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2026-01-03 21:01:29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但见司徒玉立即朗声一笑答道:“彼此!彼此!小生今晚不去投亲而来宿店,主要的,也是为了会会尊驾,并且有二事相商:其一,听说令师自昔年退出中原,潜修海外,如今又受人蛊惑,准备连结外帮人东山再起,是以不才特以同属武林人身份,略敬片言,敬希苍虚前辈,务以千秋万世之名为重,在此武林劫运将临之际,妄动无明,颇不相宜,尤其挟外人以自重,成败皆非善策!其次,阿含大师身入佛门,恩仇了了,般若空空,早已慈悲为怀,不记前尘宿怨,与物无忤,与人无争。再者,如以过去而论,所负者非彼。阁下午夜扪心,当不难自省,因之小生拟作一和事佬,奉劝二位释嫌修好,从此各不相犯,不知尊意如何?”
  他这番话,本是十分忍让,欲作万一之想,希图以善解纷,促使苍虚师徒悬崖勒马。
  可是怎奈这位四灵神君生具恶根,枭獠成性。从来只知有己,不知有人,而且数十年藏荒岛,一旦将有扬眉吐气之机,野心勃勃,哪里听得进这些逆耳忠言哩!
  请看他,闻言浓眉一扬,登时仰天呵呵一阵狂笑,然后双目如一道冷电,炯炯地逼视司徒玉喝道:“好小子!乳臭未干,也敢在老夫面前饶舌,难道就凭这几句话,我便会放过范小红贱人不成?”
  他随又神色傲然地冷哼一声,续道:“不错!本门果将重返中原,扫荡尔等这班假仁假义,以名门正派自居之流,为武林开创一种新风气,今天老夫也以良言相劝,你们黄山派如不趁早知机率先降顺,恐怕覆亡就在眼前了咧!”
  可是司徒玉却毫不气恼,仍旧笑吟吟地答道:“那也不见得!自古顺天则昌,逆天则亡,善恶昭彰,报施历历不爽,贵派这等倒行逆施,以古证今,自然成败不言而喻,而且目前就是事实,适才诸位不正是自恃人多势众,对明日龟山之会有必胜之心吗?如今曾几何时,贵方便离心离德,有许多人噤若寒蝉,这不就是凡事有万难逆料的明证!足见尊驾虽有为恶之心,其奈天意难违,邪不胜正哩!而且我索性坦白相告,白龙庵乃佛门清净之地,小生决不容有人前往作祟骚拢,言尽于此,老苗婆就是榜样,何去何从,诸位自己估量着好了。”
  他微一停顿,又向四灵神君点点头笑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们所约助拳的泰山四友,是不会再来此间了!”
  他笑语从容,辞虽严而色不峻,依然不改适才那种玩弄戏辱群贼的神态。
  是以四灵神君顿时怒火冲天,三角眼一翻,凶光四射,沉声厉喝道:“利口小子!既然尔等今晚存心替范小红贼尼作挡箭牌,老夫就先毁了你,再找那贱人算账,手底下见真章,废话少说!”接着,他又狞笑一声续道:“你这小狗,即是黄山天一老鬼传人,也该有些真才实学才是,专弄邪术蒙人,老夫可不欣赏咧!”
  敢情这老贼对适才身受目击之种种奇事,心有余悸,所以故示鄙薄,绕圈子僵激,以避免再遭覆辙啊!
  但见司徒玉闻言朗声一笑答道:“小生素常临阵,一切任由对方自择,从不先行划道,邪术不邪术,自有明眼人可知,请放心好了!”
  不料他们双方,正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忽听外方号角齐鸣,喊“捉妖人”之声震耳,并且由栈前冲来许多手执灯笼火把,弓矢刀枪的兵丁,围了个水泄不通,高呼拿人。
  这真是一件意想不到之事!登时群贼心虚,尤其崆峒群道,立刻慌不迭纷纷上屋逃走,连四灵老贼也不愿拒捕自找麻烦,赶忙向司徒玉喝道:“咱们有账改日再算!”
