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026-01-03 20:40:15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俞老夫人以一敌二,长剑化成一片银光,相互杀得难分难解,在君山之巅,六个人尤如走马灯一般缠斗在一起。
  不料山上拼斗正酣,山下庄外突然一阵锣响,灯火齐明。湖边巡船一声呐喊,水中立在星光隐约下,现出有人争斗起来。并且湖心倏现七八条小艘,又疾又勇冲开洞庭包围船只,向岸边如飞驰来。同时顺风一排火箭,下射巡船,上封庄院,立时满空火蛇飞舞,烈焰高张。
  随后来船趁火箭之后,远隔四五丈,飞下一个胖大和尚。眉如铁帚,目如铜铃,面似喷血,口似海盆。一身烈火袈裟,倒提一杆方便剑。立定便焦雷似地一声大喝道:“俞颗老贼,还不快来受死。”
  喝声未止,但见庄内突发一声震耳欲聋哈哈大笑,随着宛如一头苍鹰,飞出一位老人,手扶龙头拐杖,静如山岳,站在五云罗汉身前,并悠闲的喝道:“贼秃自投罗网,送上门来,让老夫为社会除害,倒是一宗便宜买卖。”
  五云罗汉耿翼,一声狞笑喝道:“佛爷没有那多工夫和你这老贼斗口。”随手方便铲一抖,钢环一阵呛啷啷乱响,一式盘古开天,挟一股狂飚惊涛,向洞庭君当头劈下。口中并说:“看佛爷超度你!”
  洞庭君喝声来得好,铜杖陡起,二郎担山,硬接一招,猛听一声巨响,火星直冒,双方都被震得倒退数步。
  五云罗汉耿翼,自恃旋力过大,本疑先声夺人,使对方开始就存惊慎。所以用上十成功力,猛发先招。谁知对方亦内力充沛,不逊于己,正自心中嘀咕!忽听洞庭君又笑喝道:“贼秃果有几分斤两,且试试我这一招。”但见他杖起风雷俱动,一招力劈三关,像泰山一般迎头压下。
  五云罗汉,此时既不敢轻敌,更不敢大意。慌忙展出降龙剑法,舞成一阵雪片寒光,并且上打雪花盖顶,下打枯树盘根,趁空并施阴风掌突袭,实在威势惊人,猛恶已极。
  但洞庭君岂是弱者,不但老当益壮,成名艺业毫未衰退,而且连遇高人。朝夕切磋,无形中功力突飞猛进。请看他,身如游龙,步似山岳,杖影不离敌人要穴。说封闭,点水不漏,说进取,招招奇妙。任五云罗汉耿翼使尽全力,他仍然应付有余,毫不吃力。
  在五云罗汉方面,可就不然了。他本打着如意算盘,计划周详,与鄱阳水寇,前后突袭,两面夹攻,拿有十成把握,可以一举毁灭君山。不料敌人似有预知,戒备严密。设非自己功力高强,首先连湖都闯不过来。现同伙杳无信息,看不出一点动静,照理鄱阳五人,亦非弱者,绝不临阵出卖自己更不会未战先逃从半天未发现梨花女侠看来,敌人必另有算计!所以他愈打愈心神忐忑,愈久愈疑虑丛生。
  他本工于心计,狡诈多端,更有魔教临战秘诀:“不打无把握的仗,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逃。”现在洞庭君功力高深,取胜绝无把握,便暗思退策。正一边奋力拼斗,一边探看形势,眼见随来鄱阳头目全部遭擒之际,忽闻山上同时两声轻啸,飞纵两个身影下来,并听来人高呼:“鄱阳水寇已全消灭,俞大哥且留下这个贼秃活口。”
  耿翼登时心胆俱裂,猛力攻上一招,趁洞庭君滑步回身之际,双足一蹬,倒飞四五丈,一头潜入湖中。
  话说五云罗汉耿翼,并未落败,却临阵脱逃,反将洞庭君俞颢楞在当地。因为他怎样也没有想到,这贼秃如此狡猾没有骨头,鳌战正酣,突然退却。并且知道他水功造诣甚深,在江汉大有名头,追赶也是徒然。所以不但自己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而且喝止正拟入水的徒众。
  这时无影女钟燕萍,梨花女侠俞老夫人,亦相继到来。
  洞庭君俞颢迎着无影女哈哈大笑道:“这次愚兄毫无斩获,一只煮熟的鸭子还被弟妹吓飞,真正抱歉之至!”
