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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后一局
2026-03-06 11:47:37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廿五)

  事实上这个五分钟之内就决定的围堵、拦截策略是不切实际的,歹徒说要去东港,警方就以东港作目标,这完全是被动性的。
  这件案子将好几位的东部治安大员从梦中惊醒,然而居中协调、指挥的仍是仅仅一线四星的小刑警梁天仁。因为只有他熟悉歹徒,熟悉人质,更了解全案的来龙去脉。
  歹徒扬言要去香港,事实上他可以随时改变目的地。他可以直接向南,前往旭海、牡丹洲,那里也是港口;他也可以前往枫港;他更可以经四重溪前往车城。也许他所谓的上船,出海只是幌子,到时方向一转,进入山区云深不知处,那又要大费周章了。
  “你认为呢?”东警部一位官员征询他的意见。
  “我想:只有用〇〇七的作战方法。”
  “梁先生!请解释清楚好吗?”
  “我们只能以大武为忍受的极限,不容许他再往南窜。天将黎明,人车增加,使我们处理起来更加困难。我想,在他抵达大武之前发动突击较为可行。”
  “你考虑到人质的安全吗?”
  “尽心尽力,如此而已。”
  “这恐怕需要请示……”
  “长官!我们没有时间可请示了。如果一切顺利,四点以前就可结束;否则,也许要四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才能结束。”
  “梁先生!你有类似〇〇七之类的人选吗?”
  “我自己。”
  “你很有勇气,不过,我认为你无法担负这件案子的严重后果。我好心地建议你,在四点钟的会报上你再把建议向大家提出来吧!”
  驼鸟心态!梁刑警记得报纸上经常用这种字眼责备政府机构普遍存在着这种心态。那些记者老爷倒是颇有独到之处。
  接着,大竹方面‘观测站’的报告传来:根据他们的观察,歹徒防范甚为周密,突击的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那位东警部的官员笑着说:“幸好我阻止了你!警察急难救助金是不好领的!”
  梁刑警心里暗骂:谁也不稀罕领那种钱,一条命才三四百万,值得吗?老子要想搞钱,辖区内风化场所那么多,三、五个月就能骗到了。
  尤姗姗所驾驶的那辆吉普车在经过大竹后约莫三公里处停了下来。经过检查之后,才发现是油箱空了。
  “快到计程车上去抽一点油来。”王则刚在发号施令。
  尤姗姗跑向停在吉甫车后方二十公尺处的计程车,找司机帮忙抽油。
  “喂!阿美!有希望吗?”
  “梁先生有安排,妳也该随时注意机会。”
  “阿美!我一个人有什么用?吴国强要死不活的,我看他驯服地被那个王八蛋摆布,肺都气炸了。”
  “妳不能怪他,小强在身边,妳教他怎么办?”
  尤姗姗穿着一件衬衫,第三颗钮扣不知不觉中松开了,露出一大截深邃的乳沟。那位司机抽好了油,眼睛就盯在那个地方。车尾灯的光线并不算弱。
  尤姗姗连忙抬手去遮挡。
  那位司机说:“小姐!不要以为我在吃妳豆腐……来!不要动!”
  他将衬衫的第二颗钮扣也解开,使尤姗姗的胸域大开,然而他将一把中号铁扳手顺着乳沟插向她乳部的下方,藉著胸罩的靱带托著。
  “小姐!不要小看这件小东西,到时候可能会有大用处。”
  “谢谢你!”尤姗姗再把衬衫钮扣扣好。
  “小姐!等那个‘歹人’抓到以后,电视记者一定来采访,拜托你们跟记者说,让记者多照我一下,我想看看自己在电视上是什么样子。”
  “好!一定让你大出锋头!”
  依照梁刑警的算计,等凌晨四点的治安会报开好,王则刚一行最少已经超过大武十公里以上了。
  孰料会报结束,他得到报告说,吉甫车敲开了大武街上一家油行的门,正在加油。
  会报作成的结论很妙:
  ‘梁警员视情况相机处理,但以不伤害人质及勿使歹徒脱逃成功为最高原则。’
  梁刑警难免要抗议:“这是什么结论?全是废话,这个会等于没有开。”
  一个以前和他同过单位的老同仁悄悄地说:“梁天仁!你它妈的发什么牢骚?你又不是它妈的刚出学校的愣头青。这是很公平的,英语怎么说——五十对五十!机会各半。你成功了!你就成了英雄,报纸访问你,电视访问你,你将破格擢升,二线一星是跑不掉的,署长亲自为你授阶颁奖,台币几十万是跑不掉的,如果歹徒那一长一短两支枪不是玩具枪的话。如果你失败了,你就得措黑锅了——英雄主义者、个人主义者,只求表现,不顾人质死活,调到澎湖望安去算你走运,弄不好教你卷铺盖走路。不幸你挨枪了账,你老婆可以上电视,可以捧回去四百万,不要说那笔钱不管用,有了那笔存款,将来老婆再嫁人也不会受气。”
  “老兄!说点好听的,好吗?”