  他马上率领四个门人,纵身就在火枪之声不绝、箭如飞蝗之中飞去。
  只有司徒玉与纳兰承德二人,夷然卓立当地,神色不变。
  因此,迅即有一个雄赳赳气昂昂,武官模样的黑汉,戟指厉喝道:“妖人还不就缚,等待何时?”
  于是司徒玉立刻安详地答道:“贵官何所见云?小生安份守已,从无愈越国法之行,诸位可要查清事实,不能如此不分良莠呢?”
  谁知那位武官闻言一声冷笑道:“大胆的妖人,利口拒捕,适才在此施展邪法,难道不是尔等?而且你身着白衣白巾,分明就是白莲教的招牌,替我抓回去!”
  至此,司徒玉才恍然大悟!因为当年确有一种白莲教组织,暗中在各地风行,信者极众,势力颇大,官中甚感棘手,他也早有所闻,只是想不到,今天自己被人家张冠李戴,胡瓜扯到柳枝上去,误认作是该教党羽啊!
  同时,他又想到,如今在这个小武官面前,也分辩不清,反不如随他们到武昌府或者两湖总督衙门走一趟再说。而且他目睹店主分水豹姚期,以及十余名准备助拳的伙友,都已被众兵丁以窝藏匪人罪名捕走。
  是故,他赶忙接口向那位武官答道:“既然贵官见疑,小生亦有口难分,我们也不劳贵手擒拿,现在就随诸位去两湖总督衙门,见见穆大人好了!”
  接着,他又故意一指身侧纳兰承德续道:“这位纳兰公子,身是旗籍,由京来此,是否匪人,不难想见!”
  他了无惧色,侃侃而言,加之那年头旗人都是贵族,是以弄得那位绿营小哨官一时摸不清他们来头,暗中狐疑不定,尤其眼看人家全是雍容华贵英风逼人,惟恐误犯权贵,吃罪不起,心想:“还是谨慎一点好,反正有人交差就行。”
  因之他马上一摆手,止住那些上前拿人的兵丁,然后又向司徒玉喝道:“也罢!只要你们不逃就成,本官暂时放宽一步,走吧!”
  此际,天光已交五鼓,他们二人在晓风残月之下,由许多如狼似虎的官中人簇拥,不多久便入城到了总督衙门。
  也许是这种案情重大,或者是因有旗籍之人在内,所以那些营管带们都不敢擅专,一直就申详到总文案,恭请转禀。
  可是事情却特别怪,正当司徒纳兰二人在辕门静待讯审之时,忽然有一位老夫子模样的人由内飞奔而出,一到就叱退众兵丁,呵呵大笑,向司徒玉长揖为礼道:“想不到我们江南才子驾临贱地,下人无知冒犯,敬祈海涵,并请赐恕失迎之罪是幸!”
  他随又喘了一口气,极兴奋地自我介绍道:“学生荣华,曾在金陵傅府识荆,现在此间作幕,敝东穆大人,仰慕清名已久,只恨无由得亲风范,今日真是天赐其便,务请勿以俗吏见鄙,移玉一叙为祷?”
  那时节,总督衙门的总文案,无异现在省府秘书长,权倾境内,炙手可热,是总督大人手下第一红人,身份何等尊贵。
  请想连他都对这位白衣小书生如此礼敬,人家来头那还得了。
  是以登时唬得那押解而来的黑哨官和众兵丁,一齐环跪在地,叩头如捣蒜,口称:“小的们是误信一个客人诬告,并非有意冒犯司徒大人,敬乞恕罪!”
  自然司徒玉素有岳负海涵之量,对这样小误会,并不介意,是以一面对荣老夫子答礼寒暄,一面侧脸温言笑道:“不知者不罪,各位请起,只盼以后凡事先加几分查察就是!”
  不过此时那位总文案荣师爷却面包一沉,向小武官喝道:“混账的奴才,还不快谢过司徒公子,把那诬告的人抓来问罪!”