  俞老夫人接口答道:“这贼秃芯也狡诈阴险!平白支使几个水寇替他卖命送死,他却溜之乎也,全身而退,不讲一点义气,真是无耻之尤,太便宜他了!”
  无影女向梨花女侠插口笑道:“魔教之所以为魔教,这就是他们的特点,眼看随来水寇非死必伤,已无利用价值,他个人性命要紧,还留恋什么?义气二字,在他们看来,是愚人行为咧!”
  三人略谈了几句便相偕入庄,坐定,洞庭君又请教拦击鄱阳水寇经过。梨花女侠笑道:“这一回若非钟姊姊在这里作客,我们确是险不可言咧!料不到那几个水寇中,真有一些功力精深人物,尤其是那丑妇金钩马氏,一身横练,刀枪不入,实在难缠哩!”随着又笑笑指着无影女向洞庭君道,“五个贼人,我只收拾了一个,还差一点受伤,其余四个都是钟姊姊料理的,真想不到她功力精进到如此地步,我真是又欢喜又惭愧咧!”接着又把战斗经过描述出来。
  当他们在君山之上,两人都是以一敌二之时,无影女钟燕萍根本毫不在意,频频戏谑母夜叉金钩马氏和独臂天玉贺如虎,任马、贺二人如何钩风霍霍,刀光闪闪,用尽全力,施尽杀手,全莫奈她何。
  但是俞老夫人梨花女侠却大不相同了。先前对一个粉面天王金川,倒是游刃有余。后来怒目天王阮如龙参加,便形势立即逆转。
  阮如龙一柄五行轮,招式变化无穷,而且专在锁字诀上加工夫,同时粉面天王金川亦精神陡增,互相配合恰到好处,俞老夫人一枝长剑,只要攻出,便遭遇贺如龙五行轮粘锁和金川趁隙吴钩剑偷袭,的确险象环生!
  幸亏她剑招奇妙,敌人摸不清路数,以及轻灵飘忽,每于临危收手,招式不老。虽然如此,勉强相持不分上下。但山下一阵呐喊,火箭漫天,女人对家特别看重,难免精神微分。就在这瞬间微一疏失,一招龙腾致雨用老,当时青钢剑便为五行轮锁住,无法拆开。同时身后一股剑风直射后心,立知是金川偷袭,形势端的奇险!
  在这种情形下,如不撤剑便要受伤,她念头正电光石火的一转,准备撤剑抽身之际,突闻身后叭嚓一声大响,随着一股狂风旋流,兜起粉面天王金川,直向怒目天王阮如龙撞去。
  阮如龙一见,大惊失色,五行轮一翻,剑轮立解,并且倏转身躯,右手五行轮护身,左掌迎空接住金川,口中并怒喝:“何人无耻偷袭!”
  同时独臂天王贺如虎、母夜叉金钩马氏,亦同时纵到身后,一摸粉面天王金川,已七孔流血晕死过去。
  三寇又惊又怒,眼中火星乱爆,吼声如雷中,又闻身前鄙夷的轻笑声:“狗贼们可认识我无影女的厉害么?”