  “话是不好听,却是真话。”那位仁兄开始拨电话。
  原来他和那家油行老板是老朋友,只听他说:“你闭紧嘴吧,张开耳朵——那辆吉普车要加柴油还是汽油?柴油?少?——八十公升好!你在八十公升汽油里给他加三公升机油——你娘的!照我的话去作——要是车上的人问起是谁打来的电话,就说是你住在枫港的媳妇生了一个胖儿子——好了!明天请你呷烧酒。”
  “谢谢你,老哥!”梁刑警拍拍对方的肩膀。
  “老梁!免谢!只希望你多多保重,免得我开老远的车去找检察官来验尸。如果你真想死,离开我的辖区再死,千万拜托!”
  这一次,梁刑警反倒笑了。他们深信一个传说:死神个性瞥扭,你它娘的想死,老子偏要你活着。多说几句不吉利的话,反倒把灾难劫数给破掉了。
  严格说来,王则刚是个智慧型的罪犯,属于静态的,他是专业性的高手;这种挟持人质,冲破警网,高飞远飏的狂暴行动绝非他的专长,何况又是仓猝行事,他自然顾不到全面。
  当这辆吉普车出了大武市镇,向西一转,驶向枫港之际,黎明已经来临了。
  “姗姗!车子怎么了?”王则刚的精神状况还是很好的。
  “好像不太顺,你竟然准备了这样一辆老爷车用来跑路。”
  “妳看看后面,全是黑烟……”
  “你还怕交通警察来开你的罚单吗?”
  “姗姗!妳少开玩笑!黑烟一直冒,后面的情况我完全看不见了。”
  “我有什么办法?你自己准备了一辆‘乌贼车’。”
  “这辆吉普车的性能很好,是在油行加油的时候被他们动了手脚……臭条子不守约定。”
  “王先生!”一直没有开口的吴国强这时说话了。“话不可以这么说,你不甘心被鋳上手铐,警方不甘心让你脱逃成功,你们双方的心里状况是一样的,当然,你必须通过许多考验,这样才能证明你的本领不凡。”
  “我不会竖白旗的。”王则刚悻悻地说。
  “小王!听我一句劝,”尤姗姗想动之以情,“我们毕竟好过一场,我看还是向警方投降,将来在法庭上你还有辩护的余地——”
  “少说废话!路边停车。”
  尤姗姗听从他的指示将车子停下来,然后转头问道:“现在怎么办?”
  “拦一辆车子,就说我们车子抛锚了。”
  这时,跟在后面的计程车也赶上来停在旁边,何惠美从车窗内探出头来问道:“车子坏了吗?”
  尤姗姗说:“他教我拦一辆车……”
  “姗姗!我想,凡是经过这里的车都受到警告,不会有车子愿意停下来的。告诉王先生,索性全都坐到这辆车好了。”
  尤姗姗转头望着王则刚:“你听到了吗?”
  王则刚一时难下决定,他在盘算这些人到了那辆计程车上该如何坐法,他必须设想自己的安全性。
  “到底怎么样?”尤姗姗的语气咄咄逼人:“是不是六神无主了?倘若真是这样,我劝你还是及早投降吧!”
  “姗姗!我要向妳保证一件事:如果我非死不可,我一定要看着妳死!”
  “王先生!”吴国强温和地说:“据我所知,姗姗并没有亏欠你,是你亏欠她。你有必要如此恨她吗?严格说来,现在在你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与你有仇有怨,你应该好好想一下了。”
  “用不着向我说教,以前我也用这种口气训过别人。老实说,我并不想伤害你们,可是你们现在是我的护身符。条子把你们的性命看得比我重。如果我失败,我就要条子失败得更惨,人质的伤亡会使他们抬不起头来。这不是谁跟谁有没有仇的问题。生命在这个时候变成了筹码,赌台上的筹码。”
  “王先生!我发现你对应付警察不太内行,如果你答应此刻让小强下车,我保证会尽全力帮助你,你也许会脱逃成功。”
  “我相信,”
  “那——?”