  但司徒玉却立即相阻道:“荣老夫子不必再难为别人了,非如此,恐怕我们今日尚难把晤呢!”
  他随又向已被释放的店主分水豹笑道:“姚老板受惊了!请劳驾一去汉阳白龙庙,就说小生应此间荣老夫子之约,稍有盘桓,是盼?”
  接着,他便在荣师爷肃请之下,三人相偕入内。
  也许读者要问,司徒玉出山不过一两年,在官场中,声誉哪能如此之隆哩?
  说来也事非偶然,因他名满江湖,文武双绝,以致为两江总督傅大人当作国家人瑞,奏闻天子,逢人誉扬,以致举朝权贵无一不愿识此君。尤其月前不久,当今圣上殷殷垂注,希望能一见这位不世的奇士。
  而且恰值斯时此间穆大人亦在京陛见,亲身耳闻,同时屡屡谈及,恨非自己治下,不能邀此举贤之功。
  试想如今竟天遣斯人来此,他们哪得不如获至宝,喜出望外,所以那位素以曾有一面之缘为荣的荣老夫子,一闻司徒玉三字,便倒履飞奔而出了。
  自然在他得报之初,尚有或是别人同名之疑,未也贸然禀告主人。
  但此际,亲眼认出果是那万众心仪,飘飘欲仙的美才子登门,就不由不迫不及待地立将司徒纳兰二人肃入客室侍茶,匆匆告便,飞将佳音亲报他们东翁了。
  不一刻,司徒玉耳闻室外响起一阵朗爽的笑声,接着就踱进一位面团团,八字须身材微胖的便服老人,后随荣老夫子。
  想得到,这必当是两湖总督穆大人了。
  只见他满脸欢容,不待客人礼见,便抢着紧握司徒玉一只手腕,张目直视,呵呵大笑道:“老朽有幸!得承江南才子不以凡吏见鄙,惠然莅止,实平生快事,务请勿拘俗礼,以便彼此畅叙是盼?”
  因此司徒玉亦立时恭身笑答道:“久闻大人礼贤下士,造福荆襄,衷心至为景仰,今日能得聆训诲,实感无上荣宠!”
  他马上又介绍过纳兰承德,大家以常礼相见,重新落坐,不过司徒玉虽然文名动朝野,威震江湖,但究竟年方弱冠,难使人一见深信,何况这位身寄封疆重任的穆大人,也确有实学。
  是以他目睹司徒玉绮年玉貌,文采风流,不禁立时暗忖:“此子外形之美,气质之奇,果不虚传!只是如此年少,要说真如外传有经天纬地之才,实在不敢轻信?”
  因而穆大人他顿于言谈中,杂以许多经史难题,以及天下大事相探测。
  谁知人家,竟毫不思索便对答如流,不但言言中肯,句句精辟,而且议论弥高,闻所未闻,雄才大略溢于言表,立使穆大人口服心服,恍疑眼前这位江南才子不是凡人!
  因而穆大人即刻肃然起敬喜不自胜地回顾老幕友荣华道:“今日恰是端午佳节,可立请文武官员,以及本城名流,午后大会于黄鹤楼,俾使他们一瞻司徒公子丰采,藉为荆襄生色!”同时他更向司徒玉拱手道:“公子人间奇士,天上文星,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得接清芬,幸何如之!老朽本礼贤之旨,并附庸风雅,谨于黄鹤楼略备菲酌,敬请勿却,以为此间留一佳话是幸!”
  并且不待答言,他又继续说道:“此间非待客之地,寒舍就在后衙,小儿辈亦向往已久,而且老朽与金陵傅大人金大人,全是交非泛泛,请勿见外,我们入内再叙如何?”
  他言辞恳切,毫无官习,虽然爱才是人之常情,但如说一位方面大员别无其他用心,能抒尊对一介书生如此优礼,实在是难能可贵之事,何况彼时习俗,苟非素有旧谊,引一个陌生人登堂入室,更是大不寻常!