  原来无影女钟燕萍她目能夜视,虽然一面戏耍贺、金二人,但仍时时注意俞老夫人方面,一见梨花女侠遇险,立即身如闪电,并用十成功力,一旋回劈空掌,向在后偷袭的粉面天王金川劈去。她这种掌风劲力专走弧形,而且力逾千钧,金川做梦也没有料到,哪能防避。登时左侧背如中巨椎,肺脏齐裂,一口吴钩剑震飞,当场身躯被旋回劲兜起来向阮如龙。
  俞老夫人临危遇救,心头一松,并赞一声:“好招术!”便与无影女并立待敌。
  五寇已死其二,其余三寇悲愤填膺,怒不可遏,顿时又喝骂猛扑前来,势如疯虎,勇不可当。
  梨花女侠俞老夫人,当时接斗母夜叉金钩马氏。无影女钟燕萍,又以一敌二,迎战怒目天王与独臂天王。
  这一场打得惨烈已极,尤其俞夫人与金钩马氏,各尽全力,各展所能。当然母夜叉的钩招不及梨花女侠,可是她周身横练刀枪不入,有时她根本不封不架,横身迎剑,递钩攻敌。
  俞夫人几次剑出如中铁石,莫奈她何,而且险为她这种战法所算,开始就走下风。
  几十招过去,才揣度出一种战法。剑剑刺向对方双目,与前心要穴横练难及处所,才渐渐打成平手。
  可是在无影女方面,就没有她这样困难了。
  怒目天王阮如龙,虽然功力高强,独臂天王贺如虎,反臂金刀纵然奥妙。但在夜间双目看不真切,便已是打了几分折扣,何况对方却双目如雪,身形如电,神出鬼没根本无法捉摸,如何能是敌手?
  请看无影女,仍然赤手空拳,在对方轮影刀风中,滴溜溜乱转,一有空隙便是一掌,有时双掌一圈,两股弧形劲风把阮、贺二人挤得差点相撞。
  如此二三十招过去,阮、贺二人便心胆俱裂!同时闻山下亦未得手,五云罗汉耿翼正在包围中,随来悍目已全遭擒。正拟用唇哨招呼金钩马氏一齐逃逸时,敌人忽然一声高喝,一阵狂飚旋流卷起贺如虎,一股尖锐劲气直指天枢穴,说时迟哪时快,刚闻得独臂天王一声闷哼,自己便脑裂身倒。
  指顾间,无影女钟燕萍右手旋回劈空掌劈死独臂天王贺如虎。左手无极全刚指点中阮如龙,这一对枭雄登时气绝归阴。
  并且这一声大震,威势如山崩地裂。吓得母夜叉金钩马氏慌忙拖钩而逃。
  说迅速她哪里比得上无影女,刚纵出几步,便见对方如一缕轻烟凌空超在先头。念头都没有来得及转,又见一片劲风推着一股寒气当头罩下,叭嚓一声,任你周身横练,铁打铜浇,也震得骨碎神消,当场了账!
  俞老夫人刚又喝了一声彩,无影女便携了她一只手同纵到山下与洞庭君会合。
  司徒玉听罢洞庭君这段细述,心头立有所思,于是立向无影女道:“魔帮鬼蜮伎俩,的确是狡诈多端,如果小婿这次践约华山,他们仍然声东击西,乘虚进击金陵,倒是不可不虑咧!管见以为二位徐姊姊暂时可不必回山,即东下与金陵诸人会合,不知可否?”
  说完又俊目一扫琼璜碧霞三女。
  无影女尚未答言,洞庭君插口答道:“这的确值得顾虑,这着棋也安得好,令师兄与徐老伯,在金陵绝不会久留,我这里与庐山互通声气。可以无虑,干脆连碧儿也和她姊姊们同去,一则是以防不测,人多力量也厚。二则是让她们大家见见面,姊妹们早亲热亲热。”
  无影女与俞老夫人也同声赞同,当然琼、璜、碧霞三女更无话说,欢欣不暇!