  “我不同意你的建议。自从你太太过世之后,你就将生命看得很淡,死亡对你不算是一回事。目前只要你的孩子离去你就算赢了。我无法忍受任何一个赢家,因为我一直都是输!输!输!”王则刚开始激动起来。
  尤姗姗紧张地看着他手中的猎枪之管,她真耽心猎枪在王则刚的震动下会走火。那吴国强父子就必死无疑了。
  “小王!时间对你也是很重要的,”尤姗姗避免刺激他,将语气放柔和了一些。“你赶快作决定吧!”
  “我再想一想……”
  “王先生!”吴国强接口说:“我猜你恐怕连个目标都没有,你在走一步算一步……”
  “胡说!我找好了渔船,谈好了价钱,而且已经先付了二十五万,可是——我现在有点耽心……”
  “耽心什么?”吴国强回过头来。自上车几个小时以来他一直没有回过头。
  “坐好!”王则刚的警觉性仍然很高,他用枪口抵著吴国强的后脑,使他将头再转回去。
  “你耽心些什么?”吴国强重复问了一次。
  “我就心那条船的船长和船员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不敢载我。”
  “王先生!这个答案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你到了东港之后,一定能找到那艘渔船,但是船上却是空的,没有一个船员。”
  王则刚静静地没有说话。
  “王先生!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听我的建议,我有一个绝妙的方法,可以使你脱逃成功。”
  “说来听听,”
  “先决条件是立刻放回小强——”
  “绝不作考虑——”王则刚的态度很坚决。他提高了声音叫道:“何小姐!请过来。”
  何惠美下车走了过来。
  “妳和计程车司机都下车,请妳告诉警方,如果我脱逃不成,我们四个人就会连人带车一起下海。”
  “王先生!放掉小强,由我顶替,到了阴间也可以凑成两对,何必让吴国强落单呢?”
  “妳想得太美了!现在开始换车——请吴先生倒退著下车,抱着孩子面朝向我。”
  吉普车只有两门,必须前座的人下了车,后座的人才能下来。王则刚也精通心理学,眼看大家都这样卫护小强,他就以小强当枪靶子。
  公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曙色中有着淡淡的雾气,现场的气氛相当紧张。
  “姗姗!由妳开车,吴先生仍然抱着孩子坐在前座,我们的坐位和坐在吉普车上一样。”王则刚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这时,一辆满载鸭子的机车驶了过来。
  由于现场是两辆车子并排停著,机车骑士有点心慌意乱,方向一时把持不住,咚的一声,撞上了计程车的后保险杠,骑士摔了个元宝大翻身,后车座上萝筐内的鸭子四处乱飞,嘎嘎怪叫。
  在混乱中,王则刚以枪口抵著吴国强的背脊,大叫:“快!快上车!”
  尤姗姗双眼一直盯在那支长长的枪管上,她的右手逐渐抬起、伸向胸罩,何惠美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尤姗姗终于不顾一切地抽出了藏在胸罩中的中号扳手,高高揄起,向王则刚的后脑上击去。
  那位司机先生竟然在这个时候情不自禁地用台语喊了一声:“给他死!”
  王则刚闻声向后,尤姗姗手中的扳手已经用全力击下,不能收回,也不能改变方向,重重地敲在王则刚的左肩上。
  轰地一声,猎枪喷火了。幸好他的身子向左边倾斜,猎枪的枪口已呈四十五度角指向天空,成了空放。
  在这一瞬间,吴国强将小强放在地上,抵著小躯体向计程车那边滚过去,口里喊著:“快!躲到车子底下去。”
  猎枪一次只能填装一枚子弹,王则刚现在当然没有时间去填装子弹。他用力将手中猎枪丢弃,拔出了腰间的左轮,瞄向尤姗姗——
  吴国强像一头斗牛场上的愤怒公牛,一低头,猛力向王则刚冲过去。
  砰,枪声响了,尤姗姗胸部右侧一遍殷红。
  砰砰砰砰——接着是一连串枪声响起。
  只见王则刚两眼看着迷蒙的天空,嘴吧张著,双臂垂下,最后重重地向后倒下。
  那个撞车摔了个元宝大翻身的机车骑士这时缓缓脱下了安全帽,原来他是梁刑警。
  他手上的警用手枪还在冒着硝烟。
  远处响起了警车的蜂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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