  是故司徒玉登时躬身辞谢道:“晚生草莽下士,樗栎之才,今日得聆教诲,已属毕生之荣,怎敢有当邀宴之礼?而且内子在汉阳白龙庵,正有事相待,造府拟俟诸异日,务请大人海涵恕罪是幸!”
  不想这位穆大人闻言微微一愕,随又正色答道:“老朽叨在年长,又和令亲金大人是多年老友,托个大,我说司徒贤侄,你这就太见外了,古人倾盖论交,一成知已,不胜枚举,难道我这俗史就一无是处?或者是心有不诚,难攀交末,比不上古人?既然尊夫人亦在此间,尤其太好,我这就派人往迎,请不必多所谦辞了!”
  他不由分说,坚留不肯,情意殷殷,使得司徒玉无法婉谢,连纳兰承德也被尊为上宾,并叙起族系,彼此还不太疏远呢!
  本来,这位穆大人如此礼贤下士,原不过是志在邀功好名。
  可是如今一与司徒玉相接,便不由愈谈愈敬,越看越爱,如饮醇醪,不能自已,打从内心里泛起一种交结的渴望,认为绝不能失之交臂,试想他现时,哪里肯放哩!
  此际已是红日东升,正当督辕晨参之时,穆大人也不理这些,匆匆吩咐了荣老夫子几句,便亲引司徒纳兰二人直入后堂。
  自然佳客将临,哪能没有俾仆飞报,所以一时间合府腾欢,都要争看江南才子,尤其许多女娘儿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珠翠满头,簇拥着穆老夫人与德邻公子,在花厅相待。
  因此司徒玉一进内院,便远见满眼粉白黛绿,如群星拱月似地奉着一位清丽旗装老妇人在彼,以及一个华服面黄肌瘦少年,抢步出迎。
  并且穆大人早就呵呵大笑,管那位少年高叫道:“我儿快见过你心仪已久的,江南才子司徒公子!”
  于是主客迅即相对一揖,互道仰慕。
  马上司徒纳兰二人,又趋步以通家晚辈之礼,拜见穆老夫人。
  登时满堂男女,几十双眼睛交投,一齐都为我们这位玉貌朱颜,绝世丰标的美男子所吸引,连气儿都没人喘一声!更是穆夫人,立即牵住司徒玉一只手,不住地上下端详,良久才一声慨叹道:“哥儿!你这样水葱似的人儿,文才绝世,犹有可说,怎会武学也能天下第一呢?真是国家祥瑞,老身算是开眼了!希望此后勿鄙薄寒门,多相往还是盼?”
  她随又侧顾身右一位翠袖罗衫,身材婀娜,十分艳丽的汉装少女道:“莲儿!你也是个文武双全之人,可曾看出司徒公子有什么奇处没有?”
  但见那女郎闻言玉面微红,赶忙低眉轻答道:“义女庸才俗眼,哪能妄论高人!只知愈是身有绝学者,愈藏而不露,非经考验,怎会看出嘛?”
  她莺声燕语,沥沥如簧,而且一口内行话,显然是颇有几分实学呢?
  同时穆大人马上插口呵呵大笑道:“我们的女飞卫,想是有意要向江南才子挑战了?好,好,好……”
  接着双手一指绿衣女郎,向司徒玉笑道:“这是老朽新收的义女楚莲英,也可以算是舍下的女西席,粗通文才,颇知武技,稍时请老贤侄不吝教诲咧!”
  司徒玉顿时谦逊不迭,且适值酒菜已备,大家就相将入席。
  不过司徒玉神目如电,他一眼就看出,穆家这一对义女爱子,甚有蹊跷。
  男的华而不实,气质虚弱,必是纵情酒色过度所致。
  女的目有异光,眉含荡意,虽然扮作一副大家闺秀模样,但神情动作,在明眼人看来,仍脱不了江湖气习,只是不知她如何能夤缘来此投靠,又有什么图谋?