  事情就如议定,不数日裘清与祝姑娘奉祝母前来,司徒玉即请三位夫人,于行前对祝姑娘多加传授,使之暂留洞庭。自己也修书师兄,嘱裘清随无影女回山投师。
  在这行前数日,大家都不免临别依依。琼、璜、碧霞三女,更不放心夫婿单身涉险,千叮万嘱,务须小心行事,做岳父岳母的自然也百般关怀。
  只是司徒玉意志已决,除感谢大家盛意外,仍不愿携带任何人同行。
  就在这许多人即将劳燕分飞之时,庐山又有信来,报告魔帮江汉分堂已为所剿,仅五云罗汉与赛吴用惠生漏网等语。……
  原来庐山七怪,自派人投书向洞庭告警后,便积极部署。好在地距鄱阳不远,龙珠港亦有徒众熟悉,对他们一举一动消息非常灵通。只是张网待鱼,黄雀蹑螳螂而已。
  一直等到十月十八,才得确息。不但水寇四大天王及金钩马氏全部离巢,而且携带悍目甚多,连五云罗汉耿翼亦亲身同往,并未如预料,他自居幕后,向武汉隔岸观火。同时他们走的途径,是翻越九嶷山小道,不由水路。
  这样稍出意外,以致拦载五云罗汉成算,不得不暂时放弃。
  桓阳当机立断,除暗袭龙珠港仍由得力徒众担任外,自己兄弟七人,迅即经武汉,过应城直奔大洪山。
  魔帮江汉分堂,设在大洪山脉中部深山之中。万山环抱,地势险峻,巢穴是一所弥陀寺院。北近大洪镇,南临三阳店,暗桩眼线遍及周围数十里。
  其中主要人物,除五云罗汉外,还有分堂护法,赤练蛇常春、五毒金刚无戒、赛吴用惠生,及各路香主。
  前述三人全是硬手,功力各不等闲,尤以五毒金刚无戒的五毒功,异常可怕!
  庐山七怪轻功最为精妙,日夜奔驰,也恰在二十日到达大洪山。因为他七人经验老到,艺业卓越,弥陀寺那些伏桩眼线根本不能发生作用,轻轻易易的深入虎穴。
  时间到的是傍晚,山间暮云早合,显得十分阴寒。
  弥陀寺占地甚广,建筑在一带环抱的山岭之内,溪水潺潺松涛阵阵,风景倒也不恶。
  七怪最初分伏在寺周领间,居高临下,细察形势,但见寺中僧俗众多,出入频繁,并隐闻笙歌不辍,随后铁臂禅师法性,突在山口现身,一声阿弥陀佛,震得山谷回声不断。
  寺外匪徒乍见恍疑天降,一阵惊愕!顿时有七、八人飞奔前来,僧俗全有,身形步法也颇不俗。
  铁臂禅师身背后禅杖合掌当胸,口喧佛号,缓步前行,神态甚是从容悠闲。
  但闻迎来匪徒远远喝道:“兀那野和尚,怎敢擅闯禁地,还不给我止步。”
  铁臂禅师犹如未觉,举步如前,行距匪徒约莫三丈,才停足打了个问讯道:“老衲在荒山野岭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寺庙,准备挂单,各位如何前来阻止?”随着又睁目向弥陀寺展望,然后巨目一扫前来匪徒,突作惊讶神情道,“佛门清净之地,如何笼罩一股妖气,各位气色也甚是不佳咧!老僧有缘相逢,这一场功德倒不可错过!”接着便趺坐道旁石上,不住口地吟诵大悲咒和佛号。
  这种举动,搅得匪徒又好笑又好气。登时有二人上前,猛喝道:“狗和尚也不开眼,一味胡言乱语,赶紧随我听候发落,说不定慈悲你落个全尸。”
  铁臂禅师毫不理会,吟咒如故。
  恨得身旁两个匪徒,从左右各出手就是一拳,不料如中铁石,五指当场骨折,痛得一身冷汗,倒纵出七八步,抱着右手直哼!
  其余匪徒,见状又惊又怒,立掣刀剑,拥上齐攻。
  但他们哪里是铁臂禅师的对手,仅见刀光剑影中,法性禅师仍然趺坐,只左手一挥,一阵金铁交鸣,一股劲气,六个匪徒登时撤剑丢刀,各翻翻滚滚飞出一丈开外。
  是时寺内亦已闻风拥出一群人来,为首三人,一个是尖头细目,眼露赤色凶光的中年绅士。一个是巨灵神也似的胖和尚。走在靠后的一个是獐头鼠目老儒。
  中年绅士摆出一副雍容华贵气概,远远就向先前匪徒喝道:“无用废物,替我丢人现眼,还不快滚!”近前又假装笑脸向铁臂禅师亮声道,“大师光临贱地,有失迎迓,小可这厢陪罪!”随即双手一拱,一股劲风直扑铁臂禅师胸前。
  这种笑脸攻势,阴险已极,设非铁臂禅师早发现他脸上阴晴不定,目射凶光,运气蓄势以待,必被他偷袭成功无疑。
  但见铁臂禅师双掌仍然合十,迎着对方掌风向外微微一吐,掌风相交,轰然一声巨震。赤练蛇常春,当场身躯摇幌,连退三步才拿棒站定。同时铁臂禅师,也长身起立,哈哈一声大笑道:“施主礼不敢当,老衲望气除妖,为我佛护法,各位怎的见面就下杀手哩?”
