要在意。”吴国强又缓和了语气。他将身边一个纸袋提起来放在桌上。“录影带交给你,它对我已经没有用处了。”
  “国强!有一点我要先声明,我会信守承诺,会尽力为何小姐争取,但我只是一个小刑警,如果不能达到你的期望,请不要怪我。”
  “我这样要求你,是对待朋友的一种基本态度;你只要尽力去做,就表示你是个信守承诺的君子……方才言语上若有冒犯,请原谅。”吴国强告别离去。
  梁刑警迫不及待地要看那卷录影带,分局里唯一的一台录影机送修还没有取回来。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唉!在这种环境下即使苏格兰场调一个干员来也是莫可奈何!
  他只有去求助附近的MTV。那是平时警方严加取缔,查缉的场所,如今却要去求助于它,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那是一般业余用摄影机以二分之一吋录影带所拍摄的,效果不是很好,色泽也时蓝时红,不过尚可辨识。全带长约五十多分钟,是好几个‘跟踪日’所汇集的。‘车祸’发生的情况在最后一段,梁刑警最少看了十遍以上,有时还不停细察。不错,老赵是被两个机车骑士‘夹杀’的,可惜,车型只能粗略判断,车号被分隔岛上的花草所遮掩;机车上的骑士头戴安全帽,再加上护脸深色面罩,那更是无从辨认了。
  回到办公室,经过老赵的办公桌时,梁刑警突然灵机一动;由于递补老赵遗缺的刑警还没有调来,办公桌还锁著。他想清理一下死者的遗物,顺便查看一下有没有值得‘借用’的资料。
  清查的结果有了令他震惊的发现:那是两张照片,照片中的人物都是钱自新。一张是他正在用钥匙启开大门的情况;另一张则是他探头从那道大门中走出来。光线正好,画面清晰,大门上的门牌号码看得很清楚,赫然是吴国强居家的地址。
  有好几分钟的时间,梁刑警脑海一片混乱。
  当钱自新进出吴家那座公寓时,竟然有人在暗中等候、埋伏、还拍下了照片。这个人是老赵吗?他的目的是什么?向钱家敲诈勒索?他的目的达到了吗?如果已经达到目的,这两张照片为何还放在他的办公桌内?是事后老赵才从某一个管道得到这两张照片吗?那似乎毫无意义,因为钱自新一到案就对他的犯行坦承不讳啊!
  这一连串的问号整得梁刑警七荤八素。他只希望一个人好好静一静,然后重新整理思绪,于是他去了三温暖。但他依然静不下来。
  他想起了吴国强的一句话——有人在利用我的复仇状况和情势。
  好了!现在可以归纳一下了,谋杀钱自新是目标,利用吴国强的‘复仇状况与情势’是方法。钱自新死了之后对谁最有利。这是首先要确定的。还有,利用那种‘状况’和‘情势’的人虽不能主导,最少要加以控制,那么,一定有个和吴国强非常接近的人在担任控制工作。
  黄昏,他回到办公室,桌上放著一封公函,是刑事局缉毒部门回复他的一些问题。
  台端请据查北平路、中山北路附近镰道边所谓‘竹仔站’一节,经再三透过各种关系清查后,兹回复如下,请作参考。
  一、毒贩组织中确有所谓‘竹仔站’的小盘体系存在,上述地点也有过类似活动,但由于社会型态及居民层面的变迁,近一年来上述地点所谓‘竹仔站’的活动已经绝迹。
  二、提供线索者可能早年涉身贩毒组织,而近年已退休,故对上述情况未察;或者是由第三者提供,向台端作照本宣科之转述。
  特此函复,敬请察照。
  现在,有部份情报已经可以连结起来了。
  何惠美恐怕吴国强和尤珊姗察觉她为钱自新注射麻醉品的秘密,于是教钱自新就近到‘竹仔站’去解瘾。两年前她和刘家华在一起,自然知道那里有‘竹仔站’的活动。刘家华死后,她不再涉入那个圈子,对于毒贩的流动和变迁自然陌生了。钱自新不是被过量麻醉剂所杀,而是有人用过量麻醉剂将他谋杀,这正是吴国强所说的‘状况’和‘情势’的被利用。这个人一直在监视钱自新的行动……想到这里,梁刑警又有了新的发现;那两张照片就是‘这个人’拍摄的。
  为什么照片会在老赵的办公桌抽屉里。
  他决定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他要展开许多行动。
  当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吴国强正在一公里外的电话局和台东的何惠美通长途电话。
  “台北怎么样了?”何惠美焦急急地问。
  “台北下著小雨,很闷热……”
  “哎呀!我问的不是天气。”
  “一切放心,别忘了替我亲小强一下。”
  “国强!我放不下心——”
  “妳听不出来我的态度很轻松吗?”
  “你一向都这么轻松的——”
  “那就是我的长处,轻松可以应付任何紧张的情势。我再说一遍,替我亲小强一下。”
  “好!你将来要十倍,百倍的还我。”
  “我会亲得妳喘不过气来。”
  “求之不得。”
  “再见啦!明天这个时候再跟妳通话。”
  “挂断电话后,吴国强看看表,八点还不到,他决定趁这段空档去洗个头,刮刮脸。
  九点半,吴国强容光焕发地来到舞厅。
  尤姗姗一上台,就依偎在他怀里,撒娇地说:“你下午为什么不来?害我都不敢出去吃饭。”
  “下午我在养精蓄锐。”
  “哦?晚上要干什么?”
  “要把妳‘彻底’解决。”
  “哼!你想学钱自新呀!”
  “姗姗!有个问题我非得到答案不可,明明是妳拒绝我,为什么偏要我在何惠美面前装成是我对妳没兴趣呢?”
  “那是要提高你的形象,表示你是个正人君子,也免得我和惠美起冲突。”
  “要起冲突就是大冲突。”
  “是她逼人太甚,也是你‘设计’的。对了!你认为我们铁定可以拿到那三百万吗?”
  “当然。”
  “嗯,钱怎么分法?”
  “妳说呢?”
  “我作恶人,所以我要拿两百万。”
  “三百万全部给妳。”
  “哦?你甚么都不要吗?”
  “谁说我什么都不要?我要妳,那时候我不是人财两得了吗?”
  “你呀!坏死了!”尤姗姗一头钻进吴国强的怀里。
  刚好是一时柔情的勃鲁斯,两人相拥著下了舞池。尤姗姗紧紧地贴着他,表现出一副连呼吸都困难般的模样,吴国强则在游目四顾,他希望在幽暗的灯光中发现一对绿油油的眼睛;就像荒野中饿狼般的眼睛,但他并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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