  而且在席间,她不时以摄魂的媚眼,向司徒玉投来,既像是挑逗,又像有什么疑虑,要看穿客人心底一般,态度极为诡秘!
  不一刻,酒过三巡,那位督帅义女楚莲英忽然盈盈起立,首先俏眼向众人一扫,然后目注司徒玉娇声道:“久闻司徒公子文武双绝,是不世奇人,适才小妹又奉严命,示意请益,自不能坐失机缘,尚祈有以教之是幸!”
  果然,她忍不住要挑战了。
  可是司徒玉却因男女有别,不便失礼,闻言慌忙立起答道:“小生一介寒儒,浪得虚名,哪里真有什么实学,这个务请楚小姐见谅!”
  他并且又转面向穆大人拱手道:“晚生一无所长,如何能与干小姐相比!敬盼海涵!”
  哪知他这一谦拒不要紧,反而激起一片掌声,尤其穆大人连声笑答道:“老贤侄不必太谦,在座别无外人,无论如何也得让咱们开点眼界?”
  且那位干小姐又含眸凝睇,向司徒玉展颜一笑道:“既然司徒公子不愿先行赐教,那还是由小妹自己现丑请教好了!”
  接着,她便向使女要了几十双牙筷续道:“小妹生长鱼腹浦,对诸葛武侯八阵图略有涉猎,现谨敬祈哂正?并盼入内以指点?”
  同时眼见她语落纤腕一振,双手向厅外齐发,立刻牙筷如一阵飞蝗,散射入花丛之中。
  别的不说,单凭这种手法,艺业就不等闲了。
  这时司徒玉已势成骑虎,被迫难以再辞。
  因而,他立即不住地点头赞叹道:“楚小姐果然是极端高明,不但内功火候精纯,手法奇准,更是这九九八十一枝牙箸,根根深浅如一,门户井然,实使人无限敬佩,即以此,小生便已甘拜下风了!”
  本来,那位楚莲英姑娘面含得色,颇为自负,以为只要难倒这个名动公卿的江南才子,则自己身价更是不难蒸蒸日上,大有作为了。
  哪知人家仅俊目一瞥,就一切了然,分明盛名之下无虚士,一丝轻视不得!
  因此她顿时微微一惊!又暗中捏诀一扬手,加上一层禁制,然后嫣然一笑答道:“真正高明的,还是司徒公子咧!些许小技,丝毫不能有逃法眼,不就是明证嘛?反正小妹已经献丑,务请仍移玉斧正是幸!”
  自然二人彼此掖扬,也只有他们自己互相心中有数,因为这几十只牙筷,一眨眼,飞散没入十多丈外的花丛里,别人压根就没有瞧清是多少枝数,落在何处里!
  是以大家一听司徒玉之言,尤其穆氏父子,暗中不由深深心折!
  随又见司徒玉微微一笑起身,口中说声:“小生就多见识见识!”
  接着就缓步离席出厅,意态悠闲,神情潇洒,倒背着手,在花丛矮树之间,时而左旋右转,时而直进直行,宛如寻章觅句一般地徘徊其中。偶尔也现出一点烟光明灭,薄雾飞腾,但他仍是从容不迫,笑意盈盈地走了个八进八出。
  而且最后,又见他双手虚空连抓,扬了几扬,返身回到厅前,向那位楚小姐笑道:“姑娘博学多才,不止阵图玄妙,尤其所辅禁制,极为奥秘,端的神奇精深!只是就小生所知,武侯原阵或有出入,适才已稍为变通,敬请见宥?”
  他轻描淡写地点出其中内容,并言外之言无意是说:“你摆的根本不是什么八阵图啊!”
  也许有人认为,此阵大约无甚奇处,所以司徒玉能出入无阻,哪知道他,自从参透“九九中和神秘笈”以后,胸罗万有,无阵不通,加之身具乾天浩然罡气,万邪难侵,岂是常人可比。
  其实这位神秘女郎,牙箸所设,乃是托名八阵图的旁门中一种十分险恶“九宫迷魂大阵”,不但极具威力而且她又暗施法术,只是困不住司徒玉而已,别人可休想如此轻易脱身咧!