  赤练蛇常春,一掌未能如愿,并立觉这和尚功力高深,绝非易与。反按下心头脑恨,笑语相迎道:“这倒是在下失礼了!大师远道而来,必有见教,小可常春还不是不够朋友,请勿相弃戏是幸!”
  铁臂禅师,巨目一番,点头微笑道:“适才像话。”
  接着一打量常春身后二人,道:“和尚行脚四方,随缘募化,走千家,吃八方,的确痛苦!这里景物清幽,颇合我意,既然施主够朋友,就把这座寺院施给老衲,也好让我替它洗刷洗刷妖气吧!”
  常春闻言,小眼一睁,一阵嘿嘿奸笑,还未发言,身后五毒金刚无戒,早按捺不住怒气,突然纵身上前,一声闷雷似地大喝道:“狗和尚,上门寻事,也不打听打听我五毒金刚无戒是什么人物?竟敢装羊卖象。还不快点亮出字号,让佛爷送你归西。”
  铁臂禅师呵呵大笑道:“原来你也是和尚?见我化缘就吃醋动嗔!”随着又将他们身后一指道,“你们平白耽搁时间,不早点舍给老僧,现在由火德星君收去,是多么可惜哩!”
  匪徒们本是全神贯注这双方的争执,拿不定是敌是友。现随着铁臂禅师所指,回头一看,不由都怒吼如雷。有的纷纷回奔,有的撤出兵刃向铁臂禅师围攻,登时一片混乱声,喝骂声,交织成一起。
  为什么呢?原来就在这转瞬间,弥陀寺已四处火舌乱闪,烟雾冲天,显然他们是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巢穴被焚,当然这也就是七怪的成议杰作。
  铁臂禅师见计得售,又一阵哈哈大笑,登时抽出铁禅杖,一招横扫千军,带起一阵狂风,迎向围攻敌人。
  此时亦练蛇常春,赛吴用惠生,都认定这和尚不是敌人主力,而且有无戒与徒众足以应付,二人不约而同,喊声:“无戒大师快收拾这野和尚,我们回分堂看看。”于是拨转头便飞扑寺院。
  不料语音未落,飞纵不过数丈,便四围现出六位老人,五男一女,形容都是千奇百怪,身法更快得出奇,一齐向中间合围而来。
  并且内中一人,形如僵尸,口中阴阳怪气地喝道:“狗贼们龟窝已毁,还不快快纳命。”
  常惠二贼心头一震,立时停步收身,厉声大喝道:“你们几个老鬼,不敢明打独斗,偷偷放火,算是哪一门子脚色,快快通名受死!”
  随见一个身材削瘦,目露绿光,白惨惨面色的老者答话道:“狗贼死不睁眼,连我庐山七怪都不认识。你们诱惑我们门下,借刀杀人,今天叫你们知道报应!”
  二贼猛然省悟,暗骂自己蠢材,适才搅混的和尚,不就是七怪中的铁臂禅师吗?但事已至此,怕事亦是无用,于是自壮自胆,二人交换了一下目光,意思是:来的都是扎手人物,必须小心!然后由赛吴用答话道:“想不到七位成名大物,一派之尊,居然做出这等偷偷摸摸露脸事来?我实在替你们可耻!现在你们是单打独斗,还是一拥而上?请说吧!”
  白骷髅桓阳幽幽地笑道:“和你们魔帮匪徒,还讲什么江湖规矩!只要你们三个狗贼不逃,我们绝不以多欺少。”随又指着一旁打得火热的铁臂禅师与五毒金钢无戒道,“先看他们的,再发落你两个。”
  这时两个和尚斗在一起,一个是铁神杖,如风狂骤雨。一个是雪亮戒刀,寒光涛涛,二人内力均强,棋逢敌手,天色已经入夜,只见一团黑影,卷起尘沙飞扬,翻翻滚滚。
  练武的人,尤其是内功深厚的人,目光总是比常人锐敏。虽然毫无月色,仅有微弱星光,但三五丈内还是毫厘不爽,看得分明。所以在场旁观的对敌双方,都是一致注目场中变化,心切己方的选手,一招一式全不放过。
  是时双方已厮拼了百多个回合,凶僧无戒杀得性起,吼叫连天,气雄万夫,并且右刀左掌,连施杀手。
  但铁臂禅师却越打越沉静,神杖封、架、点、扑、扫、劈、挑、粘舞得风雨不透。别看他平常心粗气浮,而临敌经验,倒是十分丰富,并且耐力亦长。
  幌眼又是一百招,凶僧无戒为酒色过度,已是额上见汗,戒刀也已不如先前凌厉。
  可是铁臂禅师反精神陡长,铁禅杖一招连一招,绵绵不断,重如泰山。五毒金刚无戒恨上心头,毒念陡生,钢牙一咬,气纳丹田,五毒功运行左臂,左掌暴胀如箕,隐隐显出黑气蒸腾。
  一旁观战的桓阳,正待警告铁臂禅师时,猛听双方各一声大喝,随着震天动地的一声轰然大响,无戒凶僧当场倒地不起。铁臂禅师也摇摇欲倒,一脸苍白。
  双方观战者,都飞纵上前,抢着扶起自己人。
  五毒金刚无戒已结结实实中了法性禅师一记铁掌,左臂断折,口中喷血不止,眼看已死多活少。而铁臂禅师亦掌接五毒掌,左掌乌黑,心头发恶。
  白骷髅桓阳明白他是中了敌人五毒掌,迅速替他封闭要穴,不使毒气发散,并喂了一粒祛毒护心丹,令他静坐调元,以待擒住敌人,逼取解药。
  赤练蛇常春与赛吴用惠生,眼看无戒已不可救,立时胆裂魂飞,准备逃逸。尤其是赛吴用惠生,最为狡猾,早就震于对方名威,自忖不敌,暗打主意。但对方环伺左右,目光灼灼,又苦无机会。现见铁臂禅师受伤,六怪均移目注视,并且桓阳、方春,更趋前扶救,无影监视网缺了两方,当时心头一喜,也不管赤练蛇常春,便一展迷魂扇,乘机向无情剑一扬,脚下揩油,溜之乎也。
  等到附近的活报应蒋武,旋风叟佟光发觉,他已像一头狐狸消逝在星光暗影之中,而且地形他比谁都熟悉,如何能追赶得上?
  赤练蛇常春自然也是转身欲逃,但起身慢了一步,恰恰被活僵尸沈必,旋风叟佟光拦个正着。并且二人恨他无耻,也不管什么两对一,顿时各下杀手,旋风叟一旋风掌,推出一股旋流劲风,打得心慌意乱的常春连翻几个转身,哪禁得住活僵尸沈必更乘隙一劈空掌劈下。
  本来赤练蛇常春功力比无戒尚高,而且亦有杀手绝招,倘若与七怪当中任何一人一对一对比,还不知鹿死谁手,无如现已胆怯万分,心神不定。加之佟光旋风掌,忒也怪异,旋得他晕头转向。几方面一凑,也是他恶贯满盈,便一招未出,糊里糊涂地死在活僵尸掌下。
  当时贼人已死,逃的逃,一场火已将弥陀寺烧得精光,只剩几个受难妇人,被早先无情剑柳曙救在岭上。于是桓阳便在五毒金刚无戒身旁搜出解药,救好了铁臂禅师法性,又取水喷醒为迷魂香所迷的柳曙,并发落了寺外许多穴道被制服的匪徒,草草在残坦断瓦能避风雨之处度过一宵。
  第二日又搜集起许多为匪徒抢劫而来的金银珠宝,准备救济贫寒,遣散妇女,奏凯回山。自然鄱阳湖龙珠港,也如预计为他们门下攻夺成功。
  两处毒瘤,一朝割净。庐山七怪兴奋不已,为了表明他们改过以来第一善功,所以特飞书又向洞庭报道。