  同时司徒玉自从入阵探测以后,越发对此女来历大启疑窦,似乎她所学极为驳杂,有正有邪,似佛似道,又非佛非道,虽然功力和奇门之术尚未臻于绝顶,但在督辕内府而有此人,实在是匪夷所思之事,是以不由多看了对方几眼。
  只见她,这时满脸异样神情,也是饱含惊讶困惑之色,闻言柳眉一挑,立即低头检枉娇答道:“小妹班门弄斧,贻笑方家,既承赐予指正,敢不勉力以步后尘。只是所学浅薄,如能入而不能出,尚祈见危援手是盼?”
  随又媚眼向司徒玉一瞟,然后她才环佩叮当,婷婷袅袅,翩若惊鸿地轻移莲步,盈盈走向花圃,岂能示弱。
  可是哪里知道一入阵,便顿觉十分奇怪,明明宫位如前,却始终无法通过。
  并且猝感景色一变,眼前悉是高山峻岭,层峦叠嶂,奇峰插天,万壑争幽,绵绵亘亘,无穷无尽,宛如身是一位游山玩水,不由顿时便忘其所以,纵情于山光风景之中了。
  自然这是她已入幻境,为司徒玉倒转九宫阵所迷应有的感受。
  不过在花厅中,许多宾主看来,却并不如是。
  大家但见她始则神色惊慌,如同冻蝇穿窗,东西南北乱窜,继则又如醉又痴,对园中一花一木,一草一石,都一丝不遗地仔细赏玩,悠哉游哉,虽不时有丫环使女好奇地出声呼唤,亦宛如未闻,好半晌,仍在徘徊浏览,乐而忘返。
  这种情形,立为穆氏父子发觉有异,尤其那位面黄肌瘦的德邻公子,十分情急,赶忙向司徒玉拱手道:“义妹无知冒犯,敬请世兄赐予宽宥是幸!”
  因此司徒玉立时含笑答道:“公子勿忧!小弟绝无恶意!”
  他随又神态颇为严肃地转面向穆大人道:“本来疏不间亲,晚生无置喙余地,只是荷承知遇目睹干小姐异于常人,似有极大隐衷,故甘冒失礼之嫌,将其暂困于反九宫奇门中,俾一明底细,以释胸中疑虑?”
  请想穆大人身寄两湖重任,岂是昏聩之人,是以闻言心中一动,慌不迭肃然起立,连声答道:“老贤侄超人慧眼,明察秋毫。虑的是!老朽这就详告。”
  据说这仅是两个多月的事,当时正是春光明媚,桃李争妍的季节。
  这一日,蛇山上游人如织,尤其黄鹤楼头,更是红男绿女云集之处,自然也是一般花花公子寻芳猎艳的好所在,并且彼时,适有一位白发银髯的老人,携一个双十年华美艳如仙的少女,在那里凭栏远眺,因此吸引住许多纨绔少年争往评头论足,想入非非,且有一些无赖蔑片,明目张胆地趋前调笑。
  是以顿时激怒了那位姑娘,只见她,顺手折了一支柳条,分成八九段,反腕向后一洒,立刻产生了惊人的奇事,第一,是那样柔弱的柳枝,居然根根半栽入地,高矮齐一,有门有户。
  第二,恰好那几个无赖汉圈在当中,像发疯了似的,狼奔豕突,总是走不出来!
  而且女郎又回眸对众恶少一声冷笑道:“你们身着儒装,倘非衣冠禽兽,总该读过孔孟之书,如何连个男女授受不亲都毫无所知,真是有辱斯文!”
  她随又向圈中的无赖汉一指,续道:“姑娘明告尔等,适才略施小技,乃仿诸葛武侯八阵图而设,你们谁人有种,不妨也尝尝滋味,否则就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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