  司徒玉与洞庭君都十分欣慰,对七怪气质变化之速,非常高兴!当即回书表示异常钦佩,并叙述衡山之行与鄱阳水寇偷袭经过,由来人携回不提。
  十二月初,骊歌高唱。洞庭君夫妇,百蛊仙姥师徒,祝姑娘母女,都黯然送别。
  司徒玉与三位夫人,无影女与裘清,一行六人,先乘洞庭君特备船只,直放武汉。于汉阳,又特访三湘女侠俞碧霞业师阿含神尼。
  白龙庵佳宾莅至,盛况空前。阿含神尼眼看这些少年俊秀,无限欢欣,而且对爱徒功力之精进惊叹不已。同时与无影女徐夫人十分投契,更对司徒玉特别尊崇,不但不听爱徒之劝充当长辈,连平辈论交均坚执不充。申言其师与司徒玉师兄伏魔尊者,为生死之交,并有特殊渊源,万不敢颠倒班辈,有负师恩等语……。
  至于有什么特殊渊源呢?他当时又不肯明说,笔者只好让她以后再作交代。
  东下诸人,在武汉与司徒玉分手。劳燕东西,自不免各怀离愁别绪,黯然神伤!
  司徒玉孤身上道,预定循京山、宜城、襄阳、谷城、转往武当。然后再经郧阳出紫荆关而赴华山。途程数千里,在普通人,要跋涉几个月时光。但以他看来,时间充裕甚多。所以并不急急赶路,依然沿途博览民情,纵情山水,悠哉游哉,缓缓前进。
  北方气候较南方寒冷甚多,未届隆冬,已一片弃叶草枯萧杀气象。沿途居民,豪富的,已围炉享冬福,准备踏雪寻梅。只清贫的,仍劳碌奔波,在这一年将尽之时,作最后一番努力。
  路上非只一日,过京山恰逢一批贩运石膏的河南客人,几十匹驮骡,满负着麻袋盛装的石膏。
  客人们,都是诚实忠厚,而且慷慨好交。见司徒玉南方口音,又是单身书生,独自长途跋涉步行,甚是不忍,内中一位老客王民,原是不第秀才,中途弃儒从商,更是热情。反正他们有的是预备牲口,坚执相邀司徒玉乘骑同行。虽然是顺水人情,而盛意亦足感!
  司徒玉欣然谢诺,也学作鄂人乘骡模样,侧坐在骡背负物空架上,与王民并骑攀谈,颇不寂寞。
  翌日过钟祥,循汉水北上,官道临水旁山,极富诗意。中午时分,行近一所荒山,地名恶虎岭,疏疏几株枫树,零落挂着尚未落尽的红叶。东北一遍崇山,绵绵不绝,据说那便是有名的大洪山。
  大家正拟略作憩息时,突闻一声锣响,岭上拥出一彪人来,一色红布包头,劲装手执兵刃,为手三匹骏马,端坐三个蟹面狮口大汉,一色长兵器,中间的手持镔铁点钢枪,两旁的,分执方天画戟,雄赳赳,气昂昂,隐含着一股煞气,显露着十分威风。
  石膏老客大家慌作一团,赶紧将驮骡集在一起。
  但闻中骑大汉哈哈大笑道:“我道你们逃过我的线索,原来却送上门来,这真是好买卖!”随着点钢枪向身后一招,轻喝道,“孩儿们,还不将镖银解上山去。”
  话犹未落,几十名喽罗正待纷拥上前。突闻过客中一声轻脆语音喝道:“慢来,慢来!”随即又见驮骡上坐着一位白袍书生,纵骡而出,迎着三骑大汉笑道,“这批红货是小生所保,如果各位取去,叫我如何赔累得起。并且这只驮骡实不易骑,我想各位不如留一份交情,倒贴一匹骏马放行,彼此两便。”
  三名盗魁眼见这个白衣书生年轻骨弱,坐在骡背上左摇右幌,一副弱不禁风模样。偏偏自称镖客,口出大言,不但要放过镖银,而且要送他一匹坐马。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全都忍禁不住,一阵呵呵狂笑。
  半晌右翼盗首才忍笑喝道:“小鬼是哪家镖行所派,敢情是吃饱了灯草,乱放轻巧屁。我黑山熊不屑杀你,还不给我快滚!”
  少年书生又轻笑道:“有趣!有趣!送马过来,我自然要走。不过我曾经玩过几头白熊,现在又碰到黑熊,倒要看看会不会跳咧!”
  黑山熊闻言气向上冲,怒喝一声:“小狗找死!”一摆方天画戟,纵马当胸挑来。
  少年书生稳坐骡背,不慌不忙,眼看画戟刺到胸前,毫不经意,顺手一掳,不但画戟到了他的手中,而且连黑山熊也拖下马来。又见他身形一闪,从骡背飞上马背,口中带笑道:“狗熊送马,倒蛮爽快,只是玩得太不过瘾,太为扫兴了!”
  这原是一刹那间的事,不但黑山熊未展全力,轻敌被制,其余两个盗首,连作梦也没有料到会有这等怪事!一时连几十个喽罗,和许多石膏客人,都看得呆若木鸡。
  随又听少年亮声大喝:“狗贼也不带眼睛,把石膏当作金银,青天白日,目无王法,拦路行劫……”
  话未说完,两个盗魁一齐惊醒,又气又怒,双双猛喝一声,枪戟并举。戟尖枪锋抖起斗大寒光,骤马刺到。
  司徒玉哪里把他们两个放在心下,挺起夺来的画戟,一拨一封,登时二贼虎口震裂,摇摇欲坠,坐马倒退四五步。
  二贼心胆俱悸!才惊警这位不起眼的小书生,原来是强敌上门,当下慌忙略一定神,那手持点钢枪的盗魁喝道:“且住!”并改容拱手道,“阁下何方高人,上门找碴!请先通名报万?我恶虎岭三雄,虽然不是敌手。当知敝山主长春公主,却素不饶人咧!”
  司徒玉闻言,哈哈一笑道:“你们这批狗头,年轻力壮,不务正业,占山为寇,为害地方,把这周围数十里,弄得天怒人怨,该死已极!我是何人,凭你不配知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体上天好生之德,暂不行诛,赶紧替我寄语你那女盗首什么长春公主,立即洗心革面,重做好人,否则三月以后,叫你们知道报应。”
  此时黑山熊业已被救爬起,又惊又惧,瞪大两只猪眼,不停地打量,并且其余二贼,亦发现骡背所驮不是镖银而是石膏。心想寨中线眼忒也无用,弄得自己兄弟凭白输眼丢人,羊肉没有吃到,落一身骚,真是晦气!而且对方神力惊人,功夫怪异,绝不是自己这些人可能解决。当下冷笑一声,忍着气,接口道:“尊驾既不留名,又不报姓,那也由你。我兄弟认栽,自有人会寻你算帐!”说完长枪向后一招,喝声,“退!”几十个人,一窝蜂上山而去。
  司徒玉因为近日耳闻他们恶迹还不十分清楚,也就放过。不愿立下辣手,随着回马笑向石膏老客师道:“这批强徒都是脓包,不经吓就跑了,各位受惊了吧?”
  许多石膏客人本稍有钱财,适才眼看一群凶神恶煞强人拦路行劫!都心想这回完了,只希望菩萨有灵,留得老命回乡。不料同行小书生,却胆大异常,不但不惧,而且戏弄强人,击退盗魁,夺得一匹好马,这是何等的奇事!
  内中尤以老童生王民,早先于攀谈中便已心折少年,现又亲见这种情景,不禁慨叹万千:“天下之大,何奇不有,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眼前这位小书生,就是奇人异士哩!”
  大家惊魂甫定,突闻书生相慰,慌忙一齐躬身称谢道:“相公真是菩萨化身,救得我们,实感谢不尽!请恕沿途礼貌不周是幸!”
  司徒玉赶忙答礼道:“小生承诸位盛意照拂,已感隆情,区区何足挂齿咧!“随又将马让与王民乘坐,谓老年人不比后生,乘马比乘骡要较安稳,而且亦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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